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疤倒是照样冷静,让弟弟小黑疤骑在自己肩上,还安慰小黑疤,说他位置高,可以替大家观察方向。
枯子时前时后地跟在黑疤兄弟身边,数次说他很羡慕小黑疤,有这么一个哥哥。也不知他是安慰小黑疤,还是讨好大黑疤。
下雨了。那雨,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落,像患有前列腺炎的老人撒尿,猛下一阵又停一会儿,然后接着再猛下。口渴的问题倒是缓解了,衣服却被搞得湿一阵干一阵的,极不舒服。又走了一天多时间,仍然没走出“草海”,几个人情绪越来越差,不断发生摩擦.皮俊超强烈地感觉到要出内乱。他很担心.再走不出去,也许几个人就会在草海里面互相动手了。皮俊超惟一能做到的就是,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提醒大家,眼下说什么和做什么都是多余的,只有拼死走出去。 干粮没有了。这事早在大家意料之中。埋在深深的草海里走了近四天时间,一路上没有遇到过一样可猎之物,哪怕是一只鸟、一只野兔,或者一只老鼠。更不会有人家。在这里面,再有钱的大富翁也会被饿死。
还在前一天晚上,皮俊超就发现烂眼在私下串通其他人。 “串通”二字是皮俊超感觉到的,皮俊超深信烂眼背着他绝对不会干什么好事,极大的可能是联络“发难”。皮俊超清醒自己无法制止烂眼的阴谋,便想出以同样方法抗衡的对策。
皮俊超也不断分别与枯子、大黑疤甚至最不答理人的高风单独谈话,谈的当然是废话。皮俊超的重点是表演,故意谈得很小声,故意让烂眼看见。有意引导烂眼怀疑。最好是能让他们互相猜疑。这套方法其实并不新,在机关里常有人使用,皮俊超见过,也用过,他相信,搞这一套,烂眼不是对手。
终于只剩最后一节火腿肠。
六个大人面对这么小一节食品,用枯子的话来说,就是每人仅分到“卵子那么大一坨”, “不够填牙缝”。这么小一点,还是一整天的口粮!企图一天内走出草海.希望很渺茫,甚至可以说是梦想。
皮俊超担心的事情于是顺理成章地出现了。最先发作的是枯子。
正走着,枯子忽然哭了,哭得不厉害,但眼泪鼻涕顺着脸颊往下流。皮俊超一看就暗暗叫苦,他清楚枯子的心理承受力快到极限了。皮俊超忙过去安慰,不想枯子越安慰越伤心,他说有张存款单,藏在租住的民房里,整整五千元哪。这笔钱,每一分每一角都寄托着他的理想和希望,要是走不出去,这钱不就白挣了吗。
枯子这里刚发作,烂眼马上开骂。不能不佩服烂眼会掌握时机,骂得正是时候。烂眼骂皮处把大家往死路上领,领导干部骗起人来天衣无缝。烂眼说。这事一开始就是这么预谋的,如果不是早有预谋。他愿意从这儿爬着回成都去。
到这个时候,皮俊超也顾不上客气,很直接地指责烂眼,开车闹意气,为泄个人怨气,疯狂追车,才害得大家远离正道。
皮俊超故意把事情说得夸张一些,他以为这么说话,一定会将火引到烂眼身上去。
找理由本来就是烂眼的强项,烂眼反问.到底是先有度假村的事,还是先有追车?烂眼还主动拉同盟.他说枯子,你是老实人,你来说句实话。
在这之前的两天里,烂眼就反复挑动枯子的不满情绪,枯子见烂眼主动同自己说话,以为自己在城里人眼中有了地位。一听烂眼发出联合的“信号”。马上很卖力地帮烂眼对付皮俊超。枯子说我们本来过得好好的,是你皮处把我们拉进这个事件,还故意带我们在这个草林子里转圈子,让我们永远走不出去。亏你还是个“县大老爷”,你的官比镇长、村长大得多,害起人来也比他们凶得多。
枯子突然间变成了烂眼的帮手,大大出乎皮俊超的意料,他有些恐慌,指责枯子忘恩,不记情。
枯子说你又没有救过我的命,却要我拿命来报答,你们当官的为人也太过分了。
烂眼火上加油,说他怀疑皮处过去的帮忙是有长远预谋的。
烂眼和枯子互相配合,闹得十分放肆,也不知是真的歇斯底里情绪失控,还是另有所图,竞提出对皮处采取行动,如果皮处再不说出如何走出这片草林子,就把皮处的手脚拴上,然后大家走人,让皮处一个人呆在草林子里,管他是死是活。
皮俊超板起面孔警告,伤害处级干部罪加一等。高风在旁边呸了一口,一脸蔑视表情。
大黑疤也阴阴地说,我们厂基本上是坏在一帮干部手上,那么大一个厂,转眼就亏得一塌糊涂。
皮俊超没料到自己真的会成为众矢之的,匆忙中马上使出最关键的一招,他说,你们离不开我,就算我把“牡丹卡”拿给你们,也无法取钱。你们没人知道密码的排列方法。
一阵吵闹让一直萎靡不振的小黑疤来了精神,与其说小黑疤是提了一个简单的问题,还不如说他提示了一个很实在的现状,他说,走不出“草海”,知道密码又有什么用?
枯子几乎是咬牙切齿,皮处肯定知道如何走出去.他故意不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