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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啸风参加野草镇边界公路奠基仪式后回到北安市,吴江开车直接把他送回了家。以前,郑啸风不让他送回去时,吴江是不敢自作主张把市长送到家里的,他当然更不敢擅自闯入市长的家门。可自从吴江跟帘子恋爱了之后,吴江到市长家里就多了一个理由,就跟到岳母家里一样,自然得从容不迫了。可一进屋,吴江就不那么自在了,毕竟是个司机,毕竟是在市长家里,坐在那里多少有点局促。

  郑啸风每次回家,帘子都是一脸的眉开眼笑,以最灿烂的方式迎接主人的归来,像个亲生的乖乖女。接着茶呀水的什么都上来了,还要问他吃了没有,想吃点什么。这使郑啸风能够始终保持一副好心情。如果回家时后面跟着吴江,帘子就更不一样了,那笑容里多了一份柔情,眼睛里多了几分媚意,脚步里也多了一丝轻风。她会步履款款地走过去泡上两杯清茶,然后又款款地走过去端上一些水果。尽管她的目光并不直接注视吴江,但心里却是全装着他。郑啸风当然也非常明白帘子的心,他甚至能感觉到帘子的心飞翔了起来,似水柔情弥漫了整个屋子,却又把一个女孩所有的含蓄、婉约、内敛和矜持都统统表现出来了。可郑啸风也纳闷儿,一个乡村女子,进城学习也没几年,怎么就这么会恋爱呢?怎么会把恋爱谈得如此舒缓流畅呢?

  现在,郑啸风坐在沙发上,喝着刚刚泡好的清茶,帘子走过来说:“叔叔,一路很累吧。你想吃点啥?我这就做去。”

  郑啸风说:“我随便。你问问吴江想吃啥。”

  帘子亭亭玉立地站在旁边,她用眼睛问吴江。吴江说:“有啥吃啥。”

  帘子说:“如实说。东西很多,你吃得了吗?”

  吴江说:“随便烧点菜吧。我自己来。”

  帘子说:“你自己来,我就不管了。”

  说是不管,帘子还是到厨房去了。两人开始了新一轮合作。之后,郑啸风听到厨房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郑啸风有点坐不住了,端着茶杯到书房去了。

  看到别人的恩爱,郑啸风就想起了自己的老婆祁洁。有一周多时间没打过电话了,上次祁洁说近几日要回家看他的,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郑啸风在书房坐下,就打了个电话,祁洁说我不是给你发短信了吗?怎么没收到?我正在回家的火车上,还有半小时就到站了。你准备好欢迎仪式吧。

  郑啸风听说老婆马上要回来了,顿时心花怒放了,说,我今晚可就幸福了!祁洁在电话里呸了一声,郑啸风放下电话走出书房,准备叫吴江开车去接她。郑啸风推开厨房门,发现吴江和帘子两人正挨着脸呢。二人的手头都忙活着,吴江手上拿着大蒜,帘子手上拿着菜刀,两人倾斜着身子,稍高一头的吴江屈着双腿,身子下躬,以不可思议的姿势把两张脸贴在一起了。郑啸风窃想,如此这般,可是一个难度系数很大的动作,他们什么时候发明的?见厨房门响,二人迅即闪开,作一本正经状了。

  郑啸风说:“吴江,去车站接你阿姨!”

  吴江脸红扑扑的,噢了一声,放下大蒜就出来了。吴江目光下垂,不敢正眼看郑啸风。而帘子埋头切菜,看得出她也是惊魂未定。帘子颔首说:“叔叔,阿姨要回来?”

  “你看她喜欢吃什么。按她的喜好做。”

  帘子说:“阿姨说我做的什么菜她都喜欢吃。”

  “那是鼓励你。”

  帘子嘻嘻直乐:“我还以为真是这样呢。”

  “真是孩子!”

