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

意蕴开掘与情节提炼

--序《许国江微型小说选》

顾建新

2002年ll月23日，我在江都市参加了许国江微型小说作品研讨会。到会的有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长、著名文艺理论家江曾培及著名作家凌鼎年，《金山》杂志主编唐金波等，研讨会的规格较高，气氛很热烈。我虽也在会上做了发言，但主要是来学习的。我也确实感到有很大的收获。一方面，许国江在退休后有这么大的热情、充沛的精力，从事微型小说的创作，对我们是一个极大的鼓舞和鞭策：让每一个到会的人都须很好地想一想，我们应该怎样去做。另一方面，在来参加会议之前，我认真地读了他的微型小说集《痴情》与《心愿》，感到他的作品颇不一般，很值得研究。

许国江的执着固然值得赞许，但仅凭执着并不一定能走出一条宽广的大道；他在不长的时间里创作了这么多的作品，并多次获奖，他的经验值得重视。他六十岁开始写作并很快有了成就，可以说，为创作起步较晚且年纪偏大的作者提供了一个范例，从这一点上，我把它称为"许国江现象"，提出有深入探讨的必要，是有现实意义的。

许国江把他近年发表的70篇作品结成第三部微型小说集出版，这标志他的创作又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读着这些小说，我们首先感到作者一贯的创作特色：作品都是来自现实生活，决不面壁虚构，因此如高尔基所说，能拨动读者那根最敏感的心弦，引起广泛的共鸣。

当前我们的文学日益走向边缘化，作品越来越脱离大众，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作者生活基础的薄弱。仅仅靠学得西方现代派手法的一点皮毛，靠天马行空的任意想象，而没有深厚的生活根基，是写不出沟通群众情感，又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的。盘中的清水只能养出豆芽菜，而丰腴的沃土才能培养出茁壮的大树。许国江长期在学校和基层工作，有着丰富的生活积累，因此他能源源不断地写出小说。

生活是创作的基础，但生活又不是艺术创作。把生活素材提升到文学作品的高度，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这里有两个重要的方面：第一是意蕴的纵深开掘。我们长期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一篇l500字左右的微型小说，它到底凭什么打动读者?靠什么使人回味无穷?它不能如中长篇小说那样有细腻的场景描写和人物刻画，也不能有曲折的情节和大段的抒情议论。它要靠深刻的意蕴发人深省，使人在短时的阅读中猛然受到心灵震动，从而留下强烈的印象，并引发思绪的延宕。江曾培指出，小说不能只停留在故事的层面。我很同意他的意见。如果一篇小说只满足于题材的奇特或情节的曲折，而缺乏深刻的内涵，我们说它缺少韵味。这类小说也许能一时刺激读者产生阅读快感，但引发的兴奋决不会长久。我也历来把意蕴是否深刻，作为衡量一篇小说高下的首要条件。

人们都谈到许国江的小说的特点是幽默。需要探讨的是他的小说是一种什么样的幽默?换言之，在当前许多人都在追求幽默并以此为时尚，许国江的幽默给我们提供了什么新的信息可供深入研究?)我认为，他的小说，特色是对社会的弊端洞烛其微，对人性的卑劣了如指掌，因此小说有深刻的底蕴；他的作品不事强烈的夸张，更不运用变形，似乎是对生活原生态娓娓的道来--他往往在表面不动声色的叙述中，深含犀利的剖析和愤怒的鞭挞，在喜剧中包容着人生的悲剧。这便是一种有深度的幽默，或日显示着作者笔触的老辣。我曾把他的小说推荐给一位年轻的作者，希望他能从中学到些什么，可是那位作者的答复是：学不了!

获得第二届中国微型小说年度评奖二等奖的《死亡证明》应视为许国江这一时期创作的代表作。题材的独特自不必说，人死了还要交"人头费"，否则不给开"死亡证明"的事件使人震颤：作者运用村干部荒诞不经的"理由"与常理形成的极大错位，令人在啼笑皆非中对一些农民的生存状态产生深思与忧虑，对改革现实的迫切性有了更深刻的理解。《评选先进》、《提前散会之后......》、《少了一瓶茅台酒》、《拾荒者说》、《让路》、《敬酒的学问》等都是我们常见的生活场景，人们并不留意，作者却从中挖

掘出许多当前社会的弊病，耐人寻味，促人猛醒。作者从日常生活的细节人手，又不浅尝辄止，而进行深层开掘的创作理念与态度，是值得称道的。

揭露基层官吏的不良作风和反映学校生活，是许国小说的两个母题，这大约与他的生活经历有关。获中国微型小说学会首届年度评选三等奖的《椅子》，从"椅于"这个特殊的视角，折射出官场的腐败和用人制度的弊端，可谓入木三分。

学校生活是不大好写的题材，这是当前这一类小说较少的原因之一。作者以揭露知识分子的心态为切入点，可以说是抓住了重要的方面。这也是我长期思考的一个问题。许国江今后的创作可以考虑在这一方面下些功夫，或许会有新的开拓，因为涉及这个领域的作者和作品都较少。写出一部"新儒林外史"，填补一个题材的空白，会受到读者的欢迎。

《贺电》不仅写出了"龙城中学"对老师的轻视，其实也反映了社会的普遍意识。人们(包括我们知识分子自己)把知识分子历来就是分成三、六、九等的，这其实在中国已有几千年的传统。《空位》、《习惯》、《评选先进》、《金点子》等把知识分子阿谀奉承、互相倾压、老奸巨滑等等恶习暴露得淋漓尽致，把人的劣根性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以警世人。

知识分子之间最拿手的"窝里斗"，不仅自己把自己整得遍体鳞伤，也影响着社会对知识分子的声誉。对此，作者有着清醒的认识。

欲创作小说精品的另一个方面，是对情节进行精心的提炼。在这个方面，许国江也作了一定的探索。《金点子》是一篇充满情趣和幽默的小说。李校长解决下岗名额的方法竟是让四个已经离校但尚未除名的教师去顶空名，实在是出乎读者思考之外，显示了作家的构思精巧。《评选先进》的结构是开放型的，但结尾却集中到选王校长身上，既出乎读者预料之外，又巧妙地收束了全文。《将错就错》、《招数》、《婚变》等都注意了情节的曲折。此外，许国江小说在叙述方式、叙述语言等方面都有独到之处，因篇幅原因，不能一一尽述。

他的小说也还有进一步提高的空间：小说的叙述要充分运用空白、跳跃等方式，写得再洒脱、空灵一点。特别是结尾，提示意蕴的语言一定要全部删节，把更多的想象空间留给读者。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晚霞是一道独特的亮丽的风景。我们期待着老树能开放出更加绚丽的花朵!

秘诀

朱轩在局里干了二十多年，快50岁了，却仍是一位副科级，眼看升官无望，便把兴趣爱好转移到了周易上。经过潜心研究，从中悟出了不少奥秘。自称相五官能知荣辱祸福，看一掌可测得失安危。前不久被华夏易经研究会吸收为会员，参加过一次全国性的周易研讨会。局里不少人出于某种好奇心理，纷纷请朱轩相命、看手相。令人惊奇和叹服的是，朱轩预测和推算的结果，与事后发生的情况，常常七不离八。朱轩确实有一套，于是，人们就送了他一个雅号--朱半仙。

局长对朱轩的行为颇有意见，除了个别对他进行批评教育而外，又在局务会议上旁敲侧击，要大家不要相信歪门邪道，注意自身形象。朱轩很有反感，心想人家请我相面，看手相，玩玩，乐乐，不收一分钱，哪像你们这些当官的贪污受贿，玩女人?你咋呼什么!

局长刚过不惑之年，仕途一帆风顺。前不久，局长的一位上司退居二线。局长非常希望自己官升一级，坐

上那把交椅。然而，觊觎这个位子的人不在少数，其中有两人是局长强劲的竞争对手。倒底鹿死谁手，一时难见端倪。局长有些心神不宁，很自然地想起了朱轩，心想，何不找他预测预测呢?

局长找来朱轩，经过转弯抹角，终于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朱轩先是不从，但又推辞不了，最后还是答应了。朱轩仔细地端详了局长的面容后说：局长，你的印堂明晰，脸色红润，眉宇间荡漾着一股紫气，可以看出你胸怀大志，腹有良谋。

局长的眼睛一亮，心想，这个老朱该不会是迎合我的心理，阿谀逢迎吧?他微笑道：你是在拍马屁吧?

朱轩说：谁拍你的马屁?我说的实话，信不信由你。局长说：好吧，你再说下去。

朱轩说：你双眼炯炯有神，浓眉中藏着一颗很不显眼的黑痣，可以推测出你决非平庸之辈。你性格刚强，胸有城府，善于使用手腕，在与对手竞争中，常常略高一筹。你虽然也曾遇到过一些麻烦，但吉人天相，总能化险为夷，转败为胜。

局长听得人了神，暗忖：这家伙不愧被人称为朱半仙，说得一点儿也不离谱。

朱轩说：局长，再让我看看你的手相怎么样?男左女右，你把左手伸出来。

局长很顺从地把左手伸给了朱轩。朱轩捧着局长胖乎乎的手掌，认真审视了一番以后说：局长，你这条生命线直而畅达，说明你身体健康，能吃能喝，无病无痛，寿限不短；你看，你这条爱情线，清晰与模交

织，恕我直言，你对现有家庭婚姻，并不满意，你的身边常有美女相伴。

局长的手掌微微一颤，忙说：你胡说什么!

朱轩并不理会，继续说：你看，你这条事业线，中间出现了枝枝权权，发展下去......朱轩故意卖了个关子，停了下来。局长被怔住了，忙问：发展下去会怎样?朱轩说：发展下去仕途必将中断，这次与对手竞争，不仅不能取胜，甚至有落马的危险。

局长猛地把手抽回，顿时变了脸色。尽管他对朱轩的预测还不太相信，但他的心中却悬上了一块石头。

朱轩当然发现了局长情绪的变化。他沉吟了片刻，又抓起了局长的手，察看了一番后说：局长，你的官运虽然出现坎坷，前程虽然潜伏着危机，但是，也不是没有化解的秘诀。

局长将信将疑，皱着眉头说：果真如你所言，快说，你有什么秘诀?

朱轩放下局长的手，诡谲地一笑，说：既然称之为秘诀，当然就不便言明，待我去写在纸上，你一看便知。说罢，他离开了局长室。须臾，就拿了一只封好了的信封给局长说：秘诀就在里面，须至夜深人静之时，方可拆开一看。局长哪里能等到天黑?朱轩刚走，他就拆开信封，只见一张雪白的信笺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遒劲的大字：戒贪!

