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北京单身女性调查
情已泛滥,假作真时真亦假
采访地点:北京海淀区竹园咖啡屋
采访对象:刘月
性 格:外向
年 龄:28岁
职 业:房地产公司办公室主任
月 薪:4500
简 介:本科,四川籍,担任过企业人事文员、主管、办公室主任,貌美。
电子邮箱:liuwanyun@yahoo.com.cn
在这个情感泛滥的年头,假作真时真亦假,你知道谁的感情是真的呢?你能相信哪个男人呢?我真的很害怕婚姻。我越来越觉得单身才是安全的,单身才不会惹事,单身才能过平安而简单的日子。
刘月是我在北京采访的单身女性中年龄最小的一位。对现代大都市女性来说,28岁应该还不算大,还很难决定是否单身一辈子,但刘月却说她是“坚定的单身主义者”。
除了这次在咖啡屋见面外,我和刘月后来还见过几次。由于她的个性极为鲜明,而且是从深圳去“北漂”的,我还专门以她为女主人公的原型,创作了长篇小说《梦里不知身是客》。刘月给我的印象深刻,可想而知了。
2003年的冬天,我第一次看到了下雪,第一次在北方呆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白天,我有时去北大参加一个培训班学习,晚上和周六、周日一有机会,就约人采访。
刘月是一位影视界的朋友介绍给我认识的。第一次看到刘月,真的让我吃惊:这么美的女人,怎么会选择单身呢?
现在的女性,尤其是单身女性,只要长得正常一点,就动辄以“美女”自居,什么“美女作家”、“影视美女”、“XX花”等等,见了真人后,常常令人大跌眼镜。
相比之下,那些所谓的美女,如果见了刘月,可能都会感到惭愧。别的不说,单是她那种滑而不腻的肌肤和皓齿红唇,就会让很多女人自愧不如,让见过她的男人不自觉地会多看几眼。毕竟,嫉妒之心人皆有之,爱美之心也是人皆有之。
为了制造轻松的采访气氛,我故意对刘月说:“你应该参加选美比赛。”
刘月说:“老了,如果在8年前,还可以考虑。不过,我的身高不够,只有1米66,如果再高10公分,还差不多。”
刘月说:“说实话,如果不是朋友说你是从深圳大老远跑来的,我真不想接受采访。说起过去的经历,我总是很难过。”
我和刘月坐在靠玻璃窗的位置,太阳斜照着进来,暖烘烘的。北京的冬天,难得有这样的温暖感觉,刘月的脸显得更有活力了。服务员给我们端来了两杯咖啡,我们各呷了一口,刘月就开始了她的自述。
我是在北京读的书。1995年7月底,我毕业后去深圳投靠一位校友。本来,在北京读书的人一般都喜欢留在北京工作,都不想到别的地方去,但我那位校友当时在深圳罗湖区宝安路一家美资公司,干得春风得意,令人羡慕。所以我便想到深圳看看为什么那里有“遍地黄金”和“满天的机会”。
校友在深圳呆了三年,就从一名普通文员混到了总经理助理。她出入都有车接送,整天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路风风火火,几年时间,就从乌鸦变成了凤凰。那时候,她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校友把我介绍到了福田区北方大厦一家以房地产为主的大型企业做人事行政文员。
我的工作虽然有点杂,但不算累,尤其是在深圳这样高压力的城市来说,还算清闲。所以干得还满意。刚毕业的人,没有太多的雄心壮志。
上班没几天,就经常有人约我吃饭,有公司里面的男同事,也有外面偶尔认识的人。有的人还偷偷往我的抽屉塞纸条,约我去喝茶。
说实话,我那时才22岁,根本不想太早地坠入爱河,对很多人的追求都假装不知道,也没兴趣。
后来,有个人引起我的注意。他是我们总部老板的弟弟。我们这家公司的总部在上海,老板在上海总部任董事局主席,老板的弟弟姓欧阳,我们就叫他欧阳吧。
欧阳并不是我们这家公司的总经理,他可能是因为年龄还小,或者是别的原因,只担任策划部经理。
欧阳那年才27岁。对现代男人来说,27岁还是个小毛孩。所以,我一直认为他还没有结婚。而且他身边也一直没有女友。
欧阳长得并不帅,只是个子比较高大,高1米80,差不多90公斤。不是因为分手了,就说他不好看,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帅。他的肚子比十月怀胎的孕妇还夸张,肚脐眼深得有点恐怖,能插进半支烟。不管男女,肚子太大,同房的时候是很麻烦而痛苦的,所以我有时看到那个大肚子,就反感。
如果说那时喜欢他没有虚荣心,那是假的。
欧阳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频频约我吃饭。他喜欢在上班时间跑到我的办公空聊天。我的办公室有三个人办公。另两位女同事也好像很喜欢跟他聊,也不怕总经理批评。
刚开始,我不知道他是大老板的弟弟,还感到奇怪:怎么这么多人都对他那么好?而且这人也奇怪,随便拖个凳子,一坐就是老半天。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纸条,他却整天点着烟。虽然他不是总经理,但别人都怕他三分。
后来,可能是他跟我聊天的时间比较多的缘故,同事们就有意无意地说他对我有意思。
再后来,不知怎么的,他有时工作忙,没来聊天的时候,我反而觉得不自然,有点希望他来我办公室。
渐渐地,我就跟他好上了。
那年10月,深圳的天气还很热。我的宿舍没有空调。因为刚上班不久,经济拮据,自己也买不起空调。每天晚上下班后,我都不想回宿舍,总喜欢在有空调的办公室多呆一会。
我是人事行政部的,经常要轮流值班,负责早晚开门。一天晚上,公司里只有我一人,我无聊地看了点书,正想关门的时候,办公桌的电话突然响了,是欧阳打来的。
欧阳说,他知道我还在办公室,因为他早就留意到今天是我值班。欧阳问我:“天气很闷热,要不要去海边游泳?”我当时未加思索,就答应了。欧阳说他已经把车停在公司楼下等我。这把我吓了一跳。他怎么会这么自信,认为我一定会答应跟他去游泳呢?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自信,他说他对我有信心,所以特别自信。他的话,让我第一次有了跟男人单独在一起时那种心跳的感觉。
我们去小梅沙海滩。蔚蓝的海水,一望无际的海面,干净而带点腥味的空气,凉爽的风,让人感觉很舒畅。
这是我第一次到大海游泳。我出生于四川,除了到北京读书和到深圳工作,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以前,大海在我头脑里,只是一个概念,一个遥远和模糊的概念。现在,我就泡在海水里,像做梦,真的很兴奋。
第一次单独在一个男人面前穿着比基尼,很不习惯。好在欧阳好像很懂女人,没有把眼光盯在我身上,才让我自然了一点。
欧阳给我买了一个救生圈。其实,我在大学时学过游泳,但第一次下海游泳,如果没有救生圈,还真害怕。
欧阳的水性不错。他没有套救生圈,挺着个大肚子,笨重而滑稽地拉着我游了很远。看着他划水的样子,活脱脱像一只企鹅,我就想笑。那时没有觉得他很难看,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泡在海里,波浪一阵阵地袭来,我有点紧张,总是在想:万一救生圈突然漏气,他那么肥而重,肯定救不了我,我该怎么办?一个人能游得回去吗?
我开玩笑地问他:“如果这时候有一条鲨鱼向我们袭击过来,你先救我还是自己先逃跑?”
欧阳说:“鲨鱼那么凶猛,我怎么可能救你呢?”
我听了有点不高兴,便问他:“为什么?”
欧阳幽默地说:“如果真的鲨鱼来了,我先一头冲进它的大血口里,然后,用脚踢着你的救生圈,把你踢上沙滩。”
虽然知道这是在开玩笑,但我当时却觉得很幸福,要不是套在救生圈里,我真的会主动去抱抱他。
在海里泡了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就上沙滩了。他去租了一间沙滩屋。我是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沙滩屋”这种玩意儿的,感觉很新鲜。
沙滩屋不大,但有空调,还有个玻璃窗,可以看着大海,可以看着海上游泳的男男女女,而别人看不到我们,感觉就像偷窥,而且是合法的偷窥,惬意极了。
这一夜,我竟鬼使神差地跟他关在沙滩屋里聊天。聊着聊着,他就抱着我亲热了起来。我们开始接吻。他用力地把手伸进我的游泳衣,我把他的手拉开。这样反复了几次,我就瘫软在他的怀里。
最后的那一道防线,几乎是被他强行突破的。我不敢做,但他的力气大,渐渐的,我就浑身无力。
疼痛发生之后,我紧张得全身哆嗦。
这是我的第一次,所以是刻骨铭心的。事后,我趴在他身上,无缘无故地抽泣。
我问他:“你是真的爱我吗?”
