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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第四回

周仲英喝道:"我儿子泄露了文爷的行藏,那不错,你们要我儿子,好......你们拿去吧!"他心神激荡,语音大变。众人在黯淡的烛光之下,见一个小孩尸身躺在棺材之中,都摸不着头脑。周绮叫道:"我弟弟还只十岁,他不懂事,把姓文的藏身地方说了出来。爹爹回到家来,大怒之下,失手把弟弟打死了,把我妈妈也气走至此方和盘托了,这总对得起你们了吧?你们还不够,把我们孝,自令红聋会父女都杀了吧!"夸含雾要秦羹舞红花会众人一听,不由得惭愧无已,都觉刚明,文情为之大才错怪了周仲英,实是万分不该。章进最是直性变。

人,抢上两步,向周仲英磕了个响头,叫道:"老爷子,我得罪你啦,章驼子给你赔罪。"站起身来,又向周绮一揖,道:"姑娘,你再叫我驼子,我也不恼。"周绮听了想笑,却笑不出来。这时陈家洛以及骂过周仲英的骆冰、徐天宏、杨成协、卫春华等都纷纷过来谢罪。陈家洛乘着躬身行礼,伸手轻拂,将周仲英膝间所封穴道解开,旁人都没瞧见。周仲英忙着还礼,心中难过之极,说不出话来。陈家洛叫道:"周老英陈家洛言辞太雄对红花会的好处,咱们至死不忘。各位兄弟,简,虽贝?救火孝现下救火要紧。大家快动手。"众人齐声答应,萋旦兰寻蒿弃纷纷奔出。英大动干戈,实但见火光烛天,屋瓦堕地,梁柱倒坍之声混则周仲英为己毁着众庄丁的喝叫喊,乱成一片。安西是中国出名享警兰失苎"絮的"风库",一年三百六十日几乎没一天没风,訾蒋冀掌风势又是最大不过。此时风助火威"眼见大火已之。

无法扑灭,偌大一座铁胆庄转眼便要烧成白地。

厅中奇热,布幡纸钱已然着火。众人见周仲英痴痴扶扶扶着棺材,神不守舍。不多时火焰卷入厅来,卫春华、石双英、蒋四根都已扑出去救火。周绮连叫:"爹,咱们出去吧!"周仲英不理不睬,尽望着棺材中的儿子。

大家知他不忍让儿子尸体葬身火窟,舍不是好安排,着此得离开。章进弯下腰来,说道:"八哥,把棺材一笔,亦教红花放在我背上。"杨成协抓住棺材两边,一使劲,龛诸人稍明~将棺材提了起来,放上章进的驼背。章进也不长身,就这么弯着腰直冲出去。周绮扶着父亲,众人前后拥卫,奔到庄外空地。走出不久,后厅屋顶就坍了下来,各人都暗说:"好险!"

心砚忽地叫了起来:"啊哟,那鹰爪孙还在了却万庆澜。万里面!"石双英道:"这种人作恶多端,烧死了也喜澜以堂夕名,不冤。"骆冰道:"可惜便宜了镖行那小子。"陈却以火葬身。家洛问道:"是谁?"骆冰将童兆和的事说了。孟健雄也说了他如何三人铁胆庄,探庄报讯,引人捉拿文泰来,最后还来勒索。徐天宏叫道:"对,定是他放火!"众人心下琢磨,均觉定然是他无疑。徐天宏偷眼向周绮望去,见她对己正自侧目斜睨,两人目光一对,都即转头避开。周绮大声自言自语:"矮子肚里疙瘩多,放火的鬼主意也只矮子才想得出。人无三刀高,肚里一把刀。"陈家洛道:"咱们得抓这小子回来。徐七哥、杨八哥、卫九哥、章十哥,你们四位分东南西北路去搜,不管是否追到,一个时辰内回报。"四人接令去了。

这边陆菲青和周仲英等人厮见,互道仰慕。

陈家洛又向周仲英一再道歉,说道:"周老前辈此处补写一笔,为了红花会闹到这步田地,大仁大义,真是永世使前段太简处略难报。我们定去访请周老太太回来,和老前辈团"......

圆。铁胆庄已毁,红花会负责重建,各位庄丁弟兄所有损失,红花会全部赔偿。他们辛苦,在下另有一番意思。"

周仲英眼见铁胆庄烧成灰烬,多年心血经营毁于一旦,自也不免可惜,但听陈家洛这么一说,忙道:"陈当家的说哪里话来,钱财是身外之物,你再说这等话,那是不把兄弟当朋友了。"他素来最爱朋友,现下误会冰释,见红花会众人救火救人,奋不顾身,对他又是极为敬重感激,一时之间结交到这许多英雄人物,心中十分痛快,对铁胆庄被焚之事登时释然,但一瞥眼问见到那具小小棺材,心中却又一阵惨伤。触景生情,焉得乱了一阵,卫春华和章进先回来了,向陈小仂!

家洛禀报,都说追出了六七里地,不见童兆和踪留下童兆和一丝迹。又过片刻,徐天宏和杨成协也先后回来,说葱怎。

东南两路数里内并无人影,这家伙想是乘着大火,混乱中逃得远了。

陈家洛道:"好在知道这小子是镇远镖局的,

绮向徐天宏白了一眼,哼了一声,对孟健雄道:"孟大哥,你听,人家比诸葛亮还厉害呢,他还会武!"孟健雄微微一笑。周仲英忙道:"徐爷请说。"

徐天宏道:"那姓童的小子逃了回去,势不免加油添酱,胡说一通。那姓万的又没回转,鹰爪孙定要报官,将许多罪名加在前辈头上。小侄以为铁胆庄的人最好往西,暂时避一下风头,等摸清了路数再定行止。现在往东去赤金卫,恐怕不大稳便。"

周仲英阅历甚深,一经徐天宏点破,连声称是,说道:"对,对,老弟真不愧武诸葛,明儿该当先奔安西州。安西我有朋友,借住十天半月的,决不能有什么为难。"周绮见父亲反而称赞徐天宏,心下老大不愿意。她虽然已不怀疑烧铁胆庄是徐天宏主使,但先前对他存了憎厌之周绮与徐天宏一心,不由得越瞧越不顺眼。周仲英对宋善朋道:"你领大伙到安西州后,萎耋?主主嘉差可投吴大官人处耽搁,一切使费,到咱们号子里而相成也。支用。待我事情料理完后,再来叫你。"周绮道:"爹爹,咱们不去安西?"周仲英道:"当然不去啦,文四爷在咱们庄上失陷,救人之事,咱们岂周仲英大义凛能袖手旁观?"周绮、孟健雄、安健刚三人听他鉴,肝P翌照,说要出手助救文泰来,俱各大喜。

是英,雄本色。陈家洛道:"周老前辈的美意,我们万分感激。不过救文四哥乃是杀官造反之事,各位都是安份良民,和我们浪荡江湖之人不同,亲自出.手,恐有不便。我们请周老前辈出个主意,指点方略,至于杀鹰爪、救四哥,还是让我们去办。"

周仲英长须一捋,说道:"陈当家的,你不用怕连累我们。你不许我替朋友卖命,那就是不把周仲英当好朋友。"陆菲青插嘴道:"周老英雄义重如山,江湖上没有人不佩服的,否则我和他素不相识,文四爷身上又负着重案,我怎敢贸然荐到铁胆庄来?"

陈家洛略一沉吟,说道:"周老英雄如此重义,红花会上下永感大德。"骆冰走上前来,盈盈拜倒,说道:"老爷子拔刀相助,我先替我们骆冰多次与周仲当家的谢谢。"周仲英连忙扶起,道:"文四奶奶英寻斗,此时已你且宽心,不把文四爷救回来,咱们誓不为人。"釜釜误会;理当转头对陈家洛道:"事不宜迟,就请陈当家的发布号令。"陈家洛道:"这个哪里敢当?请周陆两位前辈商量着办。"陆菲青道:"陈当家的不必太谦。红花会是主,咱们是宾,这决不能喧宾夺主。"

陈家洛又再谦让,见周陆二人执意不肯,便道:"那么在下有僭了!"转身发令,分拨人马。这时铁胆庄余烬未熄,焦木之气充塞空际,再写铁胆庄一风吹火炬,猎猎作响。众人肃静听令。笔,余音袅袅。第一拨:当先哨路金笛秀才余鱼同,和西川双侠常赫志、常伯志兄弟取得联络,探明文泰来行踪,赶回禀报。第二拨:千臂如来赵半山,率领石敢当章进、鬼见愁石双英。第三拨:追魂夺命剑无尘道人,率领铁塔杨成协、铜头鳄鱼蒋四根。第四拨: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率领九命锦豹子卫春华、书僮心砚。第五拨:绵里针陆菲青,率领神弹子孟健雄、独角虎安健刚。第六拨:铁胆周仲英,率领俏李逵周绮、武诸葛徐天宏、鸳鸯刀骆冰。

陈家洛分拨已定,说道:"十四弟,请你立即动身。其余各位就地休息安眠,天明起程,分自安西至嘉峪关拨进嘉峪关后会集。关上鹰爪孙谅必盘查严紧,一路东行。不可大意。"众人齐声答应。

余鱼同向众人一抱拳,上马动身,驰出数步,回头偷眼向骆冰一望,见她正自低头沉思,对他离去浑没在意。他叹了口气,策马狂奔而去。

众人各自找了干净地方睡下。陈家洛悄悄对陈家洛细心周徐天宏道:"七哥,周老英雄已被咱们累得家破到。人亡,这次又仗义去救四哥。你多费点心,别让官面上的人认出他来。四嫂身上有伤,她惦念四哥,厮杀起来一定奋不顾身,你留心别让她拼命。你们这一路不必赶快,能够不动手,那就最好。"徐天宏答应了。

睡不到两个时刻,天已黎明。千臂如来赵半山率领章进、石双英首先出发。骆冰一晚没合眼,叫过章进,说道:"十哥,路上可别闹事。"章进道:"四嫂你放心,救四哥是大事,我就再胡涂也理会得。"

