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赵县长来到正龙乡检查工作,专门听取了辛为民关于消赤减债的情况汇报。他高兴地拍着大腿连声说:“好!好!正龙乡化解不良债务干得有气魄,有胆量。全县乡镇应该向正龙乡学匀。我准备建议县委县政府在正龙乡开个农村财务管理暨消赤减债工作现场会,怎么样?你和马乡长给我好好准备一下,介绍你们乡的经验,借此推动全县农村财务管理和消赤减债工作。”
“赵县长,恐怕不妥吧。正龙乡欠债最多,财务管理也最混乱,在这里开现场会难得别人没有话说,况且消赤减债工作我们才开始做,没有经验可谈。”辛为民马上推脱说。
“是的,赵县长。我同意辛书记的意见。”马同附和道。
“好吧,你们也有你们的理由,我尊重你们的意见。据我初步了解,正龙乡的债务在全县乡镇中是最多的,但其他乡也少不了多少。如果每个乡都能像你们这样扎扎实实工作,认认真真抓消赤减债,我这个县长也不会难当啊!据统计,全县县、乡、村三级所欠债务多达十三亿,我成了总债主。每天找我讨债的人成堆,走路有人追,回家有人等,吃饭有人催,哪有时间和精力考虑工作。有时,我烦起来,真想不干了!简直是活受罪……”赵县长发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感叹。
辛为民一脸认真地说:“赵县长,我斗胆说句实在话,其实,所谓债务,很大程度上是人‘祸’,因为十亿元的债务是人为形成的。”
“何以见得?”赵县长望着辛为民的脸问。
辛为民说:“五年前,我在县财政局工作时,就关注起债务这个问题。三年前,我在《财政与会计》杂志上发表过一篇《减债消赤,迫在眉睫》的文章,也给前任县委、县政府领导写过信,提过建议。人微言轻哪,根本没有谁重视我当时提出的建议。有些事情,只有等积重难返了,才会引起重视。可那时已经水过三秋,迟了。债务不积累到背不动是不会有人去卸的,农村经济秩序特别是财务管理不混乱到不堪是没有人去理顺的。小账、细账算不清,也算不准。我这里给你县长算几笔大账。”他伸出右手,一个个地点着左手指头说,“第一笔账。‘车子、机子、桌孚’,包括村级组织,全县保守估计每年开支六千万元,七年就是四亿二千万元,加。上所付利息一个亿,就是五亿二千万元。当然,这里面有合理、必须的开支,满打满算每年三千万元足够了,)一半被挥霍浪费了。这一半是多少,是二亿六千万元啦!第二笔账。我县财政供养人员达三万人。七年来平均每人多领补助、奖金一万元,这是多少?三个亿啊!补助和奖金一般靠借钱来发,借钱就得付息,至少付了一个亿,这第二笔账就是四亿元。第三笔,全县农户提留尾欠二亿元。如果我们工作扎实,收回一半也是一个亿呀!还有每年收实物保管不善亏损不下千万元,总的实物亏损少说是一个亿。三笔账加起来是多少?是八亿六千万元。没有这几笔,可以说全县就没有不良债务。赵县长,我只是粗略地算一算。不知你认不认可?”“哟嘿!为民,听你算,我心服服。是啊!我曾经在大会、小会上说过,我们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经营管理这片土地。而我县七年的经营,亏损十多亿,这是对国家犯罪,对全县人民犯罪啊!不说了,不说了,谈谈你下步准备怎么走。我想在总结你乡化解不良债务经验的基础上,使消赤减债工作更加完善,然后在全县铺开。不然,不良债务不化解,我也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啊!”赵县长忧心忡忡地说。
“赵县长,你这一说,反倒提醒了我,我前面只算了三笔支出方面的账,加上第四笔,实物亏损账。收入方面的账我还没算给你听。农民负担是一笔骇人的数字,就不讲了。只讲资源和资产,这方面有多少跑、冒、滴、漏?据我初步调查,仅我乡就有荒湖、荒田上万亩给人家经营、耕作,但绝大部分是暗箱操作,少发包、不发包的现象比比皆是。我的意见是把经营权全部卖出去,卖个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可以卖几千万,全部用来偿债。村干部的工资和办公经费一年包死,逐年递增。治重病,要下猛药。从此以后,谁也不准滥发奖金、补助,坚决实行招待费为零……”辛为民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头说。
“说得好!为民,你就放心大胆地干吧!工作上有什么失误,我给你担着!”赵县长站起来紧紧握住辛为民的手,眼里露出赞许的目光。
赵县长的一番话仿佛给辛为民打了一针强心剂,使他再次扬起信心的风帆,有了面对任何困难的勇气。回头一想,赵县长的话是不是出自心底?有多大可信度?说不准。
打了辞职报告的后河村支书伍豪占等人聚在清元家里喝酒。
伍豪占喝下一口酒,用筷子夹着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说:“老子不干,没有人敢来干。村里胆子再大的人也不会站出来。只是狗日的,乡里说不定会派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