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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棠也乐得她们不来呱噪,只坐在房中费尽心思来穿珠儿,倒觉着又回了绣房似的。束薪、束蒲若回来一趟,见她总是埋了身子摆弄那些珠子,不知趁着凉爽的天气,去外面玩耍,不觉好笑,都说怪不得绣房出来的,原该坐得住。

  这日,恰逢房中没人,束薪、束蒲偷闲找姐妹们去了,甘棠也觉着背酸,便到小园中去消散消散,

  琼姑姑带着两个宫女拐了进来,撩帘进来,却一个人影儿不见。倒是那八宝盒赫然放在床上。

  琼姑姑笑道:“这些姑娘也是粗心惯了,这盒子不是什么要紧东西,也该随时地放个稳妥地儿才好。”

  又打开来瞧,见里面已摆着几枝做成了的花儿,便取出来,又解开手钏上的锦帕子,包了,走出来,对一名宫女道:“在这门外站着,若她们回来,就说琼姑姑拿了那几枝花儿了,你才回来。”

  来至前面正房,琼姑姑问内廊上当值的宫女太娘娘现在何处。那宫女答:“太娘娘正在西厢房与淑妃下棋,戚夫人相陪,赵昭媛也在。琼姑姑暂且别进去吧。”琼姑姑点点头,转至东厢房,将小包裹放在妆台上,便回西耳房中歇息。

  约摸一盏茶工夫,一名宫女进来说太娘娘叫琼姑姑去。琼姑姑便整整衣裳,对镜抿了两把耳边的鬓发,带着随身的小宫女,去了东厢房。

  太娘娘歪在床上,名唤送雁的侍女正炕里跪了,给太娘娘捏肩。琼姑姑礼毕,坐到一旁的方杌上,笑道:“今日那两位走得倒早些。”

  太娘娘撇撇嘴角,说:“都是些毛躁的,干不得事。”

  “她们毕竟还年轻,还得娘娘慢慢调教。”琼姑姑接过鸣莺端上的茶水,“对了,娘娘可曾看了我拿进来的珠花儿?是束薪那屋里的。”

  “她们的倒也平常,不看倒也罢了。”太娘娘拈了一粒醉梅放入嘴里,鸣莺递上一块湿巾子,太娘娘抹了把手。

  “今儿拿过来的这几枝,我瞅着倒也觉得新鲜,娘娘倒是瞧瞧,心里还平和些。”

  见太娘娘没吱声儿,琼姑姑便兀自到妆台上取了布包儿,放在炕桌上,打开来,让娘娘细瞧。

  太娘娘顺手拿起一枝,竟是并蒂的两朵石榴花儿,一朵绯红,一朵深红,再细瞧瞧,每朵的颜色又深浅不一,竟有浓淡之分,拿得远些,倒像是真的一样。

  于是来了兴致,倚在炕桌沿儿上,拿起来看:一朵泛黄牡丹、两只并飞蝴蝶、一只五彩小锦鸡、一只碧叶寿桃。各个鲜活好看。

  太娘娘尤喜那只寿桃,三个小桃白中带黄,顶尖透红,颤颤巍巍,下有六片小叶托着,叶脉由金银丝缠绕,闪闪烁烁,很是惹人喜爱。

  “我看这只寿桃儿最是合我的心意。那些花儿朵儿的,戴出去白叫人说嘴。倒是这东西戴着,既新鲜,又稳重。”太娘娘手拿花儿在琼姑姑头上比照。

  琼姑姑也接过来,凑在眼前看,半晌说:“我这眼神儿越发地不济了,只道它们颜色配得好,这样看来却是费了心神了。”

  便让送雁取过镜匣,亲自给太娘娘插上了。几个小桃,圆润挺实,带着一股子吉利样儿,倒把旁边的几枝累丝嵌宝的花儿比下去了。太娘娘自镜中瞧了,甚是满意。

  琼姑姑见太娘娘喜欢,便趁兴说道:“娘娘既是喜欢,索性叫了束薪她们来,再依这等意趣儿,做出一些来,喜欢的留下戴了,其余的留着赏人,可好?”