(原载2002年第l0期《微型小说》，2002年12月《中国小小说周刊》选载)

错位

吴局长是秘书出身，当年单位的工作报告，经验总结，汇报材料以及领导的讲话稿等等，无不出自吴秘书之手。除此以外，他还忙里偷闲，写些散文、随笔之类的文章，一年当中，也能在市报副刊上发表几篇。

吴秘书当了局长以后，整天忙于公务与应酬，没有时间再跟文字打交道，他所需要的文字材料，甚至短短的讲话稿，全由他的秘书包揽。岂料两年以后，也许是为了附庸风雅吧，吴局长挤出时间，又重新拿起了笔，写些千字短文，投给报纸副刊。前不久又加入了市作家协会，并且担任了理事。吴局长从政从文，珠联璧合，一时在机关大院内传为佳话。

吴局长担任了作协理事，就有机会接触到一些文学杂志，他发现一位叫多多的作家，经常在一些纯文学杂志上发表小小说，而且还有作品被一些有影响的刊物选载。多多是本市一位作家的笔名。据说可能是为了减少外界干扰，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多多隐瞒了真实姓名。他到底姓甚名谁，家住本市市区还是乡镇，连市作协也不清楚。吴局长十分羡慕多多，觉得小说写到这种程度，达到这个层次，很不简单。惺惺惜惺惺。他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和这位作家见见面，相互切磋切磋，琢磨琢磨。

俗话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受吴局长的影响，局里有好几位青年，搞起了业余文学创作。吴局长也好为人师，经常给一些文学青年谈谈自己的创作体会，讲讲写作技巧，自我感觉甚好。

有一回，同一期市报的副刊上，同时刊登了吴局长和秘书小刘的文章，而小刘的文章却被编排在头条。吴局长看了很刺眼，觉得丢了他局长的面子，有损于局长的尊严。他在心里想：小刘才出道几天，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干事，算什么东西?编辑太没水平了，竟然错了位，把小刘的文章排在头条，凌驾于他局长之上，真是岂有此理。他先责怪编辑，后来就迁怒于小刘。他要秘书把小刘喊到局长室，很严肃地对他说：你到秘书科几年啦?小刘说快三年了。局长说．，这三年当中你都干了些什么?你报告没写过一份，总结没写过一篇，你不向科长、秘书讨教，却成天不务正业地搞什么文学创作，追求名利。你，你到底还想不想在秘书科干下去啦?

小刘给局长搞蒙了，他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局长。愣愣地站着，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吴局长见小刘没说话，态度还比较谦恭，语气就稍稍平缓了下来。教训小刘要摆正工作和业余爱好的关系，不要不务正业，成天忙着写文章投稿云云。

一天，收发员分送报刊信件，吴局长在无意之中发现某文学选刊寄了一本杂志给小刘，不禁心生疑惑。

取过来一看，见邮件封口已开裂，他毫不费劲地把杂志抽了出来，打开封面，他简直惊呆了，他没有想到小刘的一张彩照竟然印在封二上，标题是"当代小小说作家--多多"。原来他所仰慕甚至崇拜的作家多多，竟是他们局里秘书科小刘的笔名。他简直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个事实，心头漾起了一股不可名状的酸涩......

(原载2002年第2期《短小说》)

敬酒的学问

我真不明白，这几天来，王局长对我的态度为什么那样反常，那么冷漠?每次见到他，我总是一如既往，很客气，很有礼貌地称呼他一声王局长，虽不说是点头哈腰，但态度十分谦恭。可是局长总是扳着面孔，爱理不理，甚至连嗯也不嗯一声。

以往，王局长对我的印象不错，曾经多次公开表扬过我，据说已把我列入第二梯队，进行重点培养。我对局长也是由衷地尊敬。尽管单位里有不少人喜欢在背后议论张三李四，当然也包括王局长在内。然而，我这人从来不搞自由主义，从不在背后议论别人。更不用说是王局长了。再说，王局长待我这么好，我能没良心，对他说三道四吗?当然不能。我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王局长的事情，可是王局长对我的态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难道有人打了我的小报告在局长面前说了我的坏话?可我并没有什么有失检点的行为，又有什么话柄在人家手上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决定去找陈老书记。陈老书记既了解我，也了解局长，我想向他谈谈自己的想法。

陈书记听了我的诉说以后，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他说：我提醒你一下，你还记得上个星期六在新世纪大酒店那个晚宴上的情景吗?我说，当然记得，可我在酒桌上非常谨慎，没有任何失态表现啊。陈书记说：你还记得你给王局长敬酒的那一刻吗?我说：记得，我是第一个给王局长敬酒的。当时我高高地举起酒杯，对王局长说：王局，你意思一下，我先干掉。书记说：问题就出在这里。你的态度当然是很诚恳的，可是你不懂得敬酒的学问。我一怔，忙问：敬酒还有什么学问?书记说：敬酒的学问大着呢，下级向上级领导敬酒，必须毕恭毕敬地站着，面含微笑，双手捧着酒杯，酒杯的高度不能超过领导的酒杯。喝酒的时候，要微微地欠着身子，说声：领导您请!领导没有举杯的时候，你千万不能先喝，等领导喝了，你才能喝。

我初次听说敬酒还有这么多学问，觉得很有意思。

陈书记接着说：那天，我见你向王局长敬酒，身子笔挺，一只手举着酒杯，而且举得太高，比王局长的酒杯高出足足有20公分，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看上去不是你向局长敬酒，倒象是局长向你敬酒了。我当时就发现王局长面有愠色。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场合?你的行为如此不规范，不合礼节，明显让人看出你对领导不恭。王局长怎么会对你没有看法呢?

天啊!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复杂，我真感到哭笑不得。

(原载2003年第l期《短小说》)

举 报

去年评职称的时候，单位领导找老马谈话，说是粥少僧多，指标有限，要老马顾全大局让一让，明年一定让他上。老马虽有意见，但是，既然领导这样跟他协商，而且又作了许诺，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今年又评职称了，老马心里充满了希望。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申报材料却又被领导卡了下来。老马急了，找领导理论，领导板着面孔，不理不睬。老马想，对照职称评定标准，他的硬件、软件不比单位任何人差，他唯一不如别人的是事先没给领导备份厚礼或者送个红包。老马觉得领导欺人太甚，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决定写份材料，向主管局举报单位领导收受贿赂、徇私作弊的违法乱纪行为，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老马满怀愤懑和不平，来到主管局，走进大楼门厅，不知为什么，老马竟然有些犹豫了。尽管他写的材料有根有据，没有一句不实之词，但他觉得把这份材料直接交到局长手上，面对面，没遮没拦，似乎有些不够妥当。正

当他踌躇徘徊的时候，突然发现门厅旁边的墙上高高地挂着一只很大的举报箱。他想，何不把这材料投进举报箱呢?这样做或许还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主意已定，他就从衣袋里取出他考虑了多时，酝酿了很久，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写成的举报材料。老马举目张望，四顾无人，便小心翼翼地把材料往箱子里投。他的手刚刚接触到箱子，没想到箱子却从墙上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恰巧砸在老马的头上。原来这举报箱长期没有人使用，挂箱子的铁钉早已锈蚀，不堪重负。老马哎哟一声惊叫，顿时头破血流，他疼痛难忍，本能地用那份揭发材料，按住了伤口。瞬间，鲜血就将它浸湿、染红。

(原载2003年3月22日《江都日报》)

手上有把刀

大李到财务科领工资，发现工资单上比上月少了40元。大李问会计是怎么回事。会计查了查底根，说是扣发了40元出勤奖。大李说这个月他一天假没请，怎么扣了40元呢?会计说是大李车间报上来的，具体情况他们也不太清楚。大李拿着工资单找到车间主任，主任要他去找小马。小马负责车间考勤考绩，他和大李之间平时就有一些矛盾。大李找到小马。小马态度生硬，没有理睬。大李骂道：狗日的，今天你要是不把问题说清楚，老子可饶不了你。小马哪能受得住大李的这一套?除了对骂而外，还要拖大李去见厂长。大李火了，举手掴了小马一个嘴巴。这样一来，两人便打了起来。大李身高体壮，小马哪是他的对手?就在小马要吃大亏的时刻，车间主任及时赶来了，他喝令大李住手，斥责他违反厂规，说是要向厂长汇报，严肃处理。大李放下小马，任性地跟主任一句一句地顶撞起来，弄得主任很畏难堪。

主任气愤极了，但也拿他没办法，就立马向厂长作了汇报。厂长说：这还得了!他要人把大李喊来。大李毫不示弱，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昂首而立。厂长见状，勃然大怒，他用力拍着桌子，大声说：你好大胆，违反了厂纪不算，还动手打人，看来，你是想砸自己的饭碗了。

大李见厂长威胁他，就冷笑道：厂长，你凶什么?不就是每月六七百块钱吗?厂长见大李不买帐，就说：这话可是你说的，好啊，我这就开除你。

就在这时，有人悄悄地进来，很神秘地递给厂长一张字条。厂长展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大李，见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右边那个似乎有些鼓鼓的，不禁一颤。他立刻换了一种语气对大李说：大李师傅，这事看来并不怪你，我，我要狠狠地批评小马。你，你先冷静冷静，千万不能意气用事，至于那40元，我马上就叫会计补给你。

仅仅是瞬问，厂长竟然判若两人，大李感到莫名其妙。他想，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厂长软下来了，自己也不能再硬下去了，正好趁机下台。他说：厂长，其实40元算个球?小马这小子欺人太甚，我是不服这口气。他挪动了一下身子，语调很平和地对厂长说：厂长，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这就告辞了。

大李离开以后，厂长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原来那人送给厂长的那张字条上写着：厂长，请你当心，大李手上有把刀!

(原栽2002年第l期《短小说》，2003年第l期《金山》转载．)

招数

我到局里工作还不到十年时间，局长就换了好几任。每任局长的任职期限虽然长短不一，工作思路各有千秋，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招数，那就是亲自挂帅，狠抓土木工程的建筑和施工。

张局长任职不满三年，给单位留下了一座耗资数百万元，装修豪华的办公大楼和大几十万元的银行债务。群众很有意见，刚向纪委举报，他却拿着一纸调令，腆着啤酒肚，夹着公文包，油光满面，微笑着和大家说了声拜拜，去了另一个单位，继续担任领导工作。

王局长上任后，烧的第一把火是集资兴建宿舍楼。他说他是为群众着想，搞的是安居工程。他很投入，从图纸设计，到工程队招标，材料的选用，购置等等，全由他一手包揽。群众集资400多万元，砌了两幢楼房，80户。大楼落成后，他一人拿了两套，一套给了他顶头上司的一位亲戚，另一套给了他的小姨子，他自己没要，后来人们发现，他却在另一个地方砌了一幢小洋楼。

李局长原是单位的一名中层干部，坐上一把手交椅以后，当然不甘示弱。虽然局里已没有什么砌房造屋的任务，但他却开动脑筋，进行了认真的探索。终于发现局里的大门太土气，太寒碜，有损局级机关的形象，于是不顾资金短缺，不惜负债二十余万元，砌了一座现代色彩很浓的，高标准的大门楼，设计了一个全自动化开关的不锈钢栅栏。此后，不管是谁走到我们局门口，都要驻足观望，啧啧称道一番。这一段日子里，李局长显得很得意，也很滋润。

轮到赵局长上台的时候，局里确实再也没有什么工程可以上马的了。然而，赵局长并不气馁，他想：不搞出一点名堂，不留下点儿什么，我这任局长岂不白当?他在机关大院子里面转了几个来回，终于有所发现，找到了新的"增长点"。他心中暗喜，专程前往全国模范城市大连、苏州等地，对那里的公厕进行了参观考察，回来后立马抓了厕所工程。他花了近半年时间，耗资三、四十万，建成了一座全市独一无二，后现代的新潮厕所。他别出心裁，将男厕挂牌为"观瀑亭"，将女厕挂牌为"听雨轩"。厕所外围的墙壁，全部装上款式新颖的玻璃橱窗，顶部搞了_个小花圃，站在附近的办公楼上朝下一看，俨然是一座空中花园。这座厕所古朴典雅，富有诗情画意。赵局长说它是单位精神文明建设的一个窗口。

厕所正式启用这天，局长邀请了上级领导和环保部门的负责同志，举行了隆重的剪彩仪式。尔后，他又亲自陪同上级领导，步人"观瀑亭"，请领导方便，以示纪念。

赵局长的杰作成了局里的一个景点，吸引了不少男女老少，前来参观、方便。

赵局长的创新精神，得到了方方面面的首肯，不久，他就名利双收，官升半级，调进了市府机关。

下任局长即将到任，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新的招数，大家在议论着，猜度着。

(原载2001年6月13日《杂文报》)

少了一瓶茅台酒

张局长从储藏室里取出一箱茅台酒，准备送给王县长。他把箱子打开检查时，发现少了一瓶。他问妻子是怎么回事。妻子说：别开玩笑了，那天李老板走了以后，我就打开看了，一整箱6瓶，怎么会少了一瓶呢?

