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名门佳丽公门神捕
午后微风习习,不带走一丝热气,反而引得热浪滚滚而来,灼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道上前三十里荒山野岭,后三十里茂林修竹。就这么一间可以避暑的小茶肆。在烈日之下,长条形的破布幌写着“茶”字。一如周遭的山木花草,垂头丧气,生机全无。
店内只有四个客人,掌柜的却不知道躲到那里去纳凉。这么热的天气还有四个客人似乎是种意外。事实上这四个人都是入店甚久,因为惧怕外面白晃晃的阳光,所以不急着赶路,一壶茶泡得白而无味,还在喝着。
最先进来的是个瘦弱的年轻人,范阳笠压得低低的,手里拿把松纹鞘的短剑,人长得清清秀秀的。把斗笠一摘,叫来茶水点心,边吃边望着外面的烈日,心事重重。
稍后近来的是一双五旬上下的老汉,粗衣布裤,乌眉灶眼的,讲起话来口沫横飞。左一个高挑个儿,瘦挑人儿,满脸的皱纹如秋波连绵不断,一看就是乡下人。右边的那人,相形之下矮了一点,却胖了许多,诸多的肥肉集于一身,脸上层层叠叠的肉被热气一蒸,象要滴下油来。看那样子是个抠门的土乡绅。
最后进来的是个粗圹的汉子,大大咧咧的东张西望,一杯又一杯得牛饮着茶水,茶水很快又变成了汗水,一层一层地泌了出来。使他不解渴似地不时砸巴一下嘴唇。
洞开的门窗时或有一阵风进来。老乡绅不时会卖着风雅讲一句:“快栽!快栽!”引得那年轻人本是怒火旺盛,又添了一分鄙夷,负气地想:“还附庸风雅哩!也不看自己是什么人!”
原来是那土乡绅的同伴老农实在太吵了,一直在旁若无人地讲着话,似乎是在说书,卖弄到得意时分,半天也不喝一口水。
“刚才讲到那里了?”瘦老头终于记得喝口水解渴,恶狠狠喝了一口后问到。
“讲到荆公子……”胖老头刚一提示,瘦老头立即接道:“对!是讲到荆公子!话说荆公子何许人也?是已故的荆天老爷子的一苗独出。有道是‘天下何人不识荆’荆公子大名若归,多好的一个名字。有道是‘猪生一窝只为糠,龙生一子闹九江。’俊儿何须多?荆公子一人就撑起门户,他为人好,模样俊,在场的拿一个不认识他?所以他一上场,四下里立刻是一片欢呼声,不少人大喊:‘荆公子必胜!荆公子必胜!’”
他讲到得意处,两眼发亮,模仿在场的声音,又高又尖,本够烦人的,偏偏还要在桌上拍了一掌。“拍!”的一声把年轻人和汉子都下了一跳。那汉子似乎听得入禅,只是憨厚一笑,年轻人却是心烦气躁,恶狠狠的剜了瘦老头一眼,把眼睛瞥到别处去。若非午后阳光厉害,恐怕要立刻走人。
瘦老头没觉察到他的厌恶,只管讲着自己的故事:
“当时老哥身边看热闹的人都说,有这等女婿,原老爷也算是福星高照了,原小姐更是达到目的:找到了天造地设的佳婿!大家都夸荆公子文武全才,不但是剑术过人,还是江南的文章才子,文章做得跟剑法一样花团锦绣,出禅入化,啧啧,一表英才……我老汉也是这般心思,倘若我老汉有原老爷那样的家产和原小姐这样的花容月貌的女儿,哪里会搞比武招亲这样的荒唐事?直接用父母之命媒婆之言把她嫁给荆公子就是!再好也没有这样的主儿!只可惜。原小姐格调太低了……”
又是击掌的声音!茶水都被震得溅出来了。胖老头听得入禅,忙问:“后来哩?”年轻人一副受不了的义愤,心中暗道:“实在是吵死了,那里跑出来的长舌男。干脆走被热死也比被唾沫星淹死的好!”
瘦老头依旧健谈,继续道:
“荆公子是第二天中午到的,第三天早上才上台。英雄总是到后面才出来的嘛!之前台上那是万花筒,嬉笑怒骂,插科打诨,胡闹一片,三脚猫的功夫,庄稼把式,花拳绣腿的各显禅通,你上我下。一个叫什么五花鞭的,倒是有几斤蛮力,竟能又抽又打,放倒四五个人。没见识的人都当是高手,我也一样,跟大伙儿说,好厉害,好厉害。瞎鼓噪着。后来才知道是少见多怪!这时荆公子来了。
“五花鞭虽然鞭子舞得吓人,可奇了。就是碰不到荆公子,别看荆工资斯斯文文的,动起来,啧啧,快得象闪电,可他毕竟是好人,不象那些蛮夫,总要把对手狠狠掼下台才叫英雄,他是让别人在他手下走十来招,这才把对手‘请’下台。知道嘛?这是卖个脸面给别人,就象,就象李元霸,故意打不赢叔宝一样。最不济的对手也是四平八稳被打下台,后来大家都不在上去了”
胖老头道:“那就该荆公子当擂主了!”
“啪!”的一声。瘦老头再次拍桌叫道:“说得好!大伙儿都是这样的心思……哪知道,哪知道……”胖老头紧张地说:“哪知道什么?还有比荆公子更厉害的人?”瘦老头断然地说:“如果以光明正大,荆公子这样的人耳已经是到顶了!人中龙风。还有什么更好的?是‘更坏’的人出现了,而且这人比他‘坏’了许许多多。”
“是不是大魔头赤毒人?”胖老头紧张地问。
瘦老头摇摇头没回答,只是顺着自己的话头说下去:“这人叫俞将离,听说是个江湖中的大混子,无行浪子,到处游荡,爱管闲事,不分善恶,经常与黑道的人搅在一起,为人十分凶狠,一拔剑就不认得人,必然要与人性命相拼,很少人愿意和他打交道……犯不着和这样危险的人在一块!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依我说,给俞将离这种浪子有机会出现在原小姐的招亲大会上,第一错在原老爷子,以原家的家大业大,何必担心没有女婿?要个门当户对易如反掌,加上原小姐长得不付所望,这公子哥儿一大把一大把可以挑,多简单的事。就因为原老爷学了点祖传的把式,也自吹是什么武林世家来了,凡事都要摆江湖架势,由着宝贝女儿搞什么荒唐的比武招亲,荒谬!妇道人家该待字闺中才是,哪有主动出来寻嫁?如果人人都这样,不是乱套了?小的已经混蛋了,老的也跟着糊涂下去!好在黑道人物中象俞将离这样不识趣的不多,或则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名堂来!不过也就这样便宜了俞将离,让他上台去了”
“难道俞将离赢了?”胖老头吃惊地问,“他真的那么厉害?”
瘦老头倒:“所以说便宜了他!很多人说他亦黑亦白。其实那里是白的?不过称不上赤毒人那样的穷凶极恶罢了。这人据说说什么,朋友可以只有一个,敌人却不可没有一个,狂到什么程度去了!他真的树敌满天下,黑白道都得罪快完了。若非他的拼命架势,早被人大卸八块!”
胖老头信服地点点头。瘦老头喝了口水,看店内的景象,汉子在楞楞地望着外面的阳光,年轻人则在低头沉思着什么。他清了请嗓子,又道:“言归正传!话说荆公子技压群雄,本来就是与原小姐郎才女貌,不料半路闯出个俞将离,横冲直撞上台来。虽然两人的地位,声名天差地别,荆公子还是对俞将离礼数有加,俞将离哩?流里流气地说:‘荆公子,你家大业大。我看着擂主你就算了吧!象这等人财两利的事就还是留给我穷小子来发吧!”
他愤愤起来,道:“听听,简直是活脱脱的流氓嘴脸。荆公子笑着说:‘俞兄何出此言,我前来打擂,完全出于一片仰慕原小姐之心,那里是为钱财而来?俞兄说笑……’俞将离一下子打断他的话说:‘那好,等一下我就故意输给你,你得了擂主,我们平分利物,你得你仰慕的原小姐,我呢,拿我喜欢的金银,你说这个主意怎么样?’也亏这个流氓说得出来,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任何人都要暴跳如雷,荆公子家教甚好,不与他一般见识,只是笑笑说:‘俞兄真会说笑。这又不是儿戏!’”
胖老头道:“这家伙也真是大胆,图人家业还放到太阳底下说!怪不得名声会那么坏!”瘦老头道:“可不是?盗亦有道嘛!可他就敢这样当众勒索!两人很快就交上手了。都是用剑的。那场好打,可够精彩的。看荆公子名不虚传,一招一式,奇相迭生,有龙蛇之变,风舞之姿,看得大家都眼花缭乱,我老哥眼力不济,都看不及。听人说,他这路剑法,有个门道,叫‘荆门禅剑,七星齐照’,行家都说比古时的兰陵老人的七星剑还有灵气,老哥我听得不到了然。不过就是看个精彩。反观俞将离,完全有辱剑法灵性,就象流氓打架一样,一剑比一剑凶,好几次都是人往荆公子剑尖撞,同时也刺向荆公子。荆公子不忍心伤害他,只得抽剑后退,后来斗到两个人影渐渐分不清的时刻,上面的剑光突然多起来,有识货的喊到:‘七星齐照!俞将离完了!’当时大家都嘘了一口气,替荆公子松了口气哩!老哥也算开了眼界,知道那么一大片剑光闪闪就叫‘七星齐照’,据说是荆公子家的绝活,果然像天上的星星闪烁一样,不过不是七星,而是百星,千星。”
胖老头紧张兮兮地问道:“那荆公子连这等绝活都使出来了,怎么还没赢?”瘦老头一听又怒气勃发,道:“哼!一说结果就让人纳闷不解,俞将离明明被荆公子剑网罩住,却不知怎么的,荆公子的剑光突然一挫,两道人影登时分开,俞将离一屁股坐到地上,荆公子则一路后退,退到台边缘,刚要站稳,俞将离却使个诡计,装腔作势要把手中的剑掷向荆公子,还煞有介事喊:‘看剑’扰得荆公子只顾避闪,脚下出现了闪失,跌了下台,俞将离就这样靠狡诈成了擂主!”
胖老头哎呀一声,道:“怎么会这样……:”瘦老头道:“是啊!许多人都替荆公子不解与不平,说他的剑法明明高于俞将离,却偏偏落败,未免不公。在场见证的联义会盟主叶孤先生也说荆公子造诣高于俞将离,俞将离能破了‘七星齐照’也真是奇迹,能打败荆公子更是出人意料,原因可能是他那一交跌得好,如果也像荆公子直直后退,势必直接跌落下台。反正俞将离是耀武扬威继续在台上。荆公子是洒脱之人,虽然败得冤枉,却也输得漂亮,禅色自若地离开擂台。哼!不过俞将离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原小姐很快传话过来,说他胜之不武,根本不配做原家女婿。使他本来是要堂堂皇皇去见未来泰山原老爷,却变成仓皇失措地离开。一传出去,武林都笑歪了脖子。”
“哈哈……”胖瘦两个老头一起放声大笑,似乎为俞将离的下场开心不已。
“啪!”的一声拍桌声,穿插在两人的大笑声中,极为刺耳。这回对桌子大打出手的却是那个文弱的年轻人。他似乎甚为不耐,强压着怒火来到两老头面前。笑了笑,道:“小子听了两位老爹吵了半天, 请教这位大声嚷嚷,大言不惭,大笑不止的老爹的大名?”他笑着面向瘦老头。瘦老头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说:“你又是谁?后生小子!是这样对老爹讲话的吗?”年轻人檫了把细汗,笑着道:“小子也读过几本书,知道圣人的尊老爱幼之训,所以老爹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虽然你吵得凶……”他冷嘲热讽。声音却是一派斯文,清越动人。
瘦老头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他说:“你……你……你”
年轻人又笑道;“我?我可没在别人背后嚼舌根啊!我只是想向老爹亲近亲近,讨教一番江湖掌故而已。看能不能学点混淆黑白颠倒是非的功夫!”顿了顿,又道:“还有拍桌震魄功!”