他捏捏我的鼻子,说:“小傻瓜,不爱你还会跟你这样,你以为我是猪呀?”
我瘫软在他的臂弯里,真想幸福地死去。
欧阳很懂女人,宽厚而温柔地安慰着我,并说要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把他抱得很紧很紧。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我们就同居了。他在福田中心区的中银花园给我租了一套房子。跟他同居后,很多人都很羡慕我,也很尊重我,几乎把我当成半个老板娘看待。就连总经理也对我很客气。这让我在一定程度上有了满足感。
女人都是有虚荣心的。我当时总是认为,以后的日子将会充满阳光。我一直幻想着做个富太太,住在别墅里,将来养两个孩子,有个保姆伺候,自己整天开着奔驰上下班。
五个多月后,我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第一次怀孕,心里很烦躁,整天吃什么都想呕,看到什么都不顺眼。正好这段时间,他出差到上海。我不敢告诉他我怀孕了,怕他没有心理准备。我一个人经常闷在房里哭。
几天后,因为工作需要,我去他办公桌上找一份文件,竟无意中发现了给他的一封信。这封信夹在他抽屉的一堆旧文件里,看起来很旧了,可能是一年前寄来的。信封的字很蹩脚。女人特别敏感,我马上觉得这不是女人写的就是小孩写的。
我第一偷看别人的信,感觉像做贼。打开信,我吃了一惊,信的开头竟称他为“爸爸”。信的内容很简单,字迹很幼稚,还有两个错别字,应该是三四岁小孩写的。我简直不敢相信,看了几次信封,确实是写着他的名字。
我当时突然感觉耳鸣,耳朵鸣叫个不停。这一天,我感觉像熬了一个月,才熬到下班。
这次出差,他出奇的沉默,不像以前,经常给我打电话。连续半个月,只有刚到上海那天,给我打了一次电话,就没再打了。我忍不住打他电话,他说正在开会,这段时间特别忙,等回深圳再好好带我去玩几天。
我给他哥哥打电话。秘书问我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她。我不敢说出是欧阳的女朋友,所以,没跟他哥哥联系上。
这年头的大老板,要跟他们联系,比跟市长联系还难,有什么事,都是秘书挡在前面。
这时,我还存在一丝希望,总是幻想这是个误会。毕竟,他才27岁,脸上还不自觉地流露着孩子气,要不是他那么高大,我有时还会感觉他是小弟弟,怎么可能是个“爸爸”呢?而且,公司的人,也没有人认为他结婚了,更不要说当爸爸了。
就这样,我又矛盾地熬了半个月,他才回来。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去上海几天,就去山东老家看望妻子儿子了。
他若无其事,高高兴兴地来找我,说要带我去参加一个Party。我没同意,他过来亲我,问:“怎么啦?”我还未出声,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他又问我:“谁欺负你啦?告诉我,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我把那封信拿给他看。他先是有点紧张,举止不太自然,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我当时真的很希望他会做个解释,说这是个大误会,然后,我们会拨开云雾见日出地大笑,然后接吻、做爱。可是,他没有,他的话跟他的年龄很不相称,显得太老练:“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把实话告诉你吧。”
这一下子,我的眼泪像坏掉的水龙头,流个不停。我哭了,哭得很伤心。
等我哭了一阵后,他说:“你刚毕业不久,可能不知道,现在的人都是这样的,老婆一般几年之后,就成了亲人,只有同居的女友才是爱人。你知道我是真心爱你的,你也是真心爱我的,这就够了,难道相爱还需要别人来证明吗?相爱重要的是未来,跟以前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以前毕竟已经成了过去,是无法挽回的,我们应该把以后规划好,这才是更重要的。”
我没有跟他辩论。我才22岁啊,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做人家的情妇。
那天晚上,我搬到了酒店住。我躺在床上流泪,直到天亮都没有睡着。我一直在回想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情节,也在总结过去,后悔自己的虚荣心太重。
过了几天,我就辞职了。我去找总经理签字,总经理要我辞职后还得再干一个月,我不同意,跟他吵了起来。这时,欧阳听到我的声音,也跑了过来。他把我拉到门口,说:“别这样嘛,你知道我是真心爱你的,别的事可以慢慢来。婚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把他推开,坚决不理他。
总经理最后终于在我的辞职报告上签了字。
如果说,这时候我还对婚姻存有一线希望的话,后来遇到的几位男人,就让我彻底失去了对婚姻的信心,从而坚定了我单身的信念。
辞职后,我独自去医院做了人流。没有人来看我。他不知道有没有找我,即使有,也找不到。那时我还没有手机,我把传呼机关了。
我突然觉得,如果这时我死了,在出租屋里,可能几个月都没有人知道,尸体非长出小虫来不可。想想,人有时真是悲哀。
我休息了两个多月,又找了一份工作。本想好好地静静地过日子,可是,单身女性,而且是有点漂亮的女性,你想真正安静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每天都有人约你吃饭、参加派对、郊游,等等。
后来,我又接触过几位男士。由于有前车之鉴,我总是跟他们保持一段距离。我发现,这些人都是已婚的,尽管有的人也是年龄很小。
我感觉在深圳呆腻了,2000年2月18日,我来到了北京。北京是我最熟悉的城市,简直是我的老窝。在外面混得累的时候,我就想回北京。到了北京,就像游子回到了家里。
刚开始,我在一家中型网络公司做网络编辑,跟着一帮小弟弟小妹妹瞎折腾,没有折腾出什么名堂。那时候,网络公司都在拼命地烧钱买吆喝,每天不是打广告,就是搞宣传活动。有人说,那时候北京的10个宣传活动,有9个是网络公司举办的。大街小巷、车头车尾,全是一串串英文网址。
我们曾经在半年内搞了三场记者招待会和两场演唱会。
后来想想,那一年多虽然没有做出什么事来,但生活过得还挺充实。这段时间,公司里有两个小男孩对我挺好的,可我就是找不到那种做男朋友的感觉,觉得他们简直就是还没长大。
2001年12月5日,我到这家房地产公司做办公室主任,一直做到现在。
北京的情况也一样。可能是我天生比较自傲、清高的缘故,跟我年龄相当的男孩都不敢主动接触我。那些比较大胆的、敢追我的男人,都是事业有成的,也都是有家室的。这好像正应验了那句话:好男人往往是别人的老公。但别人的好老公也经常会在外面拈花惹草。我不相信这世界有钱的男人会老实本分。
刚到北京那阵子,我以为换了个环境,也许精神状态会好些,强迫自己去与男性交往。几个月后,我试着交了个男朋友。可是,无论如何,总感觉自己是个侦探,人家的言行举止,我总会从第三者的角度来观察。
这些有家室还想追求我的男人,并不是那些无聊的普通职员,也不是那些没有文化的暴发户,更不是地痞流氓。他们都是有学历、有经历、有身份、有经济实力、有一定地位的人士。我有时看到这些人变着法子接近我,就会有一种本能的反胃。
我每天都提醒自己不要跟任何男人发生感情,每天都过着平淡而安全的生活。
在这个情感泛滥的年头,假作真时真亦假,你知道谁的感情是真的呢?你能相信哪个男人呢?我真的很害怕婚姻。我越来越觉得单身才是安全的,单身才不会惹事,单身才能过平安而简单的日子。
这几年,我过习惯了,所以感觉单身其实也很正常。反正我的年龄还不算大,也没感觉什么社会压力。家里人也没追问我为什么不交男朋友。可能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压力才会感觉得到吧。不过,我不会去想这些,重要的是过好现在,把握好现在。
我现在报名读工商管理硕士进修班,打算两三年后混个硕士学位。在北京,读书就是方便,几乎你想读什么专业,想什么时候去读,都能找到学校,这是真正的文化中心,在全国其他城市都没有这种条件。
所以,像我这种不太会挣钱,比较安于现状,又比较喜欢优雅生活的女人,还是呆在北京比较合适。
我就是这么个简单而不上进的人。有时想想,我的许多校友在全国各地混得轰轰烈烈,自己真是像只鸡,飞不了多远,跑不了多久,跳不了多高。
