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木想到这一层,觉得实在没意思,便自个儿寻思着打发自己,比如,到綮云江边散散步,到电影院去看看电影什么的。可惜现今的电影拍得臭死,黄三木不看也罢,一看便在心底里从头到尾骂个不停。电影没意思,可又不可不看,因为在电影院外面的夜生活,对他来说更没意思。甚而恍若一片空白,根本谈不上有意思没意思。
很多时候呢,他就一个人独自躺在邮电招待所的宿舍里,歪七歪八地胡思乱想。
他拿起书翻了翻,发现现在的书也很没意思。这些作家,原来竟和导演一个样,全在胡弄人。你看看现在的诗歌,现在的小说,那都是些什么东西,他黄三木堂堂一个大学生,看老半天竟看不出半点名堂。这是什么艺术,全是傻瓜玩傻瓜的干活。再说,黄三木读了十几年书,也觉得自己被书读笨了,看到书本就有些头痛,他是再也不会爱看书了。
在这种百无聊奈的情势下,他的脑子里装满了种种飘飘然的影子,他的心底里喷涌着浅浅的渴望。那自然是男女之间的那回事了。
他的脑子里飞进一个又一个女孩的影子,她们都是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绝色女子,和他美滋滋地相遇相恋。是的,倘真有这么一个可人的女孩,整天陪伴着他,不,只要每晚陪着他,他黄三木还会再有什么烦恼呢?单位里工作很繁忙,很吃力,可不知为啥,他觉得只要有了一个心爱的女子,那些工作上的种种烦恼,便会很快地烟消云散。这真是种神而又奇的感觉。
黄三木是个很恶心的人,卑鄙无耻,不可见人。他常常这么想。不过,他自己制止不住自己,他无法制止自己的卑鄙和无耻,无法叫自己觉得自己不恶心,他觉得黄三木这个人是不可能暴露在阳光下的,他的思想包含了无数有毒的细菌。换个角度说,这些有毒的东西,恰恰又使他快乐不已。每次毒性发作,便使他进入最最快乐的梦境。
他是想作爱了。这种事情,从小到大,没一个师傅指点,可他却仿佛精于此道似地,到今天已不知不觉地想了一千遍一万遍了。更不要脸的是,在他的渴望中,男女欢爱的需求甚至超过了找对像、谈恋爱的需求。有时强烈得简真要发疯。
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一个大学生,一个堂堂市委干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这种念头。每次他在梦境里发疯,梦醒之后便大骂自己不要脸。
他最恨自己的是常要干那件事情,这事情是他无法用语文表达的。有一回,他终于干得精疲力尽了,他开始彻底地恨起自己来。他觉得像自己这样一个人,要想将来有作为是不可能的。这种事情,必须坚决地纠正。他拿起笔,在书桌上写下当天的月日,并画了一个叉。
过了一个星期,他终又克制不住自己,又开始干了起来。干完后,又是深深的懊悔,然后又在书桌上写下了时间,这样,每隔一个星期,这个毛病总要发作一次,也让他懊悔一次。
有一天,他发现书桌上的日子已经写得密密麻麻了,才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不相信自己改不了这个错,自己有这个决心,不把这毛病改了就不是人。
终于又有这念头的时候,他开始了新的方法,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针,用针往指头上戳,戳得痛了,且确有改正的决心,自己也就不再想这事了。
这样,每次有念头时,就用针戳手指头,念头越深戳得越猛,戳得鲜血直流,直到不再重犯为止。
洗心革面一个多月,他为自己欢呼,暗暗地欢呼,以为自己终能对得住自己。渐渐地,他便将那事淡忘了去。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睡了很好的一个觉,熬不住看了几页地推文学,心底里忽然涌动起一股东西,这东西犹如钱江潮水,从远处慢慢地滚过来,打过来,变得越来越猛,越来越不可抵挡。黄三木拿起针戳自己,针戳在指头上却一点也不疼,那流的血也仿佛不再是他的了。
他扔了针,忘记了平日里一次又一次的克制和忍耐,以风卷残云之势,重又精神抖擞地干起那事。
快活,确实快活,那是平生里最最快活的一次。所有的欲望,都得到了酣畅淋漓地满足。
黄三木歪躺在床上,不知道该怎么惩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