孟健雄、宋善朋等将周英杰尸身入殓,葬在一笔不漏,至此庄畔。周绮伏地痛哭,周仲英亦是老泪纵横。陈始写完周英杰家洛等俱在坟前行礼。

甲。不久,无尘、陈家洛、陆菲青三拨人马先后启程,最后是周仲英及宋善朋等大队人伙动身。到赵家堡后,当地百姓已知铁胆庄失火,纷来慰问。周仲英谢过了,去相熟银铺取了一千两银子,打了尖,即与宋善朋等分手,纵马向东疾驰。

一路之上,周绮老是跟徐天宏作对,总觉他的一言一动越瞧越不对劲,不管周仲英板脸斥责也好,骆冰笑着劝解也好,徐天宏下气忍让也好,周绮总是放他不过,冷嘲热讽,不给他半分此时还是相反,面子。后来徐天宏也气了,心道:"我不过瞧着将来才能相成。你爹爹面子,让你三分,难道当真怕你?我武诸葛纵横江湖,成名的英雄豪杰哪一个不敬重于我,今日却来受你这丫头的闲气!"他一骑马索性落在后面,一言不发,落店吃饭就睡,天明就赶路,一路马不停蹄,第三天上过了嘉峪关。已过嘉峪关。

周仲英见女儿如此不听话,背地里好几次叫了她来谕导呵责。周绮当时答应,可是一见徐天宏,忍不住又和他抬起杠来。周仲英心想若是老妻在此,或能管教管教这一向宠惯了的女儿,现下她负气出走,不知流落何方,言念及此,甚是难过,见徐天宏闷闷不乐,又觉过意不去。

当晚到了肃州,四人在东门一家客店住了。肃州,即今之酒徐天宏出去了一会,回来说道:"十四弟还没追水。

上四哥,也没遇上西川双侠。"周绮忍不住插嘴:

"你又怎么知道?瞎吹!"徐天宏白了她一眼,一徐天宏是看到暗声不响。号方知,周绮不。高神英怕女儿再言语,说道:"这里是翌羹羹:故觉得古时的酒泉郡,酒最好。七爷,我和你到东大街杏花楼去喝一杯。"徐天宏道:"好。"周绮道:

"爹,我也去。"徐天宏噗哧一笑。周绮怒道:"你笑什么?我就去不得?"徐天宏把头别过,只当没听见。骆冰笑道:"绮妹妹,咱们一起去。为什么女人就不能上酒楼喝酒?"周仲英是豪爽之人,也不阻止。

四人来到杏花楼,点了酒菜。肃州泉水清洌,所酿之酒,香醇无比,西北诸省算得第一。不知今日酒泉尚店小二又送上一盘肃州出名的烘饼。

周仲英忽向徐天宏道:"贵会陈当家的年纪轻轻,一副公子哥儿的样子,居然精通各家各派拳术,真是从所未见。他和我比拳之时,最后所使的那套拳法怪异之极,不知是什么名称。七爷可知道么?"周绮心中也一直存着这个疑团,听父亲问起,忙留神倾听。

徐天宏道:"我和陈当家的这次也是初会。他十五岁上,就由我们于老当家送到了天山,拜陈家洛师父天池天池怪侠为师,一直没回江南来。道:"红花会名闻大江南北,总舵主却竟像是位富贵公子,我初见之时,很是纳罕,只觉透着极不相称。后来跟他说了话、交了手,才知他不但武功了得,而且见识不凡,确是位了不起的人物,这真叫做人不可以貌相。"徐天宏和骆冰听他极口称扬他们首领,甚是高兴。只是骆冰想到丈夫安危难知,又担心他受公差虐待,自是愁眉经过一翻打斗,周仲英道:"这几年来,武林中出了不少人。也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十年人事几番新。就像你老弟这般智勇双全,江湖上就十分难得。总要别辜负了这副身手,好好做一番事业出来。"徐天宏连声称是。他是答应周仲英"好好做一番事业"的勉励之言,周绮却哼了一声,心道:"我爹赞你好,你还说是呢,也不怕丑!"

周仲英喝了口酒道:"一直听人说,贵会于一席闲话,渐及老当家是少林派高手,和我门户很近。我久想见少棒寺。

他一面,向他讨教,但一个在江南,一个在西北,这心愿始终没了,他竞撒手西归。我常在打听他的师承渊源,可是人言言殊,始终没听到什么确讯。"徐天宏道:"于老当家从来不提他的师承,直到临终时才说起,他以前是在福建少林寺学的武艺。"周仲英道:"我是河南少室山少林寺本寺学的。北少林南少林本是一家,我跟于老当亦渐及于万亭。

家虽非同寺学艺,却也可算得是同门。"又道:苎是为后文伏"我曾听人说,红花会总舵主的武功跟少林家数很近,我心下很是仰慕,打听他在少林派中的排行辈份,却无人得知,心下常觉奇怪。以他如此响当当的人物,若是少林门人,岂有无人得知之理?我曾写了几封信给他。他的复信甚是谦虚,说了许多客气话,却一字不提少林同门。"

徐天宏道:"于老当家不提自己武功门派,定有难言之隐。他一向是最爱结交朋友的,以老前辈如此热肠厚道,若和于当家相遇,两位定是一见如故。"周绮冷冷的道:"红花会的人哪,很爱瞧不起人。冰姊姊,我可不是说你。"徐天宏不去理她。

周仲英又问:"于老当家是生了什么病去世的?他年纪似乎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吧?"徐天宏道:"于老当家故世时六十五岁。他得病的情由,说来话长。此间人杂,咱们今晚索性多赶几十里路,找个荒僻之地,好好谈一谈。"周仲英道:"好极了!"忙叫柜上算账。徐天宏道:"请等一等,我下去一下。"周仲英道:"老弟,是我作东,你可别抢着会钞。"徐天宏道:"好。"快步奇怪,不知下去下楼去了。

做什么?周绮撇嘴道:"老爱鬼鬼祟祟的!"周仲英骂道:"女孩儿家别没规没矩的瞎说。"骆冰笑道:"绮妹妹,我们这位七哥,千奇百怪的花样儿最。多。你招恼了他,小心他作弄你。"周绮哼了一周绮真是口没遮声,道:"一个男子汉,站起来还没我高。我怕仁。他?"周仲英正要斥责,听得楼梯上脚步声,就避口不说了。徐天宏走了上来,道:"咱们走吧。"周仲英会了钞,到客店取了衣物,连骑出城。幸喜天色未夜,城门未闭。

四骑马一气奔出三十里地,见左首一排十来株大树,树后乱石如屏,是个隐蔽所在,周仲英道:"就在这里吗?"徐天宏道:"好。"四人将马缚在树上,倚树而坐。其时月朗星疏,夜凉似又是一番光景。水,风吹草长,声若低啸。

徐天宏正要说话,忽听得远处隐隐似有马匹奔驰之声,忙伏地贴耳,听了一会,站起来道:"三匹马,奔这儿来。"周仲英打个手势,四人解了马匹,牵着同去隐于大石之后。不一会,蹄声渐近,三骑马顺大路向东。待三骑去远,四人重回原处坐地。连日赶路,一直无暇详谈"这时周仲英才问起清廷缉捕文泰来的原因。

骆冰道:"官府一直把红花会当眼中钉,那是不用说的了。不过这次派遣这许多武林高手,不把我们四哥抓去不能甘休,那是另有原因的。上月中,于老当家从太湖总舵前去北京,叫我们夫妻跟着同去。到了北京,于老当家悄悄对我们说,要夜闯皇宫,见一见乾隆皇帝。我们吓了一渐及正题。

跳,问老当家见皇帝老儿干么。他不肯说。四哥劝他说,皇帝老儿最是阴狠毒辣不过,最好调无尘道长、赵三哥、双侠等好手来京,一起闯宫。再请七哥盘算一条万全之计,较为稳妥。"周绮望了徐天宏一眼,心想:"你这矮子本领这样大,别人都要来请教你。我才不信呢!"孽乏譬由你,周仲英道:"四爷这主意儿不错呀。"骆冰后目妒。道:"于老当家说,他去见皇帝老儿的事干系极大,进宫的人决不能多,否则反而有变。四哥听他这么说,自是遵奉号令。当夜他二人越墙进宫,我在宫墙外把风,这一次心里可真是怕了。直过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才翻墙出来。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人就离京回江南。我悄悄问四哥,皇帝老儿有没见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四哥说皇帝是见到了,不过这件事关连到赶走鞑子、光复汉渐露鳞爪。家天下的大业。他说自然不是信不过我,但多一个人知道,不免多一分泄漏的危险,所以,不对我说。我也就不再多问。"周仲英赞道:"于老当家堂周仲英写于万抱负真是不小。闯宫见帝,天下有几人能具这般宁。胆识?"

骆冰续道:"于老当家到江南后,就和我们分手。我们回太湖总舵,他到杭州府海宁州去。他从海宁回来后,神情大变,好像忽然之间老了十多岁,整天不见笑容,过不了几天就一病不詈尊三人:?竺起。四哥悄悄对我说,老当家因为生平至爱之人要至死,情之深逝世,所以伤心死的......"说到建里。嘉篆磊磊天宏都垂下泪来,周仲英也不禁唏嘘。

骆冰拭了眼泪续道:"老当家临终之时.召集内三堂外三堂正副香主,遗命要少舵主接任总舵主。他说这并不是他有私心,只因此事是汉家兰!堂不说透,光复的关键所在,要紧之至。其中原由,此时不阅后便知。能明言,众人日后自知。老当篆南磊:高某艾爻苎则!后苎家堂信服,何况就算他没这句遗言,众兄弟感念他的相,也必一致推拥少舵主接充大任。"

周仲英问道:"少舵主与你们老当家怎样称呼?"骆冰道:"他是老当家的义子。少舵主原是海宁陈阁老的公子,十五岁就中了举人。中举后不久,老当家就把他带了出来,送到天山北路天池怪侠袁老英雄那里学武。至于相国府的公子,怎么会拜一位武林豪杰做义父,我们就不知道隐隐约约,渐露了。"

讦"吣周仲英道:"其中原因,文四爷想来是知道的。"骆冰道:"他好像也不大清楚。老当家死时,有一桩大心事未了,极想见少舵主一面。本来他一从北京回来,便遣急使赶去回疆,吩咐少舵主到安西玉虚道观候命。天池怪侠袁老前辈不放心,陪了少舵主一块儿东来。哪知道老当家竞去世得这么快。安西到太湖总舵相隔万里,少舵前后诸事,于此主自是无法得讯赶回了。老当家知道挨不到见着衩粥。

