二
“老鸡婆”一伙村民到乡政府一刻多钟后，辛为民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乡政府。他首先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农药味；同时看到乡政府院子里聚集了不下二千村民，大门边的几块牌子被摘下砸烂在地上，有几问办公室也被砸开亮起了灯，窗户上的玻璃砸碎了好多块，灯光透过门窗映在乱哄哄的院子里不明也不暗；还听到长一声短一声仍觉得耳熟的哭声……
一个钟头前在路上吵闹得最凶的“老鸡婆”、“抱鸡婆”和“花鸡公”又开始闹事了。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胡乱叫喊着：“老子要找乡里的书记!”“狗日的官儿躲到哪里去了!”“乡里的干部死绝了，一个也不出来……”
不知是谁突然喊丁一声：“看哪!假书记跟来了!”村民们一惊，目光不由自主地一齐投向满身泥水、打着赤脚的辛为民。
此时，辛为民冷静下来了，毕竟到了乡党委和乡政府的机关里。没等村民们反应过来，他便一边拼命地从大门口向院子里的人群中挤，一边高声喊道：“我就是乡党委书记!我就是……”
霎时间，院子里静静的。
“老鸡婆”挤到辛为民面前，双臂抱在胸前，半信半疑的眼神仔细地将辛为民打量了一番后，大声问道：“你真的是乡里新来的书记?”
辛为民对着“老鸡婆”点了点头，然后高举双手大声说：“乡亲们，孙书记已经调到县里了。我骗你们有什么用呢?”
“瞎说，他是瞎说!”“花鸡公”此言一出，村民们的起哄声盖住了辛为民的声音。
“抱鸡婆”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短颈脖一梗：“他妈的，先打了再说!”抬起一脚向辛为民踢去。
辛为民让过这致命的一脚，不禁大怒，挺直身子喝道：“我是乡里的党委书记，谁敢动手?!”
“抱鸡婆”心头一愣，收住脚，颤声道：“你真是书记?”辛为民没来得及回答，又有人喊道：“打啊!往死里打!”正僵持间，“花鸡公”从背后踢了辛为民腿一脚，辛为民被他
踢得差点踉跄跌倒。一时局势大乱。几个村民扑向他。情况十分危急。突然人群中冒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把扶住辛为民。他抬头一看失声道：“爹!”
“为民，到我背后来!”老人蹿到辛为民前面， “咚”的一声跪在“花鸡公”面前，挪过去抱住“花鸡公”的双腿，抬起饱经风霜满是皱纹的老脸，哀求着，“别打他!乡亲们，我求求你们，他是我儿子!”
刹那间，众村民惊疑，乡政府院子里骤然安静下来。有个村民说：“这个老倌子，临河村的，我认得。”另一个村民接着说：“他是有个儿子在县里工作。”辛为民转身望见跪在地上磕头的父亲，心里一阵抽搐，连忙上
前弯腰抱住父亲，低声说：“爹，你怎么来了?”
“花鸡公”此刻意识到辛为民真是乡里的书记，心中暗自叫苦，一脸窘态：“这……这……”连忙拉起紧紧抱住他双腿的老人，说，“我不晓得……”
老人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寸步不离地站在儿子旁边，生怕儿子再次挨打。他知道他在正龙乡生活了大半辈子，有他在，即使再混账的村民也不敢把自己的儿子怎么样。
片刻，村民们自动地让着道，望着老人用于瘦的身体护着辛为民向人群中间挤去。
辛为民父子俩走近尸体。映人辛为民眼帘的是一幅异常悲惨的画面。他怔怔地盯着躺在地上散发着刺鼻农药味满脸血污的一张凄惨干瘪的脸，脑袋里像被电击一般。难怪村民们如此愤怒!他蓦然想起早逝的母亲，心里又猛然一缩，悲伤之情不禁袭上心头。只见他上前两步，腿一软，禁不住“咚”的一声闷响，跪倒在尸体边。接着，辛为民又双手撑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这番举动，让所有村民大出意外，也让“老鸡婆”和“抱鸡婆”瞠目结舌，不知所措，整个院子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