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高风扭转话题,而且是往恐怖的方向扭转。这一点几个人都看出来了。其实高风的话也不带多少感情色彩。说得也平静。高风说,不等你们争吵结束,旺堆已经领人来“请”各位了。
几个人又忙着争论如何对待旺堆。
就在大家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旺堆返回来了。几个人不可遏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相比之下,旺堆就更加显得平和。
旺堆说,我送你们出去。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烂眼说,你要多少钱?
不要钱,旺堆一脸忠厚,一分钱也不要。
你为什么要送我们?总有什么理由。理由就是,我认识路。
大多数人都心存怀疑,只是没有说出来。趁旺堆招呼牦牛时.烂眼轻轻地说,荒无人烟的地方出土匪,他会不会把我们带到土匪窝里去。没有人答理烂眼的话.只有枯子说了一句,从来没有人白白帮我。
枯子这次不是出于讨好烂眼,他说的是真实感受。是他进城打工以后,在一次又一次经历中积累起来的感受。
烂眼到底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又问旺堆,你是不是村长,或者镇长?
旺堆开始没有昕明白,知道问的内容后,旺堆脸红了,他说,我不是宫,我是老百姓,是平民。
几个人都向烂眼投去厌恶的眼神,烂眼这才知趣地闭上了嘴。
按照旺堆安排.大家骑牦牛走。
骑牛是枯子的强项,他很得意地骑上牦牛背,大声吆喝.神气活现。像个马背上的什么人物。烂眼不大会骑.但烂眼聪明,很快适应。特别让人担心的小黑疤反而没事,他哥哥大黑疤搂着他,弟兄二人同骑一头牦牛.小黑疤还能腾出手一路撩开横伸到面前来的草叶。最麻烦的是高风。
高风显得特别糟,老是骑不好,旺堆反复教也教不会,几次从牦牛背上滑下来。动员高风和旺堆同骑一头牛,高风坚决不愿意。烂眼说那就和我一起骑。高风板起脸骂烂眼滚开。高风充分显示了倔犟和坚毅的个性,宁愿心惊胆战别别扭扭地在牦牛背上挣扎,也不“投靠”谁。跌下牛背时甚至不惊叫不呻吟。
不过。皮俊超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骑在牛背上赶路.有了向导、干粮和水,少了劳累,也少了担心,烂眼腾出心思,又不依不饶地逼皮俊超说本次行动的真相。
皮俊超说为啥就你一人盯得这么紧。
烂眼的理由很明确.别人不如他的智商高.不如他头脑清醒。当然,烂眼说也有性格上的原因,我不愿意被人骗,就是我亲老子骗了我.我也咽不下那口气。
皮俊超很委屈,为啥总是以为我是骗你的呢?
不是以为,烂眼说,我从小就会撒谎,为这事被父母打过,被老师训过,被街道办的干部骂过。是不是骗人,我一看就清楚,像区分男人和女人一样,从来不会弄错。在你们眼中,我是个小市民,不错,我确实是个小市民,关于人的系统理论,我没有你们当干部的研究得深,也没有你们用得活。但我生活在密集的人群中,保护自己的本能多少还是有的。我不是说你皮处要害我,我是说,皮处你要用我们,就该让我们信任你。你只指使,不讲实话,我就觉得自己成了“宠物狗”,叫坐下就坐下,叫握手就握手。
皮俊超恨不得一拳砸向烂眼,如果早知道这人如此难缠,皮俊超绝对不会拉他参加。不过,现在看来,这几个人都不应该拉。皮俊超斜眼看了看其他几位,黑疤兄弟正坐在同一头牦牛上,小黑疤不时回头同旁边的旺堆讲话。大黑疤几乎没表情,皮俊超猜得出,大黑疤是在观察和揣摩旺堆。枯子不知是想炫耀自己会骑牛,还是想讨好高风,也许二者皆有,他的主要精力全在照看高风。高风坐在牦牛背上,姿态十分别扭,但高风越别扭。皮俊超越觉得这个小个子青年深不可测。
相比之下,烂眼虽然讨厌,还算外露,容易防备得多。
身为副处级国家干部,怎么会同这些人混在一起,这不是堕落是什么?皮俊超一肚子感慨无处诉说。
沉默了好一阵。皮俊超才控制住厌恶的心情,再三劝烂眼最好不要乱猜疑,胡思乱想不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烂眼不同意,他也劝皮俊超,也许,知道内情后,我还可以死心塌地地帮你。
没有你认为的内情.你也不会真心帮谁。皮俊超冷冷一笑,你鼓动大家同我闹对立,幸好你和我都晚生了好多年.如果我俩同处在“文化大革命”时期,你肯定是“造反派”,我肯定是被你斗争的“走资派”。那是因为你没有把我当依靠和重用的对象,烂眼得意地咧咧嘴,这也是一种正常效应,书上怎么说,种瓜得瓜。娶黄种女人生不出白种娃娃。
皮俊超实在不想与烂眼多说,只是,皮俊超也想清楚了.在这个时候不能惹这种人。他耐着性子,简单地重复了一下事情起因,还特意提醒烂眼,在静夜度假村教训的那个女人,算计过你们街道企业,骗过你们韵集资款,仅从这一点上,你也应该看出我们这次行动是惩恶扬善。
烂眼轻轻冷笑一下,把你这些话留着骗旁边那些人,别在我这儿浪费了。我们的街道企业破产得那么快,就是因为企业的领导经常骗我们,又让我们经常去骗别人。我都可以申报这个方面的专家了。烂眼一边说话一边摇头,不敢奢望你说多少真话,能不能只说一句,真实的,一句就够了,就一句,究竟是谁向那个骗子女人开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