瘦老头终于回过禅来,怒道:“我可是事事属实,件件亲眼所见!”
年轻人鄙夷地噢了一声,道:“是吗?那就当真的是如此吧!我且问你,荆若归侠名远播,可他有什么侠举?说出来我就服了你的亲眼所见,你也可以继续海吹,我不会皱眉头。”
瘦老头嘟嘟着嘴,看着胖老头,一时真的说不出来。荆若归是个侠义公子,他和大家都这样认为,可真要说出来却数不出什么来。他不禁愣住了。
年轻人见他哑口无言的样子,报了仇似地笑了笑,追问道:“再请教老爹一个问题。老爹口口声声骂俞将离坏蛋,不知道他坏在那里?”瘦老头一下子还魂过来,哼哼道:“他坏的地方那可就多了。比如大闹陆家庄,气死白飘风白大侠,救走江湖大盗龙山,那可是杀人越货,满手鲜血的大恶人,还有……”
年轻人摇摇头,深表同情地道:“怪不得老爹讲话假的比真的多,原来一直犯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毛病!”
他昂然地道:“你刚才讲的都是上文,下文由我来补充。以后你若想当街头巷尾的说书人,也不会被人骂假话连篇!先说大闹陆家庄吧,后来武林中不是清清楚楚的?陆家七狼八虎,横霸一方,强抢民女,到处搜刮,俞将离教训他们一下,不是让那里的人普天同庆?还有所谓大侠的白飘风,不过是个心地狭窄的小人!他一直怕师弟胜过自己,处处压制他,甚至逼师弟不许用剑,让他有泪无处流,居然有这样的师兄?俞将离见他师弟要在林子里自己挂掉,就帮他教训了白飘风,用剑告诉白飘风,即使他师弟不练剑,还有许多人可以赢他。谁知道白飘风想不开,自己悬梁。这种人依我看,死了干净,别人才可以长命百岁。还有放龙山的事,后来不是‘正武镖局’出来澄清事实?‘正武镖局’五十万镖银被龙山劫走,龙山后来被‘五照天下’的孙光照,李平照合力缉拿,龙山死也不肯吐镖银,正武镖局几乎要倒闭,不是亏了俞将离故意救走龙山,让这头老马自己把镖银找出来吗?如果没有俞将离,现在正武镖局早垮了,还有今天的欣欣向荣?你还说是俞将离害人……”
他越说越激动:“俞将离也许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能这么造谣他。我真怀疑你的岁数都长在舌头上了,耳朵失聪,眼睛失明,还说什么亲眼所见!还有什么原小姐发话,俞将离羞走。当时在场的人都知道,俞将离匆匆走了,是因为应叶孤先生的话,去围堵被发现的大恶人赤毒人,在你嘴中完全不一样……”
他由慷慨陈词转为义愤填膺,只顾讲着,却没注意到胖瘦老头正相视而笑,狡黠的笑。
两人突然站了起来。胖老头道:“天气凉了,该起程了!”瘦老头笑嘻嘻地对年轻人道:“小哥说的——都对,老爹我,刚才都是乱说的……”年轻人喜道:“那就好,我只是澄清事实,那就得罪了——”长长的一揖,返身待走。
瘦老头突然道:“慢!”声音异常的冰冷。年轻人回头见两人禅色肃穆,心中一惊,勉强笑道:“什么事?小子还要赶路哩!”
胖老头和蔼地笑道:“好个‘小子’,原金粉小姐,不如我们陪你赶路吧!”年轻人闻言,脸上的禅色全变了,回身就要去抢倚在椅边的剑。身后风声响动。还好,她的手抓到剑柄,这让她安心不少。但马上惊骇莫名:剑拔不出来!
她一抬起头来。才发现剑身下端竟被瘦老头踩在脚下,一时心中火起。喝道:“放开!”飞腿踢过去。瘦老头好整以暇,笑道:“好!,给你!”脚下一错,让过飞腿。年轻人大喜,抄过剑来,想拔出来。剑却铸在鞘上一般,怎么也拔不出来。这才发现被对方踩了一脚,剑同薄薄的松纹鞘一起扭曲,如何拔出来?
她又急又怒,叱道:“你们干什么——”话还没说完整,腰际一麻,被胖老头从后点了一指,所有的愤怒一时变成了恐惧,不安地想:“他们是谁?想干什么?是爹派来的人,还是乱云飞渡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古怪绑匪?”
瘦老头回答她心声似的道:“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私出府门的原小姐。你提出去有人肯出大价钱骂,所以我们兄弟要抓你,这叫拿人钱财,交伙与人……”原金粉不禁怒道:“你两老家伙才是东西,才是‘伙’,我把你们拿去卖你爷爷!”
胖老头不恼,道:“如果你能拿我们兄弟去卖。我们无话可说,乐于被卖!”瘦老头接口道:“不错,所以我们拿住你,你也要乐于被卖,那才公平!”原金粉气白了眼,道:“这是你们强者的狗屁说辞!你们到底想要多少钱?我可以……”
胖老头道:“钱的问题你不必担心,有人会替你付的。我们只收买家的钱,不会再向原老爷要的!”
原金粉奇道:“买家是谁?”问了又觉得白问,又问:“你们是谁?”
瘦老头反问:“小猪被卖之前会打听谁卖她?”
原金粉被他两的油嘴滑舌气得嘴在右,鼻子在左,眼珠一转,笑道:“你们可别搞错,我可不一定是什么原小姐!拿假货坑人可不好……”胖老头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我们已跟你两天了,有七八分保证。刚才大哥讲那些话就是为了试探你的反应,效果不错!我兄弟做事是有原则的,只选对的,不抓错的,务必一击就准,道上的信誉是一流的,以后你可以去打听一下。”
原金粉不死心,道:“买家给你们多少?我爹有的是钱,可以加倍给你……”胖老头道:“我不是讲过?我们信誉度是好的,,你别使什么心眼!以后你爹若想请我们兄弟做生意再付钱不迟!”原金粉没好气骂道:“你们抓了我,我爹不杀了你们已经客气!”心中又是惊又是愁。知道这两人不是他爹请的人。
瘦老头不理她,道:“我们不想为难你,你是跑不掉的,乖乖跟我们走就不用受苦。看好!“他一脚挑起地上变形的剑,递到原金粉面前。原金粉刚被胖老头解了穴,正在思考怎样才能跑掉。接过一看,心中一凉,原来刚才蛇一般的剑,现在又恢复原样。这老头的功力奇高!
瘦老头看出她的震撼,笑道:“人家不想亏待你,要你完整被带过去,所以我们不把你闷倒盛在布袋拖走,你好自为之!快走,现在!”原金粉突然一阵恐惧,道:“不,不,我不跟你们走!我还要……”
她是独生女,从小的撒娇任性的功夫就出众,一急之下就使出来,手也按在剑柄上,似乎要拼命。胖老头嘿嘿一笑,手往前一探,她手就一空,剑被劈手夺了过去。胖老头随手一扭,剑再次变成一条蛇。他道:“看到了没有?撒娇没用的,走!”这一声如狮子吼,原金粉一惊,马上又骂道:“放屁!谁撒娇?我没空,就不走!”
