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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你还是知道认错的。”

  祁洁扑哧笑了。她这一笑给郑啸风,吴江,帘子他们都带来了喜悦。屋子的气氛迅速变得温暖而融合了。

  郑啸风说:“我们吃饭吧!”

  祁洁说:“我不大想吃。”

  “你多少吃点吧。”

  “好吧。尝尝帘子的手艺。”祁洁入座了。郑啸风和吴江就跟着入座了。

  帘子永远是最后一个吃饭的,别人吃饭的时候她要服务,要端菜,要给他们倒酒水。郑啸风问祁洁想不想喝点葡萄酒,祁洁说不喝,就喝点饮料。郑啸风说,你不喝酒就多吃点菜。祁洁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试探性地咀嚼起来,确认没有问题了才咽下去。郑啸风和吴江都同时关注着她的表情,好像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郑啸风说:“你是不是没胃口?”

  祁洁说:“别管我。你自己快吃。”

  帘子端上来一盘刚刚烧好的排骨,色泽鲜亮,香味扑鼻。还说了声趁热吃,然后转身进厨房了。郑啸风夹了块排骨放在祁洁碗里,说:“这是你喜欢吃的。”

  祁洁小心谨慎地咬了一口,排骨上的瘦肉在嘴里缓缓地翻卷着,扑的一下吐到了桌上,瞪了眼睛说:“帘子,今天的菜怎么这么咸?”

  帘子赶快从厨房跑过来,说:“阿姨,我没多加盐呀!”

  祁洁扭过脸去,阴阴地盯着帘子:“没有多加?难道是盐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帘子用筷子尝尝排骨,并没觉得盐加多了。可她又不能反驳,愣头愣脑地站在旁边,等待发落。

  郑啸风也尝了尝排骨,在嘴里咂着,说:“好像没什么问题吧。”

  “菜没问题,那就是我舌头有问题!”祁洁把筷子啪地打在了碗沿上,筷子没放稳,滑落在桌子上。筷子翻了个跟斗,又从桌子的边沿掉在地上了。帘子正要弯腰拾起来,祁洁起身,离开了餐桌。

  祁洁的举动让他们都很扫兴。她把大家就餐时的兴奋降到了冰点,几双眼睛一齐看着她。郑啸风说:“你不吃了?不吃排骨,吃点其他菜吧?”

  祁洁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不饿。”

  郑啸风看了看祁洁,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这样使性子,像个任性的小女孩。他把脸转向吴江,尴尬地笑了笑,说,我们吃吧,你多吃些。吴江知道郑啸风在解围,在努力扭转不和谐的气氛,便埋头吃起来。郑啸风见帘子在旁边哭丧着脸,眼泪在眼眶里转悠着,便说:“帘子,你也来吃!”

  这一叫,反而把帘子的一串眼泪叫了出来,弄得满脸都是泪了。吴江连忙揪一把餐巾纸递给她,给她使个眼色,让她别哭了。帘子用餐巾纸捂着脸,呜咽着到厨房哭泣去了。吴江匆忙把碗里的饭吃完,想去劝劝帘子。可他一想也不对,郑啸风还在吃饭,他不能自己吃了就不管市长了,得陪着他吃。郑啸风看出了他的意思,对吴江说:“不要陪我,你去吧。”

  吴江到厨房劝了劝帘子,出来后跟祁洁和郑啸风打了招呼,然后就回家了。吴江一走,郑啸风就到了卧室,点支烟往床上一躺,向客厅叫道:“祁洁,你来一下!”

  祁洁进去了。靠在卧室门口,把门关上了。

  郑啸风说:“你说说,你今天生什么气?”

  祁洁说:“没生什么气。”

  郑啸风说:“没生气,是发火吧。发火干什么?冲我发还不够,还冲保姆发?全世界都惹你了?”

  祁洁一只脚压在另一只脚上,反复交替着位置。“心里堵。看什么都不顺眼!”

  “堵?心里堵什么?”郑啸风坐了起来。

  “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心里堵!”

  郑啸风听着她绕圈子,知道她发火没有充足的理由。郑啸风说:“心里堵就要把它疏通!不要莫名其妙地动怒!外面楼梯上有广告,让专业疏通管道的来给你帮忙!”

  祁洁向前走了几步,逼迫床沿站着,向床上吐出三个字:“都是你!”

  “我惹你了?”郑啸风感到很委屈。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燃烧着的烟灰呈弯曲状态。

  “公开招聘副局长的事,我没搞上。本来,我是最有竞争力的。请你帮忙给局长打个招呼,可你不愿帮忙,让一个小白脸给抢去了你知道吗?你让我丧失了人生最佳的一次奋斗机会你知道吗?这个竞争跟体育竞赛不同,没有并列的第一名,也没有并列第二名。这是一种政治权力的竞争。当两个人的实力相近的时候,就是看谁有关系,谁善于利用关系!而这种机会对我们省国税局来说,对我这年龄来说,这种机会再也不会有了!”祁洁脸色冷峻地看着他,眼睛里喷着火舌,口气里充满讥讽与冷笑。“你真不错,你没有为妻子的前途而投机取巧,你没有跟你关系最好的同学打招呼,你没有为一己之私利而丧失一个优秀共产党员的品格!你是中国人民的好儿子,你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在你身上真正体现了共产党员的先进性,起到了先锋模范带头作用!目前中央和省委都还没发现你真有这样优秀,否则仅仅是凭你这种精神态度,你的事迹就应该上《人民日报》!”

  “你数落完了?”郑啸风把香烟蹭灭了。现在他才清楚,原来祁洁回家就发无名火,就是因为竞争副局长的事落空了,心里藏着积怨,所以堵得慌,要发泄。

  “没有!”祁洁眼睛都红了。祁洁发红的眼睛里滚着泪花。

  “那你继续!”郑啸风直愣愣地看着妻子。他希望一次把怨气撒完。

  “你知道吗?这次公开竞聘当上副局长的那位,是一位有劣迹的小人。当然他在工作上有能力,原是某市的国税局长。可群众反应强烈,告状不断。他是带病上岗,带病就职。他凭什么在关键时刻上去了,而我就在关键时刻下来了?就是因为他走了关系,而我没走关系!你以为你清清白白做人就好?实际上反而对事业不利的。是你成就了他,是你给了他机会。让这种名不副实的人钻了空子,必将带来危害的。”

  郑啸风说:“你说的这个人我可能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因为竞争失利,就说别人不行。这是大忌。作为人事处长,你应该有一点包容胸怀。”

  “你错了!本人不是那种卑鄙小人!”

  祁洁扔下这话就转身到洗手间了。她要洗澡。已经是秋天了,帘子忙碌着可能忘记了打开热水器的电源,祁洁放出来的水是冰冷的,她庆幸自己没脱完,只是用手试了一下,然后嘴里嘟囔着到另一个洗手间去了,那里是燃气热水器,可以随开随洗。郑啸风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有点轻度激动,就开始收拾被褥,整理床单,抚拉得平平整整的。他想给祁洁一个清爽可意的感觉。郑啸风还在进一步琢磨,怎么才能让祁洁的气消下来,把她的坏心情往好的方向扭转。正如祁洁说的那样,郑啸风对待工作招数很多,可他常常在妻子面前弱智无能。祁洁生气了,他没有办法哄她高兴。祁洁高兴了,也没办法让她更高兴。祁洁是很少生气的,可生一回气就像生一回病那样从心理到身体都受到损害,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得罪了她,目光所到之处全不顺眼。所以,每当这时,郑啸风就觉得当好一个丈夫并不比当好一个市长容易,都是一件有难度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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