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疤仍然不死心,问“魔鬼谷”外面有什么标记。
回答没有特殊标记,很容易在不经意间走错路。大黑疤还是不放弃最后的希望,总有一点特别的地方。
最特别的是。周围没有一只动物一只鸟。
说这番话时打扑克的人早已停止娱乐,陆续围过来。关于“魔鬼谷”的话,听得大家周身发麻,人人深信不疑。
有人提议不必再商量,干脆就走六天那条路。
大黑疤只说了一句话,再也没人敢重复这个建议。笪旦大黑疤说我弟弟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子至少抓两个人的命来抵偿。
大黑疤高大强壮,又有真枪在手,谁都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说过这句话,大黑疤大约意识到什么,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对皮俊超说,你们走六天那条路,我领着弟弟走近路。在县城等你们。
皮俊超一脸正气,我好歹还是个干部。绝对不会抛开你们弟兄俩。我把你们带出来.就一定要把你们带回去。
那一瞬间,他真的把这支队伍当成“探险队”了。皮俊超请主人找了一张纸一枝铅笔.把旺堆邻居画在地上的路线图仔细摹仿下来,又再三询问分叉路口的详细情况。
夜里。小黑疤和枯子同时做了一个恶梦,又同时从梦中惊叫醒来。问他们梦见什么了,两个人都瞪大眼睛,什么也不说。这一次,烂眼破例没有嘲笑枯子,也许,烂眼也做了恶梦,只是没有惊叫出声而已。
被吵醒以后,皮俊超基本上再也没有睡着。他躺在地铺上,感觉到自从逃出来,这阵子的头脑最清醒。据后来一伙人交谈时说起,皮俊超是惟一思索过是否真的有“魔鬼谷”的人。但他也只是想到了这个问题而已,他更多的是在掂量,如果真有“魔鬼谷”,应该是满足大黑疤急于救弟弟的愿望.还是顺从其他人不愿冒险的心意?这也是他第一次承认,当一个决策者。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过一会儿他又揣摩高风狠狠摔扑克牌的原因,并想起烂眼曾告诉他,高风嘀咕的口型,说的是三个很恐怖的字:替死鬼。
究竟是烂眼胡说,还是高风真的有直接威胁人生死的预谋?
皮俊超算是又有另一种感触了:当官的人,平时在人前神气活现,关键时刻的为难,只有当官的自己才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旺堆邻居又赶过来,让旺堆劝“探险队”最好不要走那条近路.他说昨天夜里听见狼嚎,声音很凄惨,像哭。这是个很不吉利的征兆。皮俊超不想让两位好心的牧民知道这伙人的真相.
回答说到路上后,大家再仔细商量走哪条路。
皮俊超拉着旺堆和他邻居的手,久久不愿放开,再三感谢两位藏族兄弟对“探险队”的支持和帮助。皮俊超说,遇到你们这样善良的热心人,是我们“探险队”的福分。
旺堆说,认识你们“探险队”才是我们的福分.可惜我们只是平民百姓,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忙。皮俊超说,我们“探险队”的人也都是平民百姓此时此刻,除了“探险队”三个字,皮俊超其余的话和全部的情感,完全出自真心。这是继昨晚商量行走路线之后,他又一次忘了自己带的这伙人的真实身份。
临走时旺堆和他的邻居送了不少食品.包括一些大蒜给“探险队”,四个中年牧民都摇动转经筒,为“探险队”念经祈祷,三个半大的孩子跟着“探险队”走出好远,指明方向后又站在高处,目送了好一阵。太阳正要升起,大红和金黄色相问的朝霞挂在孩子身后,悬起一大片宽阔的鲜艳。又是满目橙黄,浸透了天空和草原,整个空间像装了一杯清醇的果汁。六个“探险队员”在那个早晨都显得心情复杂。枯子红了眼圈,喉头哽咽,埋着脸,好久好久不愿说一个字。小黑疤骑在哥哥肩上,不断向后挥手,两道清泪挂在苍白的脸上,在清晨的霞光里闪闪烁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