瘦老头忽然笑道:“去找你的情郎?我看算了,俞将离面无福相,死气沉沉,谁都看得出他是短命二郎!快走吧,别让我们把你塞进麻袋!”原金粉泪眼汪汪,知道今天跑不了,只是恨恨地道:“你们是谁……总有一天……”却不得不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外面白晃晃的阳光照在草木山川上,较平和的阳光依然烤着大地。黄尘古道,唯余莽莽。原金粉的心一下子灰白起来。她想起什么,求助似的望向那庄稼汉,转念一想:“一个庄稼汗能干什么?”欲言又止。
那庄稼汉子本是对周围不闻不问,似乎怕事。这时却突然转过来。冲原金粉一笑。道:“要问他们是谁。说出来要吓你一跳!”声音中气十足,先把两老头吓了一跳,他们原来以为这不过是个货真价实的乡巴佬,老实胆小,会对一切装做没看见。谁知道突然说话了而且出言不凡。
两人一呆之际,汉子站了起来。他既高且大,比瘦老头还高半头,几乎是居高临下地指着他们说:“这个叫朱红瘦,是个老而不死的贼,这个叫墨绿肥,是个胖而不死的贼。两人在江湖并称‘绿肥红瘦’,是对要钱不要命的老贼。”他侃侃而谈,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仿佛对两人很熟悉。绿肥红瘦被人指名道姓,面面相觑。原金粉则是吃惊的望着他们,继而喜道:“你认识他们?快快救我!”她听父亲讲过,知道这两个老头的名号,在江湖甚响,专门为人绑,抓,杀,手段十分高明,且向来击无不中。,只是要价也是很高。心中怕了,急忙呼救。
她眼巴巴望着那汉子。汉子笑了笑,看着绿肥红瘦。朱红瘦狞笑道:“阁下是什么来头的?看不出倒认得我们兄弟”汉子笑道:“我当然认得你们这对走狗……”绿肥怒道:“我们是钱的走狗,不是人的,说清楚点。”愤愤不已。
那人笑道:“说的是,两位认钱不认人,应该认出我来吧?”说完笑了笑。绿肥愣了一下。朱红瘦突然醒悟过来,说:“认得,认得,你便是钱,不,你是姓钱,两面都能发光的钱…… ”汉子乐了,道:“不错,我就是钱双照!”边说边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绿肥二人都是面色煞白,原金粉却笑了。
“赵钱孙李,五照天下”。绿林道上不知道这句话的人就如老鼠不知道猫一样。四人同出一门,艺成之后又同入公门,屡立奇功,名震天下。其中孙光照,李平照先后殉职。但五照的威名一如既往的响亮。尤其是这钱双照,更是四人中的绝顶人物,功力之厚,机变之敏,眼力之高,四人首推。一身“明照功”号称日照人,夜照鬼。绿肥红瘦再老当益壮,碰到这种克星,也不禁心惊。
但这种心惊不过是一时的害怕,很快,红瘦恢复了冷静,道:“是钱二爷!该不会想管闲事?可别让五照全灭了!”钱双照脸上一阵抽搐。原金粉也是一惊。几日来她听人沸沸扬扬在讲,说五照的大师兄赵天照死了,还是死在俞将离的剑下。言之凿凿。看钱双照的光景,八成不假!怪不得钱双照会这时候出现!她心中一时凉了许多,
钱双照的痛苦一闪而逝,冷然道:“两位一起出手吧!或许还有机会。”红瘦故意拿话激他,见他果然分心,正暗喜之际,没想到他马上回过禅来,反而没了偷袭的胆。看着绿肥。绿肥摇了摇头,反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动手?又没有人出钱!”钱双照道:“我的人,或则人头拿出去不是钱?”绿肥眼睛一亮,道:“对!”双掌平推而出,半途突然化掌为爪,锁向钱双照的咽喉。他一身功夫大部分在双手上,集快,猛,诡一体。钱双照却没动,直到他铁爪快到面前,忽然倒跃起来,半空中一个翻身踢腿,把这时候突然从绿肥的头顶跃出的红瘦踢个正着。红瘦本来要踢他个出其不意,没想到自己反而先中招。
原来这是两人联手的绝招。绿肥在前迷惑敌人,红瘦借他庞大的身体遮挡,突然出腿,敌人那里知道还有这半路杀出的一脚,往往被连环的腿掌击中,不死也是伤。不料钱双照见多的是这种江湖诡术,在绿肥佯攻一开始就看出有后招,因此后发而先至,把腿功第一的红瘦踢飞了,穿窗而出,“扑通”一声在外重重响起。
绿肥见到钱双照突然跃起,情知不妙,立即一个转身,整个人弹向空中的钱双照。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相信这么胖的人还可以跳得那么高。他两爪抓向钱双照,钱双照半空退闪不及,也是双手一探,绿肥只觉双腕一痛,竟被扣个正着。他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肯相信,人确软了下来。
两人一起跌落。刚一落地,钱双照立刻一个奋臂外甩,把绿肥庞大的身躯轻描淡写地从窗户也扔了出去。外面传来重重的“砰”一声,然后是匆匆的逃离声。交手只是一刹那,但都是奋力一击,原金粉看得心禅俱摇,眼见耀武扬威的绿肥红瘦如此狼狈,不由扑哧一声笑; 起来。
但她很快意识到什么,脸色一板,怒声道:“钱双照!”钱双照正在檫汗,被吓了一跳,愕道:“原小姐有什么吩咐?”原金粉没好气说道:“你可装得够象的,我还当你真的是庄稼人,原来你一直在盯我的梢,图谋不轨……”钱双照听到“图谋不轨”,不由苦笑,道:“原小姐怎么这么说,我可担当不起,图谋不轨的是那两只螳螂,我是黄雀在后……”
他尴尬地笑了笑,原金粉不依不饶,道:“你骗谁?你若是想抓那两只螳螂,怎么只会把他们打发?还不是要盯我这蝉……”猛然想到自己怎么是蝉,便住嘴了,但是盯着钱双照。钱双照挠挠头,无奈地道:“原小姐果然是冰雪聪明……明察秋毫,嘿嘿。”原金粉半是得意道:“别拿敷衍长官的话来哄我,你跟我个什么?我大案不犯,小案没分,该不是我爹叫你来吧?还是你贪图‘乱云飞渡’的钱要抓我是那赏格?”钱双照苦笑道:“原小姐说笑了……”原金粉道:“难说,官匪一家。”
她继续道:“我自从知道‘乱云飞渡’悬赏五千两银子要拿我,就总觉得背后凉戳戳的,老是被人盯着似的。还想向你告状哩,好歹我也是‘千金’,且不说乱云飞渡的人无故悬赏要抓我,单说赏格也够气人的,那知你也在盯我,到底想干什么?“她紧紧地盯着钱双照,要逼着他将出来。
钱双照迟疑片刻,才道:“原小姐要去找俞将离?”原金粉一愣,红着脸点点头道:“那我知道了,你以为我知道他的下落,所以跟踪我?”钱双照道:“可以这么说吧!”原金粉笑了,道:“我也不知道。我才溜出来没几天,要找他,没想到很多人却在找我,我爹,还有乱云飞渡的莫名其妙发出江湖通缉,要悬赏抓我,一直遮折闪闪,没想到还是被那双老头跟着。好在有你这黄雀,不然我就怕被乱云飞渡抓住……”钱双照摇摇头道:“他们不会是乱云飞渡派的人,赏格太低了,他们不会接这样的生意。”
原金粉越发犯愁,还有什么人要抓她?她愣了片刻,忽然道:“你跟着我是想找到俞将离,为赵天照报仇?”钱双照点点头。原金粉失望地道:“你也认为俞将离是凶手?”
钱双照默然。
“这么热的天气,我如果呆在凉阁喝冰镇梅汤,是不是很舒服?你说我为什么还要满江湖乱跑,你说为什么?”原金粉突然问。
“为了俞将离?”钱双照试探着问。
“不错,我要找到他,让他亲自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
“你和他很熟?”钱双照奇道。
原金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里。虽然他是我的擂主,我却是连他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只是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人!”
钱双照不解地望着她。原金粉眼光忽然变得悠远。道:“我爹很喜欢武林,以结交江湖朋友为荣,所以也有人称他为‘原孟尝’。我很小也跟着他一样喜欢江湖。总要人给我讲江湖人的事儿。一年前我才知道有俞将离这么一个人。他不只什么有名的人物。如果不是他当时参加叶孤先生的‘联义会’,引起轰动,我甚至可能要很久以后才能知道他。你应该也听过。叶孤先生为了对付大恶魔赤毒人,毅然出山创立‘联义会’虽然很多人叫好,可开坛那天,他坐在静远山庄大门外静候有人进去加盟,门外虽有许多人在驻望,却没有人敢第一个进去,冷冷清清的,直到第二天俞将离赶到,大步走进去,身后才有人跟进去,这不假吧?”
钱双照点点头。
“我爹后来说:‘俞将离这人狂是狂,不过狂得有骨气!’我很早就想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可他从不到我家去当食客,虽然他是个浪子。这会他居然去打我的擂台,我是又惊又喜,赶过去要悄悄看看,他却同联义会的人走了。是去围剿赤毒人。赤毒人正疯狂,联义会的人死伤无数,没人敢再上前,还是俞将离不顾一切冲过去,连人带剑撞过去,将他刺死。听说赤毒人死也不相信,其他人也不敢相信。可事实就是,俞将离拼死一剑刺死赤毒人,对吧?”
钱双照点一下头道:“赤毒人太自信了,俞将离也很自信,结果是大意的赤毒人被他不可思议地一剑杀了,这绝对是真的。”只是他不知道原金粉讲这些要干什么。
“本来俞将离杀了大魔头,将会是江湖的大人物,万人景仰,因为赤毒人害人无数,无论谁杀了他,都是江湖的大英雄。可他却不珍惜这除魔的功劳,当很多人要把赤毒人的儿子乱刀分尸时,他却不和时宜地站出来,执意护着那小孩,真是怪脾气!这样他与那些要斩草除根的英雄们闹了起来。连德高望重的叶孤先生要他‘服从弟兄们的意思’他也不肯,甘愿与无数人闹翻,也拼着刀光剑影,负伤累累,把小孩救走……”
她顿了顿,逼问道:“你说,钱捕头,这样一个不肯乱杀小孩的人,会杀素有侠名的赵捕头?”
钱双照沉默一会儿,道:“我没说俞将离一定是凶手,但他也是有嫌疑。而且,据我所知,俞将离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救走赤毒人的儿子,是为了从他那儿得到赤毒人的《赤毒经》,日后也象赤毒人那样,天下无敌,不然谁会杀了人家老子,救走儿子?”
原金粉愣住了,是啊……她为什么要相信俞将离?但她还是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想亲自问问他……”
钱双照望着她,突然叹道:“可惜,可惜,刚才不该救你。”原金粉一愣,气道:“什么?”钱双照道:“我这次是想找出害我大师兄的凶手。如果是俞将离,那就比较简单。如果不是,那是有人在陷害他,要找出谁陷害他。小姐知道为什么突然抢手起来,有那么多人要抓你?”
原金粉白了他一眼道:“什么抢手?是有人要抓我去要挟俞将离,他有很多对头,他们都以为,以为……这可以要挟得了俞将离,因为他是擂主。”她的脸不禁红了。
钱双照笑道:“不错,要找俞将离的原因不外是:一,追杀小毒人。二,抢夺所谓的《赤毒经》。三,找俞将离报仇。可能有的人是陷害俞将离,杀我大师兄的凶手,特别是俞将离的对头。我若不救你,尾随绿肥红瘦,说不定可以找到‘买家’,再查查他是不是凶手!”
原金粉跳了起来,道:“这还是公门里的人说的话,拿我当诱饵……”但她很快安静下来,道:“当诱饵就当诱饵……我也真想知道个真相,不过,不过,你要保护我的周全。”
二 和尚道士来三山五洞去
出了小茶肆,斜日偏西,但炎炎的热气依旧盛行。原金粉表面若无其事,心头却在发焦。她不改男装,仍是低压笠沿,双眼在斗笠下眼观六路。山路还是没人走动。绿肥红瘦是逃之夭夭,还是虎伺在侧?她之觉得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下,鬼影遍地。但此时她有恃无恐,有个大捕头在做靠山,她还怕宵小不来劫色哩!
空山不见人,连鸟影也没一个。她镇定地走着。但久了见四下静静的,忍不住要喊钱双照出来讲话,好容易克制住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出乎意料的是,连日里她穿山越岭,闯州过府,甚至是招摇过市,都没碰到什么阻挡。倒是听到了不少传言。有的说俞将离与小毒人已被武林同道围住,插翅难飞了。有的说俞将离杀了小毒人,挟《赤毒经》不知道跑到那里去。有的说好客的原老爷已经革去俞将离的女婿头衔,结好武林。但还是时有人闯进府里去找人。另外还有‘拿到原小姐有重赏’的告示,共有好几份,形形色色的帮会发的。最好笑的是乱云飞渡的,写得有声有色:
兹拿得原金粉在本渡,特告渝天下,广为告之,请浪子俞将离,于本月十五到本渡接领,逾期自误……
告示的署名是:“乱云飞渡渡主手谕”。原金粉冷笑一阵,突然觉得不妙:如果俞将离真的去了,岂不是……他与乱云飞渡有仇那是天下皆知,如果去了,肯定……不行,必须去乱云飞渡,挡住俞将离,如果他有去的话。她也不跟钱双照商量,因为钱双照叫她想去那里都可以,只是要公开。
乱云飞渡在大江之侧,太丘山之中,左有飞阁山,右有流丹山,山势纵横,水网较多,地势极有利。曾几何时,乱云飞渡不过是大江边的一个小码头帮,但崛起的速度极快,几十年的兼并与杀戮,竟发展成为大江上的码头霸主,总舵从此搬到大山之内,遥控大江,日益坐大,隐然已是绿林道上的霸主。号称有三山五洞之众。只是数十年来,该帮行事诡秘,少与绿林道来往。绿林道的人很少能到太丘山总舵去,几乎没有外人知道其里面的事宜,更别说结识渡主。渡主见人也是黑纱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两年前,乱云飞渡突然举丧。江湖才知道老渡主死了,很快有消息说新渡主登位。如今两年过去了,新渡主虽然没现身,但在他的领导下,渡里的几大当家个个独当一面,把个乱云飞渡整治得兴旺不减当年。
原金粉在离太丘山八十里的小镇上打尖。她买了碗面,刚扒了几口,突然看到临坐一人不住拿眼打量着她,心头一喜:莫非有情况……看那人,是个走江湖的算命摸样,一身道装,长脸,尖眉毛,身边倚着个幌子:算命半禅仙。
那人见到她看过去,急忙撇眼望向别处,边拿起酒杯要喝酒,却发现里面没酒,不禁尴尬起来。原金粉暗笑,故意茫然的样子,埋头吃面,余光悄悄看去,那人果然又在偷窥,再无怀疑,匆匆吃罢就上路。果然算命的也跟在后面,
她直往镇外人迹稀少的地方走去。心中却又有些不安:钱双照有跟来吗?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镇外有条小路,蜿蜒通向远方。原金粉偷偷后看,还好,算命的还跟在后面!只是就那样不近不远跟着,没有要下手的意思。她倒替她着急起来:快动手啊!你这笨蛋,等会儿我跑了怎么办?
