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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娘娘见屋外艳阳刚好,凉风袭人,便说:“出去走走倒好。”

  琼姑姑赶紧说:“太娘娘才觉着好些,还是不要吹风的好。”

  太娘娘摇了摇头,“哪里就金贵到那样?”便换了衣衫,出了宫门。

  甘棠望着太娘娘换上的衣裳,方明白过来:那天自己缝补的衣裙竟恰恰让太娘娘找了来。缝补的衣裳有的换了丝线再绣了,有的换了搭襻,有的新滚了边儿。这件是花纽的那件。太娘娘终看出了甘棠的诚朴,这才提拔到了正房伺候。

  太娘娘在园内湖旁歇了下来,琼姑姑递上一盘果子,说道:“这太阳虽还和暖,水边还是潮气大些,略歇歇就回去罢。方才楼华公主遣了人来说,今儿要过来一趟,想来先拜见了太后,也就快到咱那边去了。”

  太娘娘笑着说:“这楼华当初倒是没看错,倒比我那两个亲生的还知好歹。那些年没白疼了她。”

  “也难怪楼华公主回回地往这里跑。不说小时她娘卑微,太娘娘如何地照顾她们,就是这前年的婚姻,若不是娘娘说了那几句话,她还不知要怎样地招人耻笑呢。”琼姑姑说着,顺势搀起了娘娘,众人相跟着便回去了。

  厢房内已候着了一位佳人。正是楼华公主。颀长身材,脸盘略显瘦削,容貌秀丽,气度雍雅。

  楼华见太娘娘进来,先行礼拜见,又在太娘娘身边挨着坐了。

  太娘娘摸着楼华的长发,眼内全是爱怜,“你这孩子年纪轻,不知保养,怎的脸上又见瘦了?”

  楼华面上有一丝尴尬的神色,说:“许是这些日子晚上绣花晚了些,睡觉迟了。太娘娘牵挂了。”

  太娘娘脸上一敛,使了眼色,一干人等都出去了。甘棠随抹云便回了房。

  进屋,抹云便说:“公主又要向太娘娘诉倒苦水了。”

  甘棠疑惑地问:“这位公主的生母是在南宫,怎又亲极了太娘娘呢?”

  抹云轻哼了一声,说:“公主确是公主,那位亲娘却埋汰了公主的身份,只是一个书房的使唤宫女,费劲心思得了一次隆宠,竟有了。满心欢喜着能凭着皇子的身份沾些荣耀,谁知是位公主。到最后也只是一位嫔罢了,于是便爱在自己骨肉身上找茬撒气。幸亏太妃娘娘瞧着小公主可怜,看不过,不时地劝谏。”

  甘棠恍然。

  过了几日,太娘娘遣甘棠去给陆才人送蜜桂糖酥过去。甘棠前面走着,两个小宫女后面随着,抬着食盒。等到了拈芳堂,甘棠让小宫女门外候着,自己便捧着食盒进去了。

  陆才人见是她来,赏了座位。一宫女接过食盒,端了两盘蜜桂糖酥出来,摆在高几上。陆才人拈了一点子,放进嘴里,片刻才说:“比上一年的倒好些,蜜也是桂花蜜。”

  甘棠笑着说:“太娘娘见膳房里送来这个,说陆才人最喜欢,忙着打发了我送来了。”

  陆才人淡淡笑了,半晌说:“劳烦太娘娘竟挂念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人。你回去就说陆才人谢娘娘了,改日陆才人再亲去拜谢。”说罢,竟端起茶来。

  甘棠讪讪地告辞出去。唤了小宫女回去,在假山石边竟看见了小攸儿正与一名绣女捧了包袱往南边去。

  甘棠忙疾步撵上了。攸儿见是她,也很惊喜,“姐姐要是有空,找一处没人的地方等着。我去送了这衣裳就来,有要紧的话说给姐姐。”

  甘棠岂有不愿的,便指了西边的园子说:“我在那边松林候着。”

  这边攸儿急急地去了,待她回来,见甘棠正在松林中的一块大青石上坐着。

  两人坐在一处,拉着手儿说些别后的亲热话。

  攸儿说:“姐姐,妹妹倒有一件大喜的事告诉姐姐。”

  甘棠一听笑了,“咱们这样的人儿,顺顺溜溜就是天大的福气了,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喜事?”