  郑啸风说毕回到书房去了。老婆是他生命的根,听说祁洁要回来,郑啸风心里总有几分激动。几乎从来不做家务的他见书桌上很乱,还亲自动手清理了一下,把那些到处乱放的文件和书籍重新整理了一下,变得井然有序了。然后把桌上桌下的灰尘也擦拭了一遍。这些灰尘是他自己积攒起来的。他不让帘子动他的书房,除非他让帘子清扫,帘子才敢进去。郑啸风把书房收拾好了,然后背着双手自我欣赏了一下,感到很满意了,才坐下去品茶,神闲气定地等待祁洁的归来。他甚至想,老婆进屋后,是先亲她一下还是抱她一下?是只亲不抱,还是只抱不亲?还是亲与抱同时进行?他想这都不行,要看她的情绪。祁洁是个情绪化的人,高兴的时候亲她,她说胡子扎得真舒服啊。不高兴的时候,她说怎么胡子也不刮干净呢?能对我尊重点吗,把嘴巴周围的环境卫生处理一下好吗?同样是胡子,在她的眼中就有善恶之分。所以这个老婆啊,又可气又可爱。

  祁洁是在一个小时后到家的。吴江的车在中途堵塞了,拖了许久时间。祁洁在火车上时就有了尿意,但想到要到家了,就憋着回家算了,她嫌火车上的厕所太差劲。谁知吴江的车子就在大街上停止不动了,马路上排成了长龙,据说前面出了重大车祸。什么事情一旦重大了就非同小可了,祁洁的尿意持续升温,憋得脸都红了。要是平时她会骂几句,但一想到吴江在场,她还装一副淑女的样子,略微表示了几句怨言。祁洁一向觉得北安市很小,一看这塞车的场面,才知道它并不小,作为中等城市它已初具规模。一塞车就能把人憋得难受的,塞成一个大城市的模样。

  祁洁到家的情形跟郑啸风想象的完全不同,进门时面孔就是板着的,不是生气类型的板着,而是面无表情,肌肉硬僵,失去了往日的鲜活与滋润。帘子和郑啸风两人在门口迎接,像对待国际友人一样夹道欢迎。祁洁说了声“我要上卫生间”,然后几乎是夺门而入,迅速把门关掉了。卫生间在厨房旁边,郑啸风惊讶地看着她闪过的路线,仿佛留下了风驰电掣般的痕迹。由于憋尿时间过长,祁洁蹲在马桶上半天尿不完,总觉得还有许多残余分子隐藏在身体内部,卡在某个角落隐隐作痛。

  帘子已经把她精心制作的菜肴端上桌了,等候祁洁出来吃饭。郑啸风则叼着一支烟,六神无主地在客厅里徘徊。吴江走过来悄悄地说:“郑市长,祁阿姨今天心情不好。你可不要惹她。”郑啸风见吴江那神秘的样子,觉得很可笑地笑了笑。

  大家都明白了,此时的祁洁主宰着他们的喜怒哀乐。

  祁洁从卫生间出来后,把外套脱了,交给帘子挂在衣帽钩上。郑啸风连忙赔笑着道:“辛苦了吧?是不是火车晚点了?”

  “火车没晚点!是在你的地盘上晚点了!”祁洁满脸不悦地说:“真不知你这市长是怎么当的,居然能堵车二十分钟!你上台的时候不是说要大力发展市内交通吗?要缓解交通紧张的局面吗?要解决居民出行困难的问题吗?你当市长三年了,我看就没有什么改观!”

  郑啸风脸色大变,没想到祁洁冲他发起了政绩牢骚。郑啸风笑笑,说:“怪我这个市长当得不好。让你憋久了!可是,你并不知道,缓解交通紧张的速度没有交通加剧紧张的速度快啊,我这里立体交通,公共交通,环城路,地道,道路拓展等等都在上,可车辆和人口也在急剧膨胀,这对矛盾在赛跑呀!”

  祁洁说:“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缓解矛盾的能力跟不上矛盾加剧的能力!”

  郑啸风的心像撕裂了一样难受。祁洁向来对他的工作和能力都是非常赞赏的,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严厉批评过他。这哪里是一个妻子的语言,简直就是一个不注重调查研究的领导!可即使一个专横跋扈的领导,也只会在下属犯了错误时才会口出此言呀。因为吴江和帘子在家,郑啸风也不能跟祁洁直接顶撞,他极力使自己的态度温和一些,用一种玩笑的方式说:“谢谢你的批评。如果以前有什么不足之处的话,我将在以后的工作中尽力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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