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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车后赶路的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车上人的情绪似乎也平静了很多。皮处清楚,这种平静仅仅是暂时的。从内部看,这些人只要喘过气,很快会有新的摩擦。还有外部,用那种方法换别人的好车,不会没有麻烦。
只是不知道麻烦的规模有多大,什么时候来。
皮处想找个既有人又有手机信号的地方停下来,打听一下所处的方位,再顺便往家里打一两个电话,了解一点成都方面的情况。他刚刚掏出手机,准备看看是否已走出信号盲区,就听见后排有人摁动手机按键的声音。虽然只是很轻的嘀声,他听起来依然有惊心动魄的感觉。是谁同他有了几乎同步的思维?而且,这人这么稳重(或者是有心计)。这种环境发现有信号,居然这么沉得住气,一声不吭,只顾自己悄悄打电话。
皮处利用后视镜观察,镜子里,后面车厢一片漆黑。
皮处担心又走人盲区。不敢再犹豫,忙叫烂眼停车。不等车停稳,皮处连忙用简短语句宣布,大小便,抓紧时间。
皮处迅速跳入黑暗中,打了一个电话。本来想打给“小猛兽”.号码拨到一半又改变主意,拨给了郑虾。郑虾刚听出皮处的声音,马上抢着说:你说的事我听说了,报纸也上了新闻。听说目前有关方面正在抓紧调查,暂时还没有新的消息。你有什么新闻线索也同我交换交换。好。0K。拜拜。
然后关了手机。
皮处明白.郑虾正在报社上班,身边有其他人。
这时身边出现了一件意外事,突然有两辆结伴而行的大车路过,雪白的车灯划破黑暗,晃得人心惊胆战。野地里的寒风一阵接一阵,不间断地狂吹,皮处冻得两腮不受控制,原本估计郑虾会找机会拨电话回来.现在被迫停止等候,一跳一跳跑回越野车。
车上。几双眼睛像电影里的狼眼睛一样,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不怀好意地闪着寒光。皮处看懂了,刚才只有他一个人下了车,而且是躲到一边去打电话。平时这么做很正常,这种状况下这样做,谁也不会认为是正常。
继续上路。烂眼一边开车一边问皮处,知道刚才我做了什么吗?我给太太打了电话。知道我太太说了什么吗?她说姓海的骗子经济问题发作,被“双规”了。知道姓海的家伙干了什么吗?在宣布“双规”的前夕听到风声,和他的儿子一起卷款潜逃了。知道我对太太说了什么吗?我说我正在追“海腐败”。我要太太把墙上的图片取两张下来。腾出一个显眼的位置。知道是为什么吗?等候挂奖状。
本来是一个具有震撼力的消息,被烂眼这么一油滑。搞得皮处很没兴致。
烂眼才不管旁人的兴趣,自顾继续得意,我就知道,我这个烂眼确实是名副其实的,我只认识这辆车,并不知道真的就是姓海的坐在上面。说实话,我烂眼也是个平凡人,就在与家里通电话前,我心里都欠踏实。现在……有句话是怎么说的?皮处,有句关于恶有恶报的话……久行不义必自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或者,冤家路窄……
皮处没有烂眼的“成就感”,皮处仍然有些惊讶。海某同这辆车上的人都在“逃难”,居然逃到一条道上来了!怎么这么巧?有点像拙劣的小说情节。刚冒出这个想法,他马上反应过来,距离成都最近的无人区是西边。惟有往西边才有可能尽快走向荒无人烟的地方。如果对方也是企图躲避什么。双方走到一块儿的概率肯定很高。
偏偏这车上就有直接的受害者。这应该不是太大的巧合,官员搞腐败,必定伤及很多人,即使不碰见张三.也会碰见李四。烂眼说的几个成语都有道理。但皮处不赞同烂眼的打算,那样风险太大。
就故意转换话题,打断烂眼的表演。皮处说,刚才只顾闹着换车,疏忽了一件重要事,忘了问一问那三个贪便宜的混账,这一带是什么地方。现在说不清是跑到什么地方了。肯定不会再是成都的地盘。
皮处的话至少有两层含义,一方面提醒大家,是谁极力倡导换车,同时又暗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现在车上的人都清楚了,坐着的这辆越野车,既是卷款潜逃.又是出了车祸。被缉拿的双重犯罪车。随时有被抓的危险。
但现在处于荒野,寒风刺骨,四周空无人烟,轻易弃车,还不如坐车。
能够做的只能是无奈的等待和观望。
下雨了。车灯光圈里照着的雨水在风中飞舞,亮晶晶地飘来飘去,洗得人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片茫然。越野车在漆黑雨夜中盲目乱跑,希望能够看到一个小镇。至于镇上有没有度假村已经不重要了。不知是天黑加上落雨,还是本来就如此,公路边始终没有见到有人烟的地方。众人很难说是习惯了这种疯跑,还是无可奈何,都放弃了打听或建议。反正这一带只看见一条大公路,岔道少。跑着看吧。
都默默靠在车座上,颠来颠去,一些人便陆陆续续睡着了。
皮处不仅睡着了,还在梦中见到“小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