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昊狠狠地灌了一口啤酒,放下酒杯,他看到身边有一对老夫妻相携而过。
过马路时,老人紧紧地攥住老伴的手,在呼啸的车流里步履蹒跚地穿梭。两个苍老佝偻的背影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这几年,他真正感觉到过快乐,看到过生命如花海铺展,同时也在激情燃烧时一味地堕落。他还能如何呢?他又能如何呢?不属于他的,终是要走远。勉强的挽留,只会令彼此尴尬。
他很矛盾和痛苦,所以大多时候很烦躁很不快乐,对英子充满了内疚和自责,他觉得对不起她,甚至想过离开英子给她自由,让她寻找真正属于她的幸福。可是,真的离开,他又舍不得,一是为了他的承诺,再就是他对英子仍然有爱、有感情、有不舍。
如果她们可以合成一个,如果……但是一切只是如果,现实不存在假设,只是他不想选择。他在罪恶的深渊里挣扎,他在灵魂的边缘徘徊,他甚至不敢看诗怡那纯洁无邪的眼神,他怕在那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他的丑陋,他恐惧有一天他会失去所有的一切。
4
林子昊回到家。他心里总是怀着一种期待,期待英子的电话,期待英子的邮件。他渴望有她的消息。于是,林子昊又往美国拨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仍然是电话自动回复的录音声响。他又上网查看是否有她的邮件。
从来没有过如此急切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焦灼地去盼望一封邮件。今天的网路似乎走得也特别得慢。邮箱开启了,依然是失望。
然而,就在他感到失落与绝望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挤在一串邮件中。
“南洋风”,陈静!一个一看到就让他心颤的名字。
子昊:
你好,昨天很高兴看到你,尽管我表现的是那样阴郁和沉静。
生命总是被分成一段一段的,以为那每一段都能够独立存在,我总是想起我们在一起的那一段。可是那只能是在梦中觅得的身影,却保留不到天明。那美丽的记忆,在我的心里一直是那么的清晰……
人生很少有恰好的时间和空间,多的是失之交臂,多的是无可奈何,多的是凄凉的美丽。如果一往情深,非要让不可能成为可能时,结果只能让人感到陷阱般的包围……
其实我心里也明白,感情对于你们男人,只是生命中的补充,不是生命中的全部。而感情对于我们女人,尤其是我这样的女人,却是我的整个精神花园。
每想到你我就会冷笑,我知道我们没有未来,那童话般的故事在这脚步匆匆的城市中只能是故事而已;我知道梦总会醒,留不住爱情;我知道所有的凄美总会变幻成天上的流云、地上的烟雨……
今生的真爱,近在咫尺,却不能触及;今生的缘分,走过曾经恍若隔世,悄然溜去……
想你的时候,你弥漫在我呼吸的空气里,烙刻在我全部的记忆中,与我的生命交错重叠;想你的时候,便去读张爱玲的《沉香屑》,第一炉香、第二炉香,一点一点地燃尽,就像我日渐逝去的青春。那些自幼便背得熟烂的诗词,一遍遍地在心中唱响,而我,是平生第一次将诗里的含蕴体验得那么深刻——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然后,泪水湿了满眼,醒来时一脸伤痕。
祝好!
陈静
林子昊眼睛怔怔地盯在电脑屏幕上,许久,许久……
陈静的信让林子昊感到些许的震撼,他以为她对他早已淡了,远了,一切都成过去,她可以心如止水地过她的相夫教子的婚后生活。虽然他知道她的心里并不幸福,但毕竟她有了一个家。
如今看来她仍不能忘记他们那一段感情,或许是她认为王丽已经走了,错过的事情是否还可以重来。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因为他想到“婚外情”,那是很可怕的东西。
记得是谁说过,拥有的时候,我们也许正在失去,而放弃的时候,我们也许又在重新获得。对于人世间的万事万物,我们其实都不可能有绝对的把握。如果刻意去追逐与拥有,就很难活得快乐。所以生命需要升华,要风流洒脱,又要安静超然。明白的人懂得放弃,真情的人懂得牺牲,幸福的人懂得超脱!
沉思许久之后,他再次上网查看邮件,仍然没有英子的Email,心里感到一阵沉重。
人都有一种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心理,在男人心目中毋庸置疑,对自己已经得到的东西并不珍惜,却对于别人的东西虎视眈眈,喜新厌旧的心理自然会促使他们不断地追逐女人。
林子昊依然记得少年时对英子说的那句话:你是我唯一的新娘!只为了这句话,在这几年里,他艰难跋涉着。也许人的一生真的就是活在信念与现实之间,他不能背叛信念也不能脱离现实——这也许就注定了他今天的道路。他也想只做个过客,但他真的不能走得从容。
他不知道,爱能够承受多久的分离?到底谁才是爱情真正的杀手呢?是你,是我,是第三者,还是时间?罪魁祸首还是时间,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在时间的长河里,爱情原来也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I am falling now”,这是陈静发给他的歌曲,林子昊一时不知应作何译?不明白是她正在坠落,还是正在堕落?旋律越来越温暖,爱情的味道越来越浓,温暖、冰冷、欣喜、痛楚——还有无助和无望……看着屏幕他不知道现在该做点什么,发了几十秒的呆,下线了。
英子现在到底是怎么了?林子昊听着书房里那音乐的声音,在逐渐地沉下去,像是潮水逐渐在沙滩上退去,在时间的印痕中,他知道一天将要结束,而他的思绪如那不息的浪涛,一波接着一波。
当那伤悲的洪流在他的脑海中翻滚时,一阵惊心动魄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那凌乱的思绪。
“子昊,我是英子。”
5
“英子啊!”林子昊急切地喊了一声,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做梦?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听错?他的心在“怦怦”跳动,激动得近乎要哭出来。
“怎么了?”英子语气惊讶,可能听出了他的异常。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也不发邮件?”他责怪道。
“我刚刚出院到家,这不,一进门放下手上的东西就听留言,听到你的留言我马上就给你拨电话。”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住院了?而且没有一点音讯,你让我多着急呀?”
“我表姐夫没有给你打电话?”
“谁也没有给我打电话。”
这时林子昊听到英子在问肖亚东:“亚东,你没有给子昊去电话?”然后是一个遥远的声音,似乎是说:“忘了。”
“子昊,他忘了。”英子柔弱的声音。
“肖亚东在你那儿?他为什么会在你那儿?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他一听到肖亚东这三个字,心里立即就冒出一股怒火,语气变得刻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