哎,让您见笑了,真不好意思。
我后来又跟刘月见过两次面。如果不是后来又接触过两次,我真的会怀疑她是不是单身。
从刘月的身上,我感觉不到她有什么经济压力和社会压力。这可能主要是年龄还小的原因。
单身女性真正感受各方面压力很大,一般要到了35岁之后。也有一部分人从30岁开始,就感觉到被“压”得像挤牙膏,感情和精神不断地萧条下来。
香港基督教女青年会曾经公布“单身女性状况及需要”的问卷研究结果。她们研究发现,由于没有合适对象,单身女性在港数目稳步上升,受访者普遍感到作为单身女性的社会压力,有近七成认为将来会找伴侣,希望摆脱单身生活。
调查发现,无论是中学还是大学学历的女性,都面对着不同程度的压力。港人对中年单身女性常投以奇怪目光。相反,未婚男性则享有“钻石王老五”的美誉。
调查认为,这种情况反映出性别角色观念在现今社会仍然存在,加上“男尊女卑”的婚姻观念,造成女性思想上的矛盾和心理压力。最有压力的是30岁至39岁的单身女性。
事实上,在内地经济发达的城市,特别是像北京、上海、广州和深圳这样的大都市,单身女性也和香港一样,越来越多,而且她们的压力感越来越明显。在中国内地,特别是经济不发达的地方,“男尊女卑”的婚姻观念更是普遍存在,比香港更加明显。
所以,像刘月这样的年轻单身女性,现在过单身日子,可能在某些方面,快乐还大于孤独,但再过几年,也许寂寞就会改变她自己以前的思想观念。
冰冷无味,我是鱼缸里的鱼
采访地点:北京三里屯某酒吧
采访对象:曹小齐
性 格:偏内向,外刚内秀
年 龄:35岁
职 业:中学教师
月 薪:4700
简 介:文学硕士,长春籍,给北京一些报纸写过专栏文章。
电子邮箱:majiajia888@263.net
说真的,几乎没有人相信,我现在还是……还是……女儿身。我其实并不保守,我只是想得到一个公平的情感回报。在没有人真爱我的时候,我是不会作践自己的,不会轻易付出的。
曹小齐接受采访,有个前提条件:不能拍照。虽然我告诉她,文章发表的时候肯定会用化名,但她说北京文学圈子里不少人认识她,还是不拍为好。
我和曹小齐之前并不认识,是出版社一位编辑大姐介绍的。那天晚上,我们约在北京有名的酒吧一条街——三里屯见面。
北京的三里屯跟深圳的巴登街一样,酒吧业特别发达。按道理,约在这里采访有点不太合适,但她就住在这里不远处的一个住宅小区,她说不想跑太远。
这是我第一次来三里屯。这么有名的地方,原来只是两排矮矮的房子,一些小小的酒吧。傍晚,还下着雪,整条街就热闹得像过年。
作为一个女人,曹小齐显得有点粗,不够细腻。本以为她是个粗犷的、大姐型的,没想到她的一举一动却有些拘束。她常常为表达一些敏感的词而犹豫好一阵子。
曹小齐先从别的话题开始,她问我为什么会跑到北京来采访。
你怎么会大老远跑到北京来?我认识很多北京的记者,他们现在采访都是用电子邮件进行的,把问题设计一下,发给被采访人,让他们回答,然后发回。记者收到后稍微整理一下,就成一篇文章了。现在,像你这么正儿八经的采访,而且还带着录音机,还真少,我还真有点不自在。
我笑了笑,说,其实,现在哪里的记者都是一样的,只是我来北京学习,利用这个机会面对面采访而已,我也给上海一些单身女性发了书面采访问卷。
我们从哪说起呢?就随便谈谈吧,想到哪谈到哪。好吗?
说实在的,哪个女人会一长大就选择单身呢?结婚的女人,其背后的恋爱故事都是相似的;选择单身的女人,背后都有一段不同的辛酸往事。
从小时候开始,记忆中,我的父母总是吵个没完没了,几乎没有安宁的日子。读初中开始,我就很害怕回家,每当放学,别的同学要么有父母亲接送,要么是高高兴兴地蹦着跳着回家,我却一想到回家,心里就充满恐惧。
他们吵架其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引起的。比如看电视,一个喜欢看这个频道,一个喜欢看那个频道,只要哪个人让步一点,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但他们却总是吵得天翻地覆,甚至有时把祖宗八代都揪出来骂,有时把电视机都打烂。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吓得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没有心思做作业。他们的文化都比较低,也不懂得我的感受,不懂得关心我。
高中的时候,我的孤僻性格已经渐渐显露出来,我自己也感觉得到。那时,班里有一群比较前卫的男女同学经常聚在一起玩,我很羡慕,但总是不敢主动跟他们接近。
有一次,父母亲又吵架了,我实在不想回家,就主动找那群喜欢聚会的同学,想跟他们一起玩。他们似乎比较成熟,父母也都比较有钱,放学后一般都有地方玩,什么花样都有。
跟他们在一起,我真的感觉自己是一群鸭子中最难看的那一只。
我们来到其中一个同学父母买的房子里。这房子平时没人住,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他们要打牌,我们这次总共来了6个人,三男三女,一个同学建议自由组成三对,轮流打。可是,那些男同学都不想跟我组成一对,都抢着要跟那些漂亮的配对。我的自尊心第一次感觉受到真正的侮辱。
以后,我发现,班里那些漂亮的女生总有男生关心,有男生呵护,甚至有的经常有男生传递情书,唯独我没有。
我开始回避男生,甚至恨男生。特别是恨那些帅气的男生。
读大学的时候,本以为一学期才回家一两次,父母亲应该不会吵了。可是,本性难移,他们还是常常因一点小事就吵得邻居都出来看,过来劝架。
那时,我已经懂得思考婚姻这个问题了,我总是感到奇怪,他们不管怎么吵,就是没有提出离婚。我当时真希望他们能离婚。我觉得,既然合不来,离婚对大家都有好处。而我只有一个哥哥,我们都长大了,父母离婚对我们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也是在那时,我常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对待婚姻,一定要慎重,一定要小心,选择错了,就会痛苦一辈子。
大四的时候,我们换了个新班主任。这个班主任又矮又丑,当时已经三十好几了,还没有女朋友。也许是同病相怜吧,我们渐渐喜欢在一起,但还没有到谈恋爱的地步。
有一个晚上,我去他的单身宿舍,随便聊了聊,他就突然抱住我,吻我,并暗示要和我做那事,吓得我哭了。回宿舍后,我感觉像被强奸了一样,拼命地洗澡,还用肥皂拼命地洗手,深怕留下他身上的任何味道。
后来,直到研究生毕业,我都没有谈朋友。
工作后,一些好心的朋友经常会给我介绍男朋友。说实在的,我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并不是不开窍,每次在朋友、同事的牵线下,我都是很认真很诚恳地去约会。但现在的男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这样的——他们看女人不会去看她的学识、内涵和才气,而是:第一,看外貌;第二,还是看外貌;第三,还是看外貌。
我知道,我长得并不漂亮,但也不能算奇丑无比。我想,如果按内外在的平均分来算,我不会比别人低多少分。但每次见面后,那些并不出色的男人总是应付了事。我看得出来,但也得装出一副热情的样子。有一些修养高的还好,他们会很有礼貌地跟你谈话,会送你回去。有的人连名片都不肯给,甚至有的人找个借口,就脚底抹油溜了。
30岁的时候,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做小生意的。他是个很大男子主义的人。不管我去他宿舍,还是他来我宿舍,他总是要求我为他做饭。这做饭也就做饭吧,不算什么大事,但他吃完饭,二郎腿一跷,点着烟,自顾看电视,从不帮忙做点事,哪怕一句客套话都懒得说,好像我是他家的保姆。
我是个以事业为重的女孩,刚开始,给他做了几餐饭,还无所谓。后来我越来越觉得累,跟他在一起,我成了个地道的佣人。我们很快就不欢而散。
32岁的时候,好不容易处了一个硕士生。他的外貌也很普通,经济状况比我还差。本来,我以为他对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相处了五六个月后,我们有了点肌肤上的亲热。但我可能谨慎惯了,我一直保留着最后的防线。
有一次,我主动跟他谈婚论嫁,毕竟对一个女人来说,32岁已经是大姑娘了。没想到,他却显得有点紧张,说话支支吾吾。我以为他结婚了,是在欺骗我的感情,但他发誓说没有。我后来调查过他,他确实没有结婚。
我追问他:“既然你没结婚,我们又相处了这么久,你为什么怕婚姻呢?”