义子,遗命要六堂正副香主赶赴西北,会见少舵回应千里接龙主后共图大事,一切机密,待四哥亲见少舵主后头。

面陈。哪知四哥竟遇上了这番劫难......"说到这里,骆冰拉着她手,微微点头,凄然手关重大。

周仲英又问:"文四爷是怎样受的伤?"骆冰道:"众兄弟分批来迎接少舵主,我们夫妇是最后一批,到得肃州,忽有八名大内侍卫来到客店相见,说是奉有钦命,要我们前往北京。

发了狠,说我奔雷手豁出性命不要,也不能让你们逮去。一场恶战,他单刀砍翻了两个,掌力打死了三个,还有两个中了我飞刀,余下一个见势头不对就溜走了。但四哥也受了六七处伤。厮拼之时,他始终挡在我身前,因此我一点也没受伤。

骆冰讲到丈夫刀砍掌击,怎样把八名大内侍写周绮活脱如卫打得落花流水,说得有声有色。周绮听得发了王。

骆冰道:"我们知道在肃州决不能停留,挨着出了嘉峪关,但四哥伤重,实在不能再走了,就在客店养伤,只盼少舵主和众兄弟快些转来,至此补叙清楚,哪知北京和兰州的鹰爪又跟着寻来。以后的事,前后接榫。你们都知道了。

徐天宏道:"皇帝老儿越是怕四哥恨四哥,四哥眼前越无性命之忧。官府和鹰爪既知他是钦犯,决不敢随便对他怎样。"周仲英道:"老弟料得不错。"

周绮余恨未消。周绮忽向徐天宏道:"你们早些去接文四爷就好了,将那些鹰爪孙料理个干净,文四爷既没事,你们也不用到铁胆庄来发狠......"周仲英连忙喝止:"这丫头,你说什么?"徐天宏道:"因为少舵主谦虚,说什么也不肯接任总舵主,一劝一辞,就耽搁了日子。再说,四哥四嫂一身好武艺,谁料得到会有人敢向他们太岁头上动土呢。"周绮道:"你是诸葛亮,怎会料不到?"

徐天宏给她这么蛮不讲理的一问,饶是心思灵巧,竞也答不上来,只好不作声。周仲英道:"要是七爷料到了,我们就不会识得红花会这批好朋友了。单是像陈当家的这样俊雅的人品,我们在西北边塞之地,轻易哪能见到?"转头向骆冰道:"他夫人是谁?不知是名门闺秀呢,还是江湖上的侠女?"

周仲英笑道:"这头疯疯癫癫的,谁要她啊?让她一辈子陪我老头子算啦!"骆冰笑道:"等咱们把四哥救出了,我和他给绮妹妹做个媒,包你老人家称心如意。"周绮急道:"你们再说到我身有意无意说到周上,我一个儿要先走了。"三人微笑不语。

隔了一会,徐天宏忽地噗哧一笑。周绮怒文笔跳脱。绘声道:"你又笑什么了?"徐天宏笑道:"我笑我的,跟你有什么相干?"周绮心中最藏不下话,哼了一声,说道:"你笑什么,当我不知道么?你们想把我嫁给那个陈家洛。人家是宰相公子,我们配得上么?你们大家把他当宝贝儿,我才不希罕周绮真是口没迟哩。他和我爹打的时候,面子上客客气气,心里薏:真是"俏李的鬼主意可多着呢。我宁可一辈子嫁不掉,也不嫁笑里藏刀、诡计多端的家伙。"周仲英又好气又好笑,不住喝止。可是周绮不理,连珠炮般,一口气说了出来。

骆冰笑道:"好了,好了!绮妹妹将来嫁个心直日快的豪爽英雄。这可称心如意了吧?"周仲英笑道:"傻、头日没遮拦,也不怕七爷和文奶奶笑话。好啦,大家睡一会儿,天亮了好赶路。"四人从马背取下毡被,盖在身上,在大树下卧倒。

周绮轻声向父亲道:"爹,你可带着什么吃的?我饿得慌。"周仲英道:"没带呀。咱们明儿早些动身,到双井打尖吧。"不一会,鼾声微闻,已睡着了。周绮肚子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看身旁的骆冰似已入了睡乡,忽见徐天宏轻轻起来,走到马旁。

吃起东西来。周绮翻了个身,不去看他。哪知这小子十分可恶,不但吃得啧啧有声,而且频频"唔唔"的表示赞赏。周绮忍不住斜眼瞧去,不看倒也罢了,这一看不由得馋涎欲滴,饥火难忍,只见他手中拿着白白的一块,大口咬嚼,身旁还放着高高的一叠,分明是肃州的名产,粤?笔墨,妙趣烘饼。原来他在杏花楼时去楼下一转,就是买这便土。东西。周绮一路上和他抬杠为难,这时哪能开口问他讨吃,心想:"快些睡着,别尽想着吃。"岂知越想睡越睡不着,忽然问酒香扑鼻,这家伙无法无天,竟仰起了头,在一个小葫芦中喝酒。"俏李逵"经不周绮再也沉不住气了,喝道:"三更半夜的考孥弄,便要开喝什么酒?要喝也别在这里。"徐天宏道:"成!"放下酒葫芦就睡倒了。这人可真会作怪,酒葫芦上的塞子却不塞住,将葫芦放在头边,让酒香顺着一阵阵风送向周绮。原来他在肃州杏花楼上冷眼旁观,见周绮酒到杯干,是个好酒的姑娘.是以这般作弄她一下。

这一来可把周绮气得柳眉倒竖,俏眼圆睁,要发作实在说不出什么道理,不发作哪里忍得下去,翻了一个身,将眼睛、鼻子、嘴巴都埋在毡被之中,但片刻间便闷得难受,再翻过身来,月光下忽见父亲枕边两枚大铁胆闪闪生光,一想有一段趣文,闲中了,悄悄伸手过去取了一个铁胆,对准酒葫芦掷看色。去,噗的一声,将葫芦打成数片,酒水都流上徐天宏的毡被。

他这时似已入睡,全没理会。周绮见父亲睡得正香,骆冰也毫无声息,偷偷爬起身来,想去取回铁胆,哪知刚一伸手,徐天宏忽地翻了个身,将铁胆压在身下,跟着便鼾声大作。

周绮吓了一跳,缩手不迭,她虽然性格豪爽,究竟是个年轻姑娘,怎敢伸手到男子身底下去?可是不拿吧,明朝这矮子铁胆在手,证据确实,告诉了父亲,保管又有一顿好骂,无可奈何,只得回来睡倒。正在这时,忽听得骆冰嗤的一笑,周绮羞得脸上直热到脖子里,刚才走到徐骆冰一笑,让周天宏身边,敢情都给她瞧见啦,心中绮何等难堪。作一夜没好睡。毒文笔狡狯至第二日她一早就醒,一声不响,缩在被里,

只盼天永远不亮,可是不久周仲英和骆冰便都起来,过了一会,徐天宏也醒了,只听得他"啊哟"声,道:"硬硬的一个什么东西?"周绮忙缩头入被,又听他说道:"啊,老爷子,你的铁胆滚到我这里来啊!啊哟,不好,酒葫芦打碎啦!对了,定是山里的小猴儿闻到酒香,要想喝偏要说穿!

又见到你的铁胆好玩,拿来玩耍,一不小心,将葫芦打了个粉碎。这小猴儿真预皮!"周仲英哈哈大笑,道:"老弟爱说笑话,这种地方哪有猴子?"骆冰笑道:"若不是猴子,那定是天上的仙女了。"

两人说了阵笑话,周绮听他们没提昨晚之事,总算放了,可是徐天宏绕着弯儿骂她猴子,心下更是着恼。徐天宏将烘饼拿出来让大家实在是白赌气。吃,周绮赌气不吃。

到了双井,四人买些面条煮来吃了。出得镇来,徐天宏与骆冰忽然俯身,在一座屋子墙脚边细看。周绮凑近去看,见墙脚上用木炭画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就似顽童的乱涂一般,周绮心想这又有什么好看了,忽听骆冰喜道:"西川双侠已发现四哥行踪,跟下去了。"周绮问道:"你怎知道?这些画的是什么东西?"骆冰道:"这是我们会里互通消息的记号,是西双侠画的。"说着用脚擦去墙脚上的记号,道:"快走吧!"

四人得知文泰来已有踪迹,登时精神大振,骆冰更是笑逐颜开,倍增妩媚。四人奔出四五十里路,打尖息马之后,又再赶路。次日中午,在七道沟见到余鱼同留下的记号,说已赶上西双侠。骆冰经过数日休养,腿伤已经大好,虽然行路还有些不便,但已不必扶杖而行,想到不久就可会见丈夫,哪里还忍耐得住,一马当先,疾驰向东。

骆冰无奈,只得投店歇夜,在炕上翻来覆去的哪里睡得着?半夜里窗外渐淅沥沥的竟下起雨来。

纵声高歌,此情此景,寒窗雨声中都兜上心来。

克制,当下悄悄起身,带了双刀行囊,用木炭在士丌会取泳此时心桌上留了记号,要徐天宏向周氏父女代为致歉,情见周绮在炕上睡得正熟,怕开门惊醒了她,轻轻开窗跳出,去厩里牵了马,披了油布雨衣,纵马向东。雨点打在火热的面颊上,只觉阵阵清凉。黎明时赶到一个镇甸打尖,看坐骑实在跑不动了,只得休息了半个时辰,又赶了三四十里路,忽然那匹马前蹄打了个蹶。骆冰吃了一惊,马缓人急,真忙一提缰绳,那马总算没跌倒,知道再赶下去非麓每心忙嫌马把马累死不可,不敢再催,只得缓缓而行。

走不多时,忽听得身后蹄声急促,一乘马飞奔而来。刚闻蹄声,马已近身,骆冰忙拉马向左一让,眼前如风卷雪团,一匹白马飞掠而过。这好形容。

不践土,一形十影,当真是追风逐电,超光越禽,顷刻间白马与乘者已缩成一团灰影,转眼已无影无踪。

骆冰赞叹良久,见马力渐复,又小跑一阵,到了一个小村,只见一户人家屋檐下站着一匹马,遍身雪白,身高腿长,神骏非凡,突然间一声长嘶,清越入云,将骆冰的坐骑真好描写,所谓吓得倒退了几步。骆冰一看,正是刚才那匹白马,旁边一个汉子正在刷马。她心中一动,暗道:"我骑上了这匹骏马,还怕赶不上大哥?这样的好马,马主必不肯卖,说不得,只好硬借。只是马主多半不是寻常之辈,说不定武功高强,倒要小心在意。"