张局长说：谁跟你开玩笑?你来看看，真的少了一瓶。妻子走过来一看，果然少了一瓶。她说：这就奇怪了，我从来不喝酒，这几天也没有亲戚朋友上门，怎么会少了一瓶呢?要说是小偷光顾的话，总不会单单偷走一瓶酒啊!一瓶茅台酒，对张局长家来说，只不过是小菜一碟，现在问题是明明是整整一箱酒，怎么会不明不白地少了一瓶呢?夫妇俩感到十分惊讶。

这时，妻子突然想到了他们的宝贝儿子小兵。小兵今年12岁，上小学六年级，此刻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作业。她大声喊道：小兵，你过来一下。小兵走了过来，她问小兵这箱子里的酒有没有动过。小兵微微愣了愣，没有答腔。

张局长见状，说：别疑神疑鬼了，小兵怎么会拿酒呢?妻子瞪了丈夫一眼说：这家里就我们三个人，问问他有什么不可以呢?她转身摸了摸小兵的头说：乖，告诉妈，你有没有动过这箱子里的酒?

小兵见妈妈问得很认真，也不隐瞒，说这瓶酒是他拿了。

张局长夫妇听了，几乎异口同声地问：你拿了这瓶酒送给谁啦?

小兵说：喝了。

张局长说：别撒谎了，这瓶酒你倒底拿去干什么用了，告诉爸爸妈妈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小兵说：没有撒谎，这瓶酒真的被我喝了。说着，他跑到自己的房间，拿来了一只空酒瓶。张局长夫妇看得傻了眼。妈妈对小兵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家里饮料有的是，你怎么喝起酒来呢?

小兵并没有因为偷喝了一瓶酒而感到怯懦，他理直气壮地说：妈，你常对我说要好好读书，将来当个大干部。我听人家说了，当干部首先要会喝酒。不会喝酒喝饮料，这样的干部没人要；不喝白酒喝啤酒，这样的干部要调走；能喝半斤喝四两，这样的干部要培养；能喝八两喝一斤，这样的干部党放心。我想从小练练酒量，将来做个让党放心的好干部。

张局长听罢，哈哈大笑。他说：好小子，小小年纪就懂这一套，将来准是一块材!

(原载2002年第6期《短小说》)

椅子

储藏室里除了堆放了一些杂物而外，还有两把椅子，一把太师椅是三年前谈局长坐的；另一把老板椅是前任夏局长坐的。这两把被遗弃了的椅子上面，积满了灰尘，它尘封了两位局长热闹的过去，凝固了他们昔日的辉煌。

谈局长坐过的这把太师椅，原来是前任沈局长坐的。后来沈局长当了市长，这椅子就让给了谈局长。这把太师椅，古色古香，光可鉴人，可是放在局长室里，与现代化办公设施，有些不大协调。谈局长到任的时候，行政科长准备把它撤掉，换一把新式的。谈局长没同意。他想，假如换了这把椅子，沈市长知道了，会不会认为我谈某对他不够尊重，想另搞一套。更重要的是他觉得沈局长在这椅子上坐了不满两任，就荣升了市长，这是一个宝座，自己坐在上面，难免不沾一点灵气，不久的将来，说不定自己也能从这把椅子上高升。谈局长在心里说：这把椅子是万万换不得的。

这把太师椅，又高又大，谈局长坐在上面，不仅舒适，而且显得十分威严，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人们到局里办事，只要看到这把椅子，就知道坐在上面的肯定是局里的一把手。

谈局长坐在这个宝座上，风光了不到三年，就因涉嫌贪污受贿，被依法逮捕，锒铛入狱。

接替谈局长工作的是夏局长。根据以往经验，行政科没提换椅子的事情。可是，夏局长走进办公室，见了这把椅子，就皱起了眉头，立即要人把它搬走。夏局长心想，这倒霉的椅子，老谈一任没坐满，就被拉了下来，自己如果坐这把椅子，岂不沾了一身晦气?什么事都要图个吉利，这椅子万万坐不得。

根据夏局长的意见，行政科买回了一把真皮老板椅。这把椅子款式很新颖，功能多，可坐可躺，还可以向四周转动。夏局长非常喜欢这把椅子，每天上班后，坐在上面看材料，批文件，腻了，就翘起二郎腿，抽烟、喝茶，看报纸；困了，就半躺在椅子上，双目微闭，小寐片刻。然而，好景不长。有一天晚上，夏局长花心大放，竟然带了一个卖淫女来到局长室，就在这把椅子上干起了风流事。事情败露后，夏局长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一竿子插到底，成了平头百姓。

接替夏局长工作的是何局长。何局长认为政府官员，又不是什么经理老总，坐这种老板椅不适合，不雅观，不成体统。他要行政科立即把它搬走。何局长嘴上是这么说的，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前任局长在这把椅子上留下了斑斑劣迹，自己再坐在上面，岂不让局里人产生很多的联想，有损他局长的形象?他觉得这种

晦气椅子，是万万坐不得的。

为了慎重起见，何局长亲自到家具城，按照自己的体形和身段，挑选了一把高臂橡木椅。这把椅子用料讲究，做工精细，颜色深紫，光泽鲜亮，搬在手上很沉，很重，看上去既古朴典雅，又不乏现代色彩。这把椅子在局里也是别具特色，独一无二的。人们见何局长坐在上面，跟前任夏局长和当年的谈局长坐在他们的那把椅子上一样，显得很气派，很有风度。

(原载2001年3月9日《杂文报》，获首届中国微型小说年度评选三等奖)

将错就错

林玉下班回家，见防盗门被撬，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进门以后，立即将家藏的珍贵财物仔细清查了一遍，终于舒了口气，脸色阴转多云。

林玉的丈夫是县里分管政法的书记。书记来家后，林玉把情况告诉了他。书记一怔，随口问道：报了案没有?林玉说：报案?报什么案?不就是少了两条中华香烟和几百元钱吗?报了案，弄得满城风雨有啥好处?

书记问：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林玉说：楼上楼下恐怕谁都知道。

书记说：别人知道我们家被偷，却不去报案，人家能不议论?

林玉说：议论又怎么样?

书记说：人言可畏啊!人家准以为我们怕露家底，怕惹火烧身，不敢报案。

林玉说：那么就报案吧。可是小偷光顾书记家，只偷走两条香烟和几百块钱，鬼才相信呢! 到时候不是又要议

论了吗?

书记皱起眉头，沉默不语。林玉接着说：要么就掺点水分，虚报一些。

书记说：这怎么能行?

林玉说：怎么不行?这年头小偷多如牛毛，抓住的，破案的又能有几个?书记虽然觉得这样做不够妥当，但还是默认了。

分管政法的书记家被偷，这还了得!公安局长带了几名干警，立马赶了过来，拍现场，量脚印，取指纹，局长连连向书记赔笑脸，作检讨，说是保证十天半月破案，让书记满意。局长说得轻松，可是真正办起来，谈何容易!眼看半个多月过去了，连个小偷的影子也没见着。局长急了，自己在书记面前夸过海口，案子久久不破，觉得对书记不好交代。就在局长心烦意乱的时候，公安局破了一个流窜作案团伙。局长大喜，连夜对他们进行突击审讯。然而，他们谁也不承认曾经到书记家作过案。好在从他们身上收缴了不少首饰、国库券、现金等等。局长灵机一动，便来个将错就错，按照书记家开出的失窃清单，从赃物中挑出若干，如数奉还给了书记家。

书记瞠目结舌。

书记对林玉说：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现在怎么办?

林玉冷笑道：你的部下就是这样破案子?我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事已如此，也只好将错就错了。

书记感到不可思议，他摇了摇头说：真是他妈的胡扯淡!

故事到此，本来已经划上了句号，可是不久，却又出现了新的情况。一名刑警抓住了本地的一个小偷，这个小

偷供认某月某日闯到书记家作案的情况。可是他只承认偷了书记家两条香烟和五百块钱，别的什么也没偷着。局长亲自提审了这名小偷，供词始终如一。局长感到困惑、迷茫和惊愕。他立马唤来几名当事的干警，对他们说：这个案子到此了结，不要深追下去了。局长很严肃地叮嘱他们：作为一条纪律，此事千万不可外传!

(原载2003年第8期《微型小说选刊》)

不虚此行

局里要配置两台笔记本电脑，张局长就要办公室王主任负责采购，王主任约了财务科老李和微机房小赵到本市几家电脑公司打听了一下行情，了解了一些品牌、型号和价格等等。回来向局长作了汇报。张局长要他看着办。王主任说他们对外面的市场行情还不了解，打算明天去趟南京。张局长说：好吧，货比三家不吃亏，去南京看看也好。第二天早晨，王主任带着老李、小赵乘坐张局长的那辆蓝鸟，直奔南京。

由于路上堵车，耽误了行程，到了南京已经11点了。王主任说早上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吃早饭，肚子早就闹革命了，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办事。小车在一家大酒店门前停了下来。他们要了一间包厢，点了各人喜欢吃的菜肴，摆了满满一大桌。王主任说吃完饭要办事，不喝白酒，就来两瓶女儿红吧。

四人美美地吃了一顿，打着饱嗝，踏上了珠江路电子

一条街。王主任说：小赵，你是内行，替我多留神点儿。他们接连跑了好几家公司，看得眼花缭乱，左挑右选，最后在一家公司拍板成交。同样的型号和品牌，每台机子比他们市里便宜500元。王主任非常开心。机子买好以后，时间还早，王主任说大家来一趟南京也不容易，干脆把车子开到夫子庙逛一圈。老李、小赵大喜。小车很快到了夫子庙，停在状元楼前的广场上，王主任带领大家参观了大成殿，江南贡院，游览了秦淮河，逛了小商品市场。眼看时间已近五点，王主任说咱们不能饿着肚子回家，到晚晴楼品尝一下夫子庙的小吃吧，吃饱肚子再上路。

晚晴楼具有明清建筑特色，室内装潢摆设，古朴典雅。小吃分每客60元、80元、l20元、l50元四个等第，酒水钱另算。王主任说：我们就节省点吧，吃120元一客的。四人进了一座包厢，尽情地品尝了30多道各类不同品种、不同滋味的小吃。大家都说今天跟着王主任来趟南京，真是大开眼界，大饱口福。王主任笑道：平时大家工作都很辛苦，难得跟我出趟差，我能亏待你们吗?