他说:“我是欣赏你的才华和人品,才跟你在一起的。可是,婚姻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慢慢来,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我觉得他说的话也有道理,一个女人不管年龄多大,也总不能逼着人家跟你结婚吧?
我们继续交往。他经常向我提出性要求。但我一直没有发现他爱我爱到决定跟我结婚的地步,我一直没有放弃警惕。
有一次,我在他宿舍,两人呆着呆着就亲热了起来。他突然用力快速地脱我的衣服,想让我就范。我用尽力气,把他推倒了。他的手臂撞在了墙上,乌青了一大块。我要给他搽药,他生气了,叫我走人。我也假装不理他,很快就走了。
几个月后,我发现他跟别的女人在交往,而且看他们走在一起的神态,还很暧昧。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背着我交别的女人?”
他说我是个过分保守的女孩,简直像古董,接触近一年,还不能做那种事,他简直不能接受我这种性格。
我觉得很奇怪,女人的贞操,应该是很神圣的,一个懂得保护自己贞操的女孩,一个想坚持到有真爱才能付出最后感情的女孩,一个想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献给未来丈夫的女孩,为什么现在的男人反而不能容忍呢?为什么男人反而不喜欢呢?难道把性随便给男人的女人才是好女人?
我真的不能理解,永远不能理解。我想,我跟这个社会可能有距离。
他主动提出和我分手。那些日子,我特别痛苦。我心里一直存在着一点希望,希望哪一天他会突然给我打电话。可是,这却是我永远的奢望。每当电话响起,我都急忙冲过去接,但没有一个是他打来的。
我天天睡不安稳。有个晚上,我实在不想再矜持下去了,主动给他打电话。可是,接电话的却是个娇气的女人声音。我没有出声,就把电话挂了。
后来,不管谁给我介绍男朋友,我都婉言谢绝了,我不再相信一个不漂亮的女人在这个社会上还能得到真爱。即便得到真爱,也是短暂的,或者不安全的,提心吊胆的。这样的爱还有什么意思呢?
说真的,几乎没有人相信,我现在还是……还是……女儿身。我其实并不保守,我只是想得到一个公平的情感回报。在没有人真心爱我的时候,我是不会作践自己的。我对男人几乎没有别的要求,我只是要求他们有一颗对我真爱的心,但为什么就这么难呢?难得成了我永远的奢望。
在经济上,在个人生活上,我都很自立。所以,我下决心单身。我想,没有男人,我也一样能过日子,而且能过得很好。
你看,我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吗?我自己供了一套房子,也写了两三本书,也在报纸上写过专栏。生活上,我从来没有求过别人。现在单身的人越来越多了,也没有人把我当成另类看待,所以还是可以活下去的。
也有朋友跟我半开玩笑地说,单身其实也挺好,但最好找个情人。说句实话,有时寂寞的时候,我也曾产生找个情人的念头,但情人不是商品,去“找”的实在进不了角色,必须要有缘分才行。
我很不理解但也很佩服一些女人,她们找情人就跟去商场买块巧克力一样,很容易,很简单,很随便,根本不用去想的,只需去做就行了。
但是一个人的日子,是有些单调而沉重,就跟一个池塘里只有一条鱼一样,也跟鱼缸里的鱼一样,不管是游荡还是休息,都是冰冷而无味的。
曹小齐说着说着,有点激动和隐隐的伤感。我只好打断她的话,说:“喝酒吧,我们听听歌。”
其实,在婚姻和爱情这个问题上,既简单又深奥,谁也看不透,包括我自己。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单身女人。我只好跟她聊些生活和工作上的琐事。
曹小齐送给我两本书,都是她的散文集。我没有仔细看,但随便翻翻,我已经能感觉她的文笔很清新秀丽。
临走的时候,她一再交待我,如果她的故事发表了,千万别写她的真名。我点了点头。人是有隐私的,尤其是对一个大姑娘,对一个感情受过伤害的大姑娘,我们不仅应该尊重她,更要理解她。
我呆在北京的这段时间,北京城里正流行着一个老词“新”用的词——“北大荒”。诙谐的北京人用这个原本是个地名的词语来称呼北京单身女性这个特定的群体。“北”:生活在北京的;“大”:年龄大;“荒”:没有结婚,而且身边没有固定的异性朋友,用北京话说身边还“荒”着。
从这个流行的词可以看出一种社会现象:总体上看,社会上对女性单身的情况并不认可,认为她们还有待于“开发”。
由于这是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突出的群体,责任便不是某个家庭某个单位的,应该由社会来关注。
统计显示,1990年,北京30岁至50岁单身人数约在10万左右。但到2002年,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地这个年龄段的单身人数分别达到50万人左右。到2003年底,这个年龄阶段的单身人数已经分别到达65万人左右,其中女性超过六成。
单身女性的大量出现,从一个侧面表明女性社会独立性越来越强,尤其是像曹小齐这样经济独立、工作稳定的女性越来越多,从这个方面来说,“北大荒”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事实上,都市单身女性大都存在“三高”特点:学历高,基本上都具有本科以上学历,部分还属于“海归”派;收入高,年薪在5万元以上,一部分甚至已经超过50万元;社会层次高,要么在热门行业任职,要么在单位任中层干部以上职务。
社会学家测算过,一个30岁以上的女研究生,如果按传统标准择偶,她的选择面只有0.2%,而按三不计较(年龄大小不计较,学历高低不计较,婚丧离异不计较)择偶,选择面能有20%。这对高学历的单身女人来说,似乎很不公平。
此外,从情感方面来说,“三高”的直接结果是这些女性择偶标准的飙升和清高,同时又由于自身的职业特点失却了部分传统女性的“温柔”,因此陷入一种暂时难觅理想爱人的感情困境,不完全是曹小齐认为的那种男性普遍要求以“性”为交换的原因。也许,把交际面扩大一点,好男人还很多,但自己认为适合的并不多。
“草”率爱情,一个错字成媒人
采访地点:北京朝阳区某茶馆
采访对象:柳青青
性 格:自信,有时内向,有时外向
年 龄:29岁
职 业:北京某报社校对部副主任
月 薪:4800
简 介:大专,湖北籍,身材佳。
电子邮箱:bjqiqi2003@263.net
作为一个女人,我该得到的都得到了,真爱、完美的性、满意的工作、单人房而双人床的家。所以,我并不在乎什么结婚不结婚。
采访柳青青是很难的,据说她很高傲,也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本来并没想约她见面,但一个偶然的机会,北京一家文化公司的女老板因业务上的事,约我吃饭,我到餐厅的时候,她也在场。
我没有直接告诉她要写她的单身经历,只是她听女老板说我正在做这个选题,便半开玩笑地说,我的情感故事就很特别。
女老板和我不约而同地说,那就来写你啊,说说看。她却又笑着说,开玩笑的,请不要当真。
不过,我倒是当真了,有意无意地问她些问题。她也有意无意地回答着。
我们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聊了起来。言语中,她似乎不回避自己的私人感情,她总是认为,只要是真的感情,就足够了,什么都是次要的,把私情隐藏着,不说出来更难受。
这篇文章,事实上是从许多零碎的片段中整理出来的。
我要不是碰到他——我是说我现在的男朋友,可能早就结婚了,说不定现在已经领着儿子到处逛街。
我一毕业就来北京,刚开始在企业做经理秘书。后来我这家报社招聘校对员,我来应聘。从此就一直呆在报社,已经有五六年了。
他是政府部门的,是他们那个单位的头。具体做什么,就不说了吧。他喜欢写散文和杂文,经常在我们的副刊发表。而我又是负责校对副刊的,这可能是冥冥中上帝有安排吧。