她自幼随着父亲神刀骆元通闯荡江湖,诸般可谓家传秘术。巧取豪夺的门道无一不会,无一不精,当下计算已定,从行囊中取出火绒,用火刀火石打了火,将绒点燃,一提缰,拍马向白马冲去,飞刀脱手,噗的一声,钉上屋柱,已割断系着白马的缰绳。这时所乘坐骑也已奔近,骆冰左手将火绒塞人自己坐骑耳中,随手提起行囊,右手一按马鞍,一个"潜龙升天",飞身跳上白马马背。白马一惊,纵声长嘶,如箭离弦,向前直冲了出去。

直赶出去。这时骆冰早已去得远了,见有人赶出,勒马转身,里拈出一锭金子,挥手掷出,笑道:"咱们掉一匹马骑骑,你的马好,补你一锭金子吧!"那人不接金子,大叫大骂,撒腿追来。

骆冰嫣然一笑,双腿微一用力,白马一冲便是十余丈,只觉耳旁风生,身边树木一排排向后倒退,小村镇甸,晃眼即过。奔驰了大半个时辰,那马始终四足飞腾,丝毫不见疲态,不一会道旁良田渐多,白杨处处,到了一座大镇。骆冰下马到饭店打尖,一问地名叫做沙井,相距夺马之地已有四十多里了。一驰就是四十她对着那马越看越爱,亲自喂饲草料,伸手里,可见此马神抚摸马毛,见马鞍旁挂着一个布囊,适才急于赶路,并未发见,伸手一提,只觉重甸甸的,打开一看,见囊里装着一只铁琵琶。原来是铁琵琶,骆冰暗道:"原来这马是洛阳铁琵琶韩家门此物读者认识!的,这事日后只怕还有麻烦。"再伸手入囊,摸出二三十两碎银子和一封信,封皮上写着:"韩文冲大爷亲启,王缄"几个字,那信已经拆开了,抽出信纸,先看信纸末后署名,见是"维扬顿首"四字,微微一惊,一琢磨,反而高兴起来,心想:"原来这人与王维扬老儿有瓜葛,我们正要找镇远镖局晦气,先夺他一匹马,也算小也算歪打正着。

小出了一口气。早知如此,那锭金子也不必给了。"再看信中文字,原来是催韩文冲快回,说叫人送上名马一匹,暂借乘坐,请他赶回与阎氏兄弟会合,一同保护要物回京,另有一笔大生又归到回部要夺意,要他护送去江南,至于焦文期是否为红花会回之物。所害,不妨暂且搁下,将来再行查察云云。

骆冰心想:"焦文期是洛阳铁琵琶韩家门弟子,江湖上传言,说他为红花会所杀"其实哪里有此事?总舵主本派十四弟前赴洛阳,去解明这个过节,以免代人受过。镇远镖局又不知要护送什么要紧东西去江南?等大哥出来,咱夫妻伸手将这枝镖拾下来。有仇不报非君子,那鬼镖头引人来捉大哥,岂能就此罢休?"想得高兴,吃过了面,上马赶路,一路雨点时大时小,始终未停。

那马奔行如风,不知有多少坐骑车辆给它追过了头。骆冰心想:"马跑得这样快,前面几拨人要是在那里休息打尖,一晃眼恐怕就会错过。"正想放慢,忽然道旁窜出一人,拦在当路,举手再写名马。一扬。那马竟然并不立起,在急奔之际陡然住足,倒退数步。骆冰正要发话,那人已迎面行礼,说道:"文四奶奶,少爷在这里呢。"原来是陈家洛的书童心砚。骆冰大喜,忙下马来。

心砚过来接过马缰,赞道:"文四奶奶,你哪里买来这样一匹好马?我老远瞧见是你,哪知眼睛一眨,就奔到了面前,差点没能将你拦住。"骆冰一笑,没答他的话,问道:"文四爷有什么消息没有?"心砚道:"常五爷常六爷说已见过文以前是见到墙上四爷一面,大伙儿都在里面呢。"他边说边把骆标记,此处是耳冰引到道旁的一座破庙里去。

骆冰抢过了心砚的头,回头说:"你给我招近,愈来愈真。呼牲口。"直奔进庙,见大殿上陈家洛、无尘、赵半山、常氏兄弟等几拨人都聚在那里。众人见她进来,都站起来欢然迎接。

骆冰向陈家洛行礼,说明自己心急等不得,先赶了上来,请总舵主恕罪。陈家洛道:"四嫂牵记四哥,那也是情有可原,不遵号令之罪,待救出四哥后再行论处。十二哥,请你记下了。"石双英答应了。骆冰笑靥如花,心道:"只要把大哥救回来,你怎么处罚我都成。"忙问常氏双侠:"五哥六哥,你们见到四哥了?他怎么样?有没受苦?"最关心的是"有常赫志道:"昨晚我们兄弟在双井追上了押淡艾舌!着四哥的鹰爪孙,龟儿子人多,格老子,只怕打草惊蛇,没有动手。夜里我在窗外张了张,见四哥睡在炕上养神,他没见到我。屋里龟儿子守得已见到文泰来,很紧,我就退出来了。"常伯志道:"镇远镖局那文章又进一步。批龟儿子和鹰爪孙混在一起,格老子,我数了一下,你先人板板,武功好的,总有十个人的样常赫志一口四川子。"常氏兄弟是四川人,骂人爱骂"龟儿子"。孝言,又具特说话之间,余鱼同从庙外进来,见到骆冰,不禁一怔,叫了声"四嫂",向陈家洛禀告道:"不禁一怔"

白天不便走近,等天黑再去探。忽提回人,前事忽然间庙外车声辚辚,骡马嘶鸣,有一队人里见矢。

陈家洛和众人计议:"此去向东,人烟稀少,正好行事。只是这队官兵和那群回人不知是何路读者也正要问。数,咱们搭救四哥之时,他们说不定会伸手干扰,倒是不可不防。"众人说。

无尘道人道:"陆菲青陆老前辈说他师弟张预作计议。写火召重武功了得,咱们在江湖上也久闻火手判官的芗震囊淼嚣辜娶鬣。黧强釜魂夺命剑天下无双,今日不能放过了这罪魁祸首。"赵半山道:"陆大哥虽已和他师弟绝交,但他为人最重情义,幸亏他还未赶到,否则咱们当着他面杀他师弟,总有些碍手碍脚。"常赫志道:"那么咱们不如赶早动身,预计明天卯牌时分,就可赶上四哥。"

陈家洛道:"好。五哥六哥,这批鹰爪孙和镖头的模样如何,请两位对各位哥哥细说一遍,明儿动起手来好先有打算。"

常氏兄弟一路跟踪,已将官差和镖行的底细摸了个差不离,当下详细说了,又说:"四哥晚再描文泰来被押上与鹰爪孙同睡一屋,白天坐在大车里,手脚都上了铐。大车布帘遮得很紧,车旁两个龟儿子骑了马不离左右。"

再写张召重模无尘问道:"那张召重是何模样?"常伯志蓑为:"眇四十来岁年纪,身材魁梧,留一丛短~胡子。先人板板,模样倒硬是要得。"常赫志道:"道长,咱们话说在先,我哥儿俩要是先遇上这龟儿,就先动手,你可别怪我们不跟你客气。"无尘笑道:"好久没遇上对手了,手痒是不是?三弟,你的太极手想不想发市呀?"赵半山道:"这张召重让给你们,我不争就是。"

各人摩拳擦掌,只待厮杀,草草吃了点干粮,便请总舵主发令。陈家洛盘算已定,说道:"那队回人未必和公差有甚勾结,咱们赶在头里,只不许他们过来干扰便是,不须多茹田羔瓜善套伤人命。"蒋四根和余鱼同同应了。陈家洛又道:开。

"九哥、十二哥,你们两位马上出发,赶过鹰爪孙的头,明儿一早守住峡口,不能让鹰爪孙逃过峡日。"卫石两人应了,出庙上马而去。

陈家洛又道:"道长、五哥、六哥三位对付官差;三哥、八哥两位对付镖行的小子。四嫂连同心砚抢四哥的大车,我在中间策应,哪一路不顺手就帮哪一路。十哥就在这里留守,如有官兵公差向东去,设法阻挡。"各人都答应了。

分派已定,众人出庙上马,和章进扬手道别。大家见了骆冰的白马,无不啧啧赞赏。骆冰再写白马。心想:"这马本来该当送给总舵主才是,但咱们大哥吃了这么多苦,等救了他出来,这匹马给他,也好让他欢喜。"

陈家洛向余鱼同道:"那群回人的帐篷搭在哪里?咱们弯过去瞧瞧。"余鱼同领路,向溪边走去,远远望去,只见旷旷廓廓一片空地,哪里还有什么帐篷人影?只剩下满地驼马粪便。大家"满地驼马粪便"。

都觉得这群回人行踪诡秘,摸不准是何来路。句未袅薯

陈家洛道:"咱们走吧!"众人纵马疾驰,黑营羹况。夜之中,只闻马蹄答答之声。骆冰马快,跑一程等一程,才没将众人抛离。天色黎明,到了一条小溪边上,陈家洛道:"各位兄弟,咱们在这里让牲口喝点水,养养力,再过一个时辰,大概就可追上四哥了。"

写骆冰更与众不骆冰血脉贲张,心跳加剧,双颊晕红。余鱼同。同偷眼形相,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慢慢走到她身旁,轻轻叫了声:"四嫂!"骆冰应道:"嗯!"余鱼同道:"我就是性命不要,也要将四哥救出来给你。"骆冰微微一笑,轻声叹道:"这才是好兄弟呢!"余鱼同心中一酸,几乎掉下泪一段叙事,历落来,忙转过了头。

有致。陈家洛道:"四嫂,你的马借给心砚骑一下,让他赶上前去,探明鹰爪孙的行踪,转来报信。"心砚听得能骑骆冰的马,心中大喜,道:"文奶奶,你肯么?"骆冰笑道:"孩子话,我为什么不肯?"心砚骑上白马,如飞而去。

