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涟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来找黄三木了。
以前,他们几乎天天见面,就是有什么事情,最多也是一两天不见面,现在,竟然有五、六天了,这是一个不祥的征兆。
这几天,黄三木的日子不太好过。单位里的工作,稍有差错,就要遭到批评。
有些老同志,也开始到领导面前告状,其他人,就是不怎么他,也离得远远地。
石克伍呢,有时便把他叫去,在办公室里不客气地大声地训他。黄三木为了改过,晚上就常常来办公室加班。
石克伍态度的剧烈变化,周围同事的白眼和冷淡,使黄三木感觉到一阵阵地寒冷。他没有精力去想邹涟,等他想到邹涟时,一切都已经晚了。黄三木像只可怜的蚯蚓,在哭泣,在爬行,根本就无力挽留那个坚决而漠然的背影。
黄三木马上给邹涟拨了个电话,问她最近怎么了,邹涟的声音就有些特别,像是得了感冒似地低沉无力。黄三木更吃了一惊,问她为什么不来了。邹涟结结巴巴地,说最近有些事情,所以没来。不过,她会来的,不管怎么,总是要来一次的,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黄三木问她什么时候来,她说,下班以后就来。黄三木要她到邮电招待所去,她说不了,就到办公室里来。
黄三木整个下午都神不守舍地,几个同事又在背地里议论他了,因为这些人平时不大有工作,闷得太慌,不说点什么,是很难受的。而且,说好话又不能给自己带来快乐,说坏话倒能感觉到一点刺激和高尚,于是就尽量地炮制坏话。黄三木隐地听到几句,可是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的全部思想和灵魂,都被邹涟牵引着。
大家都下班了,黄三木坐在办公室里耐心地等待。
邹涟上楼梯时,外面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雾飘荡的天气,让人倍觉人事的悲哀。这种场景,就好像是现在国内一些三流导演布置出来似地,可是,在黄三木的生活里,却是真实的一幕。他觉得雨下得有些奇怪。
邹涟进了黄三木的办公室,点了点头,却没有笑容。她还是穿那件白衬衣,绿裙子。只是,看上去比原先瘦小了些。黄三木把她拉过来,脸凑了上去,习惯地在她嘴上亲了一下。不料,邹涟浑身一颤,嘴唇抖了一下,黄三木觉得很奇怪,原先她的嘴唇是烫烫地,这一次,却像是一张纸糊起来似地,没有丁点温度。
邹涟自己也意识到了,就很快镇定下来,让黄三木又亲了一下,可是,黄三木仍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温暖。
黄三木问她,这几天究竟怎么了。邹涟眼睛看着墙壁,说:本来,我一下子是不想来的,你电话挂来了,我就来了。不过,我迟早要来一次的,不管怎么 样,最后我总是该来一次的。我们的事情,总要讲讲清楚的,拖下去是没有意义的。
黄三木急切地问:究竟是什么意思?这究竟是为什么?
邹涟沉默了一会儿,看起来想哭,可又没哭出来。眼睛像要红了,却也没红出来。
最后,她还是说了:黄三木,我不能再欺骗你了,这几天,我都和他在一起,请你原谅。
黄三木急了,说:和他?就是你以前常说的那个人?!
邹涟看了看黄三木,又把头转了过去,眼睛看着墙角,说:是的,我不想骗你。我知道你会恨我,骂我,我都想过了,也是有准备的。你要打,就打我吧。反正事情是这样了。
黄三木眼睛睁得圆圆法,大声地问:你都和他在一起,在一起干什么?你们都干了什么事情?
邹涟说:我们在一起跳舞,喝咖啡,其他是没有什么的。
黄三木问:他亲过你了?
邹涟沉默不语。黄三木气愤地又问:你们干过那种事情了?
邹涟忙辩解道:没有。
黄三木大声喝斥道:骗人!你们肯定是干过了!
见邹涟不说话,黄三木就相信他们真是这样了,便举起手,重重地给了她一巴掌。
黄三木扭曲着一张脸,气急败坏 地说:你这个臭婊子!你竟然会这样!再叫我怎么办?以后再叫我怎么办?像你这样肮脏的人,我是不会要你的!
黄三木的灵魂,仍然保持着学生时代的纯洁,对于女人的不贞,他是最为痛恨,无法容忍的。邹涟就说:我知道你不会要我的,所以我最后来找你一次,把事情讲讲清楚。
黄三木听她这么说,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完全忘记了过去的誓言,更加气愤,举起手来又要揍她。这时,市府办公室值班的老头上来了,他听到楼上有人吵架,想上来看个究竟,见是黄三木在骂一个女孩,想劝,又没出声。
邹涟感到难为情了,说:我们不要这样了,出去吧,到外面去讲吧。
邹涟是带了雨伞的,就打起伞,帮黄三木遮雨。
黄三木钻进伞里,一边走,一边仍在骂:婊子!妓女!
市委机关里有几个年轻干部,刚从食堂里吃饭回来,一边走,一边奇怪地看着黄三木。他们在想,一定发生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
绵绵细雨,把他们送到了观云亭。观云亭里有人,他们就来到了山坡东侧的一块平地上。那个地方,是他们常坐的地方之一,眼前,是一株小碗粗的梧桐。
邹涟左手举着伞,遮着坐在左边的黄三木和她自己。黄三木干哭道:邹涟,你怎发会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呀!你以前不是说不喜欢他的么?你以前不是说讨厌他的么?为什么会和他这样!为什么!你说过永远爱我的,你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