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表,还是六点钟。接下来,他开始对付那双皮鞋。皮鞋是有些旧了,买双新的要百把块钱,差不多要他大半个月的工资,在没有穿破以前,是断断不能喜新厌旧的。
他拿出鞋油挤了挤,还好,还有一点点油,可以对付着用。平时,他的皮鞋是不太擦的,看上去自然旧,现在认真地一擦,马上就油光发亮地新了起来。
穿上皮鞋,在屋子里走了走,他觉得自己走路的姿势也要变一变。特别是有时候,难免有种萎缩感,这是很不应该的。年轻人应该有一种朝气,女孩子肯定是很注重这一点的。
黄三木挺胸收腹地在房间里来回练习,直到自己比较满意为止。
黄三木不时地看表,到了六点半,他觉得应该出发了。他在马路上慢悠悠地荡着,只要在七点钟前赶到就行了。果然,荡到电影院门口时,七点还差六、七分钟。黄三木正要东张西望地搜寻,一个红影闪了过来。邹涟就笑嘻嘻地来到了跟前,原来,她比黄三木还早来了十分钟呢。
邹涟说:我看你从街那边走过来的,一路东张西望,好没风度呃。
三木知道她在调侃,两人对视着笑了。黄三木到窗口看了看,黑板上果真写着一部台湾电影的名字,只是电影放映的时间是八点,这是第二场,第一场在六点就开始了。
黄三木问邹涟看几点的,邹涟说:看八点吧。
黄三木就买了八点钟票子。
邹涟说: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就到江边去走一走吧。
綮云江是綮云人的骄傲。特别是綮云江电站建成后,在綮云江的上游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现在綮云湖也成了一个风景迷人的旅游胜地。綮云湖对綮云江起到了一种过滤和保温的作用,由于綮云江的水是从湖底流出来的,不仅水质澄澈,而且冬暖夏凉,堪称一绝。在綮云江两岸,建成了两条公园式的长廊,这就是綮云镇的居民们最好的栖息和娱乐场所了。
黄三木陪邹涟一起在江边散步,觉得今天的綮云江比从前更美丽了。两岸的青山倒印在水里,水是墨绿色的,细细看去,还可以看水底下的石头和水草,它们实在太清晰了,可以让人感觉到水流的速度。黄三木觉得綮云江真是个美人,綮云江水有着她一流的品质。
邹涟也同样地爱这条江,并且不时地发出一阵阵的赞叹,只是这些赞叹的语言没有太多的新意,至少黄三木是这么认为的。其实,聪明的邹涟即使再爱这条江,也不可能在赞词上有什么追求,因为她在观察綮云江的同时,把更多的注意力用在了黄三木的身上了。
邹涟说:綮云江里的水草真的很可爱,黄三木,我发现你的鼻子长得倒有些坚挺。
黄三木说:是真的吗,我倒没注意过。
黄三木看不见自己的鼻子,就把邹涟的鼻子看了一下,觉得邹涟的鼻子也高高的,大概也可以叫做坚挺的了。
邹涟说:綮云江的温度太低,否则我们就可以看见很多美丽的鱼在水里缓缓地游动了。黄三木,其实你的一双眼睛倒有几分诗意,深邃得让我想起一位很了不起的作家。
黄三木微微地笑了,他看不见自己的眼睛,就看了看邹涟,只是他觉得邹涟的眼睛一点也不深邃,一双大眼睛,长得有点意思。当然,要是一个女人的眼睛可以称作深邃,那可能就没什么意思了。
邹涟是注意到黄三木在观察自己了。她用下嘴唇咬了咬上嘴唇,问黄三木:你一定看到我嘴唇上这个疤痕了。
黄三木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等到邹涟把下嘴唇松开,他才发现她上嘴唇右侧有个很小的疤痕,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
没等黄三木回答,邹涟就给黄三木说起了嘴巴的故事。那还是在她十岁的时候,有一次她坐在爸爸自行车的后座上外出,在一个坡上,刚好前面开来一辆汽车,很急,爸爸一个紧急刹车,就连人带车摔在了地上。
邹涟说,她爸爸倒没事,可她的嘴巴却碰到了一块石头上,上嘴唇就给碰破了,流了很多很多的血。邹涟说她爸马上把她送到医院,可后来还是留下了这么个疤痕。
黄三木觉得她的故事很平常。黄三木从小长在山沟沟里,从小没人管他,就知道整天和山里的小鬼们疯,身上不知道弄出多少个伤疤,特别是他的那些小鬼朋友们,有的还差点送了命。那才叫有故事情节呢。
邹涟却觉得自己很有些委屈,她偷偷地看了一眼三木,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嘴巴很难看啊?
黄三木忙说:没有的事,不仔细看不出来。
邹涟就高兴地朝黄三木笑了笑,黄三木也微笑地看着她,这下就把她嘴巴上的那个疤痕看得更清楚了。不过,他真的不觉得这疤痕有什么难看,相反,他觉得这样子挺特别,挺好看的。可惜黄三木没学拍马屁,没把心里话说出来,要不然,当时邹涟听了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两人走着说着,很快就来到了綮云大桥。綮云大桥是和当时的綮云江电站一起建造的,几十年过去了,看上去有些陈旧。桥的两侧,塑着一尊尊的石狮子,看上倒有几分古意。这在中国的大城市里看去当然不显眼,可在綮云的老百姓眼里,綮云大桥也算得上一个不错的景致了。
黄三木和邹涟双双来到綮云大桥,一人摸着一尊石狮子玩耍。这在黄三木看来,自己就是进入了以前在小说和电影里经常看到的境界了。他想,如果将来真能发展到那一步,那真是一件无限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