众人等马饮足了水,纷纷上马,放开脚力急赶。不一会,天已大明,只见心砚骑了自马迎面奔来,大叫:"鹰爪孙就在前面,大家快追!"众人一听,精神百倍,拼力追赶。心砚和骆冰换过马,骆冰问道:"见到了四爷的大车吗?"心砚连连点头,道:"见到了!我想看得仔细点,骑近车旁,守车的贼子立刻凶巴巴的举刀吓我,骂我小杂种小混蛋。"骆冰笑道:"待会他要叫你小祖宗小太爷了。"

群驹疾驰,蹄声如雷,追出五六里地,望见前面一大队人马,稍稍驰近,见是一批官兵押着一队车队。心砚对陈家洛道:"再上去六七里就是文四爷的车子。"众人催马越过车队。陈家洛一使眼色,蒋四根和余鱼同圈转坐骑,拦在当路,其余各人继续向前急追。

妙文趣文。余鱼同待官兵行到跟前,双手一拱,斯斯文文的道:"各位辛苦了!这里风景绝妙,难得天高气爽,不冷不热,大家坐下来谈谈如何?"当头一名清兵喝道:"快闪开!这是李军门的家李可秀家眷车队。"余鱼同道:"是家眷么?那更应该歇歇,前冉现。面有一对黑无常白无常,莫吓坏了姑娘太太们。"

另一名清兵扬起马鞭,劈面打来,喝道:"你这穷酸,快别在这儿发疯。"余鱼同笑嘻嘻的一避,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阁下横施马鞭,未免不是君子矣!"

押队的将官纵马上来喝问。余鱼同拱手笑问:"官长尊姓大名,仙乡何处?"那将官见余、蒋二人路道不正,迟疑不答。余鱼同取出金笛,道:"在下粗识声律,常叹知音难遇。官长相貌堂堂,必非俗人,就请下马,待在下吹奏一曲,以解旅途寂寥,有何不可?"

那将官正是护送李可秀家眷的曾图南,见到金笛,登时一惊。那日客店中余鱼同和公差争斗,他虽没亲见,事后却听兵丁和店伙说起,得知杀差拒捕的大盗是个手持金笛的秀才相公,此时狭路相逢,不知是何来意,但见对方只有两人,也自不惧,喝道:"咱们河水不犯井水,各走各的道。快让路吧!"

余鱼同道:"在下有十套大曲,一日龙吟,一段好纠缠文二日凤鸣,三日紫云,四日红霞,五日摇波,六于。

日裂石,七日金谷,八日玉关,九日静日,十日良宵,或慷慨激越,或宛转缠绵,各具佳韵。只是未逢嘉客,久未吹奏,今日邂逅高贤,不觉技痒,只好从头献丑一番。要让路不难,待我十套曲子吹完,自然恭送官长上道。"说罢将金笛举到口边,妙音随指,果然是清响人云,声被四野。

曾图南眼见今日之事不能善罢,举枪卷起碗大枪花,"乌龙出洞",向余鱼同当心刺去。余鱼同凝神吹笛,待枪尖堪堪刺到,突伸左手抓住枪柄,右手金笛在枪杆上猛力一击,喀喇一响,枪禾堪一击。杆立断。曾图南大惊,勒马倒退数步,从兵士手中抢了一把刀,又杀将上来。战得七八回合,余鱼同找到破绽,金笛戳中他右臂,曾图南单刀脱手。余鱼同道:"我这十套曲子,你今日听定了。强迫听乐,闻所在下生平最恨阻挠清兴之人,不听我笛子,便是堂闻,妙趣横瞧我不起。古诗有云:"快马不须鞭,拗折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路旁儿。古人真有先见之明。"横笛当唇,又吹将起来。

曾图南手一挥,叫道:"一齐上,拿下这小子。"众兵呐喊涌上。

蒋四根纵身下马,手挥铁桨,一招"拨草寻好打法,如拨粪蛇",在当先那名清兵脚上轻轻一挑。那清兵。"啊哟"声,仰天倒在铁桨之上。蒋四根铁桨"翻身上卷袖"向上一挥,那清兵有如断线纸鸢,飞上半空,只听得他"啊啊"乱叫,直向人堆里跌去。蒋四根抢上两步,如法炮制,像铲土般将清兵一铲一个,接二连三的抛掷出去,后面清兵齐声惊呼,转身便逃。曾图南挥马鞭乱打,却哪里约束得住?

蒋四根正抛得高兴,忽然对面大车车帷开处,一团火云扑到面前,明晃晃的剑尖当胸疾刺。蒋四根铁桨"倒拔垂杨",桨尾猛向剑身砸去,对方不等桨到,剑已变招,向他腿上削去。蒋四根铁桨横扫,那人见他桨重力大,不敢硬接,纵出数步。蒋四根定神看时,见那人竟是个红衣少女。他是粤东人氏,乡音难改,来到北写李沅芷重见,语少有人懂,因此向来不爱多话,一声不忽而变法。响,挥铁桨和她斗在一起,拆了数招,见她剑数精妙,不禁暗暗称奇。

蒋四根心下纳罕,余鱼同在一旁看得更是出神。这时他已忘了吹笛,尽注视那少女的剑法,见她一柄剑施展开来,有如飞絮游丝,长河流水,轻灵连绵,竟是本门正传的"柔云剑术",李沅芷剑术大有和蒋四根一个招熟,一个力大,一时打了个难解近缆。难分。

余鱼同纵身而前,金笛在两般兵刃间一隔,叫道:"住手!"那少女和蒋四根各退一步。这时曾图南拿了一杆枪,又跃马过来助战,众清兵站得远远的呐喊助威。那少女挥手叫曾图南退下。余鱼同道:"请问姑娘高姓大名,尊师是哪一位?"那少女笑道:"你问我呀,我不爱说。我却依然调皮。

余鱼同和蒋四根吃了一惊,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曾图南见她忽然对那江洋大盗笑语盈盈,更是错愕异常。

三个惊奇的男人望着一个笑嘻疃的女郎,正篱螽釜夏不知说什么话好,忽听得蹄声急促,清兵纷纷让笔。

六骑马从西赶来。当先一人神色清癯,满头白发,正是武当名宿陆菲青。余鱼同和那少女不约而同迎了上去,一个叫"师叔",一个叫"师父",都跳下马来行礼。那少女正是陆菲青的女两者合而为一。弟子李沅芷。

在陆菲青之后的是周仲英、周绮、徐天宏、孟健雄、安健刚五人。那天骆冰半夜出走,周绮翌晨起来,大不高兴,对徐天宏道:"你们红花周绮最喜多嘴乱会很爱瞧不起人。你又干么不跟你四嫂一起走?"阢。徐天宏竭力向周氏父女解释。周仲英道:"他们少年夫妻恩爱情深,恨不得早日见面,赶先一步,也是情理之常。"骂周绮道:"又要你发什么脾气了?"徐天宏道:"四嫂一人孤身上路,她跟急追之际,文势鹰爪孙朝过相,别再出什么岔子。"周仲英道:忽作停顿。"这话不错,咱们最好赶上她。陈当家的叫我领这拨人,要是她再有什么失闪,我这老脸往哪里搁去?"三人快马奔驰,陆菲青道:"沅芷,你怎么和余师兄、蒋大哥在一起?"李沅芷笑道:"余师哥非要人家听他吹笛不可,说有十套大曲,又是龙吟,又是凤鸣什么的。我不爱听嘛,他就拦着不许走。师父你倒评评这个理看。"

余鱼同听李沅芷向陆菲青如此告状,不由得脸上一阵发烧,心道:"我拦住人听笛子是有的,可哪里是拦住你这大姑娘啊?"周绮听了李沅芷这番话,狠狠白了徐天宏一眼,心道:"你们红花会里有几个好人?"陆菲青对李沅芷道:"前面事情凶险,你们留在这里别走,莫惊吓了太太。我事情了结之后,自会前来找你。"李沅芷听说前面有热闹可瞧,可是师父偏不许她去,撅起了嘴不答应。陆菲青也不理她,招呼众人上马,向东追去。

陈家洛率领群雄,疾追官差,奔出四五里地,隐隐已望见平野漠漠,人马排成一线而行。前面人形越来越大。斜刺里骆冰骑白马直;冲上去,一晃眼便追上了敌人。她双刀在手,预之变。备赶过敌人的头,再回过身来拦住。忽然前面喊声大起,数十匹驼马自东向西奔来。

此事出其不意,骆冰勒马停步,要看这马队出其不意,闪闪生光,直冲入官差队里,双方混战起来。骆冰大奇,想不出这是哪里来的援军。不久陈家洛等人也都赶到,驱马上前观战。

忽见一骑马迎面奔来,绕过混战双方,直向红花会群雄而来,渐渐驰近,认出马上是卫春卫春华报告,使华。他驰到陈家洛跟前,大声说道:"总舵主,尊墨贯穿。文笔我和十二郎守着峡口,给这批回人冲了过来,挡不住,我赶回来报告,哪知他们却和鹰爪孙打了起来,这真奇了。"陈家洛道:"无尘道长、赵陈家洛直指目三哥、常氏双侠,你们四位过去先抢了四哥坐的柯。大车。其余的且慢动手,看明白再说。"

无尘等四人一声答应,纵马直冲而前。两名捕快大声喝问:"哪一路的?"赵半山更不打话。两枝钢镖脱手,一中咽喉,一中小腹,两名捕快千臂如来初现身登时了账,撞下马来。赵半山外号千臂如来,一副好好先生的脾气,然而周身暗器,种类繁多,打起来又快又准,旁人休想看得清他单凭一双手怎能在顷刻之间施放如许暗器。此番红花会大举救人,没想到出马第一功,倒是这位一向谦退随和的千臂如来所建。

四人冲近大车,迎面一个头缠白布的回人挺枪刺到,无尘侧身避过,并不还手,笔直向大车冲去。一名镖师举刀砍来,无尘举剑一挡,剑写无尘势不可锋快如电闪,顺着刀刃直削下去,将那镖师四指伊。一齐削断,"顺水推舟",刺入他的心窝。但听得脑后金刃劈风,知道来了敌人,也不回头,左手剑自下上撩,剑身从敌人左腋人右肩出,将在身后暗算他的一名捕头连肩带头,斜斜砍为两截,鲜血直喷。赵半山和常氏双侠在后看得清楚,大声喝彩。

镖行众人见无尘剑法惊人,己方两人都是一记招术尚未施全,即已被杀,胆俱裂,大叫:"风紧,扯呼!"