正想着,前面出现一片桃林。正是桃子红时节,颗颗大桃,粉红的,通红的,深红的,在绿叶之间垂挂,让她仿佛置身于蟠桃林。嗅着空气中浓浓的桃香,她突然明白对方为什么不急着下手。眼前密密的桃林,不正是最好的下手所在?它为了让算命的赶得及下手,故意放慢步子等他。不想前边人影一闪,走来一个胖大的和尚。
那和尚胖得不成体统,横的比竖还宽,腆着个油光可鉴的大肚皮,宽大的僧衣遮拦不住,直露出来。腰里别着把戒刀,大袖飞舞,步履蹒跚,正与算命的一前一后成包夹之势。
原金粉知道自己盼的难来了,微微一惊,马上坦然,故意游目四望,仿佛在欣赏桃林,其实是在看钱双照有没有跟来,什么也看不到。也没有见到还有什么敌人。遥遥的可见林子中有个小木屋,屋外系着几匹马,似乎是看桃林的人家。
张望时,算命的赶过来了,同时大和尚也象座山一样移过来。当然不能这么露骨被抓,所以她露出一副警觉的禅情,渐渐变成骇然,忽然往左侧要跑过去。眼前不出意料的人影一闪,算命道人象片纸私的飘到她面前,笑眯眯地道:“这位公子止步,贫道单禅子,专算生死,问贫富,一卦黄金千两,保证……”
话未落,原金粉已经出剑和他论生死。原府的家传“孤禅剑法”在武林中也小有名字,除了一部分是人家奉承原老爷的外,确实也有独到之处。可惜被原金粉使得形山散禅散,非驴非马。单禅子轻轻一挥布幌,倒让她倒退几步。原金粉又惊又怒,一跺脚作势要反身就跑。一回身立刻眼前一花,撞上一团肉山。同时腰间一麻,动弹不得。
虽然渴望被抓已久,但这样窝囊就被制服,还是让她极为恼火,怒瞪着那和尚。和尚摸着大肚皮,笑道:“哎哟,这守惯清规戒律的肚皮破戒了,阿咪陀佛,亲到芳泽,罪过罪过。”边把肚皮拍得响亮。原金粉一阵恶心,骂道:“你这不秃不毒,不毒不秃的贼和尚,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后?快放了我……”单禅子摸着尖尖的下巴,道:“姑娘别喊得那么大声,这里没有贵人来相助的。”原金粉惊慌地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快放了我!”
和尚笑道:“放了你可以,不过还请原姑娘到我们那边做客。”原金粉道:“什么原姑娘?你们怎么知道我是……”,急忙闭口。胖和尚笑道:“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原姑娘还没到这里,我们兄弟就知道姑娘了。”原金粉道:“那你们是谁?凭什么我要当你们客人?”
胖和尚笑道:“和尚这大肚皮可是武林有名的招牌,你不知道?”见原金粉茫然的样子。他不禁叹了一口气,道:“小姐就是小姐!和尚我几是大名鼎鼎的‘肉身和尚’。”原金粉忽然想起来,道:“我知道了,你就是仗肚杀人的‘肉身和尚’,是乱云飞渡的三当家?”和尚喜道:“正是!这位是四当家单禅子!”原金粉道:“久仰久仰!”脸色却是变的难看。
和尚笑道:“你说久仰,可能在骂和尚的娘!原小姐,出家人不打狂言,我们是抓你到山上做客,你应该没什么话可以说吧?”原金粉眼珠一转,道:“有!”和尚一愣,道:“什么?反正我们需要你来引俞将离……”原金粉不耐烦地道:“我知道。我只是想问你怎么把金身供得那么大的,撞人还挺痛的。”
和尚愣了良久才爆笑道:“果然是武林孟尝的女儿,有豪气!恩,这个问题,有不少人向我取经,怎么说哩!不外乎脸皮厚,嘴巴大,到处吃白食,霸王餐,日久了佛道就精深了。不能想你们姑娘家樱桃小口……”
单禅子突然道:“三哥,别和她瞎扯了,请上山再说!”肉身和尚醒悟过来,道:“对对。姑娘还是先和我们上山,到山上我们再研究研究。”手一弹,解开了她的穴道。原金粉和他乱说是要拖延时间,生怕钱双照没有过来,因此点点头。
她举步待走,却发现两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在等待什么。她也乐于慢点儿。因而笑着对单禅子道:“你就是四当家?”单禅子愣道:“什么?”原金粉道:“你可算生死,测富贵,那就给我看看,跟你们上山后事如何?”单禅子一愕道:“这个……不好说。”肉身和尚接口道:“姑娘放心,渡主只吩咐我们带你上山,没叫我们绑你上山,还要好生款待你,一定没事的。”单禅子也笑道:“姑娘放心,这一卦是吉卦,福星高照!”
原金粉信以为真,道:“那我就跟你们走吧,反正逃不掉的,还是识相的好。走吧!”肉身二人没想到她这么通情达理,笑道:“是。是。不急,不急,还要等人送马过来,渡主吩咐过了,不能委屈姑娘,只是怎么还没送过来?”四下张望。原金粉也是四下里望着,心中惴惴地想:钱双照在那里?又问道:“我知道你们抓我的用意,只是我想钱双照不一定会上你们的当……其实我也是想见件他的。”和尚哦了一声,安道:怪不得你敢孤身到这里来,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诡计!原来是想见情郎!
他道:“这你放心,凭俞将离的作风,是不会让人代他替过的,这毛病,嘿嘿,至少要葬送他的。”原金粉默然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你们恨他,他与你们飞渡有什么过节?”单禅子恨恨地道:“什么过节?不共戴天!”他怒声道:“五年前,本渡上有老渡主,下有九当家,好生兴旺。众兄弟占据山头,极乐无比。俞将离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天天在江湖生事,坏了绿林道上许多兄弟的生计,坏了本渡的盟友陆家庄,骗走渡主的私淑弟子龙山的五十万银子。哎!说起来就恼火。总之他坏事做绝,断了兄弟们的财路。绿林兄弟看得起本渡,前来求救,要本渡出头,教训这小子。当时恰恰老渡主有恙在身,就派二当家,五当家去告诉俞将离,让他少和兄弟们作对。不料那小子一点也不讲江湖情面,害了二当家,废了五当家,后来六七两位当家找他理论,也吃他害了,还零零星星折了不少拜入本渡山头的兄弟,实在是欺负本渡太甚!若非当时老渡主病重不起,本渡无暇兼顾,找把他抓了大卸八块!如今这小子成了江湖的落水狗,本渡又将孝满,正是报仇的好机会,只好委屈姑娘了……
这是一直在眺望的肉身和尚焦躁起来,道:‘怎么还没送马过来?“他伸长脖子,人就象被拉长的面团,骂道:“一定又是那几个小畜生又跑去喝马尿了》”忽然见到林间小屋前有几匹马,仿佛瞌睡是碰到枕头,喜道:“算了,我去抢几匹走他娘的!”大步走向小屋。
原金粉不解地道:“你们在等马?”单禅子笑道:“不错,还带了个麻袋,只要小姐要花样,就可以塞着走。”原金粉打个激灵,道:“你放心好了,我没什么花招的,别用什么麻袋,那什么绿肥红瘦的老家伙要抓我,也说什么麻袋……”她看着单禅子的神色,见他一脸惊讶,道:“什么?那两个老家伙也找你?还有谁要抓你?你又怎么逃得过他们?”原金粉暗道:“看来他们不是一伙的。”对这问题却不知怎么回答,支吾的时候,突然听到和尚的一声怒吼。两人急忙望过去,只见一道白光射入肉身和尚环身劈出的白练中,当当声不绝于耳。
原来肉身和尚到小屋解下三匹马就走。惊动了里面的一个人,跳了出来喝道:“干什么的?”伸手抓向他的左肩。和尚微微一抖肩,那人只觉得他的肩头滑不留手,竟抓个空!和尚头也不回仍是走着。那汉子急怒交加,又是一个箭步赶来,亮掌击他后心,掌风颇为不弱。肉身和尚微讶:这种地方还有这样的好手?回手一个大铁袖,如封似闭,把来人的攻势挡开。牵着马又是走。
听到打斗声,屋里冲出四五个大汉,围住肉身和尚就是拳脚相加。和尚见几个人均是手底硬扎,惊讶之余,不敢轻敌,回身双袖飞击,拂推当面四拳,但一左一右同时也被击中。换了旁人挨此重拳,一定要东倒西歪,但他抖抖身子,若无其事,双手一震,就将击中他的人震开。同时眼前人影一闪,却是一个人乘他分心,一拳击在他肚皮上。“啪”一声,和尚倒是笑了起来,那人却叫了起来,掌心红成一片。被肉身和尚一袖掠倒。
不一会儿,和尚就打倒五个好手,不禁有些牛气。他牵马回头又走。忽听一人道:“大师留步!看剑!”登时一道剑风从他身后卷起来,嗤嗤作响。和尚大吃一惊,不敢怠慢,回身双臂外扬,袖里布满了劲气,气鼓鼓地挡向来剑。“嗤”的一声轻响,似有金铁交击,和尚的脸色突然变了,铁袖也象泄气一般,突然瘪了下来。竟是那人的剑长驱直入,破了他的铁袖功。和尚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剑泛着寒光,势如破竹地奔向他的大肚皮,却什么也做不了。这铁袖功是他近二十年功夫的修为,几乎刀枪不入,平素常自夸说:“世上若有人把铁袖功练到我这种程度,恐怕是立地成佛了,阿弥陀佛!”没想到今天一个照面就被人穿透,避无可避。
所幸那剑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思,在他大肚皮的前半寸地方停了下来。和尚一愣后,立即后退,脸上的肥肉不住地抖动,神情难看。看那破他铁袖功的,竟是个年纪不多的青年,极为俊秀,更让他又是意外又是难堪。一时说不话来。青年人收起剑,笑了笑,道:“大师,得罪了!”这笑激怒了和尚,他生出股傲气,暗道:我还没输呢!怎么能被这小子一剑吓回去?当下缓缓拔出戒刀,道:“你的剑法很好!这么着,如果你再破了和尚的这把刀,和尚就不抢你的马了!”
