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辛为民一举清退临时工的动作在全乡甚至全县赢得了一片赞誉声。其实他并不希望得到赞誉，他只是做了别人早就应该做而没有做的平常事。想到下一步的工作打算，他心情难以平静。
乡里要精简机构，分流干部职工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议论纷纷，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其实也不是空穴来风，早在清退临时工的时候，辛为民就与几个班子成员多次谈起过这件棘手的事，私下场合也有意无意与人讨论过。以至于知心的朋友关心地劝他：慎重行事。这事不像清退临时工那么容易。人家端了几十年铁饭碗，一下被你夺走，不恨死你才怪。再说，你还要“进步”，往上走，树敌太多，提拔时没有人推荐，没有人说话，等等。朋友的话他一律打收条但并不以为然。其实这些话，他不是没想过。在县财政局工作时就经常讨论过思考过类似问题，不过没有亲身经历和体会罢了。他来正龙乡后渐渐悟出了一条道理：只要不得罪老百姓，即使把得罪老百姓的人得罪完了，工作也好做。就是得罪老百姓的人太多，工作起来阻力很大。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夜色遮盖下的广阔田野，想着那些想过多次的问题。解答和解决这些问题并不难，。可不知为什么，人人都明知能够解决就是不解决。有些个别问题积重难返，但多费点力气也是可以解决的。他想得最多的是酝酿已久的精简机构、分流人员的问题。这可是一个马蜂窝。捅得好就好，捅得不好不被马蜂蜇死，也会被马蜂蜇跑。正式干部职工的关系网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牢得多。没有胆量和力气是撕不开这张网的。弄不好会被缠住。但这张网又不能不撕。
辛为民既然知晓这个工作的厉害关系，就慎之又慎。他把全乡干部登记造册，详细写出他们的年龄、性别、爱好、缺点、优点……再一个一个琢磨、考虑、分析，广泛征求各方意见，心里总算有了一点谱。他利用下村、上门、走路、碰面的机会和方式与每位干部谈了一次话。
接下来，开展了民主评议乡政府机关干部的工作。可刚刚开始征求意见，王天就撞到了辛为民的枪上，被辛为民提请乡党委研究，停止了他的工作，并报请县委同意，免去了他的副书记职务。那天，辛为民和丁婷婷来到前河村，找支书罗选明研究处理撂田抛荒的问题。满村子找不着村支两委负责人。一位知情的乡亲告诉他干部在村渔场打牌。
他和丁婷婷来到村渔场。宽阔的水面不时有鱼儿跃出，掀起朵朵浪花。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中，湖边两间砖屋显得窄小而孤独。渔场老板在杀鸡，看到辛为民和丁婷婷来到面前，吃了一惊，慌忙转身敲门，被辛为民制止了。屋里传来“碰起”“和了”的打牌声。“咚咚。”辛为民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的人问了一声，门打开了。
牌桌上四个人差不多同时向门望去。辛为民把门堵住了。王天慌忙去抓桌子上的钱，往桌底下藏。罗选明抓起桌上的纸牌往裤袋里塞。另外两个人不知所措地望着辛为民。
“辛书记，嘿嘿。没事玩玩。”罗选明连忙起身打圆场。
王天一边往上衣袋里塞钱一边站起来尴尬地说：“辛书记，玩一玩小牌。”
“我不管你玩小牌，还是玩大牌，乡政府的通知你不是不知道，作为乡党委副书记，联村干部，却带头在村里打牌赌博，成何体统!我将提请乡党委研究，停止你的工作，还要作出深刻检讨。张贴全乡。”他冷若冰霜地说。
丁婷婷说：“辛书记，王书记又不是用公款打牌赌博，是不是写份检讨书算了。”
“不关王书记的事，是我邀他打的。要撤职撤我的职，混上副书记不容易。”罗选明求情了。
“混?乡党委副书记能随便混上?组织上培养他多年，他不珍惜。不行!正因为他是在你前河村犯的，我才下决心处分他。杀鸡给猴看不起作用，这次我要杀猴给鸡看。”辛为民果断地拒绝了他们的求情。
“好，都别说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有什么神气的?一个副书记，连芝麻官都算不上，大不了不当。”王天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辛为民的杀一儆百震慑了全乡。干部职工参与打牌赌博这个多年刹不住的坏风气，这次在正龙乡被彻底刹住了。
经过研究，确定了由县乡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与乡村干部、党员和群众代表组成的民主评议会来对乡干部进行民主评议。评议结果在辛为民的预料之中。老百姓心中有杆秤，一称就称出了干部的好坏。
民主评议最差的十名干部被当场宣布“挂账处理”，也就是待岗。令大家始料不及的是被民主评议为倒数第一的乡党委副书记张材章自感丢脸，当场就揪住辛为民的衣领，把他推到办公楼墙上，恶狠狠地说：“你辛为民算什么东西?一点面子不给。想往上爬别踩别人的肩膀。我是县委管的科级干部，一没犯法，二没违纪。你说挂账就挂账，没那么容易!不把你赶出正龙乡我是狗娘养的!”张材章的话音剐落，被评议为比较差的王天更加不满，高举拳头喊：“赶走他!他组织的评议会不算。不把他赶走，乡无宁日。”其他几个挂账干部冲到辛为民面前，把他团团围住，你推过来，我推过去。辛为民几乎没有招架之力。他喊道：“是群众评议你们，有什么不服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