常氏双侠奔近大车,斜刺里冲出七八名回人,手舞长刀,上来拦阻。常氏双侠展开飞抓,和他们交上了手。

一个身材瘦小的镖师将大车前的骡子拉转头,挥鞭急抽,骡车疾驰,他骑马紧跟大车之童兆和前番逃之后,这人正是童兆和。赵半山与无尘纵马急追。耋苎,却在此处赵半山摸出飞蝗石,噗的一声打中童兆和后脑,鲜血迸流,只痛得他哇哇急叫。他当即从靴筒子中掏出匕首,一刀插在骡子臀上,骡子受痛,更是发足狂奔。赵半山飞身纵上童兆和马背,尚未文情变化莫测,坐实,右手已扣住他右腕,随手举起,在空中甩令人眼花撩乱。了个圈子,向大车前的骡子丢去,童兆和跌在骡子头上,大叫大嚷,没命的抱住。骡子受惊,眼睛又被遮住,乱跳乱踢,反而倒过头来。

无尘和赵半山双马齐到,将骡子挽住。赵半山抓住童兆和后心,摔在道旁。无尘叫道:"三弟,拿人当暗器打,真有你的!"他二人不认得童兆和,心中挂着文泰来,哪去理他?童兆和几个打滚,滚入草丛之中,心惊胆战,在长草间越爬越远。又被他逃脱。

赵半山揭开车帐,向里一看,黑沉沉的瞧不苎于清楚便有文清楚,只见一人斜坐车内,身上裹着棉被,喜叫:"四弟,是你么?我们救你来啦!"那人"啊"了一声。无尘道:"你送四弟回去,我去找此处尚用含糊之张召重算账。"说罢纵马冲入人堆。镖师公差本在向东奔逃,忽见无尘回马杀来,发一声喊,转头向西。

无尘大叫:"张召重,张召重,你这小子快给我滚出来。"喊了几声,无人答应,又向敌人群里冲去。镖师公差见他赶到,吓得魂飞天外,四散乱窜。

红花会群雄见赵半山押着大车回来,尽皆大喜,纷纷奔过来迎接。骆冰一马当先,驰到大车之前,翻身下马,揭开车帐,颤声叫道:"大哥!"车中人却无声息,骆冰一惊,扑入车里,此时情节越紧,将被揭开。这时红花会群雄也都赶到,下马围近文笔越慢。

常氏双侠见大车已抢到手,哪有心情和这批不明来历的回人恋战,兄弟俩一声唿哨,展开飞抓将众回人直逼开去,掉转马头便走。那群回人似乎旨在阻止旁人走近,见二人退走,也不追赶,返身奔向中央一团正在恶战的人群。

无尘如入无人之无尘道人仍在人群中纵横来去。一名趟子手。逃得略慢,被他一剑砍在肩头,跌倒在地。无尘不欲伤他性命,提马跳过他身子,大呼:"火手判官,给我滚出来!"

写木卓伦。忽有一骑冲到跟前,马上回人身材高大,虬髯满腮,喝问:"哪里来的野道人在此乱闯?"无尘迎面一剑。那回人举马刀一架。无尘左右连环两剑,迅捷无比。那回人右臂上举,马刀尚在头顶,剑气森森,已及肌肤,百忙中向外一摔。镫里藏身,右足勾住马镫,翻在马腹之下,才算逃过两剑,吓得一身冷汗,仗着骑术精绝,躲在马腹下催马逃开。无尘笑道:"躲得开我三剑,也算一条好汉,饶了你的性命。"又冲入人群。意外之事,意外常氏双侠从东返回,西边又奔来八骑,正是之文。追杀半周仲英和陆菲青一干人。两拨人还未驰近大车,交:森妻袭墓禁骆冰已从车内揪出一个人来,摔在地下,喝问:人意想不到,方"文大爷......在哪里?"话未问毕,两行泪珠流了见文章之妙!下来。众人见这人苍老黄瘦,公差打扮,右手吊在颈下。骆冰认得他是北京捕头吴国栋,在客店吴国栋客店逃中曾被文泰来打断了右臂的,踢了他一脚,又待走,此处再出。要问,一口气憋住了说不出话。

卫春华单钩指住他右眼,喝道:"文爷在哪里?你不说,先废了这只招子?"吴国栋恨恨的用吴国栋来写张道:"张召重这早押着文......文爷走得远啦。召重盼奸滑。这小子叫我坐在车里。我还道他好心让我养伤,

哪知他是使金蝉脱壳之计,要我认命,给他顶缸,他自己却到北京请功去了。他妈的,瞧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有没好死。"他越说越恨,破口大骂张召重。

这时东西两拨人都已赶到。陈家洛叫道:"把鹰爪孙和镖行的小子们全都拿下来,别让走了一个!分两路包抄。"

当下陈家洛与赵半山、常氏双侠、杨成协、卫春华、蒋四根、心砚从南围上,周仲英、陆菲青、徐天宏、骆冰、余鱼同、周绮、孟健雄、安健刚从北路围上,有如一把铁钳,将官差、镖行和众回人全都围在垓心。众回人和公差镖师正斗得火炽。赵半山双手微扬,打出三件暗器,两名捕快、一名镖师翻车落马。

众回人分清了敌我,欢呼大叫。那虬髯回人写木伦。

纵马上前,高声说道:"不知哪一路好汉拔刀相霎路又合为一助,在下先行谢过。"说罢举刀致敬。陈家洛拱手还礼,喊道:"各位兄弟,一齐动手吧。"众英雄齐声答应,刀剑并施。

这时公差与镖行中的好手早已死伤殆尽,余下几名平庸之辈哪里还敢反抗,俱都跪地求饶,"爷爷、祖宗"的乱喊。心砚十分高兴,向骆冰道:"文四奶奶,果真不出你所料,他们在叫我爷爷了。"骆冰心乱如麻,心砚的话全没听进耳去。

忽见无尘道人奔出人丛,叫道:"喂!大家来瞧,这女娃娃的剑法很有几下子!"众人知道无尘的追魂夺命剑海内独步,江湖上能挡得住他三招两式的人并不多见,他竟会称许别人剑法,而且是个女子,俱都好奇之心大起,逼近观看。那虬髯回人高声说了几句回语,众回人让出道来,与群雄围成一个圈子。无尘对陈家洛道:"总舵主,你瞧这使五行轮的小子,身手倒也不弱。"

陈家洛向人圈中看去,但见剑气纵横,轮影飞舞,一个黄衫女郎与一个矫健汉子斗得正紧。陆菲青走到陈家洛身旁,说道:"这穿黄衫的姑靖桐久违了!娘名叫霍青桐,是天山双鹰的弟子。那使五行轮的是关东六魔中的阎世章。"

陈家洛心中一动,他知道天山双鹰秃陈正德、雪雕关明梅是回疆武林前辈,和他师父天池怪侠素有嫌隙,虽不成仇,桐长剑收转,退出一步,叫道:"且慢,我有话说。"众回人逼上前去,兵刃耀眼,眼见就要将他乱刀分尸。阎世章倏地双轮交于左手,右手一阎世章狡滑,道:"你们要倚多取胜,我先将这包裹砍烂了。"

那五行轮轮口白光闪烁,锋利之极,双轮这一斫下去,包袱不免立时斫成三截。众回人俱都大惊,退了几步。

阎世章眼见身入重围,只有凭一身艺业以图侥幸,叫道:"你们人多,要我性命易如反掌。但我阎六死得不服,除非单打独斗,哪一位赢了我手中双轮,我敬重英雄好汉,自会将包裹奉上,否则我宁可与这包裹同归于尽。你们想得,哼哼,那是妄想。"

周绮第一个就忍不住,跳出圈子,喝道:周绮不知高低。"好,咱们来比划比划。"雁翎刀一摆,便要上前。周仲英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说道:"眼前有这许多英雄了得的伯伯叔叔,要你这、头来现世?"霍青桐左手向周绮一扬,说道:"这位姊姊的盛情好意,我先谢谢。"周绮道:"那没什么。"霍青桐道:"我先打头阵,要是不成,请姊姊伸手相助。"周绮道:"你放心,我看你这人很好,一定帮你。"

周仲英低声道:"傻丫头,人家武功比你强,你没看见吗?"周绮道:"难道她冤我?"陆菲青插口道:"这红布包袱之中,包着他们回族的要物,她必须亲手夺回。"周绮点点头道:"那就是此是情节之眼了。"周仲英摇头好笑。他武艺精强,固是武林中的第一流人物,只是性格粗豪,不耐烦循循善诱,教出来的徒弟女儿,功夫跟他便差着一大截,偏生这位宝贝姑娘又心肠最热,一遇上事情,不管跟自己是否相干,总是勇往直前。

阎世章负上包袱,说道:"哪一个上来,商量好了没有?"霍青桐道:"还是我接你五行轮的高招。"阎世章道:"决了胜负之后怎么说?"霍青桐道:"不论胜负,都得把经书留下。你胜了让你走,你败了,连人留下。"说罢剑走偏锋,斜刺左肩。阎世章的双轮按五行八卦,八八六十四招,专夺敌人兵刃,遮封拦,招数甚是严密。两人转瞬拆了七八招。

陈家洛向余鱼同一招手,余鱼同走了过去。陈家洛不忘自身陈家洛道:"十四弟,你赶紧动身去探查四哥下簧手。随后赶来。"余鱼同答应了,退出人圈,回头向骆冰望去,见她低着头正自痴痴出神,想过去安慰她几句,转念一想,拍马走了。

霍青桐再度出手,剑招又快了几分,剑未递到,已经变招。阎世章双轮想锁她宝剑,却哪里锁得着。

无尘、陆菲青、赵半山几个都是使剑的好旁写一笔霍青手,在一旁指指点点的评论。无尘道:"这一记硐。刺他右胁,快是够快了,还不够狠。"赵半山笑道:"她怎能跟你几十年的功力相比?你在她这年纪时,有没有这般俊的身手?"无尘笑道:"这女娃娃讨人欢喜,大家都帮她。"陈家洛见霍青桐剑法精妙,心中也暗暗赞赏。

