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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客观环境的压力时，人和人之间的挤压便会自然增多。这似乎可以说是一个什么定律了。没有了草海中那种随时面临生存危机的状况，现在，“探险队员”们都把注意力放到同伴身上去了，离开车队后，短短的一段行程，竞接连发生几次摩擦。
在人烟极其稀少的地方，人和人反复摩擦，带来的后果不仅仅是不愉快，更重要的是具有不可低估的危险性。
小黑疤感冒未见轻松，脚伤又由于无药，继续化脓，再加上高原反应，他从路边走到低洼处去解大便，来回也就二十多米远的距离，竟累得面色苍白、气喘吁吁。回来时连三四十公分高的路面也差点上不来。大黑疤一声不响地走过去，抓住一米七八个头的小黑疤，像举一个小孩似的，轻轻举到肩上。
在革海里他这么让小黑疤骑在肩上，大家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少了一人多深的草，站在几乎是光秃秃的荒野上，其余四人才惊讶，这兄弟俩个子还真不矮。
烂眼提出，这里有信号的地方多了，还是将手机集中更妥当。这次没人有任何异议。集中手机前，皮俊超、高风、烂眼又摁开各自的手机电源开关试了试。这儿离公路这么近，竟然没有一点信号。
烂眼嘀咕一声，手机到了这儿，差不多就是废铁。烂眼说这话，可能也就是一种感叹，枯子却联系到烂眼的德行，认为他是在炫耀。从意识到自己被烂眼又利用了一次后，枯子已经把烂眼看成最不顺眼的人．尽量不放过任何一次可以和烂眼作对的机会。
枯子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说，大城市的人把手机当废铁，我们那个村的人就把废铁看作是手机。烂眼肯定不会容忍被乡下来的民工嘲讽，马上板起脸，有狗胆你再说一遍。
枯子昂着头，我踩着谁的尾巴了?再说十遍我也不犯法。
烂眼虚张声势，好，你等着。
我不等也走不掉，枯子显出横劲，我肯信谁会把我的鸡巴咬一口。
其余几人都觉得精神疲乏，很难振作起来，没有任何人来劝阻。两个人对骂了几句，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再次意识到高原反应不能忽视．又见旁人对他俩的“表演”不感兴趣，自己便淡了争吵的心情，只把愤怒表现在面容上．两张脸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让人想起农村里贴的财神。
一路闷着头不做声。小黑疤难耐寂寞，骑在哥哥肩上无事找事，又把三个人交回来的手机一一拿出来赏玩。小黑疤越看越专心，无意中竞引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三部手机的主人都突然各自显得紧张．紧张得有些莫名其妙。皮俊超厉声叫小黑疤别浪费电池．以免在有信号时影响通话；烂眼反复说放回去放回去，别摔坏了别摔坏了；高风也是当事人，表情也紧张，但高风紧张的时候又嘲笑。
高风说做贼心虚。也不知道说的是谁。
三个有手机的人一改常态，突然对小黑疤亲热起来。无话找话，问病问身体状况，尤其是高风，不仅不傲气了，还同小黑疤猜起谜语来。一个大孩子似的高中学生，一下子被捧得像个什么“偶像”。
别人怎么对小黑疤，烂眼无所谓，看见高风对小黑疤亲近，烂眼心里很不是滋味，说话语气变得酸溜溜的。烂眼说，我们这些大城市生、大城市长的人，反而还比不过“县份”上来的人了。
烂眼的话刚出口，马上就后悔了。他看见大黑疤恶狠狠的眼神恨过来。那眼神让烂眼立即想起武侠书上常用的一个成语：杀气腾腾。
果然．大黑疤这口气竟然憋了好久也没化开，过了好一阵才听到他瓮声瓮气说，县份上又怎么啦，邓小平、朱德也是县份上出生的，毛泽东还是农村的。闯人世．要凭本事，不是凭×嘴!
烂眼逐一分析过，这伙人中，谁都可以惹，惟独大黑疤要慎重对待，尤其是，这儿荒山野地，人烟稀少。这种地方最不安全，死上十个八个都无人过问。出于这个原因，面对大黑疤的反击，烂眼只敢在肚子里叽咕，还尽找领袖比，也不拉泡屎照照自己。
烂眼不出声，大黑疤也不再说话。都闷着头走路，才体会到这里的阳光穿透性特别强，隔着三四层布，仍然晒得皮肤痛。四周基本上没有树，也就没有树阴。放眼望出去，山坡呈椭圆状，像一个个仰卧的孕妇。山上倒是一片绿色，不过，那只是一层浅浅的草，连脚背都不能遮盖。风一阵阵吹过，风力应该不算小，可那层浅浅的绿色由于太浅，竞纹丝不动，根本掀不起绿色波浪。摇来晃去的只是极少数太冒尖的植物。它要冒尖，不摇晃它，摇晃谁?
其实值得庆幸的也正是有风，全靠了有风，才不觉得有多热，除了一阵阵晒得皮肤发烫，连汗也没有出。小黑疤坐在哥哥大黑疤肩上，突然向皮俊超问起机关干部的提拔，这让几个人都感到意外。
小黑疤问皮处，要在机关干多少年才能当上处级干部。
小黑疤是六个人中最没有心计的人，他是真的羡慕皮处的身份，甚至暗暗修改了自己的理想，幻想将来也当个处级。
这么真诚的话，皮俊超却听出了话外的不妥。他认为按照小黑疤的性情，换在平时，即使有这个念头．也不会说出来，更不会问得这样直接。皮俊超猜测小黑疤不会超过两个原因：一个是病伤，身体虚弱得出现间歇性的神思恍惚。另一个原因……他偷偷看了看大黑疤。大黑疤还是板着一张脸，没有多余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