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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可不敢当。”帘子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我说姜叔叔,你得找个侍候你的阿姨,不能总是一个人呀!”

  “这是要讲缘分的。光想不行。”姜克钢伸出只有四个指头的右手,说:“你看,少一截指头,残废人。”

  “这叫特色!而且特色鲜明。谁有你酷?你最酷!”

  帘子说得姜克钢哈哈大笑起来。笑毕了,姜克钢说:“你真可爱!”

  帘子说:“一个村姑,有什么可爱的?”

  姜克钢说:“淳朴嘛,清纯嘛!现在你这种女孩很珍贵的。”

  帘子说:“姜叔叔过奖了。再珍贵也比不上大熊猫。”

  姜克钢指着桌上的各种点心,关心地说:“你吃吧。要不,带走一些。”

  帘子摇摇头,看着堆在墙角的礼品像展览似的排开,便说:“这么多礼品,放在客厅多难看,叔叔你行动不便,我帮你收拾吧。”

  姜克钢说:“你真机灵。机灵得让叔叔感动。”

  姜克钢指引她,让她把礼物逐一放进了餐厅的储藏柜里。餐厅的一面墙壁全是柜子,像是专门用来容纳烟酒杂物的盛器,里面全是盒装礼物。姜克钢对帘子说,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父母,给我打个招呼,你从这里带些礼物回去看他们。有些东西我用不上。帘子说这是人家送你的,我不能要。姜克钢说,你这孩子,还跟叔叔客气什么,反正这些东西有用的,放坏了也可惜。比如桂圆就是很有营养的,适合年老人吃。帘子见姜克钢很真诚的,便笑笑说,那好,以后我回家就把你这里当礼品店。姜克钢说,你每次来了我都很高兴的,像我闺女回家了一样嘛。

  姜克钢让帘子站在高处去,把柜子最顶端的一盒茅台酒取下来给郑啸风捎回去。帘子取下来,好奇地看了看,那茅台的包装豪华得让人绝望。即使没有装酒,光那盒子就显得非常尊贵。帘子抚摸着礼品盒,说:“我就成了你们之间的友情使者了嘛!”

  “这话动听——友情使者!”姜克钢说。

  “姜叔叔,那我走了啊。”

  帘子给姜克钢打了招呼,就拎着茅台酒往外走。开门的时候,正好牛亚丽迎面走来,两人的目光很陌生地对视了一下,帘子下楼,牛亚丽进门。牛亚丽在客厅里没有看到姜克钢,便站在客厅大叫:“四个指头的人呢?”

  “往里面走。”刚刚进卧室的姜克钢听出了牛亚丽的声音。

  牛亚丽往里面走,首先看到了姜克钢包扎着的肿脚,忙问是怎么回事。姜克钢说那天早晨跑步时,前面一个女人长得像你,那身材美得一言难尽。我以为是你呢,我就去追,一激动,脚下绊到了石头,就摔倒了。结果那女人一回头,天啊,哪能跟你比呢?这下我明白了:女人是分种类的,有的适合看背影,有的适合看正面,有的适合看侧面。像你这样无论从哪方面看都过目不忘的女人不多啊!就因为把别人当成了你,把我白激动了一回,脚也扭伤了。牛亚丽呵呵一笑,说你就编吧,故事反正都是编出来的。然后责问为什么不告诉她,姜克钢听着这话很舒服,便说怕影响你工作,也怕你心里着急,便没有告诉你。牛亚丽说,你怎么知道我会着急?你倒是很会自作多情嘛,姜克钢就嘿嘿直笑。牛亚丽又问刚才出门的那个女孩是谁?姜克钢说她是郑市长家的保姆帘子,这几天帘子每天给我送饭。牛亚丽哼了两声,说原来如此啊,有市长家美女保姆给你送饭,倒也是秀色可餐,当然用不着跟我说呀,我算什么人呀,不就是卖烟酒的低贱女人吗?几句话说得姜克钢差点噎住,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但他心里还是高兴的,牛亚丽希望更进一步取得他的信任,这也正是他愿意看到也希望看到的。