话落,也不管对方同意不同意。戒刀化作一道精芒,砍向年青人。年青人不想和他硬拼,身子向旁一闪,长剑一个点啄,恰倒好处地迎上强弩之末的刀尖。和尚眼前一花,失去了正点子,同时气力已用尽,被对方的剑从剑尖传递过来的力道震得手一麻。但他不退反进,戒刀舞得更急了,时而斩辟砍,时而点刺切,刀法老到,凶猛有加。年青人似乎有些忌惮他的凶猛,只是一味闪避,不时反击。二十招过后,心宽体胖的和尚不觉开始气喘吁吁,年青人却是精神倍长。一消一长,局势立改。和尚开始回刀自守,只觉四面剑光无数,不知道怎么才能突破。
单禅子见和尚不妙,封了原金粉的穴道,匆匆要过去助阵,原金粉僵立当场,心中暗骂个不停。又暗骂小屋里的人好端端的怎么不让和尚把马抢走?这么小气!看样子和尚是不妙,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要上乱云飞渡的希望不是泡汤。一时紧张地看着那边战况。忽然觉得那年青人眼熟,却想不起是谁来。
突然,剑光消散,年青人撤剑后退,笑道:“大师胜了,这些马可以牵走了!”和尚大汗淋漓地停了下来,茫然地道:“我那里胜了……”年青人笑道:“几匹马而已,大师要用就牵走。没必要舞刀弄剑的……”。和尚才要说什么,单禅子见年青人的剑法奇高,抱定主意宁可结交一人而不可结怨一人,笑着上前道:“多谢公子宝马相赠,我三哥向公子借马,也是因为有急用。得罪了,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日后好答谢!”
年青人笑道:“几匹马谈什么答谢。在下姓荆。”单禅子动容道:“可是‘天下何人不识荆’的荆若归荆公子?”见那人谦虚地道:“正是荆某,过誉了。”肉身和尚恢复了一些神色,喃喃自语道:“怪不得剑法这般厉害……”。单禅子笑道:“果然名不虚传,多谢荆公子赐马!日后派人奉到府上!告辞!”
他一手拉着三马缰绳,一手拉着落魄的肉身和尚。急急的要走,怕被这个也去打原小姐擂台的少年英雄发现原小姐就在眼前。不想荆若归是有名的好客,跟着过来要送他一程,突然看到呆呆站着的原金粉,不由一愣,暗道:“难道……”但很快又想:“不大可能……”。原金粉已经听出他就是荆若归,心中讶然。她并没有在擂台上见到他,但还是觉得他面熟。忽然记起来了,在七八年前她和父亲去参加武林世家联会,那时有个少年对她特别好,记忆里很深刻,不就是眼前这个人?想到这里,她脸上不由露出红晕,一阵好感油然上心头。不觉多看几眼。
这一来被荆若归觉察到,他心中掠过一种熟悉的感觉:“这和记忆中七八年前的原小姐娇羞的样子何等相似!”他突然指着原金粉道:“这位是……”,单禅子忙道:“是我们的一个朋友……”。荆若归更是怀疑了:“朋友怎么被点了穴?他倒更象我记忆中的一个朋友。”肉身和尚二人脸色全变。原金粉也心中微惊,暗道:你逞什么能,这不是坏了我的好事?可又不能说什么。只能拿眼望着荆若归。不料荆若归还以为她在求救,越发肯定起来,道:“让我问他几句话……。”单禅子拦住道:“荆公子认错了吧。”语气不善。伸手要托起原金粉上马。荆若归看到原金粉的小脚,再无怀疑,道:“慢!她是不是原府的原小姐!”
话已说破了。肉身和尚二人对视一眼,走到一起,一时剑拔弩张起来。单禅子缓了一口气,道:“荆公子,实不相瞒,这位确实是原小姐,不过我们乱云飞渡是要定了,希望你……。”荆若归断然地道:“什么?是原小姐还部快放了,马我可以送给那么,这原小姐却不许那么劫走。”单禅子冷笑道:“那看来要和荆公子不愉快了!”眼见事情要闹翻了,原金粉只得开口:“荆公子,这不关你的事……。”荆若归只当她怕自己不是这两人的对手,道:“原小姐放心,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令尊很担心你的安危,让我到乱云飞渡来打听你的消息,天可怜见,竟然在这里碰上!”原金粉暗暗叫苦。
荆若归话落,跟在他后面的几个大汉马上亮出兵刃,虎视眈眈地望着单禅子二人。两人见没有回旋的余地,也是出手了。双方转眼间交上手。原金粉动弹不得,只能呆在刀光剑影中,惊骇地看着光芒闪闪,生怕刀剑无眼,。
荆若归的剑已经全力使出,呈现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气势,剑花如雪,剑气纵横,狂风暴雨一般,威力极大。肉身和尚再次招架不住,庞大的身躯一步一个脚印往后腿着,方才把荆若归的攻势遏住,但荆若归有几个好手相帮,还是将两人压制住。
原金粉看得心惊肉跳,却又暗暗发愁接下去怎么办?忽觉得身子一轻,竟是被人解了穴道,同时“嗤”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在她掌心,她下意识地接住,是个小纸团,用炭黑写着:“且随荆若归。无事,先走。”没有署名,但她知道就是钱双照的手笔。她急忙回头看,桃木夭夭,小路弯弯,哪有他的人影?心中暗恼:“怎么说走就走?”不过让她跟着荆若归,看来是荆若归会赢无疑。
果然,再斗一会儿,肉身和尚二人见援手没来,抵挡不住,各喝一声,夺路就走。荆若归也不追,直奔向原金粉,喜道:“原小姐,你没事吧?”原金粉伸伸懒腰,笑道:“自然没事。”荆若归奇道:“你没被点了穴道?”原金粉道:“没有啊!我只是讨厌那两个人,不想动而已。”又问道:“对了。荆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幸好,你来救我。”
荆若归有些欢喜,道:“也真是天意,原小姐离家出走后,不知怎么的,闹得江湖皆知,议论纷纷,几天前令尊找到我,让我帮忙在江湖中把你抓回去,他说你可能有大危险。令尊急得头发白了许多。我当然是在所不辞……”原金粉听到父亲的焦急,脸上满是羞愧,却又不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我听说乱云飞渡在找你,而且已经把你抓到了,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我和几个手下就赶过来。这片桃林是我的一个家人的产业,我们正在商量怎么上山救人,没想到那大和尚过来抢马,也真是天意,竟这样碰到原小姐。”说完一脸喜色。
原金粉感激地道:“谢谢你了!这犯险的事我可真不敢让你为我去。”荆若归笑道:“那里话!不过乱云飞渡确实不是什么好去处,能够不用去的话最好。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才道:“令尊真的很担心你,我看,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赶快回去,我可以送你回去。”原金粉一愣,即又笑道:“当然要会去,不过……我还不想回去,只好让我爹再担心一下。”
荆若归脸色一变,急道:“为什么?”原金粉满不在乎地道:“因为,因为,我还没玩够,还想去乱云飞渡去看看……”见荆若归要出言阻止,马上又问道:“你是不是要陪我去一趟?”荆若归的话梗住了,道:“当然可以,不过那里人家可在等你上钩。”原金粉道:“这样才好玩。”
荆若归望着她,突然道:“因为好玩?我可以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就不要去那种地方,万一有个差池……,”原金粉脸上一红,有一种被他看穿的尴尬,赌气道:“我不仅仅是为了好玩,还因为,因为怕有人真的到那边就我,而我却不在……”荆若归默默片刻,才道:“是不是俞将离,可他现在不知躲到那里去,怎么会去?”原金粉道:“不一定是他呀,也可能是我爹,我舅舅,姑姑,还有我爹的朋友呀,比如你若没碰不到我,岂不是……。”荆若归脸上漾出笑容,道:“那没事,我可以派人传江湖告示,把这消息告诉大家。”原金粉不由生气起来,道:“你明知道我的意思,却故意顾左右而言他,我反正去定了。”
说完迈步要走,她心里暗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到乱云飞渡,她内心有个隐隐的信心,相信俞将离一定会去救自己的,她要过去找他。虽然这想法一相情愿,但她仍是坚定不移。
荆若归忽然觉得一阵血气上涌,大声道:“好,好,我去,陪你去。”心中却是苦苦的。他这样原金粉反而不好意思,道:“那谢谢你,如果不便……。”荆若归道:“没什么不便的。”当下他遣散一众手下,只留下两匹马与原金粉并骑。
原金粉心头畅快,小鸟似的问这问那,问她爹的身体好吗?问家里的阿猫阿狗还好吗?又要荆若归讲些江湖逸事给她听。荆若归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双骑过小桥流水人家,走过茂林修竹,走过依依嘘里烟。虽是去探龙潭虎穴,却又有点游山玩水的韵味。每近乱云飞渡一步,原金粉还是忍不住激动一分,荆若归却面色不变。
迎着斜阳,荆若归端坐在马上,看上去飘飘俊逸,有不凡的姿表。原金粉悄悄地打量他几眼,心头不由也是打鼓。但忽然之间,却又想起俞将离。说来也奇怪。这个素昧平生甚至不知长得怎么样的家伙,却象块磁石似的,一直在吸引着她心中的磁针。虽然这人名声狼籍。她不由想起杜甫的一句诗:世人皆欲杀,我独怜其才。有时她回叹道:“俞将离啊俞将离,你到底是什么人?好人,坏人,枯燥的人,快乐的人……她总是在琢磨着他到底是什么人,做出种种猜想。
她胡思乱想,时而疑问重重,时而心头微甜,时而又面红耳赤。竟忘了旁边还有个荆若归。荆若归见她神色有异,笑道:“原小姐想家?”原金粉一愣,红着脸道:“你是知道的,对不对,我是担心俞将离……。”
荆若归尴尬片刻,才道:“这……小姐不必担心。俞兄他……剑术高超,自出道以来,走马江湖,十步杀一人,千里纵横,所向无敌。高手失色,宵小黯然。泰山崩于面前不变色。有多少危险不是一路安然?你不用太担心。”原金粉听得悠然神往,道:“他真的那么厉害?”荆若归默然,见原金粉等着回答,才道:“不错,他是那种一拔剑就让人感到压力的人……。”原金粉脸上漾出春日般的光彩。但又担忧地道:“可我总感到他有危险。”
