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龙乡农村合作基金会是从九十年代初逐步建立和发展起来的,曾有一段时期聚积了乡里一些闲散资金,方便了农民,服务了农业,遏制了民间高利贷,促进了乡村经济的发展。后来,随着规模越来越大,慢慢改变了办会的宗旨,偏离了办会的方向。加上管理不善,出现了资不抵债的问题,再不清理整顿,农户的存款利益将受到损害。
恰在这时候,党中央、国务院下发了关于清理整顿农村合作基金会的文件。
乡政府把国务院清理整顿农村合作基金会的公告一贴出,正龙乡就像炸了锅——合作基金会的股东纷纷涌向乡政府。他们大多是农民,带着被褥坐在乡政府院子的地上,一双双长满老茧的手握着基金会的存单,那都是他们攒着的血汗钱。
天气说变就变,刚刚晴朗的天空,一会儿便堆积起了大块大块的乌云,慢慢向南移动。乌云不久便飘过头顶,把太阳光遮住了。一阵大风吹过,雨点刷刷地落了下来。院子里的人四散跑开,有的涌进乡政府办公室,有的站在屋檐下,大部分贝涌进乡政府食堂。“老鸡婆”几个人敲着马同乡长的房门。尽管里面没有人,他们仍“嘭嘭”地用劲踢着,嘴里不停地骂着:“狗日的,不晓得跑到哪里吃喝玩乐去了……”
“花鸡公”领着一群人用拳头擂着辛为民的房门,明明知道辛书记不在房里,仍用这种方式发泄不满。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辛书记来啦!”“还有马乡长!”于是上百个股东呼啦啦地从办公室和食堂钻出来,望着浑身淋得像落汤鸡的辛为民和跟在后面也是全身湿透的马乡长,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一齐上前围住了他们。
“老鸡婆”不等辛为民和马同开口说话,就火气十足地问:“书记、乡长都在,我们鸡屁股眼里抠、牙缝里省的几个钱,什么时候退给我们?”
“老鸡婆”的话未落音,股东们叫喊着要退钱的声音便一浪高过一浪:“我们要取血汗钱!”“拿钱来!”“不拿钱我们就不回去!”
辛为民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大声说:“乡亲们,清理整顿农村合作基金会是党中央、国务院的精神,你们辛辛苦苦攒的血汗钱存在基金会,不会化成水的。乡政府一时有困难,正在想办法筹措资金解决股金兑付的问题。请大家相信党,相信政府。”
“不听他瞎说,乡政府早就把基金会的钱花光了!”“花鸡公”扯着喉咙喊。
“辛书记,你的话鬼才会相信。你拿什么兑付我们的钱?”“老鸡婆”像打鸣的公鸡,声音嘶哑地叫着。
“砸锅卖铁也会还你们的钱。”马同底气不足地说。“说得好听。”“花鸡公”还在吼叫。
“乡亲们,我再说一遍,春节前一定兑付一半股金。如果我说话不算数,你们大年三十可以到我家里讨钱,现在我就把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告诉大家。乡里正在想办法凑钱,你们总该给乡政府一段时间吧。”辛为民口气非常柔和地说。
“拿不到钱就不回去!”其他股东听了,纷纷叫喊起来。
“我们就睡在乡政府!”
“好哇!乡亲们愿意睡在乡政府的,乡里欢迎。不过,你们都知道,去年全乡取消了招待费。你们要自己管伙食啦。”辛为民把手一挥,脸上露出了笑容。
辛为民的笑,使好多村民的怒气顿时消了一点。有一位老人说:“辛书记,你笑。笑得再好,我们也要兑钱。”
“到时没有现钱给我们,有你哭的时候。”一个村民指着辛为民的鼻子尖说。
雨停了,大部分村民陆陆续续离开了乡政府大院。
有十几个村民无奈之下,气愤地跑到乡政府门口,把几块招牌全部摘了下来,一边背在肩上,一边排着队喊着要兑钱的口号。辛为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背着几块长长的招牌扬长而去,想起小时候放学排队喊口号回家的情景:“小心火烛。一家失火,百家不安……”
“花鸡公”和“老鸡婆”把被褥朝屋檐下水泥地上一丢,一屁股坐下来,看样子是不会回去了。
辛为民顺水推舟地对留下的几个人说:“好在你们人不多。干脆睡到我房里,今晚开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