再拆二十余招,霍青桐双颊微红,额上渗出细细汗珠,但神定气足,脚步身法丝毫不乱,蓦地里剑法一变,天山派绝技"海市蜃楼"自剑尖涌出,剑招虚虚实实,似真实幻,似幻实真。群似真买幻,似幻雄屏声凝气,都看出了神。写霍青桐动,阎世章右腕中剑,一声惊叫,右轮飞上半空:众人不约而同,齐声喝彩。

阎世章纵身飞出丈余,说道:"我认输了,经书给你!"反手去解背上红布包袱。霍青桐欢容满脸,抢上几步,还剑人鞘,双手去接这部他们族人奉为圣物的《可兰经》。阎世章脸色一沉,喝道:"拿去!"右手一扬,突然三把飞锥向她当阎世章恶极狡

胸疾飞而来。这一下变起仓猝,霍青桐难以避仪。

让,仰面一个"铁板桥",全身笔直向后弯倒,奇情急变!三把飞锥堪堪在她脸上掠过。阎世章一不做,二不休,三把飞锥刚脱手,紧接着又是三把连珠掷出,这时霍青桐双眼向天,不见大难已然临身。旁视众人尽皆惊怒,齐齐抢出。

霍青桐刚挺腰立起,只听得叮、叮、叮三声。三柄飞锥被暗器打落地下,跌在脚边,若非有人相救,三把飞锥已尽数打中自己要害,她吓出一身冷汗,忙拔剑在手。阎世章和身扑上,势若疯虎,五行轮当头砸下。霍青桐不及变招,只得举剑硬架,利轮下压,宝剑上举,一时之间僵持不决。阎世章力大,五行轮渐渐压向她头上,特写短剑一笔。微微一笑,叫了声:"爹。"那回人正是她父亲木卓伦。他也是双手接过,众回人都拥了上来,欢声雷动。

原毒誊暗器救翠霍青桐拔出短剑,看阎世章早已断气,忽见雾黄衫的是陈家一个十五六岁少年纵下马来,在地下捡起三枚圆圆的白色东西,走到一个青年跟前,托在手中送上去,那青年伸手接了,放人囊中。霍青桐心想:"刚才打落这奸贼暗器,救了我性命的原来是他。"不免仔细看了他两眼,见这人丰姿如玉,目朗似星,轻袍缓带,手中摇着一柄折扇,神采飞扬,气度闲雅。两人目光相接,那人向她微微一笑,霍青桐脸一红,低下头跑到父亲跟前,在陈家簟与木卓伦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木卓伦点点头,走到那平刀次相认。青年马前,躬身行礼。那青年忙下马还礼。木卓伦道:"承公子相救小女性命,兄弟感激万分,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那青年正是陈家洛,当下连声逊谢,说道:"小弟姓陈名家洛,我们有一位结义兄弟,被这批鹰爪和镖行的小子逮去,大家赶来相救,却扑了个空。贵族圣物已经夺回,可喜可贺。"木卓伦把儿子霍阿伊和女儿叫过来,同向陈家洛拜谢。

好言辞。周绮听这两人客客气气的说话,不耐烦起来,插嘴对霍青桐道:"你的剑法是比我好,不过有一件事我要教你。"霍青桐道:"请姊姊指教。"周绮道:"和你打的这个家伙奸猾得很,你太过信他啦,险些中了他的毒手。有很多男人都是诡计多端的,以后可要千万小心。"霍青桐道:"姊姊说得是,如不是陈公子仗义施救,那真是不堪设想了。"周绮道:"什么陈公子?啊,你是说他,他是红花会的总舵主。喂,陈......陈大快人快语,一言哥,你刚才打飞锥的是什么暗器,给我瞧瞧,成迫坝。不成?"陈家洛从囊中拿出三颗棋子,道:"这是几颗围棋子,打得不好,周姑娘别见笑。"周绮道:"谁来笑你?你打得不错,一路上爹爹老是赞你,他有些话倒也说得对。"

霍青桐听周绮说这位公子是什么帮会的总舵主,微觉诧异,低声和父亲商量。木卓伦连连点头,说:"好,好,该当如此。"他转身走近几步,对陈家洛道:"承众位英雄援手,我们大事木卓伦仗义,亦已了。听公子说有一位英雄尚未救出,我想命小是英雄本色。儿小女带同几名伴当供公子差遣,相救这位英

雄。他们武艺低微,难有大用,但或可稍效奔走之劳,不知公子准许么?"陈家洛大喜,说道:"那是感激不尽。"当下替群雄引见了。

木卓伦对无尘道:"道长剑法迅捷无伦,我生平从所未见,幸亏道长剑下留情,否则......哈总写一笔。哈......"无尘笑道:"多有得罪,幸勿见怪。"众回人向来崇敬英雄,刚才见无尘、赵半山、陈家洛、常氏双侠诸人大显身手,心中都十分钦佩,纷纷过来行礼致敬。

正叙话问,忽然西边蹄声急促,只见一人纵一个"美貌少马奔近,翻身下马,竟是个美貌少年,那人向陆翳豢至崭主磊鬻鬣飘盖莩来.自当误会。霍青桐,跑过去亲亲热热的拉住了她手,说道:忽尔又改男装。"那晚你到哪里去了?我可想死你啦!经书夺回来没有?"霍青桐欢然道:"刚夺回来,你瞧。"向霍阿伊背上的红包袱一指。李沅芷微一沉吟,道:"打开看过没有?经书在不在里面?"霍青桐道:"我们要先祷告阿拉,感谢神的大能,再来李沅芷机警,因开启圣经。"李沅芷道:"最好打开来瞧瞧。"木警变苎堂此法骗卓伦一听,心中惊疑,忙解开包袱,里面竟是一过张召重。叠废纸,哪里是他们的圣经?

众回人一见,无不气得大骂。霍阿伊将蹲在地上的一个镖行趟子手抓起,顺手一记耳光,喝道:"经书哪里去了?"趟子手哭丧着脸,一手按住被打肿的腮帮子,说道:"他们镖头......干的事,小的不知道。"面说,一面指着双手抱头而坐的钱正伦。他在混战中受了几处轻伤,戴永明等一死,就投降了。霍阿伊将他一把拖过,说道:"朋友,你要死还是要活?"钱正伦闭目不答,霍阿伊怒火上升,伸手又要打人。霍青桐轻轻一拉他衣角,他举起的一只手慢慢垂了下来,原来霍阿伊虽然生性粗暴,对两个妹子却甚是信服疼爱。大妹子就是霍青桐。她不但武功较哥哥好,更兼足智多谋,料事多中,这次东来夺经,诸事都由她筹划。小妹子喀丝丽年纪幼小,不会先写喀丝丽一

武功,这次没有随来。乇。霍青桐问李沅芷道:"你怎知包里没有经书?"李沅芷笑道:"我叫他们上过一次当,我想人家也会学乖啦。"木卓伦又向钱正伦喝问,他说经书已被另外镖师带走。木卓伦将信将疑,命部下在骡驮子各处仔细搜索,毫无影踪,他担心圣物被毁,双眉紧锁,十分烦恼。众人这时才明白适才阎世章如何败后仍要拼命,侥幸求逞,却回写阎世章,一不肯缴出包袱,原来包中并无经书,他怕众人立毛小拥。即发见,自己仍是难保性命。

这边李沅芷正向陆菲青询问别来情况。陆菲青道:"这些事将来再说,你快回去,你妈又要担心啦。这里的事别向人提起。"李沅芷道:"我当然不说,你当我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吗?这些人是谁?师父,你给我引见引见。"

己徒弟,宁可去喜欢什么金笛秀才的师侄。师牵沅芷如此这父,我走啦!"说罢拜了一拜,上马就走,驰到般,叫旁人焉得霍青桐身边,俯身搂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不误会了几句。霍青桐"嗤"的一声笑。李沅芷马上一鞭,向西奔去。

这一切陈家洛都看在眼里,见霍青桐和这美貌少年如此亲热,心中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不由说不出的滋味,得呆呆的出了神。

"正是。心砚,你骑文奶奶的马,去请章十爷来。"心砚接令去了。陈家洛又道:"九哥,你到峡口会齐十二郎,四下哨探鹰爪行踪,今晚回报。"卫春华也接令去了。陈家洛向众人道:"咱们今晚就在这里露宿一宵,等探得消息,明儿一早继续追赶。"

众人半日奔驰,半日战斗,俱都又饥又累。木卓伦指挥回人在路旁搭起帐篷,分出几个帐篷给红花会群雄,又煮了牛羊肉送来。

众人食罢,陈家洛提吴国栋来仔细询问。吴国栋一味痛骂张召重,说文泰来一向坐在这大车之中,后来定是张召重发现敌踪,知道有人要抢车,便叫他坐在车里顶缸。陈家洛再盘问钱正伦等人,也是毫无结果。徐天宏待俘虏带出帐外,写徐天宏用智。对陈家洛道:"总舵主,这姓钱的目光闪烁,神情狡猾,咱们试他一试。"陈家洛道:"好!"两人低声商量定当。

到得天黑,卫春华与石双英均未回来报信,众人挂念不已。徐天宏道:"他们多半发现了四哥的踪迹,跟下去了,这倒是好消息。"群雄点头称是,谈了一会,便在帐篷中睡了。镖行人众和官差都被绳索缚了手脚,放在帐外,上半夜由蒋四根看守,下半夜徐天宏看守。

月到中天,徐天宏从帐中出来,叫蒋四根进帐去睡,四周走了一圈,坐了下来,用毯子裹住身子。钱正伦正睡在他身旁,被他坐下来时在腿上重重踏了一脚,一痛醒了,正要再睡,忽听徐天宏发出微微鼾声,敢情已经睡熟,心中大喜,双手一挣,腕上绳子竞未缚紧,挣扎几下就挣脱渐渐上钩了。他屏气不动,等了一会,听徐天宏鼾声更重,睡得极熟,便轻轻解开脚上绳索,待血脉流通,慢慢站起身来,悄悄蹑足走出。他走到帐篷后面,解下缚在木桩上的一匹马,一步一停,走到路旁,凝神一听,四下全无声息,心中暗喜,越走离帐篷越远,脚步渐快,来到那辆吴国栋坐过的大车之旁。车上骡子已然解下,大车翻倒在地。

