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永刚说:“依你这么说,就没有原则了。”
吴江说:“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我国正在大力推进城市化进程,大量的农村人口将陆续转为城镇人口。现在的农转非不像以前那样难了。我虽说是个车夫,人微言轻。但帘子在市长家里做保姆几年了,没功劳有苦劳吧?”
这话还真把郑永刚说动心了。帘子这女孩,郑永刚也是很喜欢的,他嫂子祁洁也是喜欢的,在家里跟自己人一样。郑永刚在公安局当副局长时,就跟郑啸风说过,把帘子的户口转成城镇居民,将来好安排工作。可郑啸风说不急,就拖了下来。现在既然吴江专门为这事而来,他就答应了。吴江写了帘子的基本情况,交了几张大头照。大头照是吴江用自己的相机给帘子照相时拍下的,当时有意多洗了几张做身份证用,现在才派上用场。
吴江在宾馆开了钟点房,睡了一觉。当天下午,郑永刚就告诉他事情办好了,让他去取帘子的户口簿。郑永刚还说,新的身份证要过几天才能办好。吴江拿着户口簿时才真正感受到了权力的魅力。权力是什么?权力就是一根魔杖,世界上唯一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圣物。如果他不是郑市长的司机,如果帘子不是市长家的保姆,如果找的不是郑县长,即使按照正常转户口的程序也得好几天吧。可正因为具备了这些条件,才会如此神速。感慨之余,吴江给郑永刚深深鞠了一躬,连续说了几个谢谢。郑永刚说:“不用谢,只是下不为例。”吴江嘿嘿直笑,说:“领导说下不为例时特别幽默。”
吴江捧着户口簿向帘子报喜是在当天晚上。吴江怕在郑市长家里跟她幽会,那样两人都不自在。所以他选择了的一个精致的酒店,要了一个叫“玫瑰厅”的小包房,借口是请帘子吃饭。帘子如约而去。入座后,吴江郑重其事地向她宣布:“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已经是江河县城关镇的居民了。以前的某县某乡某村某组就不存在了。”然后交上她的新户口簿。
帘子端详着户口簿,哈哈大笑起来:“我也成城里人了!”
“这是我对爱情的贡献!”
两人就在包房的门内亲吻起来,都有点忘乎所以,忽视了这是个公共场所。服务小姐拿着菜谱进来过一次,见他们在忙着,吐吐舌头退回去了,就在门口站着,等他们亲毕再进去。偏偏就在这时候,一个不该撞见的人撞见了——这个人就是纪委书记姜克钢。
姜克钢是朋友约来吃饭的,因为来晚了,他一边走一找地方。走到这间包房门口看了看,问门口的服务员说:“哦,这就是玫瑰厅?”
服务员说:“是的。里面有人。”
姜克钢就进去了。但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亲嘴的场面,而是一个亲嘴结束时的场景,帘子正在打扫战场,用卫生纸擦拭吴江脸上的口红,可以判断出他们的亲吻面积很大,地域辽阔。姜克钢看清是吴江,也认识帘子,还多次吃过帘子做的饭。姜克钢准备是退出去的,但他已经来不及了,吴江在惊骇和尴尬中叫了一声姜书记。姜克钢说:“怎么是你们俩?”
吴江一怔,露出一脸荒芜而潦草的表情:“姜书记,你就别走了吧。就在这里吃饭。”
姜克钢也是进退维谷,挥了挥四个指头的右手说:“可能是我走错了。搞错了房间。”
帘子说:“姜叔叔,你就在这里吃吧,这里的饭可比我烧的好!”
姜克钢正要回话时手机响了,东道主在催他。姜克钢说怎么不是玫瑰厅呀,对方说是芙蓉厅,就在玫瑰厅的旁边。姜克钢接了电话,连连仓皇后退,说:“你们在,那边等着我。”
姜克钢一走,吴江和帘子就紧张了。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里暴露目标。他们明白,尽管是在光明正大地恋爱,但他们的关系太特殊了,一个是市长家的保姆,一个是市长的司机,背后都笼罩着市长的影子。他们俩在一起就容易成为一个谈论的话题。
吃饭的时候,吴江不安地说:“这回纸是包不住火了。要是郑市长知道我们勾搭在一起,他会怎么想?”
帘子说:“什么叫勾搭在一起?怎么说得这么难听?”
吴江说:“是结合,不是勾搭。”
帘子纠正说:“既不是结合,也不是勾搭。是走……!”
“文雅。我们走到一起。”吴江把玩着手里的户口簿,欣赏着帘子的照片,喜滋滋地说:“今天给你办了户口,下回给我们的爱情上个户口!”
帘子很兴奋地浅浅一笑:“吴江,你小子真行。一谈恋爱语言就出彩了嘛!以前说话从来没这么生动过呀!”
吴江煞有介事地说:“恋爱是一种益智活动。”
帘子正要回答,手机却响起了一阵欢声笑语。是祁洁打来的。祁洁说,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猜想帘子可能是出去了,问她在什么地方。帘子说她胃不舒服,跟吴江一块儿到医院看了一下。祁洁叮嘱她不要在外面呆的时间长了,要早点回家去。帘子说正在吃点东西,一会儿就回去了。帘子接完电话,催促吴江说,你快点吃,完了我好回家。不然,要是阿姨一会儿再打到家里没人接的话,就说明我刚才说了假话。盘子里的菜还没动多少,吴江马上就不吃了,向外面叫道:“服务员,拿几个一次性餐盒来,我要全部打包!”
服务员堪称技术骨干,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菜打包好了。两人结账后,就一前一后地仓皇出逃,有意地拉开了距离。但吴江还是遇到了熟人——市委书记程万里,他正在跟省委来的一个巨胖领导热情握手。从那个漫画型的肚子上看,这人至少是级别不低于正厅级的官员。吴江跟程书记目光对碰了一下就闪开了。对于市委书记与司机来说,他们之间的地位悬殊太大了,大到可以一个忽视一个,大到谁也用不着求谁的地步了。所以吴江连跟他打招呼的想法都没有,视而不见地擦肩而过了。不过吴江心里还是不舒服,先是遇到了姜克钢,再又遇到程万里,这种星级饭店还是少来的好,一来就会暴露爱情。一般而论,爱情在萌芽阶段是不宜暴晒的。
把帘子送回家之后,吴江为自己的仓皇感到可笑起来。正大光明地恋爱,怕什么呢?不就是因为他们是领导我是司机吗?有的领导包二奶都明目张胆呢,何况咱们是正当恋爱呢?这么一想,他又觉得理直气壮了,于是就豪情万丈地哼起了爱情歌曲,雄雄赳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