他对自己的文章很在乎,经常自己跑来校对样稿,有时还在样稿上进行较大的修改。如果是普通的作者,编辑肯定不愿意让他这样折腾。但因为他是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报社的编辑们都对他很热情,有时他也请报社的人吃饭。当然,不在一起吃饭,我们也已经认识了,经常我校对样稿后,有时分管的总编签字后,他还要再拿去看看。这样,我们就经常有了交谈的机会。
说实话,尽管他很高大,很帅,也很优秀,但他那时已经40岁了,我才25岁,我根本没有想到跟他会发生故事,更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有缘分的故事。况且,那时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那时的男朋友跟我一样大,也在北京工作,但他经常出差,在一起的日子很少。我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这可能也是老天的安排给了现在这个男朋友的机会。
有一次,他的文章里出现“林阴道”这个词,“阴”是阴天的那个“阴”。我认为,应该是“林荫道”,也就是上面有个草字头,下面加个阴天的“阴”那个字。我查了他的原稿,他原本是写有个草字头的“荫”字,被编辑改成阴天的“阴”字。当时副总编已经审完稿签字了,我自作主张,很自信地把“阴”字改为“荫”字,我还幻想着,第二天副总编说不定会表扬我,说我的眼睛敏锐如啄木鸟。
没想到,第二天,副总编把我叫到办公室发了一阵火,说我改错了字是小事,擅自作主才是大事。副总编翻开一本《现代汉语词典》给我看,确实是有“林阴道”这个词,我觉得很奇怪,也觉得汉字有时实在没法理解。但我被骂得没有说话的余地。那时还小,比较冲动,要是现在,我肯定会在改字前先翻翻词典,或者征求编辑的意见。
这事不知怎么的,当天中午就传到了那位官老爷那里。他打电话给我,很温柔地像大哥一样安慰我:“其实,我觉得字典有时也不能百分之百相信,字典也是人编的嘛,是人做的事,就有可能出错。相反,我倒是觉得你改得对,真理往往在少数人手中。至少,我认为‘林荫道’和‘林阴道’是可以通用的。在这个词里,‘阴’和‘荫’应该都可以用。”
他说得很专业,也很像教育家,更像是搞语言学研究的。尽管报社的人都说要按字典的用法,但我还是觉得这两个词应该可以通用。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说得让我感觉他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大哥。
他说我受委屈了,中午请我吃饭。我未加思索就答应了。那顿饭,我吃得很开心。很少跟一个大男人吃饭这么开心。
我称呼他“副局长”。他说,以后别这样称呼,就叫大哥或者直呼名字算了。但我以后不知道怎么称呼最合适,便干脆什么都没称呼,打电话的时候,都先说“喂”,要叫他的时候,也是叫“喂”。
后来,我们就不知不觉地经常电话联系。他写的文章也好像越来越多。有时,他没空来报社,就让我把小样传真给他看,他看完再传给我。然后,他总是认为麻烦了我,要请我吃晚饭。
一个优秀的男人,是很容易让一个少女动心的。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了那种感觉。有时他不来电话,我反而感觉不自在,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或者突然出差了。如果出差了,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呢?有时他没来电话,我下班后总是不想回去,要等他的电话。而他也奇怪,好像知道我会等他似的,总是我一等着他,他就会来电话。这可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柳青青喝了一口酒,笑了笑说:“你们是不是认为我特傻?什么话都憋不住似的,婚外情也要告诉人家。我这人吧,特奇怪,平时不喜欢说话,只要喝了酒,就要抢着说。”
女老板说:“我们的性格一样,比较外柔内刚。我的性格也有两面性,要么不说,要说就说个没完没了。”
我们交往了几个月,他从来没有对我有任何轻浮的举动,连我的手都没拉过,我感觉他是个让人尊敬的大哥,是个可以信赖的大哥。
那年夏天,雨特别多,经常一下就是好几天,阴雨连绵,下得人都快发霉。我一个人呆在宿舍里特烦。
有一个周末,下了一天的雨,他却打电话给我,说要开车带我去兜风。雨天还去兜风,这是文人骚客们才有的雅兴,我本来并不浪漫,但一个人实在太闷了,便答应了他。
他开一部大吉普车到宿舍楼下接我。
我们在车上漫无边际地聊,听音乐,偶尔也吼两声。车开得很远很远,开了两三个小时,我感觉出了北京城了,反正,朦胧的窗外,我什么都认不出来。
车又开到了一条山路,路很不平坦,车颠簸了起来。他问我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我说,停下来听听音乐吧。
车里正播放着一首老歌:“你的唇是那么热,你的吻是那么甜……”他开玩笑地问我:“你可能还没有被男人吻过吧?”
我轻轻地说:“你好坏啊。我有男朋友,怎么会没有呢?”
他把歌声调低,说:“那是男孩的吻,我说的是男人的吻。男人和男孩是不一样的。尤其是成熟男人的吻,特别甜,你不懂。”
他知道我喜欢他,才敢这么说,平时他从来没有这么大胆,没有这么放肆过。再老实的男人,也有发情的时候,也会挑逗女人。
雨下得越来越大,外面什么也看不见。真像在一个外星球,也像电视里的镜头,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跟他接吻了。而他的吻,也确实让我感觉那么热烈,那么难以自拔。
接着,我们就爬到后座上,把那事给做了。做得很惊心动魄,似乎忘了自己是谁,真的,那种感觉,后来再也找不到了。也可能是因为有了这种感觉,加深了我们的感情。
柳青青又对女老板说:“大姐,你说我是不是太小孩子气了?跟陌生人在一起怎么会谈这事?”说完,自己就笑了起来。
女老板说:“都是好朋友,什么陌生不陌生的。其实,每个人都有故事,故事不让别人知道,憋着更难受。”
性对女人来说,就像鸡蛋,外边硬,里面柔弱如水。一旦突破了防线,以后都是游刃有余了。后来他经常一下班就跑到我宿舍,每天都呆到半夜才回去。
他跟他老婆没有什么感情,这一点,我相信他不是撒谎。因为我从来就没听过他们之间通过电话,再晚,他老婆也不会找他。他在农村长大,婚姻是父母包办的,他大学毕业的第二年,他妈妈就要求他结婚。
我越来越爱他,以致不管碰到哪个男人,我都会拿他来作对比。对比之后,总是发现别的男人没有他优秀。他真的优秀得几乎无可挑剔。
我很快就跟原来的男朋友分手了。跟现在这个男朋友几乎在我的小圈子里半公开了。我一心一意做他的情人。在他的臂弯里,我愿意做一只小兔子。我觉得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有两个孩子,大的是个男的,有些智障。还有个女儿。他说他没法离婚,离婚对两个孩子的伤害将是无法估计的。刚开始,我还有点不是滋味。后来,我渐渐地理解他。他外面看起来很风光,但内心却很痛很苦,有时想起来,他还会流眼泪。
他说,就是因为婚姻的不幸,使他喜欢上了寂寞,喜欢上了写作,所以才写了那么多文章。
他后来给我买了一套房子。房子虽然不大,只有一房一厅,但在三环和四环之间,离我上班的报社很近,我很满意,感觉这就是“精致生活”。
我们经常在一起,却没有“同居”,他从来没有在我这里过夜。再晚,他也要回去。我们爱得很神秘,爱得很彻底,没有任何干扰,没有任何意外。
作为一个女人,我该得到的都得到了,真爱、完美的性、满意的工作、存款,以及单人房而双人床的家。所以,我并不在乎什么结婚不结婚。如果没有真爱,结婚的人也没有什么幸福可言,这种事,我看多了,身边就有好几个有婚姻却没有幸福的姐妹。所以,我宁愿为他而一辈子单身。
我越来越下决心一辈子单身,一辈子做他的秘密女人。我觉得这是两厢情愿的事,对谁也没有伤害。我认为,只要两个人互相宽容些,互相理解,这种感情也能长久。事实也证明,我们这么多年了,没有吵过,没有互相怀疑过,没有分手的念头和征兆。
做个有爱、有人呵护的单身女人有什么不好呢?
