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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座谈会形成了一个纪要,为江河县以后的干部配备确定了一个基本原则:凡是在边远乡镇配备的女干部必须在三人以上。

  红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的调动完全办好后,专门到市政府来拜见郑啸风,还拎了几袋香菇木耳表示感谢。平时要见郑啸风的人很多,他本来是不想见的。但一听说是一个叫红虹的女人找他,就见了,他自己也有点好奇。郑啸风一见她,确实觉得这个女人年轻漂亮,凸凹有致,性感名不虚传,难怪一些男干部喜欢骚扰她。红虹说了许多感恩戴德的话,每句话都流淌着凄婉与哀怨,说着说着就流泪了。她说她在野草镇工作六年,有太多的难言之隐,有太多的委屈。她真正感到了无权无势的弱者生存的艰难。其实她也给县委领导送过不少礼物,但是,他们并不想要她的礼物,而是想要她的身体。她感叹说,这次要不是斗胆给市长写信诉求,调动的事还不知拖到何年何月。郑啸风说,你不要感谢我,领导就是制造问题和解决问题的专业人员。郑啸风没有拒绝她送的香菇和木耳,这是三省交界处的特产。一直听说野草镇的香菇和木耳不错,这是第一次见识。他觉得应该好好在这些特产上大做文章才对,下功夫做好包装和宣传,打出品牌,也许是农民创收的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

  红虹一走,郑啸风就集中精力阅读处理文件。每回外出归来,总会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压在那里,阅读处理文件便成了他的第一要务。这些文件都是经过市政府办公机构筛选过的,他必须处理的,处理文件的过程就是使文件发挥作用的过程,没有偷工减料的余地。可是,刚刚批阅十来份,就接到市委书记程万里的电话,程书记惊讶地告诉他:“临江县县委副书记迟迟酒后驾车开到汉江里去了,凶多吉少。现在正在打捞。我们得去一下。”

  “好吧。我马上就走。”

  说实话,郑啸风对这类事故的处理方式一直是持怀疑态度的,就因为当事人迟迟是县政府副县长,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得去现场才能表明重视?有一个市级领导去处理一下不就行了吗?再说,还有交警部门,还有临江县委书记县政府的领导,他们才是处理这类事故的主体。可既然程万里叫他一道去,郑啸风就不能不去。他把已经批阅的文件交给机要秘书,然后就出门了。机要秘书从他办公室追出来,说他手机忘记带上了。手机在机要秘书的手上响着嘹亮的彩铃。

  一个小时后,郑啸风和程万里各自的车辆几乎同时到达事故现场。程万里还带着邹秘书。程万里这人患有秘书依赖症,除了不带秘书上床,只要出门公干,一定要有秘书随从。邹秘书一手提着他的公文包,一手端着他的茶杯,程万里永远是空着双手的。即使是下雨天在外面检查工作,邹秘书也要撑着雨伞跟在他后面。这也是程万里感到最体面和最高贵的地方,市委书记的权力会因为随从人员的殷勤与敬畏而显示出它的高贵和尊严。程万里自己也说,做他的秘书是很辛苦的。辛苦当然就要有相应的回报,邹秘书原是副处级干部,只跟了程万里一年,就被任命为政策研究室主任,变成正处级了。实际上,政策研究室的日常工作由副主任负责,邹秘书的主要精力都在程万里身上,包括程万里衣食住行及日常工作的安排。邹秘书平时不苟言笑,哲学家一样的深沉,底气很足也很牛,见了下面的县委书记或县长都是哼哼哈哈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郑啸风的司机吴江就特别讨厌他这副腔调,私下里骂他狗仗人势。一到桌上打牌,他们便会串通一气,把邹秘书当成主要攻击对象,哪怕自己不赢,也要让他输。可邹秘书就是很怪,你要让他输,他偏偏手气又好,这让吴江他们很无奈,只怪他赌运好官运也好。两人随首长下车之后,打个照面就分开了,邹秘书寸步不离地跟在程万里屁股后面,而吴江则到处挤来挤去看热闹。

