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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说是因为高原上睡觉真的特别沉.还是大家在草海里折腾苦了,总之,到早晨都不想起来。皮俊超在小高地上像个面对懒学生的班主任.催了几次大家都不想动。皮俊超要大家振作起来,必须坚持走。他说只有走,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几乎每个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个海洋一般的草地.究竟有多大。
枯子提出建议,能不能倒回去,哪怕回去被抓进牢房,至少也比在这无边无际的深草丛里安全些。这话应该有道理,但谁都知道,回去的路没有任何记号,肯定再也找不到,况且,已经走了两天,万一前面的路更近,岂不是自己害自己。
只能咬紧牙关继续走。
都疲惫不堪。就那么一点点行李,仍然感觉得越来越沉重。体力已经经不起消耗,周身直冒虚汗,上午和中午汗水浸湿衣服,到下午又冻得发抖。草海里没有路,连偶尔人兽走过的痕迹也没有。同样见不到的还有水。昨天小黑疤就说过,这里是绿色沙漠。从越野车上搜到的几瓶矿泉水,早已喝得精光。谁也不愿意省一口,谁都清楚,只要一省下,肯定不再属于自己。
急于走出去的心情搞得几乎每个人都焦躁不安,动辄发火,一发火就吵架,吵起来又感觉缺少底气,不能连贯地骂人。在成都骂一个小子,可以一口气给他搞出十多个“头衔”:龟儿子屁娃子瓜娃子二流子私生子叫花子贼娃子……这里不行,顶多骂出两三个“头衔”,就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
缺氧、缺水、缺力气,毫无把握地埋在深草里行走,闷得人心里特别发慌,有一种被捂在什么东西里面.总也钻不出去的感觉。视线被一人多深的草遮挡,不时有风呼啦啦在头上推拉,连听觉都被大大干扰,几步之外有什么或者将要出现什么,完全不知道。时间一长,对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是相当严峻的考验。皮俊超最近刚看到一个报道,一列满载乘客的火车被阻,停在途中十来个小时不能走,先后有二十六人出现精神错乱和歇斯底里。那才十来个小时,而且周围视野开阔。现在,这伙人捂在草丛里已是第三天了,每分钟都有可能发生点什么。
刚这么想,皮俊超就看见高风在众人被草隔开时,很明确地望着他冷笑。
想到烂眼对高风的怀疑,再想到高风来路不明.皮俊超怎么也觉得高风的冷笑有些复杂。高风自称是郑虾女朋友的表弟,皮俊超身为郑虾的哥们儿。见过郑虾女朋友的次数已多得无法统计。却从来没有见过郑虾有这么一个“准小表舅子”。而且,这个高风,人不大,一理阴暗的程度竟然那么深.一开口就是组建“清洁工”,组织“锄奸特工队”,提出的杀人方法也相当歹毒。皮俊超早已将高风划为继烂眼之后的第二个重点防范对象,对付的策略是,没有把握,绝不轻易惹。
皮俊超有意走来靠近高风,在一人多深的草丛中钻行,大家被草隔开的次数相当多.当又一次隔开时.皮俊超就对着高风的冷笑发问了,皮俊超说,是不是觉得我不修边幅的样子很可笑。
高风冷冷地回答,这里没人值得我笑一笑。皮俊超以幽默代回击,我看得懂人的表情。高风没回答,因为其他人穿过草丛走过来了。皮俊超有些奇怪,高风为啥有话不当着大家说。高风这个举动让皮俊超不停地胡乱猜测,心里好一阵不安。其他人又被草隔开,高风不等皮俊超发问,主动开口。高风说,皮处,你一定是有意不把大家带出这片草林子。
皮俊超火了,说:你胡说八道。
高风又是冷笑,别把别人全当成傻子,你的用意很明确。埋在草里,人人都渴望保命,没有人有心思来对付你皮处,主动权就全在你手里了。
传达出自己的意思后,高风马上离开皮俊超,走去同其他人靠在一起。
皮俊超认为自己看懂了高风的企图,这家伙一定察觉到了被防范着,就抢先把话挑明,省得皮俊超暗算。高风的话让皮俊超生气,同时也提醒了皮俊超,如果真像高风说的那样大家顾不过来对付他,对他春说,反倒是个机会,他可以安心展露自己的组织才能。这么一想,皮俊超来了精神,不断对大家喊叫,振作起来。我一定会把你们一个不少地带出去。
他觉得这么大张旗鼓地表明意图,既增强透明度,对高风也是一个阻击。
这番言行没有得到高风的反响,高风连冷眼都不斜过来一下,相反,却把烂眼的疑心触动了。烂眼说皮处,你这么夸张地发表宣言,是不是同高风达成了什么预谋。
皮俊超说烂眼同志,你的心眼未免太烂。
烂眼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我听见了你和高风说话,虽然一路拨动草,听不清你们说的啥,但听见了你们的声音。我有必要给皮处提个醒,这种场合,任何单独谈话都有可能让其他人产生怀疑。
皮处马上联想到阴沉、强悍的大黑疤。大黑疤会是什么想法,这也是个不可忽视的人。
大黑疤在专一专意照料弟弟小黑疤。刚才这番对话,很难说他是没有听见,还是听见了故意装糊涂。小黑疤的病情加重了,脚上的伤红肿,周身无力,行走艰难。而且情绪烦躁,莫名其妙地发火。皮俊超看出小黑疤的情况欠妥,好几次想暗示大黑疤,又不便说,在机关多年,习惯了报喜不报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