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子问,谁关电灯?
皮处板起脸.你发言经过了谁同意?
烂眼很滑稽地举起一只手,征得皮处同意后才问,谁关电灯?
皮处说“气包”关。有一个叫“气包”的人提前去了目的地,他不和我们一起行动。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关电灯。
烂眼一脸思考状,他说皮处,我能不能再问几句。枯子很看不惯烂眼故作深沉的样子。枯子说,问得越清楚越多麻烦。
烂眼从一开始就看不起土头土脑的枯子,烂眼说枯子:你白痴。
枯子是越被轻视越要反击,他说烂跟,你就像公鸡“踩蛋”,交配以前总要表演很多过场,你知不知道,过场多了很讨厌,畜牲和人都一样。
烂眼特别反感谁对他谈公鸡“踩蛋”。脸一沉就要回击。皮处忙拦住二人,说,都是朋友,现在可以提问。
烂眼就问皮处,怎么会轮到你出面。
皮处说,那人诬陷了我最好的朋友。
你说的是不少人,你说有不少人都希望惩制那恶人。
我也说过那人心态极阴暗,习惯说假话。那人一有机会就整人害人,十来年的时间里,至少诬告陷害了十多个人。
烂眼的父母经历过以往的“政治运动”,烂眼没少听老人们在平常的言谈中谴责整人害人的恶人,在上一辈人的眼里.这种人比臭狗屎还不如。烂眼不再提问,只要求讲讲在现场谁来指认人,别拉错人了。皮处拿出一张早准备好的照片,要大家先认识认识。
烂眼抢先接过照片,一下就认出,照片上这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女人,正是那个先低价甩卖他们的街道企业,后来又伙同原街道办领导来骗他们“集资办公司”的人。烂眼心绪复杂,感慨万千地说了句俏皮话,这个世界真他妈小!
别人说世界太小,可能多少有些夸张成分,烂眼说这句话,确实是有太多的真实感受。
街道企业倒闭前,上级派来一个工作组,那时候烂眼和他的工友们只知道街道企业亏损严重,不知道街道企业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还以为工作组是来扭亏的。大家还一厢情愿地鼓舞了一些日子。
照片上这位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稍显肥胖的女处级干部.就是那个工作组的负责人之一。
工作组离开时烂眼们才知道街道企业被卖了,卖了一个近乎卖废品的价格,比半卖半送还便宜。当时就有人说过,把这个街道企业拆了来卖破烂。也不止卖这个价。
戴深度近视眼镜的女处级干部便是购买人之一(据说不是用她自己的名字)。他们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比赛结果是街道企业的职工输。
后来又知道购买人中还有一位姓海的年轻人,这个人年纪不大却很关键,因为他的父亲正担任着一个什么职务,这个职务说不上有多高,但是很有利于用类似于买废品的低价,买下烂眼所在的街道企业。企业中也有一些事后才觉得痛苦的干部。这些摔倒不痛爬起来痛的人组织了一些工人,将情况上告.企图挽回企业及自己的位置。上级很重视。当即派来审计小组,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购买的人不仅是内行,还是占据在有利位置上的内行,不仅各种审批、审核手续齐备,而且,全部购买手续合乎法律程序。
滋养了烂眼十多年的街道企业,就这么蒸发了。烂眼当时的心情不在这上面,痛感还不明显。他一方面是幸灾乐祸地看那些昏庸干部的下场.一方面也相当看好自己的才能,自信能比企业中那些官员干得好许多倍。他很快约了几个人,组建一个公司。他凭借能说会道的口才,说服那几个伙伴一起投资。几个伙伴犹豫再三,最后提出一个要求.要烂眼当“法人”。
烂眼毫不犹豫应承下来,还说,除了我能胜任,你们谁来干也不会比我强。
烂眼低估了市场经济对人的教化和影响。
直到公司亏损得账上的赤字超过他们的投入。烂眼才明白大家为仟么都争着让他当“法人”。
就在烂眼挖空心思调整经营方法时,几个合伙人一起来找到烂眼,态度强硬地吵着要马上退股。
记得那时正是夏天,太阳很烈,烂眼本来是要外出联系业务.为挽救公司作最后的挣扎,在大门外被合伙人挡住,要求烂眼必须马上归还他们的钱。烂眼只得站在一个勉强遮阴的地方,汗流浃背地对几个同伴一再相劝,但几个合伙人全听不进去。烂眼明白他们的心情,几个合伙人也是街道企业破产的沦落人,亏不起。也赔不起。
由于烂眼拿不出钱退还,被几个合伙人告上法庭。烂眼至此才弄明白,所谓“法人”,就是有了事要站上法庭的那个人。
法院判决,烂眼两年内退完其他合伙人的全部投入。经营中的亏损由烂眼独自承担。
几个合伙人趁热打铁,要烂眼当场写下字据,两年到期.如果还没有能力归还欠款,就抵押住房贷款还钱。
那套住房还是在街道企业上班时分给他的。
直到那个时候。烂眼才联想到,假如街道企业还健在,或者说不是那么草率地被骗卖,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