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谁?
难道还会说这辆车以外的人?
两个人一路争论,一路探讨,竞同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叫出声来。
在密集的深草丛中走路,不是一件轻松事,大多时候是埋着头往前钻,还得用手一下一下地拨开挡在眼前的草叶,像撩开什么幕布似的。深草丛中走动本来视线就差。两人又一路斗着心眼谈话。突然看见一堆骨头时,那东西已在脚边了。
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骨头,时间不会很久,骨头上还残存有少许肉。让人恐惧的还不是骨头本身,是骨头正被大堆大堆的巨型蚂蚁吞食。那蚂蚁不仅多得成堆,而且个头相当大,两人哪怕在电视上,在动物园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蚂蚁,不包括蚂蚁脚,单是身子就足足有筷子头粗,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地覆盖在那一大堆骨头及骨头周围。
烂眼惊惶失措,大叫。天哪,这是蚂蚁吗!
皮俊超也很惊慌,连声音都完全变了样,他说快退开.这蚂蚁会吃人。
烂眼几乎是跳着往后退: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一篇国外资料.黑麻麻的蚂蚁爬到一头梅花鹿身上,才六分钟就将一头鹿子吃成光骨头,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种蚂蚁。
两个人顿时觉得全身发麻,一边紧张地往后退,一边反复查找自己身上,看有没有蚂蚁爬上来。
烂眼说,皮处,这成千上万的大蚂蚁爬在身上,一齐咬起来,是个什么滋味。
皮俊超哪有心思听他磨嘴皮子,没好气地打断烂眼的话,快解开衣服找身上,别说话,集中精力找找衣服里面有没有蚂蚁,有一个都很麻烦,蚂蚁之间有信息交流……
烂眼突然大叫,皮处,这堆骨头不会是高风的吧?皮俊超身上难以控制地直打颤。他说,烂眼,赶快看看骨头周围有没有衣服,蚂蚁再厉害,至少不会吃衣服。
烂眼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发抖,有草挡着,怎,怎么看。
这时远处传来小黑疤带哭声的喊叫。埋在遮天蔽日的深草丛中,又正好面对那种惨状,听到这种喊声,不心惊胆战才怪。
慌忙往回赶。
大黑疤和枯子已抢先一步赶回。原来是小黑疤将草茎扎成的棍子舞断了,他没有工具,无法重新采集草茎。
只有大黑疤看出来了,小黑疤是被孤单吓住了。单独一个人,埋在茫茫无边的草海里,别说一个稚气未褪的大孩子,就是一条汉子,恐怕也会心虚。
大黑疤让枯子留下,同小黑疤一起举“信号旗”吆喝联络讯号,他自己独自一人又钻进深不可测的草,丛深处。烂眼问皮处,我们怎么办。皮俊超此时已是强撑脸面,他说,当然是继续找。
烂眼却忘不了刚才的蚂蚁,一想起那场面就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身上有什么玩意儿在爬。烂眼索性脱掉身上衣服,赤裸着身子要皮俊超仔细看。烂眼说,是你说的蚂蚁会发信号,这信号一发出去,转眼功夫赶来几万只大蚂蚁,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安危,事关大家的性命,你务必看清楚我身上有没有大蚂蚁。
皮俊超没有看到大蚂蚁,只看到烂眼靠肩头的背部有抓痕伤疤,很明显,也很刺眼,皮俊超就问烂眼是怎么回事。
烂眼一脸得意,是和养鸡场女老板在床上千那事的时候,女老板兴奋得发狂,乱喊乱叫还乱抓。女老板嗓音颤抖得快说不清楚话了,她说烂眼师傅,你的床上功夫至少是九段。
皮俊超冷笑。
怎么.你不相信?
也算一种说法嘛。皮俊超尽量说得很含蓄。
烂眼瘪嘴。你们机关干部呀,总是让人觉得少真诚。
两个人无法确认刚才遇见大蚂蚁的方向,只得小心翼翼,一边探索一边撩开草丛寻找。结果是大黑疤找回了高风。皮俊超和烂眼听到他们发出的信号赶回来时,高风已经坐在夜宿的地方了。高风看见他俩从深草丛中钻出来,也看见他俩脸上被草叶割出许多小口子,却连个“谢”字也没有.甚至没有一个哪怕是带着一丝歉意、一丝感激的微笑。只是抱着脑袋坐在那里出神。
枯子代替大黑疤向皮俊超和烂眼叙述。高风果然是去“上厕所”了,果然是怕臭味影响大家,稍微走得远了一点点。完事后,走错方向,又不愿意喊叫,一个人,越是着急,走得离大家越远。枯子能说的也就这些,再想多听一点,可惜大黑疤什么也不补充。一番折腾耽误了时间,加之小黑疤夜里经不住寒冷,感冒了,头痛,乏力。多少有些影响行走速度,到达昨天大黑疤发现的高地时,已是傍晚时分。
所谓高地,其实比四周高不了多少,但草要浅得多,只有膝盖深。站到高地上,看见四面全是一望无边的草,夕阳下,风横扫过,草梢齐整整地摇动,像大海的波浪。面对如此壮观的景色,没有任何人心旷神怡,相反,个个全都身心暗淡,人人都在肚子里一次次哀叹,如何走出去!
高地上最醒目的是两包坟,简陋的墓碑上写着.某探险队遇难的队员。
眼下各种类型和各种人组成的探险队到处可见。究竟遇难队员是属于什么探险队,已经引不起大家注意,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墓碑上另一行字。那行字的内容简单明了,说墓里的人死于高原反应综合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