次日上班后，王主任让老李和小赵把两台笔记本电脑捧到了局长室，并把在南京购买电脑的情况向张局长作汇报。张局长很满意，连声说：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下午，恰逢召开局务会议，张局长对大家说：我们办任何事情都要有经济头脑，这次局里要添置两台笔记本电脑，王主任他们去了一趟南京，就为局里节省了整整一千元。

(原载2003年3月12日《扬州日报》)

老兵归队

老李做了好几任局长，尽管一直没有得到提升，但却成了老资格的局级领导，在机关大院内属于有影响，有能耐的人物。

李局长的夫人比他小十来岁，姓田，平时局长喊她小田，显得十分亲呢。小田原是城东小学教师，业务能力不错，担任低年级班主任，一周教l8节课，工作负担较重。她每天早早离开家门，赶在学生早读课前到校。课多的这天，就在学校吃午餐。晚上回家，做完家务，就忙着备课、批改作业。俗话说：老汉疼妻，局长见她成天忙乎乎的没有空闲，感到有些心疼，准备将她的工作动一动。局里有人建议将小田调进机关。李局长认为不够妥当，他说：这样做了别人会说我李某以权谋私，影响不好，再说小田也不适合泡机关。其时，市里新建了一座大型图书馆，局长经过慎重考虑，就将小田调了进去。

图书馆的工作高雅、清闲。小田上班后，感到十分舒

服、惬意。然而，这是一座清水衙门，除了正常工资而外，奖金福利差得很，整个收入不如小学教师。李局长家的生活虽很富裕，也不缺钱花，但小田老师心理不平衡，常在局长耳边嘀咕。为了照顾夫人的情绪，李局长决定将她调进市金属材料公司。那时市场还没完全放开，这家公司在市里属于富得淌油的单位。职工的奖金，一发就是上千。小田在公司管理档案、图书和报纸，一天的工作量，一两个小时就能完成。小田进公司还不到一年，适逢公司福利分房，她一分钱没花就分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居室。局长很得意，问小田，这下子该满意了吧?小田娇嗔地一笑，一把搂过丈夫，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吻。

俗话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小田所在的公司，一下子从高峰跌人了低谷，成了市里的亏损大户，连工资也发不出来了。而此时的中小学教师，不仅工作稳定，无下岗之忧，而且工资年年增加，地位日渐提高，令人刮目相看。李大局长惯于审时度势，他一看金属公司情况不妙，立刻采取紧急措施，找了教育局长，毫不费劲地将小田从金属材料公司调出，进了城东小学。

在十年左右的时间内，小田的工作岗位数次更动，引起了不少议论。李局长听了，不以为然。他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何况小田本来就是城东小学教师，现在老兵归队，有啥不可?

(原载2002年第3期《宝应文学》)

摸了老虎屁股

老丁是当牛行的出生，四乡八镇，谁家要买牛卖牛，都要请老丁当中介。老丁的本领在他那双手上，其触觉敏锐的程度可以与一位优秀的钢琴家、一个聪明的赌徒、一名机警的排雷手相媲美。不管是什么样的牛，只要老丁的手朝牛嘴里一伸，摸摸它的牙齿，就能很准确地说出牛的牙口，报出牛的年龄。

由于职业的关系，老丁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属于走江湖的这一类。老丁平时喜欢跟别人开玩笑，没老没少，荤素都来。老丁鬼吹自己闭着眼睛，摸摸女人的头，就能说出是老是少，报出她的年龄。

这天，大队放电影，各村各户的人们早早地来到大队部门前的广场上。老丁也挤在人群当中。跟老丁挤在一起的刘二对老丁说：老丁啊，都说你手上摸功好，我不信。前面站着一堆女人，我蒙上你的眼睛让你摸，你能说出是老是少，我输给你一包香烟。老丁问：你说话可算数?怎不算数?刘二说着，掏出一包香烟在老丁面前晃了晃。

老丁见状，笑着说：好吧，看我的。刘二从背后蒙住了老丁的双眼，老丁伸出手摸前面一个女人的头，大声说：是小大娘子，三十出头。那被摸的女人猛吃一惊，回头一看，见是本村的老丁，就骂道：老棺材!老不正经的东西!老丁哈哈大笑，一把从刘二手上抢过那包香烟。

没过多久，大队部广场上又放电影了。，刘二逗着老丁说：还赌吗?老丁眯着双眼说：赌。刘二掏出一包香烟给老丁看厂看，就蒙着他的双眼，把他推到一个女人的背后。老丁刚刚摸到那女人的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那女人就猛地站了起来。刘二松开手，老丁睁眼一看，被摸的竟是自己的儿媳妇。儿媳妇嗔怒道：爹，你干吗?老丁很尴尬，再一看，坐在旁边的儿子小丁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里像冒着火。老丁很难堪，羞愧得无地自容。

老丁上了刘二的当，摸儿媳妇的头，闹出了许多笑话。小丁忍受不了，不分青红皂白，把老婆狠狠地打了一顿，好长一段时间没跟老丁说一句话。

从那以后，老丁像斗．败的公鸡，成天耷拉着脑袋，不再轻易和别人开玩笑，也不再摸张三摸李四了。然而，积习难改，时间一长，老丁的职业病又犯。

这天，大队又放电影了，刘二碰了碰老丁，诡谲地笑道：现在还敢摸吗?老丁斜乜了他一眼说：只要你敢赌，我就敢摸。刘二说：好吧，这次如果你赢了，我就请你到大众食堂喝酒。老丁心里打着小算盘：儿媳妇回娘家去了，今天，任凭刘二怎么捉弄，也不会摸到儿媳妇的头，怕啥?老丁就答应了刘二。

刘二蒙着老丁的双眼，岂料前面那个女人很敏感，老丁刚刚出手，她的头就往旁边一偏，身子向后一转，老丁的手不偏不倚，恰好摸到了她那高高隆起的大奶子上。女人一把抓住老丁的手，大声喊道：抓流氓!老丁慌了，要是别的女人倒还好说，偏偏这女人是大队革委会主任的老婆。老丁摸了老虎屁股，闯下了大祸。

老丁被押进了大队部，关进了一问小屋，大队革委会主任连夜组织人对他进行了批斗，老丁一夜之间就成了流氓、坏分子。老丁虽被打得遍体鳞伤，批得体无完肤，但主任还不解恨。他对老丁说：你向来称自己手上的摸功如何如何，这回让你派次用场吧。原来前不久，公社揪斗了一名所谓国民党暗藏特务，说是特务有一支手枪，扔进了一个大汪塘，打捞无果。主任要老丁下去摸，主任说手枪摸上来，将功赎罪，摸不上来，对不起，哼!

在两名民兵的监视下，老丁下了水。塘里根本就没有手枪，老丁知道主任在惩罚他，他在水里泡了两个多小时，两个民兵等得不耐烦了，令老丁上来。此刻，老丁嘴唇发紫，脸色苍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一爬上岸，便瘫倒在地上。

老丁被小丁送进了公社卫生院，半月余方才出院。出院以后的老丁，加入了地富反坏的行列，被管制了起来。老丁不怪别人，只怪自己的这双手，谁让你到处瞎摸的呢?活该!老丁生怕大脑管不住双手，再次闯祸，就把这双手别到了身后，除了被揪去批斗而外，平时就窝在家中，很少出门。

后来，地富反坏右摘帽了，老丁心有余悸，双手依然别在身后，不敢拿到前面来，见人总是躬着腰，低着头，不说一句话。几年以后，老丁死了，可他的双手僵硬地别在身后，像被铐子铐着一般，人们无法给他穿上寿衣，

准备把他的双臂拉直、双手分开。小丁说：别拉了，我爹已养成了这个习惯，就让他这样走吧!

老丁的尸体侧着躺在一张门板上，搁在自家的堂屋里，一套寿衣放在他的身边。

(原载2003年第l期《金山》、2003年第3期《微型世界》)

死亡证明

牛小扣家是纯农户，一家人靠种田为生，也搞一点家庭副业，攒些零钱供平时家用，日子过得十分艰辛。

前不久，牛小扣的老母因病去世。当地的风俗习惯，人死后尸体停放在家中有大三朝和小三朝之分。所谓大三朝即死人必须在家停放整整三天，方可出殡；所谓小三朝，即从死亡到入土连头搭尾三天时问。牛小扣的老母享年82岁，在牛氏门中属于有辈份的人，死后必须大三朝。牛小扣的经济本来就很拮据，没有余钱解决老母的丧葬费用，不得不东借西挪，求爷拜娘，凑了几千元。这三天当中，前来吊丧的亲戚朋友络绎不绝，各种祭奠活动频繁，和尚道士念经，做道场，超度亡灵，牛小扣忙得焦头烂额，几千元很快就花得差不多了。

三朝终于折腾了下来。牛小扣找了几辆拖拉机，将老母的尸体运往火葬场火化。一路上亲人哭哭啼啼，吹鼓手吹吹打打，场面倒还热闹。到了火葬场，办理火化手续时，

工作人员要牛小扣出具死亡证明。牛小扣说他没有死亡证明。工作人员说没有死亡证明就不好火化。牛小扣说那咋办?工作人员说很简单，回到村里开一张不就得了。牛小扣无奈，只得乘一辆手扶拖拉机返道回村。

牛小扣急急忙忙来到村民委员会，向村委会主任说明来意。主任吸了一口牛小扣递给的香烟，眯缝着双眼，爱理不理。过了一会儿，他朝里间屋里喊道：李会计，你把帐本翻开看看，牛小扣家欠我们多少往来?里问的李会计立马拿出两本账册，不紧不慢地翻着。他的右手在那把算盘上拨动了几下，回话说：八百六十元。牛小扣一听，全身哆嗦了一下，忙说：我哪差这么多钱?村主任说：李会计，你报给他听听。那边李会计就一五一十地说道：修路费250元，建桥费230元，建校费200元，防洪费100元，生猪屠宰税50元，还有......这一笔笔的全记着呢，不会错。村主任说牛小扣，你听清楚了吧?牛小扣苦着脸无可奈何地说：主任，我娘刚死，用了一个大窟窿，拖了一屁股的债，哪有钱还往来?我不赖帐，等稻子一收上来了，我就全部还清。

主任冷笑着说：牛小扣，你别耍滑头，以前跟你收费，你总是找出各种理由，推托四，这回对不起，你不还钱，就别想开到汪明。

牛小扣听罢，双膝朝下一跪，哭诉道：主任，我实在没钱，我娘的尸体还搁在火葬场，求求你高抬贵手。

主任说：起来!起来!这样吧，我同情你的难处，你先交一半，否则，可别怪我这人不讲情面。

牛小扣知道再讲下去也是白搭，就站起身来，急忙跑回家，他向左右邻居诉说了苦情，磕头作揖，又借了五百元，再次来到村委会，交了430元给李会计。李会计收了

钱，给他开了一张收据，可他并没有立即开出死亡证明。牛小扣不知是啥原因，声音颤抖地喊了声李会计。李会计说：你先别急，还有一笔帐得算一算。一听说还有帐算，牛小扣打了一个寒噤，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会计就说：你娘今年的人头费30元，办证手续费20元。

牛小扣听罢，连忙分辩道：我娘已经死了，还交什么人头费?

会计说：不错，你娘是死了，可是，牛小扣，现在是几月份啦?大半年都下来了，要是你娘在年头上死，这30元一分也不要你交，谁让你娘死得这么迟?

牛小扣知道会计嘴大，自己嘴小，就又从衣袋里取出50元给会计。会计这才给他娘开了死亡证明。牛小扣颤颤巍巍地接过娘的死亡证明，想到娘的尸体还搁在拖拉机中，停在火葬场等待火化的悲惨情景，心里一酸，忍不住泪雨滂沱。

(原载2002年第3期《星火》，2002年第l0期《金山》选载，获2003年第二届中国微型小说年度评选二等奖)

文凭

单位人浮于事，临时工、合同工辞退了以后，人员依然超编。

在全体工作人员会议上，局长说超编人员将继续精简。从单位人员结构和文化层次考虑，精简的重点是没有学历、没有文凭的职工。局长说这话的时候，眼光向周吴郑王等人扫了一遍，最后竟然落到了老丁的身上。

老丁是单位门卫，看了十多年大门，为人机灵乖僻，可谓见多识广。他见局长盯了他一眼，非常反感。他在心中说：你看着我干么?你以为我是精简的重点吗?哼!