  车祸现场已被警方封锁,长臂吊车,救护车,医生,交警……迟迟家属,市级县领导都来了,整个现场人声嘈杂,乱哄哄的。出事的车子被打捞上来后,周身沾满淤泥,像一个掉在阴沟里的玩具。警察来不及冲洗车上的淤泥,先把车门打开救人。只见副书记迟迟歪倒在驾驭室里,已经死了。

  开始,死者迟迟的妻子一直守候在现场,不时地哭哭啼啼。见车打开了,便要扑上去见丈夫。三个女民警拉着她,让她等一下再见,不能影响抢救工作。似乎她也知道丈夫必死无疑,根本不听劝阻,一个劲地往前扑。抓住死者包裹着泥污的身子大哭起来。

  正在迟迟的妻子伤心欲绝之际,警察却从副驾驭室抬出了一个年轻女人,也死了。有人议论说,迟迟跟他夫人感情极好的,两人从小在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是海誓山盟地爱过的,怎么会跟一个年轻女人一道殉情般地死去呢?迟迟的妻子马上停止了哭泣,怒目圆睁地看着刚刚抬出来的女人,立刻化悲痛为力量,扬起巴掌,照着迟迟的脸狠狠地打了几记耳光,打得脸上污泥四溅。然后,愤然离开了事故现场。

  交警和其他工作人员一片惊叹。

  两个死者搬出来并排躺在一起,用水冲洗一番,还原了他们的本来面目。他们的面部表情都显得比较平静祥和,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意味。但是那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极不整洁,上衣是开着的,乳罩脱落,乳峰露出。为了遮羞,警察帮她把乳罩像碗一样倒扣在乳房上,然后又帮她扣好衬衣上的扣子,于是她就变得整洁而体面了,像是睡着了一样安详。

  “车里有个女人”的消息迅速从密集的人群中传开了。女死者的面孔清晰之后,激起了人们情绪的迅速反常,变得十分怪异了。大家的心情原本是极为悲痛的。可是,同时出现两个死者,其中一个又是年轻女人,旁观者的心情就复杂了许多,悲痛中渗透着几分可悲可叹的质疑。有人甚至想笑,只是出于对死者的同情,才抑制住了表达的欲望。但冷笑和嘲笑在暗中流动着,使悲剧增添了几分戏剧性的效果。

  程万里和郑啸风在县委县政府领导的陪同下,参观似的看了看,然后来到县政府所在地。程万里一脸肃然地问郑啸风:“怎么会有个女人?那女的是谁?”

  郑啸风说:“一会儿就知道了。好像有人认识她,他们已经通知她家人了。”

  郑啸风和程万里被安排在临江县最好的宾馆下榻。对于这个车祸,两人都不好发表太多的意见,只是把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召集起来,开了一个小会。郑啸风主要讲了三点意见,一是要把车祸真相查清楚,要向社会和死者家属有个交待。如果涉及个人隐私的内容要注意保密,要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不议论,不传播。二是安排好家属,稳定他们的情绪,不能闹事。三是安葬好死者,要让家属放心。程万里是个很顾面子的人,副县长出了事,市委书记的脸上也是没有光彩的。他在听了郑啸风的意见后,特别补充了一条:这个车祸暂时不向省里报告,也不能向任何新闻单位通气,县里要拒绝一切采访活动。如果谁把这事张扬出去,就要追究谁的责任。悄悄地处理好后事,就是你们的任务。

  次日上午,法医鉴定和调查结果同时出来了。女性死者是临江县公安局公办室打字员,已婚,老公经商,平时跟主管公安工作的副县长迟迟关系暧昧。出事当日,两人在女方家吃饭喝酒。从女方身体里的残留物检测得知,两人在死前发生过关系。迟迟胃里检测的残留物发现酒精含量较高,可以肯定是酒后驾驶。据交警部门反映的情况,迟迟没有经过专业驾驶训练,也根本不会开汽车。他在一个月前多次打电话给交警队长,要求给自己办驾驶执照,迫于无奈,交警队只好给他办了。肇事车辆是女方的私家车,车辆各方面检测正常,无任何故障。车祸怀疑是快速行驶所致。鉴于两位死者涉及个人私情,社会反响强烈,甚至传为笑谈,两家家属都不愿插手此事,而且都对死者充满怨恨,表示由公家安葬即可,家属不送葬,不开追悼会,不要求对方家属赔偿。此外无别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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