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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处左看右看,猜不出车上多出来的这个小个子青年是哪儿来的。面临现在的处境,皮处也顾不上客气,很直接地问,你是谁?
小个子青年态度十分傲慢,一脸不屑状,不仅不回答,甚至连眼光都不往皮处这边转。
皮处语气逐渐加重,我在问你,怎么我没有见过你。
小个子青年从头到脚透出傲气.我凭什么要让你见。
这次事情是我在张罗。这么说是你雇的郑虾?不是我雇,皮处很注意对方的用语,是我帮忙组织的。
帮忙?小个子青年很不高兴,随口嘀咕了一句什么。很多人都没有听清这句近乎气声的低语,但由于坐的位置角度合适,烂眼看出来了。烂眼从对方的口型看明白了小个子青年嘀咕的是一句什么话。
看懂这句话,使烂眼突然浑身一阵接一阵地发麻。如果没有看错,这应该是一句让全车人恐怖的话。烂眼一肚子心眼都在一瞬间全部飞快运转起来。小个子青年嘀咕完这句让人恐怖的话,明显露出不想多说话的神情,很简略地自我介绍,我是郑虾的女朋友的表弟。郑虾病了,我替他。
说完这几个字干脆闭上了眼睛。
皮处很想将这个目中无人的小个子青年赶下车.终于没有赶的原因是,他不想让别人在这里抓住这小子,因为只要这小子一落人警察手中,肯定会招供出这一车人。还会招供出这车人从什么地方逃过来。大约会逃向什么方向。
不过。皮处突然冒出一个疑问,自己开着车这么乱窜.为什么车上的人都不问一问究竟要去哪儿?皮处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有人发怨气.声音出奇的冷:皮处长不会是想拉着我们全中国兜风吧。
说话的正是小个子青年,自称顶替郑虾那位。
皮处一听这种冷言冷语就生气,很不冷静地回答:不想走就下去!
话刚出口,皮处马上意识到此时此刻不宜发火。他又压制住火气,解释,行动出了意外,人命关天,总不能把大家拖进监狱去,先找地方躲一下,听听风声再说。
其实,这几句话是他刚刚想到的,这之前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该怎么跑。
小个子青年冷笑,真是做贼心虚,谁会知道在度假村惹事的是我们。
皮处对冷笑很反感,拉下脸指责:侥幸心理。
对于这种自以为是的年轻人,皮处历来看不起。尤其现在皮处心情相当烦躁,根本不想对这个根本不认识的小个子青年多说一个字。
看见皮处板脸,没人再说话,连“准备到哪儿躲”这样的话也没人再问。
没有人发问并不等于不想知道,只是不愿意自己出面开口。车上的人大多在反复互相偷看.都希望有谁能问一问。
当然,都想到同一个办法,也就注定没人出头露面。
面包车又是好一阵狂奔,一会儿好公路.一会儿烂公路,过一会儿又是好公路,如是交替几次。
皮处终于累了,停下车问谁会开车。没人回答。
皮处又问,车上还有谁会开车?我实在没有精力再开了。
皮处看见烂眼睁着大眼左看右看,就问,你是不是会开车?
烂眼说,不就开车嘛,有什么了不起。
枯子听见烂眼的声音就不舒服,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油腔滑调的。
烂眼一脸鄙视,讥讽枯子,你不油腔滑调,你坐到驾驶席上去吧。
一句话就把枯子惹怒了,一下跳起来,说,开就开.我肯信这车会把鸡巴给我咬了。
说着当真要往前挤。
皮处不放心,问枯子是不是开过车。
枯子说,和尚都是人做的,我不信它会比做和尚更难。
皮处本来心情很糟,听他这一说,一下子又控制不住情绪了:这个时候了,开什么玩笑。
不料枯子平时不发火,一旦火气上来,脾气更大,说话大喊大叫:我不是开玩笑,我是看不惯有些人专门小看人!
皮处到底是个机关公务员,清楚这个时候不宜斗气,只得咽下自己怒火,好言劝阻枯子和烂眼。
烂眼酸溜?留地掏出一个驾驶证左晃右晃,说,这个B照揣在身上总共只有十多个年头,咱们还没有资格小看谁。说着拉开车门走下车,站到路边拉开裤子长长地撤了一泡尿。撒完后又把衣服裤子穿整齐,这才摇头晃脑走向驾驶室。
对于烂眼的派头.车上其他人要么冷眼相观,要么面带轻蔑。与众不同的是大黑疤,他一直阴沉着脸,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只有皮处察觉到了,大黑疤眼中流露的情绪,让人不寒而栗。
皮处一下子觉得这伙人变得陌生了。怎么看也不像是他曾经帮助过的弱势平民。
烂眼的开车技术明显比皮处熟练。车速不比刚才慢,颠簸程度却小得多。除中途选择一个像模像样的加油站(怕遇上卖假油的)加油外带上厕所,其余时间面包车一直按皮处示意的方向狂奔。
烂眼显然察觉到了什么,在没有任何前奏的情况下,说话声音一下子变得怪怪的,他说,你们发觉耳十么没有?他没有称呼任何人,也没有专门针对谁提问,既像自言自语,又像问全车人,他说,你们发觉什么没有?
一句话,一连说了四五遍。
皮处伸长脖子四下望。车上其余人也跟着往外看。路边的人烟及农田明显减少,早已不是成都一马平川的大平原,甚至不是平原边沿的地形。平原边沿的山类似三角形,山上树木葱茏,现在车窗外,山上树变少草变多,坡势变得缓长,像躺着的胖妇人身子。柏油公路上车少人更少,路面在蓝得发亮的天空映照下,像一匹干干净净的青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