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色 红 唇》
作者:秦戈孤指
一、
阿莉对我说她是小姐时,我一点都不奇怪。我说,我从来也没把你当成大姐,也没当成小妹,更没当成男人。
阿莉有些生气,说:我真的是小姐。
我笑了,这他妈的还用你说?你以为我把你当成学生?当成贵妇?当成忘了去接孩子却钻到酒吧里来的家庭妇女?
操,你当你那一片白花花的肉白露了?你以为你故意低下给我看的酥胸,我当成你要系鞋带了?你以为你抛出的媚眼我当你眼皮抽筋?
说白了,你把老子当白痴了!!
说完这话,我掏出烟叼上,阿莉粘过来,讨好着帮我点上。
阿莉说,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还把老子当白痴!你不就想说你是收费的吗?老子上个厕所撒泡尿都要缴费的!上次在大街上吐了口痰,吐在地上都缴了五块钱。要让小弟弟把痰吐到别人身体里,我知道这费用不低!
阿莉正张大嘴不知道说啥时,老板娘阿玉走过来坐在我大腿上,搂着我说:成哥,别生气,她是新来的,不认识你。
看老板娘解围,阿莉准备溜了。
站住。我叫住她。我掏出一个硬币放在茶几上。这是钱吗?阿莉哆索着说:是是是。
够了吗?阿莉点着头说:够了,够了。
够了就好,别让人说我成哥没给你钱。
阿莉再跟我从房间出来时,我身上被这妞弄得满身眼泪和口水的味。
我听见老板娘阿玉在教训着她:你真是白混了,你不知道他是谁?是成哥,成黑子!!
二、
我最近手气很悖,每次一上桌都输得把口袋翻完。唐胖子说我把女人的*摸多了,或着是……。我很气,自从前段时间拜访算命的刘瞎子,他说我今年要走霉运,要倒霉在女人身上。我说是什么样的女人?他狗日的故弄玄虚地掐了半天也没告诉我。说什么天机?
我出来就琢磨了半天。什么天机?我看是天鸡!
反正都他妈是鸡。我见得多了。
我冲唐胖子和她正搂着的两个女人喊:赢了老子的钱也别抠门忘了买套子啊,最好是进口货,别为省钱去计生办领啊,那厚得跟皮手套似的。
我出门上了我的破捷达车,点了几次,我的火都冒出来了,它却总打不着火,我只有掀开引驚盖去折腾了几下。
我把车又往到阿玉的酒吧那边开。刚停在门口,就看见一个女人跑出来,又被一个男人冲出来抓住头发给揪了进去。我笑了,又演什么戏,还挺野蛮的。
我掀开帘子进去,门口的看场的小帅哥冲我拱着腰说:成哥晚上好,里面坐。
好个屁,刚才怎么回事?。
小帅哥说,是阿莉把酒泼客人脸上了。
哪个阿莉?
就是新来的那个东北妞,收您硬币的那位。
我笑了,是她啊,我去看看,好歹也伺候过大爷。
我直接到后面的仓库。操,够狠的,被阿玉的两个手下打得鼻血还在淌。成哥……。他们刚要说话,我摆手制止了。
把她放了,给阿玉说是我说的,给上点药,别搞得跟旧社会似的。
我出来看了一下,场子里很乱,我今天心烦,想早点回去休息。
阿玉过来用她的胸脯顶了我两下:成哥是看上那妞了?我给你打包送过来。
我还看上张曼玉了,你也打包送来?
阿玉悄声说,猴子去省成办事了,我今晚把自己给你打包送来?