荆若归本不想再说什么,见状只得道:“俞兄一直都是在危险中度过的——人都是这样。他是个福将,什么阵仗都能挺过去的。两年前他在太湖被十七个大水盗截杀,负伤十余处,到处都是敌人,眼见他是无路可逃了。他却灵机一动,跳入水中。吸附在船底,逃过敌人的追捕。伤愈后,匹马单剑再去挑战十七水盗,几个时辰的斗智斗勇,将那些水盗,水霸杀得干干净净……”他突然不说了,原金粉听到兴头,急道:“说啊,我在听着!”荆若归只是不想让她担心,却不大乐意再她面前夸俞将离,但又拒绝不了她的要求。突然他笑着指着前边道:“看!那就是太丘山,乱云飞渡就在这一带,有三山五洞的地盘。”
原金粉紧张起来了,随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见三座大山,一大二小,品字矗立着,薄暮冥冥,笼罩在雾气中,看得不大真确,却可以体会到山的气势与内涵。原金粉不自禁打了个冷战,道:“看起来真的是险恶去处。”荆若归道:“虽然说是三山,其实大小山有许多,还有不少河网,外人一进去很容易迷路,尤其在晚上,乱云飞渡盘踞在三山五洞中,谁也不知它的虚实。不过太丘山的‘渡云洞’就是它的总舵那是没错……。“他边说边望着原金粉,只要她一有犋意,就要劝她就此离开。但她却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他只得又道:”我们等会儿就进入他们的地界,要小心些,我看不必去闯山寨,只要守在山脚下去山寨必经之路,俞将离如果有来,我们就能拦住他。”原金粉同意了。
又拍马走了不久,长空黯然,远山近树都潜入无边的黑暗中。脚下不时有河流出现,好在都有小桥可以过去。但路越来越泥泞,马越走越慢,只好下马牵行。
一轮圆月东升,但很快就被黑云遮住。月亮的出现是原金粉焦急起来。她记起今天就是十五夜,也就是乱云飞渡告示里说的‘本月十五到本渡接领’的时候。如果俞将离有来,将是在今晚。想到这里,她不顾脚下的磕绊,加快脚步起来。好在荆若归善于走夜路,在前面探索着摸出可行之道,尽管这样原金粉抱怨:“怎么都是这种鬼地方?”荆若归轻声道:“等会儿就能找到大路,就会好起来的,先刻苦一下。”半是请求,原金粉不好再说什么。不会儿她却发出一声尖叫,荆若归紧张地道:“怎么了?你没事吧?”原来是被草绊倒了。荆若归迟疑片刻,终于伸手扶原金粉。手碰到她柔软的玉手,他脸一阵发烫,几乎是不忍放下来。
终于从荒林中钻出来了。原金粉头晕晕的不辨东西。黑夜中勉强看出眼前有一条大道,虽不是很平,比起刚才走的有天渊之别。她松了一口气,问:“往那边走?”荆若归往前指了指,道:“我们已经来到半山腰,绕过山下的暗哨,现在应该走大路没事了。他们总没法到处都布耳目,只是我们还是尽量悄悄的。”原金粉点点头。
两人没走多久,身后突然传来阵阵的马蹄声,约有十来骑渐行渐近。在静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两人脸色都一变,不知来者是什么人。荆若归轻声道:“跟我来!”引着原金粉走几步,闪入路边林子中去,那是一个小路路口。原金粉讶然地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路?”荆若归道:“家父从小就要我学行兵布阵安营扎寨之法,在江湖行走又见识了不少山寨水寨的布局,对这等山寨,虽然没见过总图,但仔细看看还是可以看出门道的。”原金粉钦佩道:“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夸你是才子,真的不假。”荆若归笑了笑,心中满是温暖。
两人躲在那里往外窥视,要等马队过去在上路。隐隐约约的见到十来骑过来,速度不快,看不清是什么人,只是影影绰绰的。似乎对山道也不是很熟悉。
突然一个浑雷似的声音打破周围的寂静:“李大哥,你也太小心了,我们都这样拍马上山了,就该大模大样,何必还要小心翼翼的?”一个清越的声音道:“朱兄弟,你刚才没看到我们身后有根火箭升起来?那是人家发现了我们,在告诉山上的人要对付我们。我们没拜山门就闯进来,犯了江湖大忌,不小心怎么死都不知道。乱云飞渡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另一个声音道:“我们人多,还怕他们不成?”李大哥道:“我们再多也没人家多,而且又不是来和人家过不去。能不冲突是最好的,能避着走最好。“
原金粉暗道:“原来这些人不是乱云飞渡的人,那是什么人?摸黑到这里干什么?”正想着,忽然一声惨叫响起来,在夜里特别凄厉恐怖。马队乱了起来,一人撞下马。有人惊呼:“朱大哥,朱大哥,你怎么拉?”混乱中李大哥大声道:“大家不要乱!先下马,准备应战。”一声令下,其他人醒悟过来,刀剑明晃晃地亮了出来。几个人分头把住四边,几个人去看那落马者。道上的空气一瞬间凝固似的。原金粉更是寒意阵阵,不由向荆若归靠了靠。荆若归神色肃穆,示意她不要声张。
李大哥道:“打火折子!小心暗器过来。”火折子亮了起来,照出十来张紧张的脸。有人惊呼:“是朱猛……死了。”群雄一阵骚乱,问道:“怎么死的?”李大哥摇摇头,猛地想起什么,一下子撕开朱猛的胸口衣服,拿过一根火折子靠近端详良久,这才抬起头来,脸色难看地道:“无线针!”
“无线针!”一片惊呼声。恐惧象瘟疫一样在人群中传染。你望我,我望你。一起沉默。
原金粉也是骇然。她不知道那死去的朱猛是个有名的高手,却知道无线针是什么东西。武林中威名最著的暗器莫过于“无线针”。乱云飞渡能迅速崛起,扫平同行,很大程度就是借无线针之力。这针也确实太神秘可怕了。相传此针发出时人不知鬼不觉,中者也是在人不知鬼不觉中不明不白死去。死状毫无异状。一度无人知道原因,后来出了个名医,仔细研究不少横死之人,才发现他们身上都有细若蛛丝的伤孔。伤口之小已是匪夷所思,更让人不觉的是暗器无影无踪,仿佛伤口是自己长出来的。自此“无线针”叫响了,人人都知道它是乱云飞渡的镇山之宝,却对它一无所知。当日赤毒人横行江湖,老渡主是他掌下唯一的生魂,靠的就是无线针在关键时刻破去赤毒印,才得以逃生。虽然那一战老渡主十分狼狈,却也是他一生最辉煌的一战,回去几伤发,不久死了。江湖人都认为,也只有无线针能挡赤毒人,连叶孤先生也办不到。
此刻无线针神不知鬼不觉出现了,正如传说的年那样,谁不寒心?一时四下都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一声干咳。李大哥打破沉闷,大声道:“在下联义会的李三,和十一位兄弟连夜闯山,并非有意冒犯,只因为奸人俞将离劫走赤毒人的遗孽,听说贵渡今晚要引他前来,本会特过来向他要小毒人。倘有冒犯之处,还请渡主包涵。”他声音朗朗,中气十足,远远传出去。话音一落就不再说话,等待渡主现身。
黑夜绵绵的延开,十五的月亮躲在乌云背后,没有什么表情。除了黑色,就是窒息的沉默。群雄面面相觑,忐忑不安,均是寒气从脚底升起来。
李三又道:“渡主自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这次声音更大,“何不现身一见”的回声久久仍在传来。但沉默,还是让人让人难于忍受的沉默在回答他。原金粉不禁打个冷战,感到有萧杀的气息在弥漫,说不出的难受,几乎人不住要大喊大叫起来。。他突然不安地想:“渡主武功那么厉害,不见面就杀人于无声无息中,倘若俞将离今晚真的来了,他对付了渡主吗?”她本来担心俞将离会不来,那自己会说不出的难过,此时反而担心他会来。正忧心重重之际,忽觉得一只手一紧,被荆若归的温暖大手握住,恐惧之感不由少了许多,冲荆若归感激一笑。
还是没有声息。
突然一人颤声倒:“李大哥,李大哥,渡主……他老人家不现身,是不让我们上山,是不是我们……回去?”李三不禁缄默了。但马上道:“不,赤毒人的妖种还在,如果不除,关系到武林千百万人的身家性命,我们联义会的存在就是要清除掉他,或则要联义会赶什么?即使必死,我李三也要上山,找到俞将离,斩草除根!诸位愿意的和我李三上去,不愿意的可走,我李三决不怪他!”
一阵沉默。突然有人道:“我去!谁不去谁就狗娘养的!”马上有人应声道:“不错,走,大不了一死!”“有谁不去就叫他滚蛋我自己走!”人人都气血上涌,不肯当懦夫。李三被气氛感染了,大声道:“好!好兄弟!我们走!大家相互照应,不要再着了道!”一行人纷纷上马,蹄声得得而去。
原金粉不禁松了一口气,扯了荆若归一把,道:“还等什么。我们也走吧!”荆若归却不肯动,道:“慢点,渡主还在,我感觉到他的杀气。”原金粉不敢再说什么。良久荆若归才道:“好了,渡主走了。”原金粉道:“你看见到他?”荆若归道:“不,是他的杀气。好重的杀气,看来这里不是好相宜的地方。”原金粉叹道:“这什么渡主,好可怕,我们得拦住俞将离,渡主他可怕了。”
三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两人弃了坐骑,摸黑走着,约个把时辰,夜露凉了,谣望山上,有一片火光闪动,想必那就太丘山乱云飞渡总舵了。再走一会儿,可见到一条斜路,通向半山的一个寨口。路两边怪石林立,鬼影重重。荆若归看了一会儿,道:“只有这条路可通向渡里,我们在这边设伏,俞将离过来就拦住他。”他指着路边的一堆乱石。原金粉没什么主意,同意了。
不料两人刚靠近乱石堆,就听有人喝道:“谁?”黑暗中劲风急锐,有箭射过来。两人没想到这里有人设伏,都是吃了一惊。荆若归眼疾手快,一剑劈出,将射来的不知几根暗箭削落。同时乱石堆里人影闪动,跃出七八条大汉来,明晃晃的兵刃望两人砍来。。眼见事情败露,荆若归急忙护住原金粉,宝剑一抖,荡开逼近的三把刀,但马上又有两把从两肋砍来。几个人竟都是用刀的好手,并且相互配合默契。荆若归一时感到棘手。只好尽力维护。原金粉碰到这中阵仗,倒变得碍手碍脚。
四下里又黑又乱,刀光闪闪,风声霍霍,险象环生。荆若归一把剑划出大半圈光网,将原金粉护在里面,越战越勇,原金粉渐渐回过神来。
不时有人的惨叫声传来。荆家神剑使出威力来,那些刀手开始有些招架不住。但他们都是强悍之辈,拼命进攻,受伤的更是不退反进,局势对荆若归倒是更不利。原金粉尖叫着要帮忙,却是怎么也插不上手。
最让两人心惊的是,山上渡里已经被惊动了,一片叫喊声。同时有好几根火箭升空,照得夜色分外绚丽。不少人沿山路奔腾而下。两人暗暗叫苦,且战且退。眼见敌人在汇集,再不走就迟了,荆若归猛的一推原金粉,喝道:“走!”同时一剑扫出,将最前的两个刀手劈倒。回身拉着原金粉就走。但另外几名刀手穷追不舍,黑暗中跑不快,荆若归回身又是一阵快剑,稍稍挡住敌人,回头见原金粉呆呆的站在那里,急忙一推,喝道:“还等什么?走!”