西边帐篷中忽然窜出一个人影,却是周绮。激斗之余,忽来她和霍青桐、骆冰同睡一帐,那两人均有重重心一坊哑剧。

事,翻来覆去老睡不着。周绮却是着枕便人梦乡,睡梦中忽然跌进了一个陷坑,极力挣扎,难以上来,见陷坑口有人向下大笑,一看竟是徐天宏,大怒之下,正要叫骂,忽然徐天宏跳入坑中将她紧紧抱住,张口咬她面颊,痛不可当,一惊就醒了,只觉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忽听帐篷外有声,略一凝神,掀起帐角一看,远远望见有人鬼鬼祟祟的走向大路,忙提起单刀,追出帐来。追了几步,张口想叫,忽然背后一人悄没声的扑了上来,按住她嘴。

周绮一惊,反手一刀,那人手脚敏捷,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刀翻了开去,低声道:"别嚷,周姑娘,是我。"周绮一听是徐天宏,刀是不砍了,左手一拳打出,结结实实,正中他右胸。徐天宏一半真痛,一半假装,哼了一声,向后便倒。周绮吓了一跳,俯身下去,低声说道:"你怎么咬......不,不,谁叫你按住我嘴,有人要逃,你瞧见么?"徐天宏低声道:"别作声,咱们盯着他。"

鱼已上钩。两人伏在地上,慢慢爬过去,见钱正伦掀起大车的垫子,格格两声,似是撬开了一块木板,拿出一只木盒,塞在怀里,正要上马,徐天宏在周绮背后急推一把,叫道:"拦住他。"周绮纵身直窜出去。

钱正伦听得人声,一足刚踏上马镫,不及上马,右足先在马臀上猛踢一脚,那马受痛,奔出数丈。周绮提气急追。钱正伦翻身上马,右手一.扬,喝道:"照镖!"周绮急忙停步,闪身避镖,哪知这一下是唬人的虚招,他身边兵刃暗器在受缚时早给搜去了。周绮这一呆,那马向前一窜,相距更远。周绮心中大急,眼见已追赶不上。钱笑得太早,哭在正伦哈哈大笑,笑声未毕,忽然一个倒栽葱跌下后头。大笑之马来。

萎釜耋掌萎曩周绮又惊又喜,奔上前去,在他背上一脚踏外。住,刀尖对准他后心。徐天宏赶上前来,说道:"你看他怀里的盒子是什么东西。"周绮一把将木盒掏了出来,打开一看,盒里厚厚一叠羊皮,装订成一本书的模样,月光下翻开看去,那是古怪的文字,一个也不识,说道:"又是你们红花会的怪字,我不识得。"随手向徐天宏一丢。

徐天宏接来一看,喜道:"周姑娘,你这功劳不小,这多半是他们回人的经书,咱们快找总舵主去。"周绮道:"当真?"只见陈家洛已迎了上来。周绮奇道:"咦!陈大哥,你怎么也出来了?你瞧这是什么东西。"徐天宏递过木盒。陈家洛接来一看,说道:"这九成便是那部经书。幸亏你拦住了这家伙,咱们几十个男人都不及此节可名之曰:

你。"智取圣经。周绮听他俩都称赞自己,十分高兴,想谦虚几句,可是不知说什么话好,隔了半晌,问徐天宏道:"刚才打痛了你么?"徐天宏一笑,说道:"周姑娘好大力气。"周绮道:"是你自己不好。"转身对钱正伦道:"站起来,回去。"松开了脚,将刀放开,钱正伦却并不起身。周绮骂道:"我又没伤你,装什么死?"轻轻踢了他一脚,钱正伦仍是不动。

陈家洛在他胁下一捏一按,喝道:"站起原来钱正伦在笑来!"钱正伦哼了两声,慢慢爬起,周绮一愣,声中摔下来,是恍然大悟,四下一看,拾起一颗白色棋子,陈家洛道:"你的围棋子!你们串通了来哄我,哼,我早知你们不是好人。"

陈家洛微笑道:"怎么是串通了哄你?是你自己听见这家伙的声音才追出来的。再说,要不是你这么一拦,他心不慌,自然躲开了我的棋子。他骑了马,咱们怎追得上?"周绮听他说得说得确是有理。

理由十足,又高兴起来,说道:"那么咱们三人都有功劳。"徐天宏道:"你功劳最大。"周绮低声道:"你别告诉爹爹,说我打你一拳。"徐天宏笑道:"说了也不打紧啊!"周绮怒道:"你若说了,我永远不理你。"徐天宏一笑不答。

他先前和陈家洛定计,已通知群雄,晚上听到响动,不必出来,否则以无尘、赵半山等人之补写此笔,决不能,岂有闻蹄声而不惊觉之理?

三人押着钱正伦,拿了经书,走到木卓伦帐前。守夜的四人一传报,木卓伦忙披衣出来,迎进帐去。陈家洛说了经过,交过经书。木卓伦喜出望外,双手接过,果是合族奉为圣物的那部手至此《可兰经》抄《可兰经》。帐中回人报出喜讯,不一会,霍才真正夺回。阿伊、霍青桐和众回人全都拥进帐来,纷对徐陈。周三人叉手抚胸,俯首致敬。木卓伦打开经书,高声诵读:

"奉至仁慈的阿拉之名,一切赞颂,全归阿拉,全世界的主,至仁至慈的主,报应日的君主。我们只崇拜你,只求你佑助,求你引导我们上正路,你所佑佑者的路,不是受谴责者的路,也不是迷误者的路。"

至此郑重结束以众回人伏地虔诚祈祷,感谢真神阿拉。祷告上全部夺经文已毕,木卓伦对陈家洛道:"陈当家的,你将敝"族圣物从奸人手中夺回,我们也不敢言谢。以后陈当家的但有所使,只要传一信来,虽是千山万水,亦必赶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陈家洛拱手逊谢。木卓伦又道:"明日兄弟奉圣经回去, 就请陈当家的指挥教导,等救回文爷之后再让他们回来。那时陈当家的与众位英雄,如能抽空到敝地盘桓小住,让敝族族人得以瞻仰丰采,更是幸事。"陈家洛微一沉吟,说道:"圣经物归原主,乃贵族真神庇佑,老英雄洪福,不过周姑娘和我们侥幸遇上,岂敢居功言德?令郎和令爱还是请老英雄带同回乡。老英雄这番美意,我们感激不尽,但惊动令郎令爱大驾,实不敢忽然变卦,陈家当。",洛何太小陈家洛此言一出,木卓伦父子三人俱都出于霁羹蔫会已意料之外,心想本来说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变了也出读者意料之卦。木卓伦又说遍,陈家洛只是辞谢。

徐天宏见周仲英进来,说道:"这次夺回圣经,周姑娘的功劳最大。"周仲英心下得意,望了女儿几眼,意示奖许。徐天宏忽然按住右胸。文章忽紧忽松,叫声:"啊唷!"众人目光都注视到他身上。周绮好看煞人。

大急一心道:"我打他一拳,他在这许多人面前说了出来,可怎么办?"周仲英问道:"怎么?"徐天宏沉吟不答,过了一会,才笑笑道:"没什么。"可已将周绮吓出了一身汗,心道:"好,你这小子,总是想法子来作弄我。"徐天宏也真会捉

众人告辞出去,各自安息。次日清晨,木卓弄人。伦率领众回人与群雄道别。双方相聚虽只半日,但敌忾同仇,肝胆相照,别时互相殷殷致意。周绮牵着霍青桐的手,对陈家洛道:"这位姊姊人又好,武功又强,人家要帮咱们救文四爷,那是他的美意。我离家已久,真想念妈妈和妹子,很想早点儿回去。周姊姊,咱们再见了!"说罢一举手,拨转马头就走。陈家洛的心事,周绮对陈家洛道:"你不要她跟在一起,你姑娘如何得知!看她连眼泪都要流下来啦!你瞧人家不起,得罪人,我可不管。"陈家洛望着霍青桐的背影,一声不响。

霍青桐奔了一段路,忽然勒马回身,见陈家洛正自呆呆相望,一咬嘴唇,举手向他招了两下。陈家洛见她招手,不由得一阵迷乱,走了过去。霍青桐跳下马来。两人面对面的呆了半晌,好神情!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不知自重的女子!"说罢纵身上马,绝尘而去。

回评

前回一场群斗,逼出陈家洛单斗周仲英,周仲英身受奇冤,心痛爱子,稍一疏神,遂至落败。然后逼出后堂周英杰灵柩,红花会群雄误会尽释。文章用反跌法,比斗时双方各怀愤激、各有怨情、各有气头,自各生色。释嫌后豪情一往,惺惺相惜,同归一路。此深得文章之三昧,深知人物形象塑造之法了。若使红花会群雄误会逼问,铁胆庄众人惶恐谢罪,则文章不成文章,人物亦不成人物矣!周仲英问及陈家洛武功师承,兼及于万亭、文泰来、骆冰夜闯皇宫,更及乾隆血统之秘,排满复汉之大业等,恰如云龙初露,渐及主题,更见文泰来身系重任,乾隆非得之而甘心,群雄必救之而方可成大业也。

中间写骆冰夺马,身手不凡,写白马神骏等,自是化工之笔,极尽龙马精神,非俗笔所能写也。

回部夺经,群雄夺人(救文泰来)两事合写,回部夺得假经,群雄夺得假人,事极凑巧,然非故作安排,实出事势之必然,故读者一路读来,只觉其真,未见其假耳。陈家洛帮回部夺经,又救霍青桐,实于回部有大德,霍青桐于陈家洛亦深感慕,临别赠剑,已见真情,乃陈家洛仍耿耿于男装之李沅芷,何陈家洛如此之懵懂也!陈家洛深负霍青桐,亦深负读者,盖读者之心亦愿成此良缘也。然此间固有不能尽如人意者,若祝英台之于梁山伯,暗喻明喻亦已至矣,而山伯仍懵懂,岂陈家洛因爱之极深,至反成懵懂乎?惜哉陈家洛!

周绮一路与徐天宏抬杠,岂知后来终成眷属,此亦相反而相成乎?然两人抬杠笔墨,实使文情为之一快,读者亦借此而得调剂,实深通文章之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