  牛亚丽像个家庭主妇,一边唠叨,一边清理姜克钢扔在洗衣机里的脏衣服,还有卧室里到处扔着的袜子和裤衩,要统统拿到洗衣机里去清洗。有些毛料衣服是不能放在洗衣机里漂冼的,而姜克钢就从来没有将它们分开过,牛亚丽却要把它们挑选出来,对它们实行“一国两制”,另行处理。牛亚丽井井有条地劳动着,帮他料理家里的琐事,使他的生活尽可能地条理化,秩序化,使他有一个整洁、舒适、清爽的环境。这个家以前一直是这样的,老婆在世时,总会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他怎么就不明白,一个有洁癖的女人怎么就会生病呢?怎么就会一病不起呢?他还想到,街上的乞丐那么不讲卫生,那么肮脏,可他们一个比一个精神,他们为什么就不生病呢?妻子的去世,使他对所有卫生方式和习惯充满了怀疑,甚至认为那些医学家、科学家说的都是废话。妻子去世后,家里除了女儿回来时收拾一下,很少有过真正的清洁。牛亚丽的到来,使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女人的好处,有了女人就有了灵气,有了生机,甚至唠叨也是一种家庭生活的况味。

  自称为“友情使者”的帘子就拎着姜克钢送给郑啸风的高级茅台酒回家了。她感觉沉甸甸的,简直不是一瓶酒,而是一箱酒,甚至是比一箱酒还贵重许多的物品。帘子回家时郑啸风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见帘子回来了,便点头一笑,说声帘子回来了,帘子说叔叔在家啊!郑啸风说,呆在单位,永远有做不完的事。

  帘子把茅台酒放到郑啸风面前的茶几上,一本正经地说:“叔叔,这是我给你买的酒。从没给你买过礼物,你就收下吧。”

  郑啸风看了看包装盒,知道那不是帘子能买得起的东西,也知道帘子是在开玩笑,说:“真是谢谢你了。这要多少钱呀?”

  帘子伸出巴掌晃了一下,神气十足地说:“五百元!”

  郑啸风一听就知道假了,呵呵一笑说:“不会撒谎了吧?这酒的价格在三千以上!说说,谁送的?”

  “姜叔叔送你的。”帘子本想把价格估计高一些,几百元就已经很高了,但根本没想到有三千元。一瓶酒三千元那是什么酒?不都是一个辣味吗?喝多了不都会醉吗?帘子不解地说:“这么贵,又不是黄金酿造的!”

  郑啸风笑了笑,忽然想起了姜克钢的伤势,说:“他脚怎么样了?”

  “能走了。但还是有点跛。”帘子说:“每回见到他都是一副乐观的样子。”

  “他一向都乐观!脚是扭伤不了精神的。”郑啸风把茅台酒审视了一番,说:“放到储藏室里去!哪天他来了,就用这酒给他喝。”

  帘子把酒放到储藏室去了。然后把客厅收拾了一下,特意看了看钻进书房的郑啸风,估计这会儿不会叫她。帘子便钻进自己的房间,关紧房门,屏气凝神地坐在电脑桌前,准备干一件很大很重要的事情——跟吴江商量打胎的事。帘子的各个面部器官,都呈现出对重要事物的庄严神圣和无限敬畏的冷酷表情。

  帘子开始郑重其事地给吴江打电话,联系明天早晨到医院检查并做流产手术的事。吴江说:“这事儿恐怕得好好想一下,我听说怀第一个孩子是最聪明的。除非遇到特殊情况,最好不要堕胎。这是医学家对年轻人的忠告,当然也是对我们的忠告。所以,这事三思而后行。我还是希望把孩子生下来。你不够20岁没关系,再过几个月你就到20了,我们可以就在你生日那天结婚。然后就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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