散会以后，老丁立马找到了局长。老丁捧着一个烫着金字的红本本对局长说：局长，你看看这是什么?

局长接过来一看，感到十分惊讶，局长说：你什么时候上过大专?你这文凭哪来的?

老丁笑道：局长你怎么忘了?他巴着指头数了数，五年前你在职进修本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年头没有文凭不

行，于是我紧紧跟上，报名读了函授大学，你还没毕业，我就拿到了大专文凭。去年你上研究生进修班的时候，我本来也想来个专升本，可是由于费用没地方报销，就放弃了。要不然，我现在是本科在读。你拿到硕士研究生文凭时，我也拿到了本科文凭。

局长将信将疑，他把老丁重新审视了一番，语塞。(原载2001年12月7日《杂文报》，2002年12月《扬子晚报》选载)

关于握手问题的规定

李副有个癖好，喜欢跟领导握手，凡是上级领导到单位来检查工作或者视察，只要李副在场，他总是抢先跑过去，左右手同时伸出，紧紧握住领导的手。L上下下不停地摆动。据说这样做能够把自已对领导的尊敬和爱戴，传递给领导，让领导产生某种心灵感应。每逢这个时候，李副就飘飘然起来，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和领导两人，这种状况，少说要持续三两分钟。王正是单位一把手，如果他不在场倒也罢了，王正如果在场，往往就感到十分难堪，有一种被取而代之的感觉。等到他再跟领导握手的时候，就缺少了某种氛围，显得有些苍白、乏味，怎么握也握不出第一次握手的那种情趣，那个韵味来了。王正很恼火，觉得和领导握手问题，已经不是一个一般性的问题了。

真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当王正着手准备解决握手问题的时候，却又冒出了一个小赵。小赵是一个小干事，30来岁，长得有模有样，整天西装毕挺。跟王正李副站在一起，谁都以为他是头儿。王正只知他有些神

经兮兮，好出风头，可是没有想到这个乳臭未干的小赵，竟然仿效李副，成了握手迷。有好几回，上级领导来单位，小赵竟然抢先一步，旁若无人地和领导握起手来，其技巧之高，时间之长，与李副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赵这种犯上作乱的行为，王正极为反感，他清醒地意识到握手问题，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形象和威望，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

王正唤来秘书，向他口授了几个要点，要他去拟一份规范握手问题的文件。秘书不敢怠慢，遵照王正的旨意，很快草拟了一份文件，报王正审批。文件全文如下：

关于和领导握手问题的规定

最近以来，上级领导来我单位检查视察工作时，常常有人不考虑自已的身份和地位，抢着和领导握手，妨碍了单位领导与上级领导之间的正常交流与沟通，影响了单位形象，为防止这一混乱现象蔓延，现作出如下规定：

一、凡上级领导来本单位，和领导握手的先后顺序为：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中层干部、一般群众，任何人不得打乱这个顺序。

二、为适应快节奏需要，和领导握手时间规定为：一把手不超过三分钟；二、三把手不超过一分钟，一般干部不得超过半分钟。

上述规定，必须认真执行，凡有违反者，视其情节轻重，给予处分。

王正阅后，在给予处分方面，补充了"扣发当

奖金、年终考核为不合格"两点。并当即签发："打印100份，发各科室，人手一份"。

(原载2002年第ll期《精短小说》)

让路

大李驾驶着双排座，缓缓地驶上了桥。不料，对面有一辆桑塔纳急驰而来。大李一惊，来了一个急刹车，那辆桑塔纳也嘎然而止。好险啊，两车之间相距不到两米，要是大李稍不留神，非出车祸不可。

这座桥的桥面很窄，而且正在施工扩建，桥的一半用绳子拦着，另一半为单行道，只能容一辆车通过。此时，大李的车子差不多已到了桥尾，要不是桑塔纳抢道，他已过了桥，他按了两声喇叭，希望桑塔纳向后倒两步，让他过侨。可是桑塔纳并不理会，同时也按了两声喇叭，希望大李把车倒回，让他过桥。

大李心想：这桑塔纳怎的不讲理?他的车退两步是很方便的事，而我的车倒回去多麻烦。再说，后面还有尾随着的车。大李没有理睬对方，又按了两声喇叭。这时，桑塔纳的司机跳下车走了过来。他气势汹汹地对大李说：你这车朝桥中间一挡，我怎么走?让你倒车为什么不倒?

大李说：这位师傅怎么能这样说话?我的车已快过桥了，怎么能再往回倒?你的小车向后倒两步，等我过了桥，你再上桥，不就行了。桑塔纳司机哪能听得进这些话?他认为大李不买帐，就指着他的小车说：你知道我车上坐的是谁?大李说：不管是谁都得讲理。桑塔纳司机火了，他大声说：咱车上坐的是牛乡长!你的车走在我们乡的地盘上，敢不听我们指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李为人老实，本份。他见桑塔纳司机很霸道，知道他仗势欺人。他想：人家是土皇帝，地头蛇，你能把他怎样?为了免生是非，大李无可奈何，只好把车往回倒。

大李的车子好不容易倒到桥边，还没来得及闪到路旁，却有一辆奥迪挤上了桥。桑塔纳司机刚跨进驾驶室，却又被一辆崭新的奥迪挡住了去路，感到很气恼，连续按了几声喇叭，可是奥迪根本不予理睬。两辆车在桥上僵持了好一会儿，双方驾驶员都下了车。桑塔纳司机知道来者不善，语气很平和的说：师傅，你不是看到那辆双排座刚倒同去吗?我的车还没有过桥，你怎么就抢道上来了?奥迪车司机不耐烦地说：别说那么多了，快把车向后倒一倒，我们有急事要办。桑塔纳司机也不甘示弱，他冷笑着说：照你这么说，好像别人的车子是外出兜风玩的，告诉你吧，咱们牛乡长要到县里开会，时间耽误了，谁负责?说着说着，两名司机便争吵了起来。

这时，坐在奥迪里面的人开口了：别吵了，叫你们牛乡长来见我。

桑塔纳司机一愣，心想，这人好大口气。他还没有来得及向乡长通报，牛乡长已从车子里出来了。他气冲冲地说：我倒要看看是谁?那边奥迪里面的人也钻了出来。两人刚一照面，牛乡长就像见了亲爹一般，立马迎了上去，

满脸堆笑地说：哎哟，想不到是吴大老板，失敬!失敬!原来这位吴大老板是县里赫赫有名的大款，手上有几千万元。不用说是牛乡长，就是县长见了他也要让三分。吴大老板见是牛乡长，笑道：果然是牛大胖子，怎么?不让兄弟过桥?是不是要收买路钱?牛乡长忙说：哪里，哪里?纯属误会。他见他的司机站在一旁，脸往下一沉，说：还不快把车倒回去给吴大老板让路!

吴大老板嘿嘿地笑着，给牛乡长递了一支烟，说：兄弟今天有急事要办，失陪了。说罢便扔下牛乡长，上了车。此时，桑塔纳已让到了路边。奥迪徐徐地过了桥，接着一声长呜，急驰而去。牛乡长尴尬地钻进了桑塔纳，司机愣愣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原载2003年第3期《扬州文学》)

拾荒者说

我在城里干什么?说出来不怕你耻笑，我干的这一行，城里人即使饿瘪了肚皮也不会干，乡下的除了像我，恐怕也很少有人愿意干。我干的这一行，城里人管它叫拾垃圾或者捡破烂，乡下人叫它拾荒。我原本是想进城打工的，可是我一没文化，二没技术，再加上胆囊炎刚刚开过刀，身体还比较瘦弱，看上去病恹恹的，谁要我?我的一位老乡，在城里打工多年，见多识广。他建议我捡破烂，也就是拾荒。他说别小瞧这拾荒，只要不怕脏，不怕苦，也能挣到钱。他说他认识的某某人，捡了几年破烂，竟然发了小财，家里还盖了楼房呢!我被老乡说得动了心，我说，好吧，只要能苦到钱，拾荒就拾荒。

我成了拾荒者。成天背着一只蛇皮袋，拿着一把铁夹子，大街小巷的跑，在大大小小的垃圾箱里寻找旧报纸、废纸盒、破塑料、玻璃瓶、易拉罐等等，只要是废品回收站要的，我都捡。半个多月下来，我掰起指头算了算，发现比我在乡下种地要合算得多。我想，照这样下去，

要不了几年，咱也能脱贫致富上小康了。

就在我心里喜滋滋的时候，麻烦的事情到了。那天晚上，我住在老乡帮我找的工棚里，突然有几个警察闯了进来，怀疑我是小偷，流窜犯，不由分说，就把我押进了派出所关了起来。我让他们看了身份证，给他们磕了几个响头，向他们苦苦哀求，他们根本不理我。后来，我老乡知道了，他出面帮我打通了关节，我花了80元，办了一个暂住证，才被派出所放出来。

老乡告诉我，乡下人在城里光有身份证还不行，还得有暂住证，有了暂住证，就有了合法身份，就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了。没想到暂住证这么重要，我不敢大意，捡了一个别人丢弃的旧胸卡，把身份证和暂住证夹在里面，用一根带子系着，挂在脖子上，随时向人们表明我的合法身份。

然而暂住证也不是护身符。有一天，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找到我。我连忙举起胸卡说，我有暂住证。白大褂看也没看一眼，要我跟他走一趟。原来他是市防疫站的，他说为了我个人和市民的健康，让我参加体格检查。我说你别看我身体瘦弱，我是刚刚开过胆囊炎，我绝对没有传染病。白大褂不理我，一定要我参加体检，我无可奈何，花了100多元，验了血，做了胸透和肝功能，最后拿到了一张健康证明。

我满以为这下子可以太平无事了。没想到市计划生育办公室又找到了我的头上。他们说我是躲避计划生育跑到城里来的超生游击队。我说我只有一个独生女，初中没念完，在家帮她娘种地呢。计生办哪里会相信我的话?他们又要罚我的款，又要把我送公安部门

关起来审查。我慌了手脚，打电话请来老乡，老乡帮我说情、担保，让我回家搞证明。我把身份证和暂住证押在计生办，回家花了60元，开一张证明。计生办看了以后，在上面盖一个章，让我缴50元手续费，才让我过关。

经过几次折腾，虽然花光了所有的积余，还借了几块钱的债，但总算在城里站住了脚，可以放一,大胆地捡破烂。这以后，除了每三个月到派出所换一个暂住证，半年向环保部门缴纳一次个人卫生费而外，一直平安无事。我这人运气也实在是太坏了，还没过上几天的安稳日子，却又遭遇到了更大的麻烦。这一回是一个穿制服的大个子把我喊去的，他说他是城管办的，他要我办理上岗证。我说，同志，你看错人了，我是捡破烂的，拾荒的。他说我知道，捡破烂、拾荒也要上岗证。我说，同志，你别开玩笑了，我成天跟垃圾打交道，没有单位，没个主儿，还要什么上岗证?大个子说，现在各行各、要凭证上岗，工人、教师、医生、干部哪个小持证上岗?你没上岗证，有什么资格到处捡破烂?我问他二岗证怎么办理。他说很简单，先参加培训，再参加考试，考试合格了，就发上岗证。我说我斗大的字识不了半箩筐，哪能参加什么培训?哪会考试?他说不要紧，培训班是让大家接受法制教育，考试不用动笔，问几个问题，答出来就行了。我说既然这样，我就参加吧。大个子取出一张登记表，帮我填写了以后，要我缴590元，我大吃一惊，忙说要这么多钱?他说我把有关项目说给你听听。培训费一天50元，三天合计l50元，资料费100元，考试费50元，服装费80元，考察费200元，证书成本费l0元，食宿自理，总共也不过590元。我听得耳朵嗡嗡直响，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我说拾荒是个又苦又脏、没人肯干的活儿，一年能苦几个钱?这590元我怎么

