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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草丛中变戏法似的走出来一头牦牛。
烂眼一下兴奋了，问，是不是野牦牛?不等回答他又叫大黑疤，快掏枪，我们不会饿肚子了。
大黑疤没有按烂眼的话动作，他静静地望着牦牛出现的地方，果然，那儿的草丛后又走出来几头牦牛，在牦牛们的中间，还有一个藏族小伙子。
众人一下子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后来才清楚，一下变轻松的原因不是因为来的不是警察，是看到了真正的而不是幻觉中的人。
都以为这说明离有人的地方不远了。
看见眼前突然出现一群人，藏族小伙子也很兴奋，可能是因为他也很不容易见到人吧。藏族小伙子操着有些生硬的汉话，问大家是不是探险队。皮俊超还来不及答话，烂眼已抢着回答是探险队，还顺势介绍自己就是探险队的队长。藏族小伙子深信不疑。皮俊超很不满意地瞪了烂眼一眼。
烂眼是个做戏的料，拿腔拿调地同藏族小伙子交谈起来．知道他叫旺堆。
旺堆拿出自己的干粮给大家吃。烂眼急着向旺堆打听什么地方有人家。旺堆说没有人家，很远都没有人居住。如果没有牛没有狗领路，当地人都不敢走进草地。
烂眼又问旺堆。还要多久才能走出这片草地。
旺堆指了指他右边方向，说，走回去，有牛四个太阳(四天)，把牛换成狗，三个太阳(三天)。
几个人脸上都同时冒出深深的失望表情。
皮俊超试着问旺堆，有没有哪个方向近一点?
旺堆指了指左前方，说，从这边出去，去国家大马路(国道公路)，顶多两个太阳(两天)。没等大家叹息一声，旺堆又反复劝大家，这边，不要走，一定不要走。旺堆说，落了好多雨，恶魔很厉害。
皮俊超说，我们在这里面走了几天，没有看见什么恶魔。
旺堆两手直比画，很厉害，很厉害。
烂眼说。我们有重要工作，必须尽早赶到国家大马路(国道)。
旺堆急得脸发青，不行不行，下了雨，恶魔厉害，恶魔厉害。
没有人能懂得旺堆的真实意思，都从常规的思路来猜测，也许是藏民的什么习俗。加之几个人都被遮天蔽日的草海捂怕了，巴不得现在就可以结束这种泡在水底似的El子，所以，都由着烂眼去打探，竞没有一个人去想一想，旺堆为什么宁愿劝大家多走一倍以．上的路程．也不主张走左前方。
烂眼继续过“官瘾”，操着队长语气，对旺堆谈我们的工作非常重要，像生命一样重要。见旺堆始终只摇头，烂眼改变了说法，要旺堆支持一下“探险队”的重要工作，卖一头牦牛给“探险队”领路。
旺堆毫不犹豫表示同意，既然是支持重要工作，就不开价．随便“探险队”给多少钱都行。烂眼给了顶多一只羊的钱，旺堆慷慨点头。拴好一头牦牛，将绳子递给烂眼。烂眼得意自己会砍价，大声呵斥枯子，还不牵好，愣着干啥。
旺堆又主动将自己的干粮分了大部分给“探险队”。
双方客客气气分手。那一刻，大多数人心里都暖融融的。
旺堆刚转身，皮俊超就急不可耐地对烂眼严肃指出，这个队长职务怎么会轮到你呢，无论是资历、级别、政策水平，还是学历，不管从哪个角度都落不到你头上。环境再差，规矩不能乱。
烂眼逗他，我是想让你担任书记。
皮俊超继续较真，行政一把手，你也不合格。
高风一脸冷漠走过来。高风对眼前的一切一直很冷淡，基本上不参与任何争执。看得出，高风是不屑于与这些人交谈。但高风只要一开口，说出的话就很让人吃惊。现在高风走过来，一句话就搞得空气都凝固了似的。
高风说，旺堆这么慷慨，又这么急着与我们分手，会不会是他察觉到我们有什么地方可疑?就算他没有这种心思，他也有机会很快见到其他人。万一这个旺堆有意或无意地出卖了我们，怎么办?
皮俊超几乎是惊叫，高风，你别乱分析!
烂眼却赞同高风的话，他说，高风说得有道理。皮俊超再次严厉制止，我们不是犯罪分子。
你这句话最好留着，等旺堆带人回来抓我们时再说。烂眼情绪上来了，态度异常坚决，当地人进到这个草海里，是鱼进了水；这个草海对于我们是什么?是瓮。我们就是瓮中的鳖。实话告诉你皮处，我早已铁了心，不追到“海腐败”，我决不会回去协助你弄清静夜度假村的真凶。你们干部有错误，可以写检讨，可以用撤消职务、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来抵过。我烂眼命苦，没那些本钱来垫底、来冲抵灾祸。我们这种没有身份的人，有了事情就只能进监狱。我不可能乖乖坐在监狱里，听人讲“海腐败”在外面享受的故事。
皮处说。我完全理解赞同你的心情，但我们绝对不能凭猜测蛮干。
小黑疤说，皮处的话没错，人和人之间不应该仅仅是“整和防”的关系。
烂眼和枯子同时说小黑疤未经世面，没吃过亏。不懂得“道理和实际”两个领域，完全不是同一回事。看得出，如果不是有大黑疤在场，两个人或许会把话说得更难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