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主任引着叶子菁走到祁老太面前,俯下身子对祁老太说话,声音很轻,像怕吓着 老人:“祁老师,我们叶检察长来看您了,您有什么话要说就尽管说吧!”
祁老太陷在眼窝中的眼珠这才缓缓转动起来,把目光落在叶子菁脸上。
叶子菁坐到床前,拉起了祁老太的手:“老人家,真对不起,我来晚了!”
祁老太怔怔地看着叶子菁:“你是检察长?就是将来上法庭起诉的公诉人?”
叶子菁说:“是的,是的,老人家,我们检察院的职责就是代表国家对一切危害国 家和社会的犯罪分子提起公诉。具体到这个案子,因为事关重大,我也许会以主诉检察官 的 身份出席法庭,支持公诉!不过,老人家,这还是将来的事,对火灾发生的情况我们目前还 在调查取证阶段,你也不要太急,啊?!”
祁老太眼里汪上了泪,哽咽说:“好好查,好好去……去取证吧!一个也……也别 放过!我见你,就是想告……告诉你,千万别……别放过他们,那些放火使坏的家伙,还 … …还有那些该对这事负责任的部门!他们这些当官的是干……干什么吃的?啊?怎么就让火 烧成这个样子?连……连消防车都开不进去?一百五十六人啊,就……就这么走了,我的儿 子、孙子,一家三口,就……就这么走了……”
叶子菁连连道:“是的,是的,老人家,我们绝不会放过任何犯罪分子!”
祁老太挣扎着坐了起来,泪流满面:“叶检察长,你……你们不能光这么说啊,要 ……要动真格的!这……这都好几天过去了,怎么……怎么还没查出个结果?啊?大家 都……都要上……上街游行了,要……要向你们讨说法啊!”
白主任在一旁插话道:“叶检,这情况我知道,一些受害者家属面对这种突如其来 的打击,心理上难以承受,加上社会上各种猜测议论都有,情绪就很激动。昨天二招那边 就有几个受害者家属来找过祁老师,商量游行的事,祁老师没同意去。”
叶子菁心里真感动:“老人家,为这我得谢谢您,政府得谢谢您啊!”
祁老太任泪水在苍老松垮的脸上流着,喃喃说:“游行有……有什么用啊?人走都 走了,该走的不该走的都……都走了!你们不知道,这……这事都怪我啊,我怎么就想起给 小孙子过……过这十岁生日呢?怎么想起来让……让他们到大富豪去唱歌?大富豪一个小包 间二……二百块,一杯可乐卖十五块,谁……谁去得起啊!小孙子闹了多少次啊,他爹妈都 没……没同意,舍不得花……花这笔钱啊!我这老不死的这是中了哪门子邪,八月十三号偏 给了他们五百块钱,这……这五百块钱是给他们一家三口买了下……下地狱的门票啊, 是我……我害了他们啊……”
面对这么一个悲痛欲绝的老人,叶子菁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祁老太和泪诉说着:“真……真是黑心烂肺啊,还有人说烧死的都……都是大富豪 ,烧死活该!老天爷啊,我儿子、媳妇两人的工资加一起不……不到一千块啊,平时一分钱 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算……算什么大富豪啊?这叫什么事啊……”
听着老人绝望的哭诉,叶子菁的心被深深刺痛了,此前对查铁柱的所有同情和怜悯 一时间全被深深的憎恨取代了:如果真是故意放火,这个查铁柱就是十恶不赦的混蛋,实在 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退一步说,就算是违章作业,大意失火,一手造成了这么重大的责任 事故,这个查铁柱也该受到法律的严厉惩罚,查铁柱光荣的过去以及他与黄国秀的私人恩义 ,在这种极其严重的后果面前都不值一提!那种反社会情绪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别说祁老 太儿子媳妇不是什么大富豪,就算是大富豪,就算是发了不义之财的大富豪,也不该落得这 么一个悲惨的结局!除了法律的制裁,谁都没有以非法手段报复不义的权力,谁都没有以暴 易暴制裁他人的理由,这是一个法制国家和社会必须遵守的基本规则,否则一切就会乱了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