也拿不出来。大个子态度变得严肃起来了。他瞪着我说：你不想拿上岗证是不是?好吧，我们也不免强你，从现在起，你就下岗吧，别让我再看到你了，否则，可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天啊!我哪里是不想拿上岗证，我是实在掏不出这么多钱啊!你想想，我得花多长时问才能捡到这590元?这两年多来，我辛辛苦苦攒的钱几乎有一半用在办这个证上，那个证上，充了公。我平时过的什么日子啊!我吃的苦，遭的罪，又有谁知道?没想到城里人真狠，硬是欺负咱乡下人，连破烂也不让人捡。我何尝没想过回家种地?可是当初不就是因为地难种，日子过不下去，才跑到城里来拾荒的吗?我的心里乱得像一团麻，没了主意，老乡又出差去了。我得等他回来，跟他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

(原栽2003年第ll期《金山》)

种豆得瓜

在一次晚宴上，本来不大喝酒的小王，经不住朋友的劝说，多喝了几杯。结果嘴巴和大脑分了家，说了单位领导的许多不是，给自已带来了种种麻烦。

单位领导是一位老姑娘，三十多岁了，仍孤身一人，没有婚配。尽管性格有些古怪，但对小王还不错，小王酒后失言，传进了她的耳朵，她十分恼火。见着小王，总是板着面孔，对他的工作也是百般挑剔。小王知道自已嘴巴闯了祸，领导给他颜色看了，感到很懊恨。他想找领导认个错，说自已那天酒喝多了，说的是醉话。以求领导的宽恕和谅解。然而，一直没有适当的机会。

最近，小王获悉领导的父亲有病住院，心中暗喜，觉得让领导消释前嫌的机会到了。于是花了几百元，买了许多高级营养品，前往医院探望。

领导的父亲住的是老干部病房，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位老人。一位微胖，一位清瘦。小王没见过领导的父亲，

但听领导说她父亲病后，有好几天未进饮食，人已消瘦了许多。小王见微胖的老人正酣然而睡，清瘦的老人半躺着闭目养神。他仔细端详了两位老人，发现清瘦老人的脸型与他单位领导似乎有某些相似之处，于是断定他就是fAf了]领导的父亲了。

小王悄悄地把礼品放在桌上，小声地说：老伯，我是你女儿单位的职工，我叫王志强，特地来看望你老人家的。老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微微地点了点头。小王刚要向老人询问病情，老人却说他要小便了，让小王帮他把床下面的尿盆取上来。小王端着尿盆，眼睁睁地看着老人撒了一泡黄尿，一时臊气扑鼻，令人作呕。小王强忍着，又将尿盆端到卫生间，倒掉后清洗了一番，返回病房，将尿盆放回原处，此刻，老人两眼又微闭了起来。小王取出一张名片，小声地对老人说：老伯，我给你一张名片，放在这床头柜上，你好好养病，我这就告辞了。

从医院出来，小王感到一身轻松。

几天以后，小王发现领导的脸色多云转晴，而且，还时不时地哼着流行歌曲。要他办事仍称他小王，听起来挺亲切的。小王揣测领导的父亲已把他去医院探望的事情告诉了领导，觉得几百元没有白花，心中不免有些沾沾自喜。又过了些时候，小王接到一个电话，有一位老人想见他，要他抽空去一下。小王估计是领导的父亲召见，心中暗喜。按照电话里讲的地址立马赶了过去。进门一看，果然的那位清瘦的老人。

老人出院后，身体基本康复，见了小王欣喜万分。老人说：那天病中，迷迷糊糊地多有失礼之处，还望

见谅。小王说：哪里，哪里，老伯言重了。老人告诉小王，他是有一女儿，但在外地工作。小王顿时感到十分惊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已阴差阳错，将老人当成了领导的亲生父亲，以至于白送了礼品。

老人没有发现小王惊讶的神色，继续说：你大概知道我退休以前是县委的常委、副书记吧?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小王一阵惊喜，自已虽然送错了礼，但却种豆得瓜，无意之中，结识这位当年名声显赫，颇有权势的退休老干部，有了这层关系，还怕谁?还愁没路走?小王按耐不住喜悦的心情，连忙说：没啥，没啥，今后还请老伯多多关照。有啥事需我小王干的打个电话我就来。

回到单位后，小王感到困惑不解的是单位领导对他态度的转变。后来再一了解，原来领导谈了一位男朋友，找到了一位如意郎君，她能不高兴?

(原载2002年10月16日《郑州日报》)

门 卫

老汉手提一只旧蛇皮袋，来到天然居大酒店门前，未及开口，就被门卫拦住。老汉止步道："同志，我进去找一个人。"门卫瞪了他一眼，说："你看看门旁写的什么?"老汉眼没抬，笑道："不就是'居然天上客，客上天然居'这副对联吗?"

门卫一怔，没想到老汉对门前的这付对联竞如此熟悉。他侧身指着门旁的一块木牌说："你再看看这个!"老汉举目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老汉仔细地审视了一下自己，转脸对门卫说："同志，你看看，我什么地方不整?"

门卫看了老汉曼，一时语塞。

老汉继续说："嫌我这身中山装土气，寒酸，是不是?告诉你，我穿着它到上海、深圳也没人嫌!"

门卫重新打量了一下老汉，指着他手上的那只旧蛇皮袋说："你把这破袋子扔掉再进去。"

"扔掉?"老汉冷笑了一声说："你可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门卫说："就是装的金子，也不许把这破袋子拎进去!"

老汉被强白得蹙了蹙眉头，说："好吧，我不进去了，请你去告诉你们经理，就说他家乡来了一个姓李的老头找他，要他出来一下。"

门卫不从。老汉正欲发作，却见经理突然来到门前。经理见了，连忙上前说："爸爸，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老汉白了儿子一眼，掂了掂手上的蛇皮袋说："你要的钱全在里面，拿去吧!"

原来天然居酒家要搞一个歌舞厅，经理给他爸打电话，要他筹集一些资金送来。老汉是乡下有名的养鱼专业户，他养的毛闸蟹、老鳖、罗氏虾，销往南京、上海。赚了不少钱。这几年，他南来北往常常把大把大把的钱，放在蛇皮袋内。他觉得这样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安全可靠。

老汉把蛇皮袋交到儿子手上，转身欲走。

经理慌了，忙上前拦住他说："爸爸，你进来嘛，我们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吗?"

见此情景，门卫显得十分尴尬。

(原载2000年10月21日《扬州晚报》)

纪委来的一个电话

吴科长刚进办公室，小赵就对他说：吴科，刚才纪委有人打电话来找你。吴科长一愣，问：是么?谁打来的?小赵说：我说你不在，对方就把电话搁了。

吴科长有些纳闷，心想：纪委怎么打电话找我呢?我一个小科长，一没贪污，二没受贿，三没搞女人，他们找我干什么?难道局里出了什么事捅到了纪委，纪委要向我了解情况不成?又一想，不对啊，纪委要是真的向我了解什么，按照组织程序，也该由局长通知我去，他们怎么会直接与我联系呢?吴科长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神经过敏。他想，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随他去吧，真有什么事，他们还会再打电话来的。

此刻，办公室里的小钱、老孙、大李等人的神经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他们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嘀咕了起来：纪委打电话来有啥好事?看来吴科长恐怕出问题了。电话铃又响了，局长要吴科长立马去一下。吴科长迟迟疑疑地离开了办公室，赵钱孙李等人立刻七嘴八舌

地议论了起来：

小赵说：看来吴科长真的出问题了。纪委刚打电话找他，局长就把他喊去了。

小钱说：吴科长平时正正派派的，恐怕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老孙说：人不可貌相。那些腐败分子，案发前不都标榜自己清正廉洁吗?不少人还是模范党员、先进工作者、优秀企业家......他们伪装得多好!

大李说：眼下当官的，有几个不贪财好色?人在水边走，难免不湿鞋。吴科长恐怕要栽跟头了。

赵钱孙李在猜测着、推断着，很快形成了共识：吴科长m问题了。他们有人慨叹，有人惊讶，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下午上班以后，办公室里不再像以前那样有说有笑，气氛显得比较沉闷。吴科长见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感到莫名其妙。这时，电话又响了，大家一下子紧张起来，顿时停下手上的工作，凝神静听。吴科长拿起话筒问道：哪里?是纪委?找我有什么事?什么?什么?你是刘明伟，哎哟，我说老同学你什么时候调到纪委来啦?噢，噢，我的刘大主任，我们还没有替你接风呢，怎么就先让你破费?好，好，晚上七点，天马大酒店，一定，一定!

吴科长放下话筒，微笑着对大家说：我的一位老同学，从乡镇调到纪委当了办公室主任，约我们几个同学聚一聚。赵钱孙李等人听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尴尬，很不自然，有的还有一种失落感。(原载2003年第8期《短小说》)

歌星刚刚离去

晚会结束了。全国著名女歌星的精彩演唱，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冲击波，撞击着龙城人的心扉，久久不能平息。龙城的追星族和发烧友兴奋、激动得彻夜未眠。清晨，他们纷纷赶到歌星下榻的龙城大酒店，希望目睹女歌星动人的风采，再饱一次眼福。

龙城大酒店大堂里吵吵嚷嚷的声音，惊动了酒店老总。老总要大家静一静，老总说："对不起，各位迟来一步，歌星刚刚离去。"话音未落，大堂里一片哗然。有人大声唏嘘，有人唉声叹息，有人失望地嚎叫，场面乱得像一锅刚刚煮开了的粥。

这时，有人向老总提出：女歌星既已离去，那么，她下榻的房间，可否让我们参观一下?老总哈哈大笑，老总说："住的套间还未整理，有啥可参观的?"

一听说女歌星住的套间还未整理，有人大喜过望，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他要老总立即通知服务员，住

的套间就不要整理了，他订了。

老总感到诧异，他对那人说："你订?可这套间住一宿得一千五百元啊!"

"一千五就一千五。"那人毫不在乎地说。

"我出两干，这套间包给我。"队伍中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抬高了价码。

"我出两千五!""我出两千八!""..."

老总暗喜，觉得商机已到，立马对大家说："既然各位都想住这个套间，那只有实行公开招标，谁中标就给谁住。"

老总说罢，人们顿时议论开了。俄而，"三干五"、"四千"的标价就喊了出来。一时问，这间套房的价码，就像受了热的水银柱似的，在直线上升。最后有一人，站到椅子上，大声嚷道："我出一万。"众人面面相觑，大堂里出现了短暂的沉寂，老总问大家还有没有愿意出更高价格的?见没人回应，老总说："现在我宣布这套间就包给这位先生了!"老总要他先付订金五千，再拿钥匙。这时，这位先生，春风满面，得意洋洋，在众多追星族和发烧友的目光中，从老总手上接过了钥匙。他的手有些颤抖，他贪婪地狂吻着女歌星用过的钥匙，向大家打了一个响指，挥挥手，说了声拜拜，就在老总的陪同下，走进了电梯。

此刻，这位先生亢奋不已，他的心像要蹦出胸膛，这种五星级宾馆，他住过不止一次，可这次却有些陌生，紧张得连套间的门也不会开了。他捣鼓了好一阵子，才将门打开。套间里的灯亮了，他立马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随手将门锁上。这时，他感觉到有

丝丝缕缕的芳香扑算而来，耳畔萦绕着女歌星的美妙歌声，眼前幻出了她那迷人的倩影。他的心中萌动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这股冲动变成了一团火，在燃烧着他的心。他的整个身子变得轻飘飘的，好像要浮起来似的。他穿过会客厅，大步跨进卧室，眼光在床上定格，瞬问，就迫不及待地脱光了身上的衣服，一丝不挂，一头钻进了女歌星曾经睡了一宿，刚刚离去不久，还残留着她的体温的被窝......

