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低声说道：“奴婢谨记太娘娘教诲。”
“要是戚夫人指使你去做了什么事情，一定要三思。你是我这屋里的人。”太娘娘再次提醒说。
甘棠赶紧跪下，说：“太娘娘放心，要有半点子的事情，甘棠一定告诉了太娘娘来裁度。”
太妃娘娘挥挥手，让她去了。
甘棠暗忖太娘娘并不知道纳嗣的事是自己筹划的，即便日后知道，事已至此，回头已晚，也只好两眼一闭，往前闯就是了。
甘棠扶戚夫人上了轿，自己则乘了车去往公主府。
楼华公主听说甘棠求见，大感意外，但心下倒也欢喜，忙传她来见。
甘棠轻挪莲步进来，楼华笑盈盈迎上，甘棠正要叩拜，楼华止了，笑着说：“妹妹，我们是不必如此的。”便搂了甘棠到内室说话。
说了许多闲话，甘棠握了楼华双手，说：“要是奴婢唐突了公主，还请公主念甘棠一片赤诚之心。”
楼华疑惑地说：“甘棠妹妹但讲无妨。”
“公主的顾嬷嬷与公主不合，公主只是哑巴吃黄连。只是若长此以往，公主日后生活堪忧。”转眼见公主面色微红，并有乌云色，便接着说，“要是宫里有了能为公主直言的，所有的事情就都好办多了。”
楼华微微点头，“妹妹有话直说就好。”
甘棠说：“戚夫人有意在李氏族内寻一子弟以托孤老。”
楼华听了这话，遂站起身来，思索良久。
甘棠说：“虽说是过继，细究起来倒比都尉爷府内多了气数。”
楼华对这些岂不明白：为防外戚们干政，皇后及妃嫔族内皆不能涉政。公主无论嫡庶，夫婿只挂虚职，是故钟鸣鼎食之家虽仰慕公主身份高贵，但并不愿与之结亲。只破落世家，或商贾，为提声望，才做这打算。自己当初若不是太妃娘娘从中周旋，便嫁了一个酒肉之徒。
夫君虽说知书达理，但是府上早已破落，且上有兄长，下有兄弟，日后子孙度日，必有捉襟见肘之时。
甘棠观公主的神色，有些余地，便说：“公主好好想想，再和都尉爷商量商量。戚夫人虽有意，公主也要仔细考虑，并与公主母亲商讨。”
两人议完，公主又叫人抱来了几匹上用的宫缎，说：“这是前天上头赏下来的，你看有相中的没有，挑了两匹回去，做衣裳也好，送人情也是好的。”
甘棠也知不必在公主面前假推辞，便去看看花色。公主看她尽看些颜色鲜亮却是蓝紫的缎子，便说：“妹妹怎挑这样的花色，做了衫子裙子，都不好看。”
甘棠一愣怔，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缎子真是不合适穿，竟是男孩的色呢。这是想着那从未谋面的小兄弟呢。泪珠子便簌簌落了下来，忙扭过身去，就用袖子拭了。
公主觉出了不对，走上前去，拉了她的手问缘由。
甘棠含着泪说：“公主不必担心，甘棠只是惦念着家中的小兄弟，有些失态，惊了公主，还望公主不要怪罪。”
公主柔声说：“妹妹言重了。妹妹尚有一亲弟弟想念着，纵好过我孤身一个。虽有兄弟姐妹，到底不是一娘生养，只是面上的事罢了。”又让甘棠挑上几匹男用的缎子。
甘棠赶紧推诿：“这倒不必了。做了也是白做。宫女是不许私相传递的。”
公主一听笑了，“妹妹忘了公主姐姐了吗？你只管做了来。若是有人看见，你就说是替我做了送人情。等我打听了你家栖身的地方，叫人送去就是了。”
甘棠自是喜不自禁，整了衣裳，规规矩矩拜谢了。
公主便遣了两位嬷嬷送甘棠回宫。
甘棠进了宫，想着要拣哪几句话告诉太娘娘，不知不觉中绕过了平常走的道，竟远了。心里暗骂自己糊涂，又挑了一条僻静些的甬路，急急地走了，两个嬷嬷远远跟着。
拐了一个小弯，远远见着平常走的一座小拱桥，这才放了心。缓了步子，却瞧见迎面走来几个人。打头的一个男人打扮，却又不是太监，身后相跟的才是太监。那人瞧着倒是面容清秀，只是身子单薄些。
甘棠不知是何人，竟大了胆子在这后宫里闲游。心里疑惑着，俯首避在一边。待他们过去了，才又往前走。
回去后，甘棠先去告诉了太娘娘，挑了要紧的几句话说了。
太娘娘问：“你看公主神色上可愿意？”
甘棠回答：“倒是没有生气的样子。也没有喜色。奴婢也不敢多问。”
“你做得对。”太娘娘点点头，“虽然戚夫人知道你去公主府待过些日子，借着你去亲近些，但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该推辞时就要张口。”
甘棠嘴里称是，便告退出去了。
回去见了抹云，甘棠便讲了回来路上所见到的事。
抹云一听，兴趣大发，追问那人的面相、身材、穿戴，又抿嘴笑而不语。
甘棠见她这样，更是想问个究竟。缠磨了半天，抹云好歹才低声告诉了她：“只是宫里人私传，咱们皇上竟喜好男娈，在这宫里另辟了宅院，让他们居住。平时难得见他们，今儿个竟让你碰上了。”
因着前朝也有这样的传闻，甘棠倒不十分地惊讶。只是觉着碰上的那人，看着文雅俊朗，怎就甘心做了一个见不得光的男宠。
歇息了片刻，甘棠打开包袱，取出公主赏的衣料来看。
抹云见了，十分纳罕，摸摸缎子，问：“妹妹要做什么，怎么用这样的颜色？”
甘棠说：“是公主嘱托了我来做，要送人的。”
抹云也不再问，由她做去。甘棠便拿出剪子、木尺，作势要剪，却又拿不准四五岁的孩童身量如何，只好坐在床边叹气。
抹云在一旁说：“宫里的小公主们每逢三、六、九，只要太阳好，必到御花园中耍戏。你远远瞧上几眼，就是了。”
甘棠便依言而行，记好了日子，端了个果盘，走到御花园里，选个角落站住，远远地瞧了，果然几个公主打扮的女孩在亭中嬉闹。中间有两个四五岁样子，甘棠便约摸了胖瘦高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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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甘棠正在房里给太娘娘绣鞋面子，抹云进来，说：“楼华公主来了，你不去见见么？”
甘棠忙问：“太娘娘可在？”
抹云说：“到外面走走去了，还没回来。”
甘棠便从橱内取出包袱，想了一会儿，又放下了。换上衣裳，出去了。
见夏音正在廊上站着，便说：“你到园子里看着，要是太娘娘往这里来了，你就回来和我说，我好预备点心。”
夏音依言去了。甘棠拐去正房，果见公主的两个贴身侍女门外站着。见甘棠过来，忙前身相拜。甘堂赶紧一把扶起，笑着说：“可不敢这样。一样的奴才罢了。”
侍女嘴甜：“我们公主并不这样看呢。”
甘棠笑而不语，进去了。给公主请了安，笑着说：“奴婢给公主道喜。”
公主一脸的笑意盈盈，“你都知道了吗？”
“再不灵光些，看着公主的舒心样子，也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