  攸儿抱住了甘棠的膀子,盯着她的眼睛说:“你娘入了京了,这可是喜事?”

  乍听这话,甘棠愣了,等醒过神来,紧攥了攸儿的手问:“妹妹讲的可是实话?”

  “姐姐放一百个心,妹妹说的是天底下最大的实话。”

  甘堂胸中有千句话要问,只是说不出来,竟嘤嘤哭了起来。

  攸儿待要劝,想到自己却无爹无娘,一时悲从中来,也陪着哭了起来。

  待两人心绪平和,攸儿才将事情一件件说来。原来甘棠父亲外放任期已满,现已阖家迁至京城候旨。甘棠母亲想托人送个口信,不想辗转竟托到了外膳房的李公公。他知攸儿素与甘棠相厚,便瞅空告诉了攸儿。

  “早想来告诉你,只是根本来不了这后院。腊月就快要到了,活儿也多了。”攸儿又将另几样琐屑小事告诉给甘棠:甘棠的娘亲在甘棠进宫一年后又生一子。大夫人已经病故了,沈姨娘也得与女儿相见。

  甘棠听后,不胜唏嘘。又想到自己添了一位亲弟,兴奋不已,问道:“我那位弟弟长得有多高了?长相如何?乖巧,还是淘气?”

  攸儿幽幽地看着她,叹了口气,“姐姐,咱们又不能私递书信,哪里知道这些详情呢?只拣了最要紧的几句记了罢了。”

  甘棠也觉出自己情绪太过激动,不禁笑了。又看天色已晚,便说:“你快回去罢。瑞姑姑贬到了别处,你还得万事小心谨慎些。”

  攸儿含着泪道别,叫上在不远处候着的绣女回绣房去了。

  甘棠倒是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欢。自己在家时,不觉着有什么。厌倦嫡母的骄横跋扈,厌倦姨娘们的嫉羡幽怨,总想着赶快离开了才好。等真来了宫中,才日益地贪念起家来。尤其母亲竟又生产了,竟是一个弟弟,这真真是第一等的好事了。既然全家都来了,那厢妹妹必然也来了。只是她已丧母,倒是失了万般的呵护。待父亲再纳了填房夫人,又将如何呢?自己困在高墙内,只能是睁眼瞎罢了。自己一个庶房的女儿,哪有资格去同父亲论理呢?若自己是一位皇妃的话,那还罢了。

  想到此,甘棠暗暗顿足,“怎么这么地没脸起来?还是过清净的日子好些。”

  晚上,躺在床上,不禁浮想联翩,竟做了一个梦: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摇晃着朝自己跑来,嘴里喊着:“皇妃姐姐抱抱!皇妃姐姐抱抱!”猛然惊醒过来,却再也睡不着了。

  早上起来,抹云见甘棠眼睛红红的,不免有些疑惑。又见她有些痴傻,竟对着墙扑哧笑,更是惊异,便好奇地问道:“甘棠妹妹做了个美梦不成?拾了多少大元宝?”

  甘棠心里欢喜,正想找个人说说,于是赶紧说:“有人给我捎了消息,我娘又生了一个小兄弟。实在让人欢喜!”

  抹云笑了笑,“的确是一件喜事。你该给小兄弟打一套大金锁儿,挂了。再绣上一身小衣裳,穿上。不枉为人姐姐一场。”

  甘棠听了,立马站起身来,开橱取包袱,将平日积攒的绫罗绸缎摆了一床。

  “你要做什么?”抹云见她这样,不觉好笑。

  “都是上好的,只是都不中用。要从哪里得一匹缎子才好。”甘棠皱了皱眉。

  抹云一旁说道:“妹妹不必白费了气力。你也不想想,做好了衣裳,怎么送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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