  “你还是先把昨儿我说的事儿办妥帖,晚上再去找这几个丫头罢。”太娘娘说完,端起茶来。

  琼姑姑便告退,自去别宫传话去了。

  晚饭后,鸣莺就来传太娘娘的话。屋内三人面面相觑,不知何事,又不敢多问话。于是随着鸣莺转至太娘娘正房内,迎面见琼姑姑满面喜色,这才放心下来,礼毕退到一旁,待上面问话。

  太娘娘笑问:“这几日还忙?”

  束薪答道:“托娘娘福,连着几日大太阳天气,赶着把那些衣物翻晒一遍,倒真是得不着些空儿。”

  太娘娘颔首微笑,又问她们各自门户出身。除甘棠家父在州县做官,束薪、束蒲倒都是来自小门小户人家。

  太娘娘念及她们辛苦,命宫女端来几样时新水果,赏了她们,便合上眼睛,靠在躺椅上养乏。

  琼姑姑见状,便向她们使了眼色,遣出去了。

  一名宫女端上茶来,琼姑姑捧到太娘娘跟前。太娘娘摆摆手,琼姑姑便将茶放在椅旁矮几上,笑道:“太娘娘怎白白叫她们来这一趟,没提到正点子上呢?”

  太娘娘说:“你以为我那些都是闲话吗?她们三个进来,我观她们的行止,就那个甘棠带着一股子灵气劲儿。那几枝花看来难出于束薪、束蒲二人之手。等问了她们的出身,也就甘棠还能沾染些书香气儿,悟力上也好。领赐时,我瞄了一眼她们的手。唉,真是让人踌躇得很呢。”

  琼姑姑惊奇道:“难道竟真是新来的那个不成?娘娘并没有直接问她们,或许束薪、束蒲家里有巧手的姨娘教过。”

  太娘娘盯了琼姑姑一眼,“这看人上我还是有数的。虽说你的祖上受过这两家的恩惠,你能相帮着她俩揽了这宗看着劳累,实则摊不着一点罪过的差使也算尽了心了。再要死活将她们弄到主子跟前来,未必是好事呢。”

  琼姑姑满脸通红,诺诺称是,再不敢言。

  太娘娘觉着说得有些过了,怕琼姑姑面上下不来,便说:“新送来的一匹紫纱罗,我嫌色儿浅了些,你拿去,改日裁了衣裳吧。”

  琼姑姑听了,喜滋滋地笑受了。

  且说束薪三人回至房内,皆纳闷不已,疑惑太娘娘召了去,却又没几句要紧话儿。只甘棠心里明白,却不多言,端了盘子到后院井边打水清洗。

  自娘娘召见后,却再未见什么动静。甘棠照旧每日里随着束薪、束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是心静如水。只听着宫女、姑姑们碎语中说及贤妃娘娘因着一件祸事牵连了,皇上没有降罪,却也冷落了她。倒是德妃娘娘并着淑妃娘娘,及杨宝林、赵昭媛、蔺充容等得以沐浴隆恩。

  腊月里将举办婚典,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都一一结束。别处因着这件大事热闹非常,独太妃娘娘宫里静得很。

  这日甘棠正坐在房里,将晾晒时发现的散落的纽襻、松脱的针脚,再缝补一下。

  手中的这件水红底儿月白蝙蝠团飞样的小纱衫,上面的两颗银纽儿都松了线。甘棠见那银纽儿已经锈黑了,再缝上也是不配,遂自行做主,从包袱里找了一片浅红的绸子,裁成小条,缠绕成花样纽,缝在小衫上。又找了石灰粉,抹净了银纽儿,钉在了领口上。

  一时,束薪、束蒲进来喝茶,说道:“可曾见了太后娘娘那边派来的人?”

  甘棠笑道:“姐姐们说笑了,我总在这屋里坐着,没有出去。姐姐要是有什么事交代,我这就去。”

  束蒲近前来看看甘棠手中的活计,说:“又有什么事呢?姐姐做这活计未免太细了些。都是咱们娘娘穿剩下的,还这样地上心是无用的。”

  甘棠笑了笑,说:“姐姐忘了妹妹以前是干这个的么?一天两天的总想摸个针、拿个线的。姐姐不要见笑才好。”

  束蒲扭头向束薪说:“咱们整日里忙碌,累死累活的,那面上的体面事儿是一丁点也摊不到我们头上,想喝口好些的茶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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