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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眼是在事前对这次行动惟一有过一点点疑虑的人,可惜他的疑虑只有一点点,太少。不足以构成阻碍。
烂眼,不是他的眼睛有问题,是他自封的绰号。成都人常用这个称呼,针对那些脑子特别灵,鬼点子特别多的人。这么称呼别人多少带有一点贬意,他有意把这个带贬意的称呼往自己头上罩.这种幽默就带上了一层炫耀色彩。
后来烂眼也曾问过自己,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也会参与到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中来?他没有去找答案,已经参加了,找到答案又有什么用。就像那次他同并不喜欢的鸡场女老板在床上瞎折腾一番后,他去厕所小便,抓着胯下的“老二”问,你的感觉如何?问过之后马上骂自己,做都做了,问出感觉又有什么用!
这么没耐心,他知道是属于心情烦躁。实际上,烦躁已经伴随烂眼好几年了。有一天街道办和街道企业的领导很严肃地发给烂眼一个卡,让他每月去民政局领生活补助。刚开始他感觉又是演戏,就像某次学了什么文件。街道企业领导请来电视台拍新闻,让大家跟着做戏。街道企业领导先对着镜头说通过学习.我们生产翻了多少多少番。然后镜头扫过来,烂眼就和一群工人在机器旁将几件小巧的产品轮番递过来。传过去。烂眼一本正经地告诉同伴,这是舞台上的法则,用四个或八个演员,走来走去代表成千上万的人马。从卡发下来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演这种戏了。赖以生存的街道企业不适应舞台上的法则,被折腾破产。自从去民政局领了一次每月一百六十元钱的生活补贴,不再有企业让他签名领工资,他才开始意识到,那卡是“当真”的,很实际,不是演戏。
政府包干吃住行的“大城市人特权”不知不觉没有了,变成有钱就有一切。而钱少的恰恰是他这种原汁原味的大城市人。每个月的工资微缩成一百六十元救济金,生存一下出现危机。过去睡懒觉、喝早茶、打扑克、摆闲龙门阵……如今.所有悠闲平静的日子统统“悬”了。他十分清楚地看出,过去的优越时光像撒出去的尿,再也无法返回。他也懂得这是社会变化,很正常,只是不服气。住新楼房开小车的凭什么是越来越多的“小地方”来的人,甚至还有不少乡下人!仗着自己是大城市生长的人,见多识广,就凭“正住户口”注册了一个公司。进入商圈才惊讶地发觉,大街上卖东西的人比买东西的人更多,任何一个偏僻的小街小巷都是商店挨商店,烂眼做生意败得如行云流水。全部总结就一个字亏。
生存的压力威胁严重,他又约上几个哥们儿,铤而走险进假货,冒充“公司转向,处理积压”,半数人吆喝,半数人扮演“托儿”,专门骗喜欢贪便宜的街道妇女和不懂内情的外地人。纷繁人世,像舞台但毕竟不是舞台,拿生活来“演戏”,得到的也很戏剧化。几个月下来,账面上看起来有赚,一盘点,赚的是一堆假货。各种冒充名牌的妇女用品,洗发、沐浴液堆在家里,“太太”心情好或者心情不好都说俏皮话:是不是我很脏。
“组织上”终于出面。原街道工厂兼街道办的一位领导,领来一个戴深度近视眼镜的女干部,召集烂眼和他原来的工友们开会。街道办和戴深度近视眼镜的女干部都说是拯救失业的市民,要大家在“组织上”的支持下,集资办公司。
烂眼活了这么多年,最相信的一直是“组织上”。开完动员会,他立即“割肉”卖股票,又变卖一部分家产。踊跃参与集资。
人股后连续两年没分红,烂眼理解.创业不是喝茶。性急不得。
一次偶然的场合。在某个茶楼,烂眼不经意地认识了皮处。介绍烂眼认识皮处的那个人,曾经得到过皮处的帮助,他告诉烂眼,皮处喜欢帮助人,也很有能力帮助人。那个人没有夸张,皮处听说烂眼急需就业.仅几天功夫就替烂眼找到一份工作。找到工作后皮处就没再与烂眼来往,据说是不给烂眼留感谢自己的机会。好久以后烂眼还在对引荐他认识皮处的那个人说.如果政府里多一点皮处这样的人,干部们的威信会高许多。
烂眼去的是一家私营养鸡场,老板是个农村女人。大城市人给农民打工,烂眼心里很别扭。好在老板有几分姿色几分性感,人也年轻,顶多30余岁。能成天看见女老板红润的脸蛋和不断颤抖的胸部,还有翘翘的圆屁股。烂眼的心情稍微好受一些。
烂眼想在女老板面前显示能力,主动帮女老板做养鸡场内群众的思想工作,一会儿找这人单独谈话,一会儿又同那人悄悄叽咕。几天下来,一伙工人看人的眼神都与过去有了明显不同。这现象突然引起女老板警惕,以为他在“策反”,或者在“伪装好人”,女老板没有街道企业领导的那种耐心,很粗野地骂了他几句。女老板说,有劲使不完,就跳到母鸡背上去“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