原金粉被他一推,迷迷糊糊的跑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回头见他还在刀光剑影中奔突伤人,不远处的敌人在越聚越多,不由一阵感动:“我难道真的要先跑,把他丢下来不管?不,他是在为了我,我怎么能先逃?”当下精神一抖,拔起剑冲过去。
忽听一声暴喝:“是你这个小子!还赶送上门来!”原金粉听到声音望过去,花容失色,通过亮起的许多火把,他看到肉身和尚与单禅子率一群人气势汹汹冲向荆若归,仇人想见分外眼红,早围住荆若归打了起来。同时有四个大汉持刀逼向原金粉。原金粉虚张声势地舞着剑喊道:“别过来,别过来,看镖。”几个大汉一惊,马上看出她的技穷,狞笑着收小包围。
原金粉只觉的手中的剑一时有千斤重,怎么也抡的不象样。只是节节败退。她口中叫道:“别过来,当出头鸟是要倒霉的!”人却往身后的一块石头后退。眼见荆若归在重重包围中不象能冲出来。自己又被几个不怕死的人围住,她不禁心生绝望:“完了,完了。俞将离,我可是为你完了。”这个时候不知怎么的,她突然特别想见俞将离。她多么希望俞将离能在关键时刻来救她。
真的有人来救她!两道黑影从他头顶掠出来,一个拳打,一个脚踢,没等几个大汉回过神来,就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打的不辨东西南北,委顿在地。原金粉见救兵从天而降,本来要叫好,突然觉得不对:“这不是绿肥红瘦?”刚意识到这点,两个手腕同时一紧,耳边响起两个老头各异,但都是得意洋洋的是声音:“看你哪里跑?”耳边风声呼呼,片刻间就不见了荆若归,肉身和尚等,映入眼的都是黑色的夜。
她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急道:“喂,放了我再说,你们两个老混蛋,再不放了我我就叫钱捕头……”朱红瘦狞笑道:“我们把你拿去卖了就远走高飞,他管不到的,哈哈。”这么一说,原金粉倒不闹了,暗道:“也好,去看看他们的买家上谁?”但马上又觉得不妥:“要是俞将离闯上山救我岂不是危险?”更让她觉得不妥的是钱双照可能没跟在她后面。如果那样自己岂不是肉包子打钩有去无回?一念及,大汗淋漓,陷入两难中。
奔了一段路,绿肥气喘吁吁起来,叫道:“不行了,大哥,我肉重,跑不动了……。”速度慢了下来。红瘦道:“哎!你这身肥肉不消,我们这行越来越难做了!”两人放慢了步伐,但仍抓住原金粉的手不放。原金粉挣扎着道:“快放开我!把我的是后都捏碎了!”红瘦握得更紧了,道:“不行,你会跑的。”绿肥刚一松手,马上也跟着捏住。原金粉痛得眦牙裂嘴,哀声道:“我若逃得掉,也不会被你们抓住。”绿肥一愣,自得地道:“也是。你要跑还真嫌腿细!”说完松开手。红瘦也放手。原金粉抚着痛处,左右开弓,各给他们一个白眼。情知只有和他们一起走了。
两个老头挟着个朱颜少女,在黑夜的山路中深一脚浅一脚的,不时有山风吹来,吹的人身上凉冰冰的。绿肥红瘦只是埋头赶路,片言不发。原金粉害怕,不时讲几句话要逗两人说话,两人都是不接腔。多讲几句,红瘦恼了,道:“这是在什么地方?再多讲小心封了你的哑穴!”原金粉不敢再说什么,嘟了嘟嘴。
突然绿肥叫道:“不好,我们迷路了!”红瘦急得挠头道:“怎么会?不是踩盘好的吗?哎!这鬼天气,看不清,快,快想办法走出这鬼地方!”三人继续前走。夜色实在是太暗了,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凭着感觉走,朱红瘦突然又扣住原金粉的手,原金粉要挣扎,他冷冷地道:“这地方又黑又乱,一不小心让你往林中一钻,叫我们到那里再去抓你?”
山中不时有磔磔的怪声响起来,拌着偶尔风起的沙沙声,让人不由鸡皮疙瘩。原金粉是在不能忍受这骇人的寂静,道:“喂!讲讲话吧,为什么你们还敢来抓我?钱捕头不是把你们吓跑?”绿肥叹道:“我们兄弟是什么人?钱双照就能把我们吓跑?笑话!我们可是一直在盯着你!”原金粉道:“你们不够意思,把我卖了还不告诉我是谁要买,难怪钱捕头要吓你们!”
绿肥红瘦不理她的孩子气话,红瘦冷冷道:“闭嘴!我们和你讲什么意思?世人还不是闻香只识铜臭,交友只攀孔方兄,江仁义必是金银。人与人之间有什么好‘意思’可讲的?“原金粉讥笑道:“怪不得你们胖的象一面大钱,瘦的象一叠小钱!”
话未落,两声“啊”的惊呼同时响起,在黑夜里倍感刺耳。一声是红瘦发出的,他如踩到条蛇一样跳了起来。另一声是从地下发出的,一人象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双方都是大吃一惊,同时喝道:“谁?”
顺着依稀的夜色,可见地上跳起的那人,一身粗布衣,腰际斜斜插把剑,人东倒西歪地指着红瘦骂道:“畜生是谁?敢踩老子?老子才躺一会儿,招谁惹谁?干么坏了老子的千秋大梦?”声音南腔北调的。红瘦被骂傻,愣了一会儿才火道:“胡说八道,谁知道你黑灯瞎火的山道上还有死狗当道!”
那人大怒,连声道:“你……你……”伸手过来要揪红瘦的胸口,一副无赖的样子。红瘦冷笑着,力贯右腿,暗想这人八成是疯子,过来只好送一腿给他躺几个月。原金粉见红瘦被人淋漓尽致地骂了,本来幸灾乐祸,但见那人不知道高底要动手,不由想起那被红瘦踩曲的剑,忙叫道:“喂,别乱来,小心他的脚。”话落,红瘦一脚劲踢出去。
那人哎呀一声,脚底打滑,滚倒在地,竟是歪打正着地逃过一脚。红瘦一愣,但他的腿法何等的娴熟,顺势一个下压脚,向那人的肚子踩下去。那人又是一滚,突然不见了。同时绿肥面前金光一闪,原来那人竟是滚到他面前,突然子地上跃起,电光火石地向他一剑刺过来。绿肥大惊,没防备,只有不住后退,同时一掌劈出。那人却不和他纠缠,回身一剑刺向红瘦。一切太快了,红瘦唯有放开原金粉,也是后退,惊出冷汗来。
原金粉愣愣地看着三人瞬间的变招,还没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那人孔武有力的手拦腰一捞,斜向一旁掠去。她不禁轻声叫了出来。一时间有种软绵绵的感觉。直到那人将她放到地上,她还觉得脚底虚浮。那人关切地问道:“没事吧!小兄弟。”原金粉记起自己现在的装束,脸上的麻辣感觉才消退,笑道:“没事……小心后面!”
劲风如雷,是发现上当的绿肥红瘦反击过来。红瘦当前双腿排空击过来。那人笑了一声,迎上他的腿风,长剑直刺向红瘦的心口。即使他被双腿击中,但红瘦也逃不过一剑穿心的后果。围魏救赵!红瘦暗骂一声,人在空中居然还能变招,半空跌落,避过剑锋的同时一个扫堂腿扫向那人的下盘。同时绿肥的双拳也呼应着攻向那人的后心。那人赞声好,凌空跃起,倒翻到绿肥的后面,剑取他的后心,这一来两老头的攻势作茧自缚。绿肥哎呀一声,人往旁扑,红瘦则正面踢向那人。三人变招都极快。没什么真正的交实,但够惊心动魄的。那人总能在间不容发时刻,占住先机,反制绿肥红瘦。
红瘦见斗不过那人,急了,突然吼了一声,扑向原金粉,那人嘿了一声,一剑尾追而来。绿肥舞动双拳,紧跟在后。三人一前一后。红瘦听身后剑风甚急,情知没办法先制服原金粉,猛地停住,一个回身腿绵绵地踢出。那人逼得太近了,哎呀一声,又是脚底一滑。居然又从红瘦密集的腿风之下滑过,在原金粉身边一跃而起,一手护住她笑道:“别怕,这两人拐不了你的。”抖出一圈圈剑花,将逼过来的绿肥二人击退。原金粉傻傻地点点头,却又想:“这人不是在帮倒忙?”
屡进屡败的绿肥红瘦停了下来,互视一眼,不知道怎么对付这局面。原金粉也打定主意:“如果这人真的要救我,我也只好被他救了,先赶回乱云飞渡,阻止俞将离上山最重要。”但她马上又苦笑:“人家会来吗?”她倒希望那人能再接再厉,给两个老头小惩大戒,却见那人也和绿肥二人一样,原地不动。三人都是紧张地盯着对方,在寻找出击的机会。
原金粉突然感到那人在微微发抖,再仔细一看,那人脸上竟似有痛苦之色,在他胸口还隐隐有渗红的白布。她突然意识道:莫非这人已经受伤了?但看他挥剑击退两大高手进攻的那份气度,却又不象!但原金粉还是相信他都是装出来的,在吓两个老东西!她心中不禁扑通扑通地跳着。
红瘦猛地恶狠狠道:“好小子,扮猪吃老虎,算计起大爷来。你是什么人?”那人笑道:“哪里,过奖了。还不是为了避开你个窝心脚,贵同仁的背后拳,迫不得已为之。”绿肥气呼呼地道:“你鬼灵精怪,还说得象是我们在欺负你……。”红瘦干笑一声,指着原金粉道:“这人是本门叛徒,请你将他交给我们,刚才的事都是误会……。”原金粉不由一个激灵,她现在可不想再落入他们的手中,可也知道他两不会善罢甘休,因此灵机一动,道:“好动听的故事,谁都不会相信我是你们两个奇形怪状的家伙的徒弟,更何况是渡主……”那人听到她一个“渡主”的为生,先是一愣,马上明白她的意思,没说什么。
绿肥红瘦却被吓个半死。他们夜闯乱云飞渡,还从渡里的人手中抢过原金粉,早就心虚了,所以一得手就带原金粉没命奔跑。哪想怕见鬼偏撞鬼,一时气都泄了,嚅嚅片刻,红瘦试探道:“原来是……山主到了,怪不得,怪不得,手段这么高明。不知道渡主可否……”
那人无可置辩地道:“今晚本渡有事,这闯山之罪本渡可不计较,立刻下山,下回再这样,嘿嘿……”他发出阴冷的笑声。绿肥红瘦面面相觑。红瘦终是不敢不信,道:“既然是渡主来了,肥弟。我们走。”虽然不情愿,但他还是认了。绿肥迟疑地道:“渡主……武功果然是高强,不过……”他觉得不对劲,就是说不出为什么。乱云飞渡渡主在江湖可是不可一世的人物,常年积威在江湖人心目中,任何一个人来到乱云飞渡,见到传说中的渡主,都会乱了阵脚,因此他虽然不信,还是有些懵了,词不达意。想了想,他终于把意思表达出来:“……渡主怎么会放了我们?”要知道无论谁乱闯乱云飞渡都是死罪,从无例外。
那人哈哈笑道:“还有人不怕死?看来本座和蔼一些就当不得渡主了……”他声音严厉起来,道:“本座那有轻饶的道理,只不过今晚渡里有事,而你们又将本渡想要的人送到这里,本座一高兴……还有人要找死!”他阴森森的话音刚落,红瘦就拉着绿肥的手道:“走,走,难得渡主不追究……。”两人匆匆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静了下来。黑色的天空裂开一线云逢,被明晃晃的月光装饰成金色。原金粉本来笑吟吟地看着那人在骗两个老头,突然生出一股不安:如果他讲的是真的?她不由后退一步,勉强笑道:“谢谢兄台拔剑相助……”那人道:“谢什么,我也是顺手牵羊,刚好,在这里碰到你……”原金粉脸色一变,更是不安,干笑道:“谢了,不过兄台真的是……渡主?”那人哈哈笑道:“三山五洞还有人敢冒充我吗?”原金粉脸上满是灰色。真的信口胡诌出个渡主来?