事后，有人问他当时的感觉如何?他微笑着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原载2003年第8期《微型小说选-1：1j》)

只能坐一张椅子

小迪独自一人乘坐公共汽车去外婆家。他从起点站上车，车上只有几个人，很多座位空着。小迪把一元硬币投进箱子以后，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在车厢里转了一遍，挑了一个自己满意的座位坐了下来。

车子到了第一站，又来几个乘客，有一中年男子坐到厂小迪旁边的座位一。小迪瞅了那人一H艮，觉得有些不舒服，好在空位多，他就跑到车厢后面，重新挑了个座位坐下。这个座位宽宽敞敝，椅子也挺干净，小迪坐在上面感到很舒服。

车子到了第二站，乘客们上七下下。这时小迪发现自己的视线被人挡住了，看不清沿街的景色。他见前面还有空位，立马站起来，跑到车厢前面的一个空座位上坐下。小迪向车窗外望去，沿途景色尽收眼底，怪惬意的。车子又到站了，小迪发现他第一次坐的那张椅子空了下来，旁边那个中年人也下了车。经过比较，他觉得还是第一次挑的那个座位好，于是站起来，走了过去。然而，说时迟

，那时快。他刚走到那里，脚跟还没有站稳，却有两个人抢先一步坐了下去。小迪看看车厢，已经没有空座位了。他无可奈何地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丧。

小迪身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位老人，老人是跟小迪同时从起点站上车的。小迪在车子上的一举一动，老人看得一清二楚。老人见小迪失去了座位，身子稍稍挪动，对小迪说：小朋友，我快下车了，你来跟我挤一挤吧。小迪看了老人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落座。车子又到站了，老人站了起来，一把拉过小迪，让他坐下。小迪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说了声：谢谢爷爷!老人拍拍小迪的肩膀，微笑着说：记住!孩子，无论何时何地，一个人只能坐一张椅子，懂吗?

老车以后，小迪一直在咀嚼着老人说的这句话。(原载2003年第l期《金山》)

提前散会之后......

单位每半月召开一次全体工作人员会}义。任何人不得无故缺席。通常情况是一把手传达上级指示或者文件精神，结合本单位情况作重要讲话。二把手把一把手讲话的内容提纲挈领地复述一遍，反复强调它的重要性，然后布置下一阶段工作；三把手谈几个具体问题；四把手作一些补充说明；五把手、六把手也都在主席台上就坐，或多或少都要讲几句。这是一种一揽子会议，内容庞杂、形式单调，显得枯燥、乏味，而且一开就是一个下午。好在大家都已习以为常，也就不觉得什么了。这一次与以往有些不同，会议刚开始不久，主席台上就不断有人走动。不知为何，会议内容作了大量精减，有几位"把手"竞破例没有讲话，提前两小时散会。事情有些意外，然而，并没有给人们带来惊喜。因为领导说了散会以后，还得回办公室继续办公。说什么也没有开会自由、随便、舒服，不少人对会议提前结束，没有思想准备，颇有一些看法，有人甚至感到十分遗憾。

冷月正在给她的小宝贝织一件毛衣，开会前她已计划过，一个下午，四个小时，抓紧一点，织两只袖子，该是不成问题的。可现在到好，一只袖子还没收口，就宣布散会了，时间白白被剥夺了，多可惜!

小蔡是个书迷，她带了一本《射雕英雄传》，正全神贯注地与靖哥哥一起，跟着黄蓉进入神奇美丽的桃花岛，现在不得不停止脚步，回到眼前纷乱繁杂的现实中来。

老孙头昨晚搓了一夜麻将，本来指望利用开会时间，好好地补睡一觉，没想到刚刚进入梦乡不久，就被人们吵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忙问：怎么啦?当他得知已经散会时，感到莫名其妙，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小李子是一位业余作家，最喜欢开这种会议。他一般都是坐在会场的某一角落，掏出笔记本，写写划划，乍看象在认真作记录，其实他是在聚精会神地进行文学创作。一次会议，四个多小时，一篇一千多字的小小说，从构思到完稿，时问正好。可这次，他的思路被搅乱了，还没有真正动笔，就不得不收起笔记本，悻悻地离开会场。

意见最大的要算张三。中午，他老婆说家里的米袋子空了，要他下午早点儿回来买些米回家，再把地板拖一拖。他说，下午要开半天会，没时间。可现在会议提前结束了，他没了借口，怎敢不提前回家?买米，拖地板的任务，又落到了他的头上。他怪单位领导随心所欲，害得他想偷一次懒也没偷成。提前两个小时散会，事先没有通知，可能是领导的临时决定，这个突然变化，打乱了多少人的原定计划，回到办公室以后，人们无不议论纷纷......

(原载2001年10月25日《三湘都市报》，2002年4月《齐鲁晚报》选载)

影 响

我和峰是师范同班同学。按我俩的成绩，毕业分配时留在市区应该说是没有问题的。然而，由于我在反右卜争中的问题，而峰的父亲是历史反革命，这样，我俩便成了难兄难弟，同时被贬谪到苏皖交界处的一个极其偏僻的乡村小学。

不久，县文教局的一位领导，发现我会写诗，有些才华，就把我调进了县实验小学。一年后，经人介绍，我认识了君。君是县城附近一所小学的女教师，人得小巧，模样儿不错，性格内向，见人有些腼腆，总是红着脸，显得十分可爱。我和君很快进入了热恋之中，我把消息告诉了峰，让他过来看看。

峰见了君，君依然红着脸，没和峰说一句话。事后我问峰的印象如何。峰很羡慕我，他说：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后来，实验小学搞五年一贯制试验，急需一批教师。我向校长推荐峰，校长要我通知他上来试讲。峰的试讲获得了校长的首肯，峰终于如愿以偿，调进了县城。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君的关系出现了逆转。她的父母不同意她和我恋爱，竞将她调回到她家乡的一所小学。这所小学与县城相距甚远，交通闭塞，我和君之间的联系很不方便，关系逐渐冷淡、疏远。我恨君的父母，就迁怒于君。我有一本自编的诗集，里面剪贴了几年来我在报刊上发表过的几十首诗歌。当初曾作为订情之物，赠给君。此时，我觉得我和君缘份已尽，便向她讨回了那本诗集。我的性情偏激，不够冷静，缺乏耐心，我和君的恋爱关系就此中断。

那年寒假，我因故提前回了家。返校时，一位女教师告诉我，君一放寒假就来县城看我，没想到我已离校。君流着眼泪，向她吐露了对我的一片真情，并说，她非我莫嫁。君的表白令我十分感动，然而实在太迟了。其时，我已和我现在的妻子相爱。我除了苦笑，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不久峰和君竟然好上了。我当然无权干涉他们的自由，但总觉得有些别扭，心想，峰明明知道我和君之问的恩恩怨怨，为什么却偏偏选择了君?峰对君的父母，表现了少有的殷勤，得到她父母的欢心，没到一年，两人便结了婚。

后来，我调回到了我的老家。其问，峰曾数次到我家小聚。有一次在言谈中，峰流露出对君的不满，甚至想要和她分手。鉴于当日我和君之间的那段情结，我不便多说，只是劝说峰要注意忍让、宽容、理解。那次一别，我和峰就没有再见面。峰和君之间的感情是否融洽，生活是否幸福，我偶尔想到，但却无心过问。

眼看到了退休年龄，我竟不甘寂寞，捡起了青年时代

的文学梦，搞起了文学创作。两年以后，正式出版了一本诗集。我想起了峰，寄了一本给他，扉页上写了峰和君的名字，请他们夫妇雅正。

前不久，我又出版了一本小小说选集。我打电话给峰，准备寄几十本给他，请他代卖。我说我不是为赚钱，而是为了在我曾经工作的地方扩大点儿影响。岂料峰在电话中说：书就别寄了，你的影响已经够大的了。说完，竞将电话搁了。我不知道这位老兄是什么意思，感到有些茫然。后来向熟人了解，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来，峰收到了我那本诗集以后，引起了君的关注。似曾相识燕归来，君对诗集爱不释手，读了一遍又一遍，感情十分投入，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小心翼翼地把诗集放在枕边。君对诗集一见如故，一往情深，触痛了峰的神经，认为君在怀念初恋的情人，沉缅于往昔的回忆之中，已不能自拔。他忍受不了，就冲着君说：什么狗屁诗，值得你如此喜欢!君不愿听他亵渎我的诗歌，反唇相讥道：有本事也写一本试试。峰听了，冷笑道：可惜啊，当初你怎么不嫁给这位有本事的诗人?峰的话语触及了君的伤疤，伤害了她的心灵，她怔怔地看着他，双手紧紧地攥着那本诗集，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浊的泪珠在眼眶里滚动了几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她手上的那本诗集上。

一本薄薄的诗集，竟然掀起了轩然大波，打破了一个家庭的宁静，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惊愕、愧悔之余，我陷入了深思......

(原载2002年第5期《微型小说》)

闪 念

倩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一辆小车在她身旁戛然而止。她一怔，脚步停了下来，见从车子里钻出来的竟是伟。伟曾经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早几年，伟辞掉公职，下海经商，去了南方。岂料他这一去，便杳如黄鹤。倩又气又恼又恨，背地里淌了不少眼泪。此刻，伟突然出现，她感到十分意外和惊奇。她的心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脸上顿时泛起了两朵红云。

伟惊喜得叫了起来，他说：真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他仔细地把倩打量了一番，爽朗地笑道：几年没见面，你还是那样年轻、漂亮。倩的心里有些苦涩，她尽量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回答他的只是淡淡的一笑。

伟说他这几年穷忙，在珠海开了一个公司，生意不错，这次来石城办理一项业务。他说路边不是谈话之处，找家咖啡馆去聊聊。

倩的脸上写满了矜持，她说：不啦，我有一件急事要

办，实在没有时间。

伟知道自己过去对倩的感情伤害得太深了，显得有些愧疚和尴尬。伟提出用小车送倩，倩婉言谢绝。伟给了倩一张名片，要了她的电话号码。伟痴痴地看着倩匆匆离去，直到她的背影在人群中消失。

倩回到家中，心中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滋味，她好像丢失了什么似的，一直感到心神不宁。傍晚时分，伟打来电话。伟说：倩，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事要和你谈谈，能到我这里来一下吗?倩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一时竞忘了回话，直到伟催促她的时候，她才说：就现在吗?伟说：就现在，我在酒店等你。

放下话筒，倩感到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是兴奋、激动、羞赧?还是别的什么，一时，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连忙打开衣橱，挑了一件自己最满意的衣服，又整理了一下发型，淡淡地化了妆。临行前，她对着壁镜缓缓地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果如伟所说，依然是那么年轻、漂亮，那么光彩照人。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股青春热血在她周身涌动。她来到伟下榻的酒店，刚要迈进大门的瞬问，脑子里陡地出现了一个闪念，她感到有些惶然，立马收住了脚步。她问自己，我这是来干什么的?是叙旧?是幽会?是寻找失落的梦?她觉得自己实在荒唐、可笑。已经是三十出头的人了，竟然还这样幼椎、不够成熟。恍然之间，她的理性得到了回归。她毅然折转身子，像做了贼一般，飞也似地逃离了酒店。

倩刚进家门，电话铃就响了起来，是伟打来的。伟说：电话怎么老是没人接?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

离家?她说：对不起，我得陪我先生参加一个舞会，你就别等了!不待伟再说什么，她就把电话搁了。

此刻，倩像是从梦魇中走了出来，显得一身轻松。她拿起话筒，给在外地出差的丈夫挂了电话......

