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头棒喝”的公案发生在黄檗祖师与临济禅师之间:
临济未证悟之前,到福建福清的黄檗山参学禅法,在黄檗山一住就是三年。三年之中,临济心如止水,一点疑问都没有。
“这个小和尚,看上去气宇轩昂,可堪锻造。但是,三年里头,他怎么连一个疑问都没有呢?”黄檗山的堂头和尚觉得很奇怪,心想,“要是不能生起疑情,那么,在修学上想要深入就难了!”
在佛教的几大宗派当中,多以信众对佛陀教法生起信念并因奉持佛制戒律,进而依戒、依律规范自己的行住坐卧。在日常生活中,所有应对接物都应注重自己的威仪教相,树立“人天师表”的风范。而禅宗的最特别之处则在于,禅宗是完全中国化了的佛教,因于历史上参糅老、庄及魏晋玄学的语言思辨,而以特有的方式标举其“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证悟观念。该派重在启迪行人的自信、自尊、自省、自性,行持时要求行人时刻提起话头,参详疑情。所谓“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就是禅宗大德们为提醒学人摄心一处以求明心见性时,要在思维修上“相关痛痒”的一句震耳警策。
想过之后,堂头和尚就找到了临济:“你来黄檗山已经三年了,怎么从来就没有见过你提问呢?”
“师父慈悲,我不知道从何而问!”临济回答得简洁。
“呵!那好办,我教你吧!” 堂头和尚说。
第二天放参(功课结束)之后,临济满怀欢喜地去找黄檗祖师。看见临济,黄檗祖师很慈悲地对临济说:“哦,是你啊。临济,你来了三年了,从来没有过问题。今天有什么问题吗?”
“谢谢和尚慈悲,我有了疑情,要来请和尚决疑。”
“你问吧。”
“什么是佛祖西来意“佛祖西来意”:佛法为什么要从西天东来中国?对于中国本土而言,诞生于公元前六世纪中叶古印度的佛教是一个外来宗教。但是,佛教为什么要向外传播?佛教东传的目的在哪里?在佛教东传的历史上,有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因缘吗?佛教为什么会在中国这样一个有别于印度民俗风情的异域扎下根来,将这里当作她的第二个故土而走向哲学的极至呢?佛教在中国,与固有的老庄之学之间,真的会有像在学人中口耳流传的“海内存知己,他乡遇故知”的感触吗?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佛法修学者的脑海里,飘摇、潜游在他们的思维中。参禅的人不时要把这些问题紧紧地拧在一起,勾勒成一个思维语言的符号,作为“话头”,而后静静地思索、参详。这样的修行方式叫思维修。?”
“啪——”临济的话音刚落,头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拐杖。黄檗老和尚的棍子还在高高地举着。
临济撒腿就跑,到了门外才觉得头皮火辣辣地疼。
“啊吆,疼死我了!干吗要打我?我错在哪儿啦?”临济一边跑,一边摸着头自问,早把堂头和尚教给他的问题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二天早上,堂头和尚看见临济在发愣,就问:“昨天晚上,你跟老和尚请益了吗?”
这一问,差点儿把临济的眼泪问出来:“去了。和尚什么都没说就打了我一拐杖!”
“你做错什么了?”堂头和尚问。
“不知道。”
“不知道还不挨打!不要紧,今天晚上再去。”
到了晚上,临济小心翼翼地去拜见黄檗祖师,再去请求和尚决疑。
和尚看见临济走进方丈室,跟昨天一样,还是很慈悲地问:“临济,你来啦。你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是佛祖西来意?”
“佛祖西来意!”黄檗祖师嘴里念叨着,手里的棍子就到了临济的头上。
这一棍子比昨天更重,打得头皮更疼。临济只觉得头皮发炸,抬腿就跑出了方丈室。
到了门外,临济两手抱着头:“啊吆吆,疼死我了!”
到了第三天早上,临济因为挨了两次打,又找不出原因,正坐在僧寮的禅凳上愣神,就听见堂头和尚在问:“临济啊,昨天晚上,你问得怎么样啦?”
这一问,临济的委屈就更大了,眼泪也下来了:“又打了一棍子。我还是不知道究竟错在哪儿了!”
“皮肉之苦嘛,不要紧。注意一点,晚上再去问。”
第三天,临济更加小心。但是,注意也没用——话音刚一落,头上还是重重地挨了一拐杖。
回到屋里,临济的心思就乱开了。
“我到底错在哪儿?干吗要打我?”临济怎么想也想不通,长叹了一声,“看来,我的缘法恐怕不在这里了!”于是,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明天早上就离开黄檗山,去云游四方,寻访知识,参学决疑。
临济在静静的思索、自问中过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来巡察的堂头和尚发现临济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就问:“临济,你要走么?”
“谢谢和尚慈悲,教我疑情。但是,我很惭愧,挨了老和尚的三次教训,连老和尚为什么要打我、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我觉得,自己的缘法怕是不在这里了。” 临济说着话,鼻子一酸,觉得非常地惭愧。要知道,对于一个在儒家文化背景里熏陶出来的、能时时自省的人来说,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总是先向自身寻找症结。所谓“君子以其不能而畏(敬畏)人,小人以其所不能而不信人”。当然,作为一个合格的佛教信仰者,也更是如此。所以,在不明就里的时候,临济觉得自己很愚钝,也很惭愧。临济抬起头来,对堂头和尚说:“我要去行脚,出去参学!”
临济说完,给堂头和尚顶礼。
堂头和尚把临济搀起来,对临济说:“参学是好事,但是,你最好还是跟和尚说一声,请和尚开示一下,为你指一条路才好。”
堂头和尚出了门,直奔方丈室,把临济要走的事跟黄檗祖师一说。黄檗祖师点了点头:“临济是一个好苗子,将来成了材,可以给天下人遮荫呢!”
“那您就慈悲接引一下吧。”堂头和尚对黄檗祖师说。
堂头和尚刚走,临济就来跟黄檗祖师告假。
“临济,云游参学是件好事。依我看,你还是到南岳禅师那里去吧。老禅师是一个机锋林立的人,他能接引你。”黄檗祖师对临济说。
从福建福清到湖南衡山,有三个月的路程。
一路上,除了吃饭、睡觉,临济的脑子里只有两个问题:为什么要打我?我究竟错在哪儿?
到了南岳,临济把在黄檗处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地跟南岳禅师讲了一遍。刚听完临济的陈述,南岳禅师就把胳膊挥了起来,照着茶几,“乒”地就是一巴掌,大喝一声:“这个老婆子爱子心切,也太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