突然渡主喝道:“你们是不是不见无线针不死心?”声音恶狠狠的。话落,扑扑两声,远远的有两条人影蹿出来,迅速消失。原来绿肥红瘦只是一时见到渡主发蒙,跑了一段,两个人清醒过来,红瘦突然想起来:“不对!不是说渡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绿肥一拍手道:“就是!还有,渡主怎么会在黑天暗地的时候不顾体统地躺在荒山野岭?我刚才就是觉得他不应该那样子出现,就是说不出话来……”红瘦点点头道:“不过倘若他真的是渡主……”两人决定再去看看,如果真的是渡主,在人家底盘,对方还有无线针,只好认栽,否则无论如何也不能就丢了生意。
那人见他俩逃走,笑了笑。原金粉却尖叫一声,双脚一蹬,展开轻功就是没头没脸跑。她想逃,逃得远远的,不想沦为渡主手里的把柄,哪怕对方无线针追来。她原以为渡主会如风追来,不想身后静悄悄的。隐隐还有呻吟声,是渡主的。她已掠出五丈远,又咬咬牙,再掠出五丈远。身后还是没有追过来。好奇心还是迫使她回头一看,只见渡主一团人影委顿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呻吟。她抿了抿嘴,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回去,半是关切半是警惕问道:“你怎么拉?”
渡主抚着胸口没好气道:“好你个不知好歹……我帮你,你要走就走,又不是要你报答……还用那么拙劣的轻功,刮起那么大的风……咳咳。”原金粉看到一道暗红从他胸口淌出,情知是自己害他伤口拉裂,心中过意不去,还是撇撇嘴道:“我轻功是不好,但你也太弱不禁风了,还能救人哩!你若不是想抓我到渡里,我还不至于跑得那么突然。”
那人突然大笑起来:“哈哈,你还的当真?我不过是为骗骗那两人的耳目……连你也当真,哈哈,笑死人了。”原金粉道:“你不是渡主?”那人道:“我是渡主可是你说的,我也是帮你圆谎,那两人我可没把握……哈哈,没想到你也相信了,哈哈……。”他越想越好笑,笑得更厉害,脸色却更苍白。
原金粉不禁羞赧起来,几乎是要踢他一脚来掩饰难堪。但听到他声音中隐隐的痛意,怒气消了,道:“笑什么笑?能把伤笑好?看你伤口的血也快笑完了!”那人道:“这么好笑的事不笑不是太可惜?”
原金粉不理他,道:“别笑了,把伤口包扎一下,血还在流,要不要我帮你?怎么有怎么自暴自弃的人?”那人这才停止了笑,道:“也是,”“嗤”的一声割下一截衣角,又拿出什么药在胸口草草包扎,自言自语道:“这伤口可是出血大户,吃里爬外的家伙……”原金粉借故把头偏一边道:“喂,你是谁啊?怎么受伤了,深更半夜的躺在这里睡觉?”
那人束礼束腰身,随口道:“一个小混混嘛,你没看到?上无片瓦,下无立堆之地,跑到这里来,原以为清清静静的可以天为被,拥地为床,好好睡一觉,谁知道刚要睡着,就听你们三人吵吵闹闹而来,还被踩一脚……只好报复一下,没想到又被你一阵风刮倒,裂了伤口……”
原金粉听他讲得满不在乎,情知他不过是在开玩笑,刚才救自己纯属蓄意所为,心下感动,却不客气反击道:“谁叫你救我?我可是故意被抓,你救我还坏了我的好事。”那人嘿嘿道:“那算我错了,咱不亏谁了,再见!”
说完便缓缓地躺在地上。原金粉惊道:“喂,地上那么脏,你怎么躺下?”那人诧异道:“看不出你还是公子哥,象我们跑江湖的可不管这些,难道还带床被不成?其实这地躺着还挺舒服的,你若累了不妨试试。”原金粉道:“真是怪物!这种泥地舒服什么?你不会找个客栈?”那人不答,似乎睡过去。任原金粉百般问他,他都不答。
原金粉撇撇嘴,猛记起荆若归还为自己身陷重围,生死不知,俞将离不知有没有来。他又怎么样了。这一想把她想出冷汗来,对那人道声:“喂!兄台,我有急事,先走了。”急急的就望印象中的太丘山方向奔去。她走得太急了,才跑几步,脚下一打滑,在“啊!”与“蓬!”声中直摔个七荤八素,挣扎几下,脚绝望地扭了,一站起来,脚踝处就传来剧痛,疼得她上下牙齿交战。
她抚着逐渐肿大的脚踝,望着四野密密麻麻的黑夜,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凄凉。四周积寂寂,虫鸣依依,远远的蒿草,随着夜风轻轻地摇动。她从心里感到毛骨悚然,想站起来,还是很快一交跌回去。地上冰凉咯人,并不象那怪人说的那样舒服。想到那怪人,她突然希望,大声叫道:“喂!”
那人的笑声传来:“喂?!怎么不走了?一小段路也要休息那么久?”原金粉听到他的声音本是一阵温暖,但听到他的话不由又是撇撇嘴,道:“我喜欢!”
那人慢慢靠近。蹲下来伸手要去看她的脚踝。原金粉一激灵,道:“干什么?”那人顿手道:“明知故问,当然是救死扶伤了。”原金粉再一次道:“不许你乱碰,你懂什么?”那人愣住了,道:“好好,不碰,等天荒地老伤处自然就好了。男子汉婆婆妈妈的!”原金粉赌气道:“我就是喜欢!这地上坐着很舒服,不是吗?”那人彻底放弃了,道:“今晚算我流年不利,一而再再而三错当吕洞宾,好了,我要睡觉。没事不要乱喂,这地上可是舒服得很!”说完走到七八步开远躺下,很快微微鼾声响起。
原金粉听者他的鼾声起伏,不禁暗道:“怪人!”却有奇怪道:“这人是谁,怎么跑到这里谁得怎么安稳?莫非他和李三等人一样,也是来找俞将离?”
“啊———”
正想着,远方接连的惨叫声传来,声声凄厉而又悠长,在夜里来回激荡着。原金粉登时汗毛倒竖,胃里不住翻滚。她惊慌地四顾着。地上那人也是一下子坐起,立刻拔身奔向惨叫声方向,片刻间不见踪影。留下原金粉,更是觉得寒风唆唆。
惨叫停止了,但恐怖的气息仍在夜空奔走,天上的月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引退。山野更像鬼蜮。原金粉越来越感到有阵阵恐惧,在骨髓中泛着冷意。她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但怎么也跑不动。
前面有人影奔过来。是那怪人!原金粉心里安定不少,有种喜逢亲人的激动,几乎要叫起来。那人道:“刚才一时忘了你这个跛足的,敢不敢和我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还是一个人在这里等守株待兔等凶手过来?”原金粉那里敢撑英雄,道:“去看看就看看……”那人一把托起她。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顾忌了。
天上的乌云渐渐的又散开了。裂出道道缝隙,月华如水倾泻下来,大地似乎明亮了不少。那人扶着原金粉急走,脚底下并没多少妨碍,原金粉倒替他担心:“你伤口不要紧吧?”那人笑道:“当然要紧,不过再要紧也没有比逃命要紧。”原金粉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人道:“不知道,应该是有人倒霉,而且是倒大霉,你听——”
又是一声惨叫。
两人来到一个小山坡,冷冷的月光下下映入眼帘的是坡上坡下横七竖八的人。死人!
原金粉看到这等场面,真想大吐一场。那人逐一检查了那些分散的尸体,共十来具,是被人逐一杀死。凶具是剑,锋利的剑,一剑毕命。有些人竟是他认识的!能把他们全杀了,这是什么样的高手?他对着那些剑伤发起呆来。
这时原金粉叫了起来:“快看!那边树下有人在动!”果然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下有个人影在来回走动。那人托起原金粉道:“去看看!”一手同时按在剑柄上,缓缓地向人影逼过去。
树下的人还在来回动着,两个人都是脸色难看。月光照在树下那人的脸上,是一副可怕的扭曲状。原金粉再次想吐。这不就是不久前还大义秉然的联义会的李三?此际却像块腊肉一样,被人用自己的鞭子吊在树上随风打转。
那人一声不响的一剑斩落金丝鞭,将李三放到地上,脸上是说不出的悲痛。原金粉心下也是恻然,不敢看那惨状,把头别过一边,刚好看到那歪脖子树干被人削去一层皮,露出白色的皮,上面涂着什么红红的东西,她凑近一看,不由叫出声来。
挡我者死!
森然的血字,狰狞地扭曲着,透出凶狠的杀气。让原金粉触惊心的是,落款的竟然是明目张胆的三个字:俞将离。果然是他,原金粉本就害怕是这样,偏偏是这样。俞将离是浪子中最桀骜不逊的个,杀人留名本是他的习惯,只是原金粉最怕的是见到他的习惯。
他真的来救我?这本是个好消息,但她现在却是无比畏惧这个好消息!她呆呆地望着血字,只觉心再下沉。
那人也看见血字,一字一声地念道:“挡,我,者,死。俞!将!离!”原金粉望了他一眼,哑口无言,她不知自己还应不应该为俞将离争辩。
那人忽然抬起头来道:“小兄弟,你要到哪里去?我送你离开这里,快说,我没多少时间了。”原金粉脑中满是空白,木然地摇摇头,道:“你有什么事先走,我不知道……”只觉得哪里都不想去。那人急了,道:“快说?这里不安全,不然我送你到个安全的地方去。”
他一把托起原金粉,几乎是脚不沾地匆匆就往山外奔去。原金粉如痴如醉了良久,突然问道:“你说俞将离为什么要杀他们?”那人脚下不停,道:“他要杀人,并不是都能说出理由的。”原金粉道:“可那些人我见过,都是好汉,真的俞将离会杀他们?”她期盼地望着那人,希望她能说出安慰自己的话。那人默然片刻,道:“天下确实很少人能把那些人全杀了,俞将离是其中的一个……。”
原金粉突然感到他托自己的手在抖,惊道:“你的伤口又裂了?”那人咬咬牙道:“开了就开了。”原金粉道:“你把我放下!不能这样……。”那人道:“没事,我就帮你一回,可能凶手……俞将离还在附近,把你送出去,我还有事。”原金粉奇道:“三更半夜的你有什么急事,先去办好了,我自己来,俞将离该不会连我也杀吧?”那人摇摇头道:“不一定,这里现在危险得很……”他不再说什么,时东时西,,健步如飞,不久额上就布满汗珠。
再过一会儿来到一座小山村。山村嵌在小山谷中,只有稀疏的一二十座草屋沉默在夜色里,荒凉,幽静,冷清……只有村东头的一间草屋里还亮着烛光。那人道:“这里人迹罕至,住的都是猎人,山里汉子憨厚老实,你就先在这里住一夜。明天能走就走,不行也可以安心养好脚……。”原金粉奇道:“那你呢?”那人道:“我明天能回来再说,对了,屋里还有小奇和你做伴,有什么事他会帮你的,小奇还没睡哩!”
边说边在亮着烛光的屋门上咚咚咚地敲了三下,门“叽”地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