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应了,一名女医官便转到帐后,瞧了,然后对太医说:“舌苔暗红。”
太医自语:“那就再加两味红藤、桃仁。”
嬷嬷领着太医出去写方子。半天,嬷嬷回来,说:“太医讲甘棠姑娘的病有些年头了,不是几剂药就能好的。好在年纪轻,平日饮食又清淡,注意调养,不会有什么事。开了方子,已经派人去太禾药铺了。”
公主说:“那我就放心了。”又转头看甘棠,“妹妹只管在这里养病。我这儿每天都会派车去接你。早饭也不必在宫里吃,早上一顿药,晚上一顿药。太妃娘娘那边,我派了人去说就是了。”
甘棠只有感激万分。
这边问医完毕,几个侍女便端了果盘、茶点进来,公主挑了几样尝了,又让甘棠吃。
这时转蕙进来,禀道:“戚夫人回来了。”
公主说:“请婆母进来罢。”两名侍女上前扶公主从躺椅上起来,到紫檀玫瑰椅上坐好。
戚夫人进来,跪拜,说:“臣妾拜见公主娘娘。”
公主含笑说道:“婆母快些起来。”
转蕙上前扶了戚夫人,又搀到一侧搭着灰鼠皮褥子的靠背椅上坐了。
两名侍女又扶了公主起身,欲参见婆母。
戚夫人忙起身止了,嗔怪地说:“你现在身子笨重不方便,就不用讲这些虚礼了。等你生下了孩儿,再讲这些罢。谁敢说出别的话来?”
这时,甘棠上前拜见戚夫人。
戚夫人连忙扶起来,说:“怎么就病了?吓了我一跳。”
“太医说好好调养调养就可以了,不会有事的。”甘棠笑道。
戚夫人听了,便放心下来,又说:“都尉府修建得差不多了。只是这天寒地冻的,也快停下了,要等来年春上再开工呢。”
公主笑着说:“你叫都尉爷传话给他们,都道是慢工出细活儿,三年五载的,也是等得及的。”
戚夫人说:“公主的心意,我是知道的。就是府邸建好了,我这个老将军的未亡人要在这里多看几眼小孙孙,谁又敢说什么。”
公主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许是对戚夫人的回答很满意,便掩嘴笑了。看看窗外太阳好,便说:“今儿天好,太医嘱咐我多走走呢。”
戚夫人说:“话虽这么说,但也别累着了。叫她们抬着椅子,走几步,就歇歇。”
公主笑着答应,甘棠、转蕙两人扶着她出去了。
戚夫人刚要回自己屋里歇息,方才的那位嬷嬷跟上几步,低声说:“夫人慢些,奴才有几句话要说呢。”
戚夫人诧异地问:“可是公主胎气不好?”
嬷嬷摇摇头,“不是这个,是甘棠姑娘不好呢。太医说这是陈年的病了。要是刚犯,就紧着些用药,连治几个月,这病也就痊愈了;可要是等到病闹得凶了再治,就很难治好了。虽然开了方子,也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要是能扛过了明年春上,再好好调养,倒是也能再好的;要是不能,就是春天的事了。”
戚夫人一听急了,“那她这病传染不传染呢?”
嬷嬷一摆手,说:“夫人放心,这倒不要紧呢。要不然我早想了法子,叫她回去了。只是没敢禀报公主,怕她心里不好受。”
戚夫人一听这病并不传染人,长舒了一口气,又听没有告诉公主,忙点头说:“你考虑得很是周全。这话到我这儿就行了。”
嬷嬷应了,便去了。
戚夫人暗想:这甘棠虽然帮自己达成了心愿,合该谢她,但只是一个丫头在一旁指手画脚,总觉有失颜面。既然如此,倒是老天帮了自己了。
这边,公主一行人在园子里走了一段,觉着脚酸,合计着也该用午膳了,便回来了。
吃罢饭,公主觉着倦怠,便躺下了。甘棠帮着服侍了一回,来到外面房里候着。一名侍女端上药来,甘棠接过,稍啜了一口,说:“真是苦呢。”
一旁转蕙说:“姐姐不曾听说过良药苦口么?还是趁热喝了罢。早点儿好了,大家也就放了心。”
甘棠笑笑,便几口喝了。
到了晚上,吃过饭,喝过药,这才坐车回来了。
夏音正在门外候着,见她来了,说:“姐姐快些换了衣裳上去吧,太娘娘有事传呢。你不在,就让我在这里候着。抹云姐姐们都去了呢。”
甘棠急忙换下大氅,去了。
拜见了太娘娘,甘棠便立在一侧,偷眼瞧抹云她们,面上没有什么,却透着一股喜气。
“明天叫人过来,给你们量了做衣裳。没事别到处乱跑,到时找不着人,做不上,可别后悔。”琼姑姑说。
太娘娘在一旁摆摆手,琼姑姑就要叫她们下去。
“甘棠留下。”太娘娘发话。
其余人瞅了甘棠一眼,便出去了。
“公主身子怎么样?”太娘娘笑着问。
“公主让我给太娘娘带个好儿。说身子笨了,不方便过来,等日后罢。今儿太医把了脉象,说好呢。”
“楼华的福气来了。我打小看着她,就带着那有福的样子呢。”太娘娘笑了,又道,“过几天,皇上要过来,到时你也一旁伺候。有点眼力劲儿,或者见你好了,选了你去呢。”
甘棠觉着心里紧了一下:这就到了吗?能见着娘了吗?竟惶惶然了。
“去吧。明天交代哪位嬷嬷过去给公主捎个信儿,过了正日子再去吧。”太娘娘见她这样无措,心里不禁暗笑。
甘棠回去,抹云揶揄着说:“妹妹要高升了吧?”
甘棠笑着说:“姐姐又拿我来取笑了。一个丫鬟,能往哪里升去?”
“在这宫里升到了顶,再到皇上那里升啊。”抹云讥笑着说。
甘棠听出了话音,笑着争辩说:“到了那天,咱们不是都在一处伺候吗?我又能争个什么先呢?”
“那年陆才人就是让太娘娘单独留下来,叮嘱了话,伺候了咱们娘娘的寿诞,就一步步上去了。这回是轮上你了。”抹云说。
原来是太娘娘的寿诞,甘棠明白过来。知道再辩也无益,遂叫了夏音进来,帮着梳洗了,睡下。
抹云犹自忿忿地念叨,见甘棠睡下了,便撩帘出去。半天才回来。
第二天,甘棠便打发了嬷嬷去公主那边报信,自己去了太娘娘屋里当值。因为昨儿的事,桐香等都避着她,不像往日里说笑。
只鸣莺、送雁仍和她亲密。趁太娘娘小睡,送雁还拉了甘棠到一边,附耳说:“听说皇上最喜欢娘娘戴金坠子呢。你有没有?”两人又密语多时,引得其他人频频侧目,一脸不屑。
等换班的人上来,送雁与甘棠出来,正巧碰上那嬷嬷回来,笑着说:“甘棠姑娘劳累了。公主赏了姑娘东西,正要放姑娘屋里。”
甘棠接过食盒,知道必是汤药在里头,笑着说:“还请嬷嬷到房里坐一会儿,我好谢谢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