猴子是她男人,干瘦得跟猴似的,还爱吸两口粉。
我笑了,你又不是没给我送过夜宵,以往都是快餐,今晚改大餐了。
阿玉暧昧地挤了挤眼睛去忙去了。
我走了出来,外面刚下过雨,湿湿的。
三、
我的房间是老房子。自从我开枪打死了一个小流氓,惹上官司,陪了钱,蹲了两年,还丢了饭碗。老婆也离了,够悖的了。父母也不认我了,过年都不让进家门。好在把房子分了一间给我,把院子隔了。我好歹也有了间窝。
我很烦,从警校毕业回来当警察的日子,那时候也烦。烦没时间谈恋爱。谈恋爱了又烦没时间睡懒觉。结了婚成天被老婆吵得烦。现在睡上懒觉了,大把的女人,也不用谈恋爱,还烦。
还好,我的电话号码知道的人很少,要不然我更烦。我都脱掉警服好几年了,但还得管事。警察管不了的,不想管的。全归我管。
我没正式工作,刚出来时摆过烤肉摊。生意火得一塌糊涂。我只好搬进后面的门面房,太累,油烟熏得我都快成眯眼了。我承包出去了,就挣俩烟钱。我认识的人太多了,很多都是来捧场的,也真的好吃。
我不吹牛,有两样东西你骗不了我,一就是吃,二是女人。
酒楼的楼面经理怕我,因为我挑剔。什么狗屁的招牌菜,弄不好都让我骂得跟狗屎一样。大厨不服气?哼,我自己动手让他尝到服为止。
娱乐场所的吗咪怕我。她们推荐的小姐,让我打量一下,捏一把,我能给她分析得象看着她长大一样。批得挂不住脸。谁给我装B,我就骂谁,我就这德性,装啥呀装,谁是三岁小孩?
我这人没什么文化,但我偏偏喜欢收藏名人字画。我都存在朋友那里的。不是很懂,但也能说上个一二三。你不信?什么时候真得让你见识一下我老成的绝活。
屋里太乱了,不想收拾。自从被刘瞎子算命之后,我就再没带女人回来过。没人给收拾,当然乱。还好,阿玉说今晚过来,刚好,顺便就给我收拾收拾吧。
看电视?没劲!那是家庭妇女和退休干部的事。一边被清宫戏搅得叽叽歪歪的,一边为国家大事痛心疾首的。
对了,这次算你说对了。中流砥柱和革命接班人都在上网。那玩意先进。我自己的总结是:网络是个筐,什么都往里装,网络是个宝,什么都可以找。
经典吧。不瞒你说,我老成也上网,网名叫狼老二,够酷吧。
那次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家伙跟我比,联网打红警。我赢了!!我乐坏了。转头一见,人呢?早他妈溜了。我结帐的时候柜台的小姐说:还有你儿子他们的,一共四十二块。我急了,我问:我到底几个儿子?小姐说:分不清是哪个,好像都是吧。靠,孩子他妈要这样说真会把他爸气死。算了,老子给儿子买单了。
不跟你瞎扯了,扯起来就没完。上次从旧书摊上挑了本线装书还没看呢,趁阿玉还没来,我先躺沙发上翻会书。
四、
我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阿玉没来?这骚娘们不知上了哪个小白脸的床了。放了老子的鸽子。
阿玉不是本地人。刚从南方过来时,我还是警察。她和他老公在和平路卖建材。生意挺火的。谁料,老公死了。骑摩托车摔死了,一起的还有个女中学生。在郊外,是撞电线杆上。我去了现场。现场很多围观的,有人问:这么宽的路不走,往那上面跑啥呀。有人说:哪还用说,回头亲嘴唄。全场轰笑。我没说什么,他们说得对。我阴沉着脸,不是装B,这种场面让我笑不起来。我见太多了,都他妈的轰那么的油门干啥?去阎罗殿赴宴啊?