想想我跟他的爱情,有点浪漫和滑稽,出于一个错别字,一个草字头,把我们的距离拉近了。有时我们会自我嘲讽说,这是“草”率爱情,没有这个“草”字头,就没有我们的缘分。
我们计划生个女儿,我喜欢女儿,最好生个长得跟我一样的。其实,曾经怀孕过一次,因为那时没有心理准备,而且那时想到自己的经济状况还不行,所以,就去做了人流。
看一个男人爱不爱你,其实并不复杂。如果你怀孕的时候,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他能支持你,并且是发自内心的,就说明他真爱你,并敢于为你付出一切。如果他很害怕,千方百计叫你去做掉,就说明他的爱是虚伪的,是为了性而已。
而我的他,不仅不会阻止我生孩子,还希望我为他生个孩子。而且他也听我的,最好生个女的。
我想,明年这个时候吧,我可能就是个妈妈了。我在想像,到时候带个女儿生活得无牵无挂,又没有婚姻的繁琐,那是多么的简单而舒适的生活。
我喜欢精致生活。有一段时间,社会上很流行“精致生活”系列丛书,我就是这些书的忠实读者。我想,精致生活就应该像我这样的,简洁明了,优雅实在。我不认同“小资情调”,“小资”的人太造作而虚伪,他们会装出一副烂漫的样子,他们会唱一点高调,他们的优雅是假装出来的,他们内心其实常常很痛苦。比如,他们即使有婚外情,也不敢说,即使想跟情人过一辈子而不结婚,也假装出一副想结婚的样子。
现在敢于像我这样生活的人,其实越来越多了,但没有几个人敢公开,甚至还千方百计掩饰自己,所以,你们知道的并不多。也许我的情感历程可能会让一些人骂,但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理解我。也有些人表面上不支持我这种生活,但内心会理解和认同。毕竟,我们的传统教育对我们几代人的影响太深了。我也能理解别人对我的不理解。
柳青青很自信,自信得让人感觉有点自傲。她说话好像不顾旁边的人是怎么想的,比如,我们向她敬酒的时候,她自己端起酒杯,不跟人家碰杯,也不说一声,就自管着喝。
柳青青开着一部福美来。她说,这部车也是男朋友刚刚送给她的,说话的口气有些知足而娇气。我觉得她还很年轻。人会随着年轻的增长而不断有新的想法的,也许几年后,她会有另一种生活感悟。
说实在的,做了这么多年文字工作,我还真不知道柳青青说的“林阴道”和“林荫道”究竟哪个是正确的。
回到深圳后,我一直耿耿于怀。有一天,我终于翻出了家里一本1979年版的《现代汉语词典》查看,先查“阴”和“荫”两个字,都没有发现有“林阴道”或“林荫道”这样的词。后来又查“林”字,发现这个字的组词中,有“林荫道”这个词。但柳青青说她看过的一本现代《汉语词典》里,却出现“林阴道”这个词。
2004年3月的一天,我给柳青青打电话,问她当初看到的词典是哪一年的版本,她说当时没注意看词典是哪一年出版的,但绝对不会看错,而且是副总编专门指着这个词让她看的。
当然,这是后话。
采访之余,我感觉到,女性,特别是单身女性,容易受到亲密关系的诱惑,掉进浪漫的情感或性爱陷阱。
女人有可能与跟她兴趣相同的某个男人在一起。在浪漫情感和性爱成为重点之前,她当然也有更多的机会了解这个男人。但是,浪漫情感和性爱是个比较复杂的问题,“热恋”的时候,婚姻对他们来说,也许是一张废纸。情感的温度冷却之后,女性往往就不会再那么浪漫充满激情,而是会感受到伤痛。通常,这种“热恋”期是在半年到三年之间,也有人维持到了五六年。但想长久,几乎是不可能的。
伤痛过去,单翅飞翔更干脆
采访地点:北京海淀区中关村麦当劳
采访对象:邓娜
性 格:执著,偏外向
年 龄:31岁
职 业:北京某美容学校教师
月 薪:3800
简 介:中专,四川籍,苗条,脸型酷似艾敬,曾在石家庄谋生。
电子邮箱:beijingrensz@263.net
按道理,这没钱又不帅的男人,该是很可靠了吧?可是,也一样,除非你像绑着一只青蛙那样,把他固定在家里,否则,只要有机会,他也会出轨。你说你能相信什么样的男人呢?
采访邓娜是最容易也是最自然的。3年前,她就经常给我投稿,我编发过她几篇文章。为做这个“单身女性”调查,我2003年10月2日就到了北京,第二天就跟她通过电话。她很乐意讲述自己的经历,但当时她正在石家庄,所以一直等到这天才采访她。
这天,邓娜一身素白。因为已是傍晚,她化了妆,而且偏浓,显得很鲜活。加上她的身材比较修长,整个人像一条白色的鳗鱼,一溜二拐就到了我面前。她的脸酷似歌星艾敬,真把我吓了一小跳。
我们刚坐下,她的手机就响了。原来她还约了一位最好的女友一起来。事先她没有跟女友说我是来采访她的,只是说要来约见深圳的一位朋友,以致她女友误以为我是邓娜的追求者,一开始就极力想“撮合”我们,说邓娜这也不错那也不错,人也漂亮,还有点作家胚子,单身这么久了,也该找个好人家了。
邓娜的女友甚至还问我:现在的男人都很花心,你对邓娜可不能花心,她是个好女人。弄得我们啼笑皆非。
邓娜可能觉得“采访”这个词太隆重,不愿意说出口。我只好如实告知其女友。
餐厅内的电视正在播放香港明星吴大维的MTV,吴大维的憨厚可爱表现得淋漓尽致。邓娜开玩笑地说:“这辈子,除非碰到吴大维,不会再嫁人了。”
邓娜的女友解释说:“邓娜喜欢吴大维,经常把他的名字挂在嘴边,可能是因为吴大维给人比较憨厚可靠的感觉。”
邓娜喝了半杯可乐,才开始讲述她的过去。
哎,初恋时不懂爱情啊。第一次结婚,其实也不懂婚姻。我结婚那年,才20岁。中专毕业时,我19岁,第二年就结婚了。
我家在重庆市开江县一个山区,村子里没有公路,要走几公里的山路,才能见到公路。那时,最迫切的理想就是赶快进城,成为城里人。
毕业后,我在镇上一个卫生院工作。说是卫生院,其实简陋得像个非法诊所。工资也很低。所以,自己感觉还是个农村姑娘。在我们那边,十八九岁就结婚的人很多,我一毕业,就经常有人给我介绍对象。
第二年,即1993年9月,村里一个远房亲戚给我介绍了个小包工头。他当时已经在城里买了房子,虽然没有多少文化,只有初中毕业,也有些土气,但因为有钱,许多人都羡慕得不行。据说他也很挑剔,一定要找个百里挑一的。总之,那时,他几乎成了我们那边的“林立果”。
现在想起来真的有点可笑,有点悲哀。所谓的有钱,其实也只不过是三四万元存款和一套两三万元的房子而已,所有的资产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万元,但那时他几乎成了英雄。
我也有虚荣心,真的。可能女人都有这个弱点吧。特别是从小穷怕了的女孩,虚荣心就特别明显。就这样,在许多人的羡慕下,我稀里糊涂地就跟他结婚了。
我没有经历过恋爱。人家说初恋是一杯酒,或者是一杯茶,或者是一杯咖啡。说初恋这也美那也美,美得如何让人陶醉,可我都没感觉。我觉得自己的初恋是风筝,自己没有作主,被媒婆拉着线,让风吹到哪儿就算哪儿。
他那时32岁。对男人来说,这个年龄不算太大,但他那时就已经做了五个假牙,一张开嘴说话,我就闻到一股恶臭。真的,我没有夸张,也不是因为分手了,就说别人的坏话——这似乎对别人不尊重,但我只想实话实说。我从跟他结婚到离婚,没有跟他接过吻。可能因为我是学护士的,对卫生比较敏感。
结婚后,我还坚持上班。他带一班人去广东打工,有时一去就是半年。那时,我比现在瘦,也比现在土气,我们同房的时间很少。
后来,有一两个从广东回来的民工打擦边球似地故意让我知道,说我老公经常在那边找“鸡”过夜。因为是道听途说,我也没太放在心上。
一年多后,我们有了个女儿。女儿出生不久,他就开始没有活做了,说是得罪了一些大包工头,被列入大包工头圈子里的黑名单,没有人愿意把一部分工作承包给他。
他就这样开始凭一点存款过日子。生孩子后,我变得丰满了些,而且天天坚持上班,也好像越来越成熟,而他却越来越猥琐,很多人都说他配不上我。但我并没有嫌弃他。我从小就有一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观念。
按道理,家有贤妻,有可爱的女儿,妻子还上班养家,他也该知足了。但就这么个土里巴叽的人,没想到还会拈花惹草。
有一段时间,他经常不回家过夜,说是跟老乡打牌。我们那边的男人,晚上不回家过夜,跟朋友聚在一起,也是常有的事,我没怎么怀疑。但他经常不自觉地说我瘦,说我满身肋骨。我那时已经不太瘦了,怎么会是满身肋骨呢?我总感觉很奇怪。
后来,他有个牌友告诉我,说他包养了一个肥婆,那婆娘肥得像沈殿霞。我突然想起来,他总嫌我瘦,可能就是因为有了对比,才会有感觉。所以,我相信这是真的。
我跟踪他。发现他确实跟朋友在一间空闲的屋子里打牌,但有个肥婆娘从背后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
我没有进去大吵大闹。过后也没有哭,没有骂。我心里清楚,虽然是夫妻,我骨子里并不爱他。
尽管如此,我心里还是有一种受侮辱的感觉。
给我透露消息的那个牌友,有一天跑到我家闲坐聊天,聊着聊着竟说他喜欢我,想跟我好,说我这么漂亮,老公还对我不好,做对不起我的事,这样对我不公平,他想疼我。
我把他骂得狗血喷头,把他赶了出去。什么狗东西!连朋友妻不可欺都不懂。
一个多月后,我们离了。我什么都不要,女儿也给了他。不是我没有爱心,是因为我当时一心想离开那里,走远点,没有能力养孩子。我跟一位老乡来到了石家庄。我去美容院学美容、做美容师,一呆就是两年多。
邓娜吸了几口可乐,指着身边的女友说:“她当时就跟我在一起上班。那时她男朋友在北京。结婚后,她搬到北京,我就跟她来了。很少遇到这么投缘的姐妹,我们比亲姐妹还好,有时我都会怀疑,我是不是有同性恋倾向。”
我们三个人都笑了起来。看得出来,邓娜是个典型的四川女人,泼辣得干净利索,直来直去。
从发现前夫花心开始,我就对男人再不相信,总是抱怀疑的心理。事实证明我的怀疑是对的——其实,“前夫”这个词是不科学的,既然离婚了,而且不再相爱了,还算什么“夫”呢?既然不是“夫”,就不存在前啊后的。这就跟以前总是称“犯罪嫌疑人”为“嫌疑犯”一样,都是不科学、不准确的。
你说男人有钱吧,肯定不可靠。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有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找个女人,易如反掌。你说男人长得帅吧,也是不可靠,即使他自觉要求自己,也会有一些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特别是那些深宫怨妇,更喜欢帅哥。按道理,这没钱又不帅的男人,该是很可靠了吧?可是,也一样,除非你像关一头猪一样,把他关在家里,否则,只要有机会,他也会出轨。你说你能相信什么样的男人呢?
