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3
新闻链接之三:
没有人能够猜出,是眼光独到,还是市场需要,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喜欢炒作新闻的那家市级报纸陡然“发作”,对“静夜度假村”的报道突然加码,不仅篇幅增加,连标题也加大了字号。
那两天。经“包装”后连续刊出一组采访度假村老板及工作人员的文章,还刊出两篇采访“女受害人”的同事的文章。这两人就是当时正在麻将桌上的牌友。这两个牌友把话说得十分有人情味儿,本来不想接受采访.因为政府有规定,不能打麻将,考虑到伤了人,不说有违人的良心,所以怎么怎么……。
一个本来已经有点让人淡漠的事件,经这家报纸这么一加码,一下子又成为成都市民议论的话题。实际上那是报社主编的主意,他认为这样办报才会与众不同。尽管平时与主编关系不错,我还是忍不住要悄悄骂他混账。
实事求是地说,这么加大对“静夜度假村事件”的报道力度,确实对我产生了不小的压力。一方面是因为我差点成为这个事件的参与者;另一方面,我是替皮俊超担心。不管皮俊超做了什么,他总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在他走红时就同他称兄道弟,见他出了麻烦事就装不认识。如果我真是这样的人,相信当初皮俊超也不会选我做朋友。成都市区内的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近八百万,互相能成为朋友的毕竟只是极少数。如果总以为“我们的朋友遍天下”,那么,实际情况很有可能是“天下的朋友骗我们”。
做朋友也需要有缘分。
除了担心,我也曾经反复培养自己的侥幸心理,希望皮俊超没有介人这件事,希望他就像我那样,事到临头时退缩了,希望这件事不是皮俊超策划的那件事。郑虾的电话轻而易举地刺破了我的全部侥幸。
郑虾在电话里的声音像患了什么重病,有气无力,没精打采,有一瞬间,我真希望这家伙患的是难治的疾病。
郑虾说,我承受不住新闻的压力,有重要的事想对你说。
我故意说你怕什么,怕皮俊超供出你吗?没想到他对这句玩笑话一个字也不反驳,哪怕是强撑着说一句“我有什么值得他供”也行,他没有。
他只说见面再告诉你。搞得我心里凉透了。
郑虾居然敢提条件,他说,我们不在你的办公室谈,一会儿有人进来,一会儿又是电话,破坏谈话的连贯性。
郑虾约我去某个茶楼。
我猜测他不仅有隐蔽的话要对我谈,还极有可能要同我商量什么对策。但我确实没空,这一次不是临阵退缩,绝对不是。这次的真实情况是我在拉肚子。我说郑虾,就在电话里谈,没人窃听。
郑虾就很准确地告诉我, “静夜度假村”的事确实是皮俊超干的,那个在度假村遇难的女人是“大耳门”。
我故意问郑虾是怎么知道的。
郑虾犹豫了一下,叫我不必过问细节。我刚说这个细节很关键,郑虾一下就火了,声音再也不像患了什么病的样子,恶狠狠地说,不知道这点你又不会死。我当然不是非要知道这些,我是故意刁难郑虾。皮俊超把很多内幕告诉了郑虾,却什么也不告诉我。在找不到皮俊超的时候,我总得找个人来出气。
郑虾说的那个叫“大耳门”的女人,其实我认识。我还知道。“大耳门”是同事们送给她的绰号。
“耳门”。成都局部地方的方言,流传不广,但知道这话的人都清楚它的含义,是指经常编造和散布谎言的人。也可翻译为从来不说真话的人。她所在单位的同事将这个称号授予她,并在前面冠以“大”字,以表明她在这个领域中的重量级别。其他同事知道后,都大加赞赏,若干个人一合议,一致同意将其评为近十年来“最恰如其分的绰号”。据说还隆重地为选用这个绰号的人颁发了奖品。
现在。在她所在单位上,只要一说“大耳门”,谁都知道是指她。有两次,连领导安排工作都说顺了嘴,吩咐下面的人,这事不重要,让“大耳门”去办。
关于“大耳门”享有这个绰号,实际上我是听她单位上的领导说的。有次她所在单位的领导来找我帮忙.见面就说“大耳门”把他害苦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绰号。
“大耳门”所在单位的领导说,成都市举办了一个国际性的活动,叫“话部论坛”。“大耳门”看中了这个活动的影响力,主动申请跑去当工作人员。她申请的方法也很“耳门”。对负责会务的人说我们单位的领导让我来支持:对单位的领导又说大会会务组特别邀请她去协助。反正也不是坏事,两边领导明白了是她自己在中间“运作”.还是同意了她去“为大会服务”的要求。没料到连政府的活动也被她利用来为自己炒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