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加坡的雨季开始了。雨的降临虽然缓解了天气的闷热,但也给身在异乡的人们增添了几分寂寞。听老移民讲,在霏霏淫雨的浸泡中,新加坡患抑郁症的人是很多的。
就在一个落雨的黄昏,林子昊下班回家。当他经过浮尔顿路,穿过安德逊桥,快要进入尼诰大道的时候,新达城前的交通灯亮起了红灯,林子昊急忙刹车,车停在行人过街的斑马线前。这时,过马路的人很多,而且为了躲雨,人们拼命地赶着,就在那拥挤的人群中,林子昊透过汽车的挡风玻璃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啊!陈静,还有诗怡。只见陈静穿着一件白色的上衣,微微仰着头,带着几分不羁,几分落寞,手拉着诗怡急促地走在雨中。
林子昊的心一阵紧缩,这时,绿灯亮了,他在后面车辆的喇叭声声催促下,缓缓行进。他看着陈静她们逐渐消失在雨幕里,那颗狂乱的心也随着雨中的她们,一点一滴地盈湿在这个落雨的黄昏里。
随着拥挤的车流,林子昊迅速前驶,然后在美芝路出口掉头,把车停在新达城的楼下,他立即打诗怡的手机,电话直响,但没人接听。也许女孩子喜欢把手机放在包里,所以听不见电话的铃声,林子昊急得满头大汗。接着,他又试了多次,但都没如愿,最后,只好带着满腹的沮丧和失落回了家。
回到家,林子昊心事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满脑子都是陈静的影子。诗怡怎么会跟陈静在一起?
这时,正在厨房做饭的王丽出来了,她用系在身上的围裙擦着脸上的汗水,看见林子昊默默地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王丽问道。
“没什么,上班累的。”
“那吃饭吧。”王丽解下身上的围裙。
林子昊从沙发上站起来,向饭桌走去。他看到餐桌上四菜一汤,红红白白,绿绿黄黄,都是他平时爱吃的菜肴。他确实是饿了,但没有胃口。
“把酒拿来。”他扒了一口饭,难以下咽,便叫王丽去拿酒。
“喝什么酒?”王丽放下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问道。
“北京二锅头。”
王丽从酒柜里把那瓶精装二锅头拿了出来。开了盖放在饭桌上,又去厨房洗了两个玻璃杯。她在倒酒之前,顺手正要把餐桌上的那个玻璃花瓶移走。
这时,林子昊的心仿佛突然被什么穿刺而过,无端悸痛起来。
“这个花瓶真碍事,拿走算了。” 王丽说道。
“别拿!”林子昊突然失去控制地冲她大吼了一声。
王丽吓了一跳,木然呆立。
喊完了,林子昊才发现,刚才从嗓子里冲出的不光是声音,还有一种酸涩,他似乎把闷在胸中的那种郁闷和酸涩通通都喊出来了。
其实,王丽心里也明白,那是陈静留下的花瓶,他一直没有忘了她。
对于林子昊,陈静就像这只花瓶,虽然走了那么久,再见时,仍是那样精致和妩媚。“她后来还好吗?她现在怎么样?她怎么会跟诗怡在一起?”林子昊心底涌起强烈的惦念和渴望,他想再见到她,想知道她的一切。
看到那曾经记录着他和陈静在一起的激情岁月的花瓶,他突然感到阵阵失落,仿佛自己的心被掠空一般。
其实林子昊原来也不知道自己对陈静的感情会是这样,不知道这爱情会如此强烈,强烈到他根本不敢承认,不敢正视,不敢保存。他本来可以拥有她的全部,现在却只剩下了一只花瓶。
以往王丽用心地和他讨论着未来家里挂什么颜色的窗帘,铺什么样的床单,他都敷衍着,全无兴致,林子昊认为那是她未来的生活,不是他的。他清楚地知道,这种未来,对他而言,是虚无而苍白!
“你今天是怎么了?”王丽也吼了起来。她是真的生气了。
林子昊回过神来,感觉自己严重失态,马上强作欢颜,恭敬地向王丽道歉:“对不起,也许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林子昊急忙拿起那瓶二锅头,把酒倒入玻璃杯中,然后双手把一杯酒递给王丽。
“来,干杯,谢谢你的丰盛晚餐,你辛苦了。”他把一杯酒倒进了嘴里,然后,又斟满一杯,喝了。
王丽心里有数,她没有喝酒,也没有吃饭,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饭桌,一人进了卧室,然后是一声“砰”的巨响,门关上了。
2
林子昊一时竟茫然不知所措。餐桌上的四菜一汤完整地摆放着,王丽的那杯酒也满满地放在桌子上,屋里弥漫着浓浓的饭香和酒香。
林子昊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伤害了王丽的自尊,他伤害了她的感情,他意识到他是过分了,他违反了游戏的规则。
王丽是真生气了,林子昊第一次看到她发这么大的火。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去敲卧室的门,王丽没有开门,屋里没有丝毫动静,林子昊只好去了阳台,他一人站立在阳台上,突然四周变得迷茫、苍白、萧瑟。城市的繁华突然暗淡了许多。那飘溢着异域风情的建筑、那璀璨的夜色不再是美丽耀眼……
这时,林子昊点上了一支烟,想燃烧那些被逼入死角的痛楚,释放自己那迷乱的灵魂。他冷笑,呆呆地望着夜空,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陈静的那张笑脸,隐隐地闪现在漆黑如墨的天际一隅,遥不可及……
“明天一定要找诗怡问个明白,一定要把陈静找到。”他灭了手中的香烟,到厨房打了一桶水,又认真地给那盆胡姬花浇了浇水。然后就和衣倒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夜里醒来,他发现身上盖着一条毛巾被。王丽?他“唰”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屋里有朦胧的月光,他看到餐桌上的饭菜没有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餐桌上的那只玻璃花瓶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上,他走过去,花瓶里的水已退却至瓶底,萎蔫的花朵奄奄一息地垂着头,飘浮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腐烂和绝望的味道……
林子昊又慵懒地坐回在沙发上,指间轻晃着香烟,微微辛辣的烟草味在唇齿间游转,他眯着眼睨视那只花瓶,口中徐徐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林子昊又向卧室的门望去,门是半掩着的。夜色宁静,如水的月光带来一种微妙的气氛,他推门进屋,躺在王丽的身旁。王丽是醒着的,但他们都沉默不语。窗外传来远处教堂的钟声,带点淡淡忧伤的钟声顿时流满了所有的空间,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起来。
第二天,林子昊一大早就到了公司。走进办公大楼,上了电梯,一路上他都在注意诗怡的身影。他进了办公室,首先向诗怡的办公桌望去,她还没有来。
他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桌子上的资料,同时不停地看着手表。似乎时间过得是那么的漫长。九点半了,过了上班时间已经半小时,诗怡还是没有到。
林子昊有点等不及了,这时,凯思琳从总经理办公室走出来,经过他的办公桌。
“怎么诗怡还没来上班?”他问凯思琳。
“嘿,这今天是怎么了?”凯思琳带着嘲弄的语气说。
“没怎么,只是问问。”
“问问?以前人家诗怡主动接近你,你爱理不理。怎么?上帝感动了?现在关心起诗怡了?”
“咳,你想哪儿去了?我找她有点事儿。”
“有事?什么事?公事还是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