你别说社会上有的男人确实很安分,那是因为众多原因,使得他没有机会出轨而已。什么样的男人我没见过,别骗我。
邓娜突然指着我说,说不定你也一样,只要有机会,也会花心。你可别说你绝对不会哦,那样我会觉得你很幼稚。花心是男人的本性。
邓娜的女友和我都禁不住笑了起来。我问邓娜:“你这位姐妹的老公花不花心?”
邓娜说:“肯定花心,只不过花心的程度可能小一点而已。或者是花心得隐秘,她不知道而已。”
邓娜已经显得很偏见了,一棍子打倒了所有的男人。
我在美容院的那两年多,才算真正认识男人的真面目。不管什么样的男人,不管他进来的时候是斯文的还是粗野的,不管他是趁别人没注意对你动手动脚,还是假装含情脉脉地要了你的电话号码的,目的都是一个,那就是像钓鱼一样,希望你上钩。
其实,这世界,男人本来就是来钓鱼的,女人本来就是鱼。问题是,如果上钩后,大家都安分地过日子,也是无可非议的,但那个男人会安分多久?
现在的男人,都有一两个手机,好几张卡号。换来换去的,搞什么鬼,还看不出来吗?个个都是说为了工作需要,难道比国务院总理还忙?
当然,这样说,对男人也许有点不公平。我承认,女人也确实有坏的有花心的,但没有男人那么多。
在美容院,也有些女人为了点小费,装得嗲声嗲气,奴颜媚骨,败坏了美容院的名声。尽管如此,我认为罪魁祸首还是男人,都是男人调教出来的。
我认为,最能看透男人和女人本质的场所,就是发廊或美容院。在路上或其他公众场合,人们都戴着一副面具,不是装得一本正经,就是表现得很纯洁。而发廊或美容院就像照妖镜,大部分人在这里会现出原形。
正因为对男人看得透,我才越来越觉得选择单身是明智的。有的人怀疑我精神或身体不正常,其实我正常得很,我也有女人的一切欲望,包括性生活。一个成熟的人,都会知道,性生活并不是一定跟男人才会有,自己也可以有呀。当然,我指的并不是一夜情,我的意思你们应该都知道的。
我现在觉得单身习惯了,也挺好。单身的最大乐趣就是自由。人自由了,感觉就像一只鸟,想飞就飞,想叫就叫。就连上洗手间也不必关门,空气好一点。
有一首诗不是说了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我看,用在这里也适合。
我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再过两三年,自己开一家美容学校,然后再到老家开一家分校。也许人都是受古代那种衣锦还乡思想的影响吧,反正,有了点成就后,每个人都想在老家干点什么,这也算是正常的虚荣心吧?连李嘉诚先生都有,他还不是到汕头建了所大学?
等到我在老家开分校时,我就可以顺便把我女儿接来北京了。我要让她在北京读书,以后继承我的事业和财产。
邓娜说着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的快人快语,让我和她的女友几乎没有插话的余地。
后来,我在听录音整理成文章时,也感觉特别顺利,特别流畅。
回深圳后,邓娜给我来过两次电话,都是说文章发表后,要给她寄两本杂志。她以为我是要为杂志写纪实故事。
这样一个爽朗、利索的女人,我真应该祝她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但她也完全不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对婚姻和男人的看法,事实上也是心理受伤后产生的一种偏激的情绪。
一位在北京文化圈里很活跃的女性曾经说:“这个城市里单身女人的圈子很多,我去参加过一些聚会活动。她们素质高,知识修养和情感的丰富程度也都很高。但是她们很多都有心理创伤,动不动就痛骂男人,人没有安全感就容易偏激,越骂越说明你离不开男人。”
确实很多单身女性都存在这个问题。渴望是真实的,痛骂也是真实的,这就是一种现实的无奈。
身有缺陷,没真爱就爱自己
采访地点:北京海淀区北太平庄路某咖啡屋
采访对象:李小月
性 格:坚强
年 龄:33岁
职 业:北京某企业审计师
月 薪:不愿意公开
简 介:大专,陕西籍,中等身材,性格坚强,曾在厦门、福州工作。
电子邮箱:ffws1019@21cn.com
一个健康的人,人为地去动刀做手术,我觉得那是多么的残忍,一想起来,我就不寒而栗。这就跟报纸上报道的“断骨增高”手术一样,听起来简直没有人性。
李小月知道我是闽南人,一开口就说:“我在你们厦门和福州呆过,在那边总共呆了三年,才来北京。现在好不容易在北京混了个户口。但我已经身心疲惫,想起来并不值得高兴。”
她的开场白让我觉得采访进行得很自然,也有点亲切。
我对审计是一窍不通的,很害怕她谈起一些专业术语。幸好她很善解人意似的,没有提到什么专业术语。而且她还勇于谈起个人隐私。有些事情对别人来讲,也很敏感,会回避,但她说年龄大了,对人生看得开了,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小月会抽烟,抽那种女性烟,随身带着的。她抽烟的姿势不算优美,但却好像抽得很老练。
她抽着烟说,有人说我像男人,你觉得呢?我并不忌讳,我确实有点像男人。
我笑了笑,没有作答。
她主动问我:“从哪说起呢?你先提个问题吧?”
