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时间,已是六点二十五了。刘浩自然不敢打电话来催。朱怀镜夹上包,下楼去了。路上又堵住了。杨冲骂着娘,掉头钻进小巷子里。过了这个巷子,到了曙光大市场。大市场早早勃关门了,冷火秋烟的。这里白天也没什么生意,经营户老为门面租金和管理费的事集结在地委门口上访。前几年,一说大力发展市场经济,各地的官员们就以为是建市场设施。于是很多土睦方便不分青红皂白,建了各种各样的市场。梅次也不例外,这哩光大市场就是那会儿一窝蜂建起来的。
“这地方,晚上一个人来转的话还怕有鬼哩!”杨冲说。
朱怀镜没有答腔,只是瞟着外面一晃而过的门面。心想司惜了,真的可惜了。他心情有些沉重,便想强打精神,不能苦茗脸去见客人。
刘浩远远的见了朱怀镜的车,便搓着双手,迎了过去。朱。翻镜同他随意握了下手,就径直往前走。刘浩忙走在前面引路,寻往前伸着,不停地说请。进了包厢,见果然是几位年轻人,都蒯了起来,叫道朱书记好。原来刘浩爷爷同北京那边合作,开了 合资宾馆,也叫黑天鹅。今天来的是北京黑天鹅大陆方面经理成义,另几位都是他的手下。
坐下之后,成义再次致意:“朱书记,我一来这里,刘总就同我说起您,他对您可是非常尊敬。”
朱怀镜说:“小刘不错。我支持他的工作,应该的。欢迎成先生来梅次做客。有不满意的地方,让刘浩告诉我。”
成义忙说:“哪里啊,非常不错。真不好意思,我们太没见识了。没来梅次呢,总以为这里很落后的。来了一看。才知道这里山清水秀,物产丰富,人也热情好客,民风古朴。真是个好地方!”
朱怀镜笑道:“发达地区的客人到了落后地区,总是称赞他们那里山清水秀,民风古朴。”
成义不好意思起来,“朱书记好幽默,批评人也很讲艺术。我说的可是真心话。这个时候您去北京,风沙很厉害,睁眼就是灰蒙蒙的。哪像梅次这地方,空气多好!”
朱怀镜说:“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几年,所谓山清水秀,民风古朴,已成了落后的标志。但我想,只要因势利导,这其实也是我们的优势。现在,环境问题是世界性话题,而商业道德、商业信用方面的危机则是中国普遍存在的问题,所以我说,一个环境,一个民风,都是难能可贵的资源。对不起,在你们这些企业家面前高谈阔论经济问题,班门弄斧了。”
成义很佩服的样子,“哪里哪里,受益匪浅。朱书记,我是美。国哈佛商学院MBA毕业的,回国四年了。我接触过不少官员,有的还是很大的官儿。可是,像您这样能把民风,包括商业道, 德、商业信用也看做经济资源的,是头一回碰上。”
朱怀镜来不及谦虚,刘浩忙说:“我们朱书记是梅次最有思想的领导,看问题独到、精辟。来来,菜上来了。朱书记,仍是喝红滔?”
“依我啊,什么酒都不喝。”朱怀镜笑道。刘浩说:“今天还是喝杯红酒嘛。”
朱怀镜道:“行吧。成先生,像你这样,学有所长,干些实实在在的事业,很好。来,我就喧宾夺主了,借小刘的酒,欢迎成先生来梅次!”
干完一杯,成义说:“按中国国情,更需要大量像您朱书记这样有能力的领导干部。毕竟是个政治主导的社会啊!”
朱怀镜谦虚几句,又笑道:“看来我同成先生谈得来。我有个精英论,不知成先生和小刘同意不同意。我觉得,中国的精英,只能是准精英,也就是说,总体上不可能成其为真正的精英。这是同西方国家比较得出的结论。西方国家,真正的顶尖人才集聚在工商企业界,他们是社会财富的直接创造者,是社会精英分子;二流人才才去从政。而我们中国,精英分子却相对集中在党政机关,无缘进机关的才去工商界或别的行业。而西方国家那些进入工商界的精英,因为机制原因,总体上都能做到人尽其才,并有相应的回报,他们也就越发优秀,成为真正的精英;我们国家呢?哪怕你真的就是名牌学府的高材生,当你进入机关打磨多年之后,除了会讲几旬空洞的官话,就别无所长了,只能是准精英。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人才素质在总体上就比别人矮了一个档次。相比之下,别人是优者更优,我们则是优者变庸,庸者更庸。可以说,这个问题不解决,将是民族大患。还有一个不同的地方:人家的精英是千方百计把蛋糕做大;我们的精英却一天到晚考虑的是划分蛋糕,而且都想着自己多分一块。”好在情况在不断好转,已有一批真正优秀的人才不再迷恋官场,转头投身工商界,他们是值得敬重的先驱者。比如你成先生,就是这中间的佼父者,是真正的精英人才。而且官本位的思想也。在不断淡化,最近有个沿海城市招考公务员,要把好几十位,结果报名的才十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