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听，到时不给你发工资，你没卵狠，告状没门。”
夏天的早晨，乡下的空气很新鲜，也凉爽。墟场上卖菜的、买菜的来来去去。乡政府的大门早已经被几十个人牢牢地堵住了。住在院子里的家属起来早的在看热闹，露宿外面的在搬竹床和椅子进屋，几个出去买菜的老人在跟堵门的人说好话。
“叫我爷爷奶奶都不行，我们要等辛书记的答复才让开。”聂作华一口回绝道。
辛为民起床了，打着赤膊、穿着短裤在水龙头下洗了一把脸，进屋穿上衣服来到大门边。
他扫视了一下挤得紧紧的像扎篱笆墙的堵门人。有好多临时工他从未见过面。他来回走了两次，最后把脚步停在聂作华面前，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聂作华先也傲气地对视。但望着辛为民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渐渐有点胆虚，不久就把眼光移开了，仰头朝天望着，双手搭在肚皮上，右脚尖一下一下地踢着地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辛为民收回目光，转头盯住皮立明。皮立明望着咄咄逼人的辛书记，嘴动一下，话没说出来，连忙把头低下去。
“你们这是胡闹!胡搞!知道吗?”辛为民终于说话了，声似炸雷。堵门的人吓了一跳。
他左右环视了一下，摸了一下鼻子接着说：“我真不明白你们把乡政府的大门堵住能解决问题吗?我也不是吃了得罪人的药。你们不是看到了目前乡政府的财政状况吗?正式职工都有两个月没拿到工资了。我说你们当中很多人有能力、有水平，何必非要吃这碗临时饭呢?今天我不清退你们，上面文件精神一来，还不照样清退?我相信绝大多数人都是通情达理的，不要受个别人挑唆。话说得重一点，你们这是聚众闹事，是违法行为。”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又向聂作华射出严厉的目光。
“等上面来了文件精神，再清退我们没意见。”有人说。
“打发叫化子还给一把米。走之前不搞万把块钱，我们不走。”一个个临时工打开了话闸子，诉苦的、讲屈的、提要求的……门口乱哄哄的。辛为民费尽口舌才让他们安静下来，最后说：“我与你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想一想，乡党委、乡政府下一步就要开始精简正式干部职工了。作为临时工，能留得住吗?在清退隘时工这个问题上，我绝对一碗水端平，哪怕是皇亲国戚，王子王孙，一律清退。不信，就看事实好了。你们恨我，骂我，我都理解。你们知道吗?有人使出泼妇和痞子的手段，往我房里泼屎。”“啊!”好多人不相信竟有这等事，吃了一惊，排得很紧的队伍松动辛为民乘机大声说：“怎么清退你们，乡里将召开人民代表大会，作出决议后再执行。我要求大家离开乡政府，不要堵死大门。你，还有你，两个人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辛为民用手指点了点聂作华和皮立明。
辛为民头也不回地回到乡政府办公室。一会儿，聂作华、皮立明也来到办公室。
“你们有完没完!”愤怒已极的辛为民失态地跳起来对聂作华和皮立明吼道，“事不过三次。再带头堵门，我立刻通知派出所抓人。”
“你敢?”聂作华说。
“你说我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邪不压正!”辛为民眼睛一横。“眼见为实。”皮立明说。
“好，不到时候，你们两个不晓得锅儿是铁打的。”辛为民觉得自己镇住了对方，朝地上啐口唾沫，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
当聂作华和皮立明多少有点狼狈地走出乡政府办公窒时，临时工们已被韩水冰、丁婷婷劝开了，大门空空的，只有几个家属进进出出。他俩像泄了气的皮球，愣在院子里。
两天后，在乡政府会议室召开了乡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们通过举手表决，一致通过了《关于清退临时工的决议》。决议如下：
一、乡政府及站办所雇请的临时人员一律清退。
二、所有临时人员不得带走集体的任何财产。
三、临时人员工资发到辞退之日止，加发一个月工资作为回家路费。此外任何单位不得滥发、多发工资。否则，将追究有关人员责任。
乡人大作出决议的第二天，临时工陆陆续续离开乡政府大院和站办所。木柄师傅做好最后一餐早饭，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把柴禾备得足足的，水缸也装满了水。他没去财政所领多发的一个月工资，提着简单的铺盖行李站在乡政府大门口，望着食堂，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毕竟，这是他做了十几年临时工的地方呀。突然，他感到背上一轻，回头一望是辛为民接过他的铺盖背在自己身上。“辛书记，我……我走了，看你越来越瘦，要注意身体呀。”
“我会的，柄叔，让我送你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