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又一个圣诞节到了,像往年一样,乌节路又装饰得灯光璀璨,大街小巷又飘起了圣诞音乐,商家们的促销声浪此起彼伏。整个狮城又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
不同的是,今年的平安夜,这个房子里就剩下林子昊孤零零的一个人。此刻,他站在空寂的卧室里,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以往这间温馨的小屋弥漫过多少柔情和甜蜜,如今空荡荡沉寂得可怕。王丽现在怎么样?英子现在会在做什么?陈静会不会快乐?这一个个问号在他的头脑中盘旋,面对这一切,他无能为力,隐隐地感到黑夜的降临,只能屏住呼吸,任凭夜色淹没他的头顶,漫过他的双肩。
也许是太寂寞了,林子昊起身独自坐在客厅地板上抽着烟。窗户开着,一曲钢琴奏鸣曲《月光》从他对面楼房飞出。那意味深长的慢板乐章,缓慢的、下降的低音,夹杂着固定音型的三连音,好似情人间缠绵无尽的独白,吐露出凄凉幽然的心情,充满了依恋悲痛。
他倾听着、倾听着……心里猛然一颤,似乎被刺了一下,带着那份寥落、萧索、酸楚的感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为自己沏了一杯茶,斜倚在沙发上,看着屋里的那些旧物,心里像被挖空了似的。他慢慢地喝着茶水,茶的清苦之后是如此唇齿留香。那淡淡的香气总让他有种流泪的冲动。
一阵海风吹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如同那海水拍岸,不断拍打着他的心灵,久久不能释怀。
王丽走了,回了北京,是诗怡告诉他的。
那天,当王丽手握着玻璃碎片飞快地向脖子划去的瞬间,他猛冲上去,拉住了她的胳膊,掰开她的手指,玻璃片“当啷”掉在地上,他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好像突然失去知觉似的,紧闭着眼睛,嘴张着,大口喘着气,胸脯起伏得很厉害,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他把她抱在怀里,用手在她的胸脯上往下抚拭,似乎这样可以让她消退心中的怒气。
小雪穿好了衣服从屋子里走出来,她清理着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和水迹,原来插在玻璃花瓶里的那枝白色的胡姬花躺在墙的角落,花瓣支离破碎,显得落魄而悲凉。小雪把地板弄干净后,又去拿来了温热的毛巾,坐在王丽的身旁,清理着她手上的血迹。
突然,王丽醒过神来,她狠狠地扇了小雪一个耳光:“你这不要脸的,你滚!”小雪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惊吓得不敢说话。
“小雪,你回屋里。”他怜惜地对小雪说,小雪只好委屈地回了房间。
这时王丽转过头,双手握住他的肩头,狠狠地,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激烈而疯狂地摇晃,简直恨不得让他消失。他任她折腾,没有任何反抗,心里涌起了内疚,他知道,这一次深深地伤了她的心。她对他做什么,都不嫌过分。
一阵阵隐隐的痛袭上心来,逐渐地绞紧着他,林子昊闭上眼,无力地把头靠在沙发背上。折腾了半天,王丽也累了,一跺脚进了卧室。
良久,他推门进屋,看到王丽在收拾她的衣物。看着她的背影,林子昊心碎了,碎了的心撒遍房间的每个角落。他的心跳又一次加速,离别的思绪让他无法故作轻松,他知道,此次的离别将是他们最终的抉择,心头徘徊已久的话语,却已无法用言语表白,因为他知道事实的震撼性,永远大于语言的倾诉。
那一夜,他们都没再睡觉,恐惧和惊吓已使他们疲惫不堪。屋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哀伤和凄凉。
当晨光再次叩响了窗棂,一声遥远的抽泣扯痛了他的魂灵,透过眼前的一片迷雾,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曾对着暗夜垂泪的娇弱身影。那股怜惜、内疚之情几欲打湿了他的眼眶。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热气,突然间觉得有些残忍,对王丽,也对自己。
恍惚记起王丽独自离开了,他问她:“你要去哪里?”她沉默许久后,说:“这与你已无关!”
林子昊看着她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淹没在车流和人群中。
……
人生际遇难知。每一个陪我们走过一段路的人,每一个用心爱过我们的人,每一个曾经将自己灵魂的魅力折射到我们心灵深处的人,都应当是我们永远的朋友。因为我们不可能否认,在我们的青春、我们的生命里,有我们永不褪色的微笑;在我们今天的成熟里,有我们昨天的沉淀。
当林子昊在这平安夜独自遐想的时候,隔壁传来了一阵家庭圣诞Party的欢笑声,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越发使他在孤独和寂寞中空虚得难以隐忍。
他把去年陈静买的那棵圣诞树从储藏室里找了出来,还放置在去年的那个位置。圣诞树支撑好后,把同样是去年陈静买的那些小装饰物一件一件地往上挂。
这时,眼前仿佛显现出去年他们三人一起欢度圣诞的热闹情景。
流光飞舞,曲终人散。花开转瞬即谢,流星稍纵即逝。好多东西只能绽放瞬间,让人不得不感叹生命的短暂。无数生命接受着这无情的安排,匆匆来过,又匆匆离去,也许经不起情感的牵绊,有过依恋,有过无奈,可是该走的注定要离开,错过了便是永远。
这一刻,他整个人郁郁的,仿佛不能呼吸。任烟灰如轻鸢一样飞起来,又像三月的柳絮一样飘落。
突然,手机响了。
“圣诞快乐!”是陈静的声音,熟悉、悠扬、纯净。
“圣诞快乐!”他激动地回答。
“你在哪儿呢?”陈静问。
“我在家,你呢?”他说。
“我也在家呢。”陈静说。
“我在布置圣诞树,还是你去年买的那棵圣诞树。”他说。
“是吗,那时候我们多快乐啊。”他能听出陈静有些激动。
“是啊,我,我……”他忍不住触景生情地伤感,语气变得哽咽。
“怎么,你哭了。”陈静惊诧。
“没,没有,只是很怀念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说。
“我也是啊,现在就你一人吗?”陈静问。
“就我一人,你呢?”他说。
“我也就我一人。”陈静回答。
“那许耀明呢?”他紧接着问道。
“他说他们医院有圣诞Party,不能回家。”
“什么?”他不由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燃起,“有没有搞错,你们是新婚蜜月啊!”他近乎要喊起来。他又问:“他对你好吗?”
“我本来就没有指望他能对我怎么好。”陈静有些不在乎的语气。
“为什么这么说?”他心里感到紧张。
“男人结婚前后,判若两人,还见得少吗?”
“你不一样,你应该有永恒的爱,特别的爱,永远的……”
“别说那些诗情画意的话了,再说我也没什么特别,现实总是无情的。”
“不,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想有什么用,你都可以那样对我,又何况许耀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