真他妈晦气。大清早的想这些事。
我蹲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刷牙。有很多蚂蚁在忙乎着,被我的牙膏泡沫一下子淹没了一批。
我从监狱里出来后,就发现阿玉怎么嫁给了猴子。那是个什么货色呀。建材店没开了,跑这西北巷来,开起了这“梦巴黎”酒吧。这准是猴子的主意。以前只觉得阿玉漂亮,皮肤白净,还是很良家妇女的。谁料,两年多没见,就大变样了。要不是猴子也算道上的人物,早不知烂成啥样了。她有我的电话,有时候关了店,很晚了,后半夜,还跑我这来温存一下,又匆匆忙忙赶回去。我说这是送夜宵快餐。
我跟阿玉的事,猴子就是瞎子也知道。他只是拿我没办法,不是我关系熟,罩着,他的“梦巴黎”也只能留在梦里了。别说吸粉了,面粉都没得吸。那是个什么酒吧?我不说大家也都清楚。
但我总担心这小子什么时候会对我下黑手。表面上他对我很尊敬,一见面就成哥长成哥短的,烟递上,火给点上。但我几次跟阿玉说笑的时候,都看见他看过来的眼光很阴。
我什么人呀,好歹也是当年警校的一张王牌。这我还看不出来?但我估计他不敢轻易下手,但我也要防着,必要时,就把他给弄进去。弄他进去,跟拎个鸡塞鸡笼子里一样简单。
阿玉来了,这大白天跑来,这么招谣,成心给我惹麻烦吗。
骚B,你发神经呀,昨晚上不来,现在跑来找操?
我路过,顺便给你送点早餐。你最近最好出去玩一段时间,老八出来了。可能会来找你的。
老八,不是判的死缓吗?他怎么会出来的?
别问了,我走了,我的消息千真万确。
我相信。我也知道她昨晚睡哪了。不是小白脸,是老白脸的床。
五、
老八也算是我哥了。我们从小一个院子里长大的。
我们的大院是有解放军站岗的。是的,我们的父母都是老干高干。
老八从小都很坏,他比我大八岁。也是他们家的老八。他的父亲象个播种机,把红色的种子撒了一路。他家的大哥从老家的农村来看他们时,象闰土一样。把老八喊幺叔的那小子比老八还大两岁。
老八的父亲在文革中死了。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家族的发展膨胀。他的哥哥姐姐我多年没见过了。但你只要喜欢看本地新闻的话,还可以经常看见。
我的父亲比老八的父亲还抗不住,早死了一年。我是个遗腹子。母亲没跟我说过,我也没问过,不想知道,烦。是姐姐跟我说的,她那年六岁了,懂事了。
还好,我这后爹对我不错。姐姐说他以前是爹的勤务员。我就是他养活大的。我知道,此刻他正叼着茶壶在那边院子里转悠呢。不过,现在他不认我了。去年过寿,我没敢过去,怕搅了局。我让姐姐给捎了幅石鲁的画过去。老头子很喜欢,说梦回延河啊,可惜啊,石鲁后来疯了……姐姐说老头子哭了。
不说这些伤感的话了。说老八吧。
老八是我们的头,那时候领着我们跟地方上野小子打仗,半夜翻墙出去偷黄瓜。偷鸡去坡后面架火烤着吃,说实在的,那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鸡肉了,还喝着老八偷出来的酒,吃了大半只鸡,回去我就吐了。这都是小意思。细说起来多得说不清,反正听见我们的声音,家家户户都赶紧关门,象鬼子进村了似的。
老八也很仗义,帮我打过好几架,是跟地方上的叫启子的一帮家伙。但我还是有些恨他,那次我还打了他。那年他二十,我十二。他说他*遍了我们大院的女孩,他说都是他给开的苞。我无法容忍他说到我姐姐,他很下流地说着,还学我姐姐被他干时的样子,边学着叫着,边笑。他还没学完,头就流血了。是我干的。我看见他头发中钻出条红红的蚯吲,我握着半截砖头,傻了……
他没打我,只是惊恐着,捂着头,红蚯吲从指头缝里钻出来。他愣愣地说:好小子,敢跟我动手了,算你有种。
那年他就当兵去了。听说又上了对越反击战。
后来我们搬了家,就再也没见过。只听说他在一个事业单位上班。但他在社会上的名气很大。我去上学去了。
我再次见了他一面,就把他抓进了监狱。不是为我姐姐的事恨他,我是带着任务去的。那年我是刑警,他是逃犯。他是从海南潜逃回来的,在海南替人讨债,出了人命。
我给他戴上手铐的时候,他狠狠地瞪着我说:狼仔子,我算看错人了,又栽在你小家伙手里了。
他当时是躲在矿山上的一间草棚里。我的同事们正在商量要不要击毙他。我说,我去劝吧,他是我哥,他会听我的。准备条蛇给我。我了解他,就怕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