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好像与生俱来要承受太多的虚名和包袱,拥着这些虚名和包袱在天地间行走。
月亮悄悄地退隐,天边出现了鱼肚白,云层深处,露出丝丝细细的光亮。
黎明前,静得可怕!
林子昊心里在想:英子会原谅我吗?她还会等我吗?这个时候林子昊似乎格外想念英子,很在意她的出现,很期待着她那瘦瘦的身影,悠然地倚在他的门前。他想起英子在雪地里冲着他微笑的样子;总是恍惚感到她的存在,夹着一摞厚书在马路上飘来飘去的踪影和冷峻的笑容;枕边似乎还留有英子刚刚离去的余温,林子昊的泪水情不自禁地在晨光里再次悄然滑落。
3
翌日,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二日。陈静结婚典礼的日子。
狮城的十二月,气温仍然在30度左右。当林子昊到达卫斯理教堂的时候,教堂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教堂大门前的棕榈树下摆了两排长桌,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桌子上放满了各色水果、饮料、红白葡萄酒,还有几十个精美的不锈钢容器,容器里是五颜六色的各种菜肴和点心。有几个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年轻厨师在两排桌子前后忙碌。
林子昊走进教堂,大厅里庄严肃穆。
婚礼开始了!
教堂里响起了婚礼进行曲,大家一起站起来,回头向教堂入口的大门望去。
两扇大门缓缓打开,陈静披着雪白的婚纱和许耀明出现在门口,陈静的旁边是王丽。林子昊打心眼儿里惊叹:从来没有见过陈静和王丽像今天这样美丽。
“哇!真美!真漂亮!”他听到周围的人在惊讶地议论着。
陈静和许耀明在进门后就被分开,许耀明要等着一个长辈把陈静送到他的手里。那位长辈听说是陈静过去工作的医院里的一位老医生。
许耀明身穿黑色礼服,雪白衬衫,黑色领结,身材高大的他倒也显得气度不凡。
陈静一袭白色婚纱曳地,无袖镂空,长长的耳坠垂下来,头发高高挽起,露出洁白颈项,穿着白色高跟鞋,显得袅袅婷婷,在场的人们无不惊艳。
牧师开始吟诵经文,陈静和许耀明站在牧师面前。
牧师拿着圣经,问:“陈静小姐,你愿意嫁给他为妻吗?不管是穷,是富,是健康,是生病,直到死亡才把你们分开。”
“我愿意。”陈静说。但是声音很弱,很轻。
然后牧师又转向许耀明:“你愿意娶陈静小姐为妻吗?不管是穷,是富,是健康,是生病,直到死亡才把你们分开。”
许耀明大声地说:“我愿意!”
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但是戴戒指的时候却出了错。陈静向许耀明伸过去了右手,许耀明一时紧张,抓住陈静的右手就往上套,旁边的人使劲地喊:“左手,左手,Left hand,Left hand!”
也许陈静在那一刻对中文英文全部失去了反应,许耀明抓着陈静的手被周围的喊声也弄得僵住了。最后还是诗怡上前把陈静的左手递给许耀明。
戴好戒指之后,牧师说:“我以圣父圣灵的名义,在此宣布你们是夫妻了。先生,现在,你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于是,许耀明捧起陈静的头,把嘴唇贴在陈静的唇上。大厅里一阵掌声。
陈静把手里的花束用力地向人群中扔去。
大厅里一片欢腾,而林子昊却对此无动于衷。陈静向他看了过来,他从她的眼神中再次看到那种平淡和安静,以及这平淡和安静中所隐含的绝望与哀愁。
林子昊怯懦地移开他的目光,不敢看她。他发现自己以前被忧郁所麻木,背叛也成了一种习惯。习惯中又有太多的悔恨、愧疚、迷惘和困惑。许久以来,他就是这样生活着,堕落着。
4
林子昊开车随着新娘车队到了文华酒店后,告诉诗怡下午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晚上八点他会准时来参加婚宴。
到了公司,他的心还是难于平静,又一次上线查看是否有英子的邮件,结果仍然是失望。
他望着电脑屏幕发呆,想像不出英子究竟会出什么事情?他在新加坡的风流韵事她一概不知,不可能对此产生怀疑;她会为他不能参加她的毕业庆典而赌气不理他?英子不是那种小气的女孩,况且他说不能去是因为车祸,她不会不理解;难道她会奈不了寂寞而有了外遇?根据英子的性格,她好像不会这么做。难道也会像他一样,出了车祸?他的心一阵紧缩。天哪,上苍不会对她这么残忍吧?
恍惚中处理了一些业务上的事情,一看表已经七点了。这个时间乌节路一般都会堵车,他急忙下楼跑向停车场,开车朝文华酒店驶去。
正是暮色四合之时,阴晴在不知不觉间转换,灰云在楼顶翻滚,黄昏的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车顶,车窗外,斜风细雨,光滑的凉意让他有一种心颤的感觉,一种无可奈何的思绪,就像眼前这弯弯曲曲的街道,缓缓驶过,一幕幕皆收眼底。
到了文华酒店宴会厅,大厅外已经排列了很长的队伍,都是参加婚宴的来宾,只见男人们个个衣冠楚楚,女士们人人珠光宝气。诗怡,诗怡的父母,以及许耀明和陈静都站在门口迎接来宾。
他走进宴会厅,只见厅内布置得温馨浪漫、喜气洋洋。舞台的幕布上是一个硕大的金色喜字。在灯光的照射下分外耀眼,一个比人还高的多层结婚蛋糕像一座宝塔似的矗立在舞台的一角,那乳白色的光泽与粉红色的背景交相辉映,显得缤纷绚丽。
从舞台的正前方到宴会厅的中央铺着一条长长的红地毯,地毯的两边排列着花柱,每一根花柱的上方,五颜六色的鲜花簇拥着一只白色的蜡烛,姹紫嫣红,烛光摇曳。衣着华丽的宾客们徜徉在这花影和烛光中,好一派衣香鬓影的奢华风采。
当他正在寻找他的桌号时,一位女侍者走过来,她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有红白葡萄酒、洋酒、啤酒以及橙汁和饮料,“Would you like some drink, sir?”
“Yes.”林子昊端起了一杯啤酒,“Thanks!”他喝了一口,苦涩清凉。
林子昊端着那杯啤酒找到了他的位子,刚坐下。“哥。”一声轻柔恬美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他扭头一看,是小雪。
他简直认不出来这是小雪,黑色的低胸晚礼服,雪白的肩膀和背部全裸露着,形成强烈的黑白反差,这种美,令人震撼。一条银色的项链闪烁在洁白的胸部,一个由KYM英文字母组成的挂坠儿垂挂在项链下,与乳沟形成完美的搭配,光影迷离,美轮美奂。
他还沉浸在惊艳的遐想中,小雪狠狠地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说:“你干吗这样看我?”
“哦,太美了,太美了!”林子昊回过神来,连声称赞。
“没见过啊?”小雪嗔怪着坐在他的身边。
“百看不厌嘛!”他戏谑着说道。
“哎,你可是我哥啊。”小雪坐下后,伸手在他的腿上一掐。
“哎哟,好,好。我老实点,你喝什么?”他说。
“你喝什么?”她反问他。
“啤酒。”
“我也要啤酒。”
于是林子昊向侍者招手,他从托盘上端起一杯啤酒放在小雪的桌前。
“谢谢!”小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小雪没有参加教堂婚礼,参加婚宴是诗怡安排的。他们这一桌,除了他和小雪,还有王丽和诗怡,剩下的都是王丽医院里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