我说,随便聊聊吧,就从你小时候说起。或者,从哪一年说起,都可以,由你自己感觉,跟着感觉走吧。
于是,李小月敲了敲烟灰,便开始讲述她的经历。
我小时候特别调皮,真的比男孩子还好动。记得读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我爬到池塘边一棵树上去掏麻雀窝,把一枝小树丫踩断了,摔进了池塘里。那时正好池塘没有水,都是些淤泥,我整个头插进了淤泥里。幸好被路边的人及时拉了出来,否则早就重新投胎了。
我几乎天天被大人骂,我简直是被骂着长大的。那次摔进池塘里,更被我妈打得半死。
那时候,好像还没有“男人婆”这个词,如果有,肯定会被称为男人婆。
到了十六七岁的时候,很多女孩都在神神秘秘地使用卫生纸了,我还没有任何征兆。我妈开始急了,带我去医院检查,这才知道,我有生理缺陷。
当然,至于什么缺陷,这里就不说了。你是男的,怕吓着你。如果你是女记者,说不定我会说出来。
我当时不懂,也不太在乎。倒是我妈紧张而担心。那时的人,好像没有做手术这个概念。她也没有说过要我以后有机会去做手术。
但我对班上的女同学有点羡慕,主要是因为她们能使用卫生纸,感觉很新鲜,很神秘。那时卫生巾还不太流行,大部分人都用粗糙的卫生纸。每次,我到商店看到卫生纸,就觉得很神圣,很希望有一天也能用得上。
大学时,开始懂得一些生理卫生知识,我知道,这种情况其实是可以做手术医治的,但我很害怕别人知道。那时我想,如果让人知道我的这个隐私,无异于被枪毙。所以,从不敢跟别人提起。我经常假装买些卫生纸,跟别的女孩一样,经常拿来用,每次扔掉时,都故意揉成一团后才放进垃圾筒里,怕被别人发现秘密。
我也一样具有女人的一些特征,也有女人的本能。只是,我在性欲方面,比较淡。
我在福建先后交过三个男朋友,在福州交过一个,在厦门交过两个。也可以算是“同居”吧。
在福州的时候,还很单纯,觉得只要真心相爱,别的应该可以互相保密。当时刚毕业,我的堂哥在那边混得不错,我是去投靠他的。他是一家大公司的行政副总裁。我在他的公司做财务。
一年后,有个男人一直主动接近我,我们经常在一起吃饭,一起玩。有一天,我们终于睡在了一起。但这晚,我没有同意跟他发生关系。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怪我,以为我第一次太害怕,不断地安慰我。
好几个晚上后,他还是那样,跟我睡在一起,却从不强迫我。我觉得他是个好男人,实在有点对不起他,终于同意跟他发生关系。
当他发现我有问题后,突然往地下吐口水,说这是民间认为最大的不吉利,穿上衣服,很不高兴地走了,再也没有跟我联系过。
我哭了好几天。我不是为他哭,也不是为身体的缺陷哭,我是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侮辱。我从来没有这样被侮辱的感觉。
更可恶的是,他竟然把这样的事情告诉他的朋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约半个月后,我突然听到公司的女同事背后鬼鬼祟祟地看着我唧唧喳喳。在福州,这事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不是他说出来的,还会是谁?
我工作一年了,有点积蓄,工作上也挺顺利的,大家都认为我的效率很高,所以我越来越自信。不久后,我自己跑到厦门找工作。
厦门虽然是特区,工资水平并不高,工作也不好找。找了两个多月,才在公园路附近一家房地产公司找到一份审计工作。
厦门的房地产不太景气,地产公司不像北京、上海、深圳这样红火,工作效率、生活节奏和发展速度都比较慢。当然,这是后来才感觉出来的,那时并不知道慢,还以为这种节奏就算快了。我的工资不高,当时,每月才1800元。
刚毕业的时候,有堂哥投靠,一到福州就上班,根本不懂什么社会压力。离开福州时,本以为翅膀硬了,自己可以飞了,到厦门后,才第一次感觉压力大,生存艰难,什么都要自己去完成。生活上有什么苦,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所以,我在厦门先后交的两个男朋友,都是带着目的跟他们交往的。我迫切需要一个依靠,一个可以陪伴自己过日子的人。
我在厦门交的第一个男朋友,是一家广告公司的业务经理,他已经到厦门混了三四年了,不算太穷,人也长得比较中庸,这符合我的标准。因为我有自知之明,不可能找太帅的,也不可能选择丑八怪。
我这人吧,不算漂亮,也不丑,最重要的是,我跟朋友、同事交往,从不占小便宜,包括谈恋爱,只要去消费场所,我也会经常主动付钱。所以,这个男朋友多次称赞我人品好,就喜欢我这样的人,说现在这样的女孩几乎绝种了,不要说谈恋爱,很多女孩跟刚认识的男人在一起,都要等着男人掏钱。
在一个适当的时候,我把我的情况告诉了他。他先是一惊,有些伤感。我以为他会离我而去了,没想到几天后,他主动找我,说他想通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以后有时间有钱的时候,到比较好的医院做做手术,也许这个问题不是问题。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服我,我坚决不愿进医院。你说我固执吧,也对。更主要的是,我认为造物主塑造人是很公平的,他给了你这个优点,必然会在别的方面给你一些缺点。一个健康的人,人为地去动刀做手术,我觉得那是多么的残忍,一想起来,我就不寒而栗。这就跟报纸上报道的“断骨增高”手术一样,听起来简直没有人性。一个好好的人,哪怕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把骨头锯断,再人为地逼着骨头愈合增高,这哪是人做的事?万一有个疏忽,那岂不遗憾终身?而对我来说,如果去动刀,我觉得无异于把我杀了。
尽管他没有主动提出跟我分手,但我知道他说服不了我,迟早也是要分开的,长痛不如短痛,我故意回避他,直到他不找我为止。
我本来下决心单身一辈子了,但这时一个离婚男人走进了我的视线。他住在我这个住宅区,经常一个人带着女儿出来散步、吃饭。我也经常一个人出来散步。有时,他的女儿碰到我,会叫我姐姐。而他每次一听到女儿叫姐姐,都会告诉她:没礼貌,要叫阿姨。
我觉得这个男人挺有意思。当然,这不是我跟他交往的主要原因。当时,我突然想,反正我生不了孩子,或许嫁个有孩子的离婚男人,才是唯一的选择,这样,大家都可以弥补心理的不平衡,也免得身体遭动刀之苦。
后来,我经常主动跟他女儿打招呼,陪她玩,我们就不知不觉地熟悉了。因为住同一个住宅区,互相之间也比较信任,有时他妈病了,或者不在家的时候,他也会委托我照顾一下他的女儿,我总是很乐意。
有时,他带着女儿跟我一起出去玩,人家还以为我们是一家人,总是问小孩:你妈妈怎么那么年轻?就像你姐姐。而每当这个时候,小孩总是会说,她是我姐姐呀。人家又会问:那你爸爸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姐姐?
反正,很矛盾。做她的姐姐,又觉得大了点;做她的妈妈,又觉得小了点。别人都是这么看的。
后来,我也是主动把我的个人隐私告诉他。我觉得主动告诉比被他自己发现好。
他知道后,没有吃惊,也没有后悔,更没觉得这是不吉利的。但他一脸诚恳地说,自从离婚后,他就下决心不再结婚了。他说:“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结婚。两个人无冤无仇,一结婚,就会互相折磨对方,简直不可思议。做普通朋友或者情人,都没问题,但千万不要谈婚论嫁。”
像我这样的人,是完全没有“资格”做人家的情妇的,即使有“资格”,我也不愿意,更不要说没有心理准备。
我们没有吵架,也没有责怪对方。我们都很友好地说,希望以后能做好朋友。但事实上,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想,每对分手的情侣都是这样,都是客套而虚伪的。
本来我计划去上海找工作,我已经习惯了走南闯北。后来因为有几位远房亲戚在北京,她们说可以给我介绍工作,我觉得这样可以少走弯路,便像旅游一样,提上行李,就坐火车来了。
我在北京工作8年了,一直没有交过男朋友。我的工作很轻松,一直做审计工作,得心应手。这几年也好像没什么故事发生,很平淡的。现在觉得一个人生活也习惯了。
我跟别人不一样,很多单身女性发誓一辈子要单身。我不一定。但在五年内恐怕还是会单身。我计划再过一两年,跟朋友合作开家小公司,可能会做房地产中介,但还没定,也许会做别的,我们正在谈论这事。等到事业有成了,说不定我会找个真正爱我的人,把自己给嫁了,带着家产。或者,到那时,再娶个老公回家。你说,哪个男人娶我都会很划算吧?
李小月突然又点了烟,咯咯地笑,问我:“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人很怪?真的像男人?要结婚还要等事业有成?”
我其实不知道怎么回答,打擦边球似地说:“我相信你是个事业型的女人,迟早会成功的。”
应该说,凭李小月的性格和经历,要成就一番事业,是不会很遥远的。
单身女性中,像李小月这种特殊情况的并不多,但我觉得这应该引起社会和男性的关注和理解。
通常,一个男人身体有某种缺陷的时候,女人都会理解,反之,男人往往就会鄙视。从思想观念来说,男女绝对平等的时代还没开始。例如,当一对夫妻结婚后不会生育,人们首先考虑到的是“女人有问题”。等到检查结果出来后,如果是男人的问题,一般也不被当问题看,就跟感冒、发烧一样,该打针就打针,该吃药就吃药。如果是女人有问题,人们的眼光就不一样了。这个时候,女人感受到的是一种精神歧视,而不是肉体的问题。所以,这个时候,女人要特别爱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