(原载2001年3月12日《郑州晚报》)

流失的风景

叶老师拆开信一看，雪白的信笺正中写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八个清秀的大字，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叶老师感到惊讶，是谁写来的呢?多熟悉的字迹。仔细一看，拿着信笺的手，不由得微微抖动了一下。他很快辨认出这是他的学生小雪写来的。凝视着这八个大字，他恍惚看见一个美丽可爱的少女，飘然若仙，姗姗而来。瞬间，许多美好的记忆，在他心灵的荧屏上，幻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那是在小雪读高三的时候。有一天，她的母亲到学校来找叶老师。第一次见到小雪的母亲，叶老师暗自吃了一惊。他想，怪不得小雪长得那么清秀亮丽、妩媚动人，原来她有一位漂亮的母亲。叶老师推测小雪的母亲至少四十岁出头，可是那匀称的身段、柔美的体态、绰约的风姿，跟三十多岁的少妇几乎没甚区别。他发现她白皙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愁云，明亮的眼睛也似乎含着一丝忧郁。几乎在同时，小雪的母亲也怔住了。想不到这个叶老师长相真的跟小雪的父亲一个模样。她看着他，迟迟疑疑地

说：叶老师，真不好意思，你别见笑，有件事得请你帮帮我。

叶老师见她神态不太自然，有些羞涩，感到很奇怪，就说：别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原来小雪的母亲早几年失去了丈夫，前不久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男子，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两人脾气、性格都还合得来，于是准备结为夫妇。亲戚朋友没有一个不支持的，可是她的女儿小雪却拼命反对。说什么妈要是同那人结婚，她就不认她这个妈妈了。

小雪的母亲眼圈红了，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叶老师听了有些纳闷，心想，我能帮你什么忙呢?他对她说：先别难过，你接着说吧。

她说，小雪非常崇拜叶老师，在家经常提到你，说你知识丰富，课讲得生动，人好。说着，她又认真看了叶老师一眼，嗫嚅着：她，她说你像她爸爸，说是见到你就像见到了她爸。她说要是我找个像你叶老师这样的人，她就没意见。事情竟会是这样，叶老师愣住了。他的心怦然一动，感到有些脸红。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还没有婚配，他没有想到小雪竞把他看成是她的爸爸。多让人不好意思。他沉吟了片刻说：你的意思是让我找小雪谈谈?

小雪的母亲点点头说：是的，小雪最听你的话，我考虑再三，觉得只有你才能说服小雪。

叶老师说：好吧，我来试试。叶老师及时地找了小雪。小雪很敏感，她吃惊得睁大了眼睛。她说：我妈来过了?

是的，叶老师说，你妈怪可怜的，你都快上大学

了，该替你妈多想想才是。

小雪低着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显得有些羞愧，她不好意思正视叶老师一眼。

叶老师说：你妈爱你、疼你，你是她的精神支柱。但是，她还年轻，她也需要爱情。你懂吗?你妈活得多累!你应该理解她，尊重她的感情。

小雪明亮的眼睛里灵动着两颗晶莹的泪珠，牙齿咬着嘴唇，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一句话不说。

叶老师说：你考虑考虑吧，有些什么想法，如果愿意，我们还可以谈谈。

第二天，叶老师在小雪的作文本里发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叶老师，我听你的。字迹秀丽、端正，看又去怪舒服的。叶老师大喜，立即把这个消息告诉『小雪的母亲。不久，高三文理分科，小雪选择了文科。小雪的强项是数理化，她怎么选择了文科?叶老师问小雪。小雪的脸』二泛起了红晕，她深情地注视着叶老师，微笑着说：我跟你一样，就喜欢文科。

叶老师何尝想到，小雪竞如此崇拜他、爱戴他，以至于在他的影响下选择了自己的人生道路。这位年轻的老师，心中漾起了阵阵涟漪，感到无比快慰。

这一年，小雪如愿以偿，考取了叶老师的母校--苏州大学。

岁月匆匆，许多往事就像一本读过的书，如若不去翻开，谁还记得当初的复杂与丰富?一般说来，过去的也就过去了。

然而，叶老师怎么也不会想到，小雪会给他寄来这封特别的信，而且是在他刚刚度完蜜月的时候。这封信让他

忆起了岁月的足迹。时至今日，他才意识到平时我们每跨出一步，倘若不留神、不在意，就会失去原本可以属于自己的美丽的风景。当初，他哪里会想,雪会对她的老师产生如此纯洁的恋情。更没有想到这种特殊的感情一直绵延到今日，仍在小雪的心灵深处缠绵激荡。他不能眼看着一个痴情、纯真的女孩，因为他而无端地在心灵深处默默地流泪、哭泣。他凝视着那蕴含着无限幽怨和情思的八个秀丽大字，沉思了很久很久。

逝者如斯夫!他想，就让这道已经流失的风景永驻自己心间吧。

他给小雪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原载2001年第3期《星火》，获2002年首届郑州小小说学会新人奖)

误解

庆胖小月感冒了，体温居高不下。要是在以往，她哪会在乎?吃几片感冒药，挺一挺，或者去医院挂两瓶吊针，就没事了，可是，现在不行，非典闹得人心惶惶，本市连续出现多起非典疑似病例，被隔离的就有上千人。小月不敢大意，就径自来看发热门诊，结果被医院隔离了。

隔离后的小月，有些焦虑、忧郁、恐惧和不安。她给男友思扬打了电话，思扬对小月进行了一番安慰，要她不要害怕，坚强些，配合医生治疗，争取早日康复。

小月知道思扬为她担一，她想要是放在以前，思扬放下电话，立马就会赶过来，可眼下是非常时期，他不可能随意进入隔离区。小月揣度，思扬将会买束鲜花，买些水果和营养品等等，通过医护人员，转交给她的，她认为思扬肯定会这样做的。小月期盼着这个时刻的到来。然而，一天过去了，不见任何动静；两天过去了，小月望穿秋水，仍然是虾不动，水不响。小月生气了，发怒了，她没有想到平时对她百般关爱，

曾经山誓海盟的思扬，竟然经不起非典的考验，对她这样冷酷、无情。小月的心里充溢着愤懑、痛苦、惆怅和失望。

小月虚惊一场，隔离两个星期以后，就出院了。小月没有告诉思扬，她恨他，她不需要他来接她。小月回家后的第二天，思扬前来看望她了。小月见了思扬，一下子惊呆了，这哪是她熟悉的思扬?他脸上蒙着一副雪白的大口罩，大口罩上面另加了一层蓝色的外罩，一副墨镜罩着双眼，严严实实的，几乎看不到面部的一点肌肤，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双手戴着一副白手套，如果不是一手提着水果，一手拿着鲜花的话，你准以为他是刚从定点医院隔离区出来还没有来得及换装的医护人员。

小月本来己对思扬耿耿于怀，现在又见他把自己包装成"套中人"，小月怎能容忍?她在心里说：你思扬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是怕被我传染上非典是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自私、卑鄙?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怎么一点儿没有识破你?小月彻底失望了，她瞪着思扬，大声斥责道：你是谁?你来干什么?思扬当然知道小月对他很感冒，连忙说：小月，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说。小月很不耐烦，小月说：你什么都别说了，我不想听，我是非典病人，你当心被我传染上，丢了小命，你快走!

面对小月的误解、责难，思扬毫不在意，他完全理解小月的心情，他平心静气地对小月说：小月，你先息怒，听我说几句好不好?

原来就在小月被隔离后不久，思扬也因为与一位

非典疑似病患者接触，而被隔离了。当时他没有告诉小月，他不想增加小月的精神负担，他在电话中对她撒了谎，说是他母亲病了，他到乡下去了。此刻，他仍在隔离之中，还没有被解禁，他心中牵挂着小月，他是偷偷地}留出来，看望小月的。他用l：1罩、墨镜、手套包裹起来，是为小月着想，他担心小月受到感染。

事情竟会是这样，小月始料未及。是惊喜?还是羞愧?小月的眼睛里顿时涌出两颗晶莹的泪珠，她微微怔了怔，便张开双臂，毫无顾忌地扑向思扬，紧紧地搂住了他。

(原载2003年第2期《芦柴花》)

莫名的困扰

近日来,倩如成天脸色阴冷,沉默寡言,走路总是低着头,想法躲着熟人,即使碰到最要好的朋友,也只是勉强点点头,不愿说一名话。周围的人们猜想如家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她丈夫出了什么问题了，但谁也说不清楚。

倩如有一个女儿，名叫玲玲，长得聪明伶俐，从小学到高中，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是倩如的掌上明珠，也是她平日骄傲的资本。玲玲参加高考，倩如比谁都乐观。在被称为黑色的七月里，倩如心里充满了明丽的阳光。一夜里，倩如做了一个梦，梦见玲考取了清华，自己陪着女儿跨进了全国最高学府的大门。醒来后，她的心里甜滋滋的，她认为这是一个好预兆。倩如是七十年代的工农兵学员，用她自己的话说，那算什么大学生？让女儿考清华，读清华，成了倩如的一个永久的梦。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次高考，玲玲的成绩竟没有达到本科一的录取线。倩如的美梦破碎了，她气得差一点晕过去，她恨玲玲不争气，让她没能脸见人。这个好胜心很强的女人，甚至怀疑

玲玲身上到底有没有她的遗传基因。

孩子高考进入本科二分数线，一般说来，已经是值得举家庆贺的事了，毕竟是大学本科，很不容易。说实在的，如果没有楼下的小玉，倩如也许会这样想。小玉是玲玲的同班同学，平时在学校里，不管是一周一练，一月一考，还是模拟测验，摸底考试，玲玲的分数都远远超过小玉。然而，谁会想到，小玉的高考成绩却超过了玲玲，而且进入了本一分数线。清如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她的心理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倩如家住在楼上，小玉家住在楼下，平时两家人关系不错，见面时总是客客气气，说说聊聊。小玉妈常在倩如面前夸奖玲玲，要小玉向玲玲学习。倩如当然开心，曾经不止一次地介绍她"家教"的经验。可是现在呢?你叫倩如的脸往哪儿搁?这几天，倩如上下楼梯，总是低着头，目不斜视，步履匆匆，生怕碰到小玉妈，她不好意思也不愿意见到她。有几回她在自家的阳台上，偶尔看见楼下的小玉妈，觉得很不顺眼，她在心里忿忿地说：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多几分吗?还不是瞎猫碰到死老鼠!难道你就保证录取本科一了吗?想不到事情竞被她说中，小玉的第一志愿填得过高，果然没有录取，倩如感到一阵欣慰，她想，这下小玉跟我们玲玲扯平了。

本科二开始录取了，倩如在报纸上登载的新生录取名单中，找到了玲玲，也找到了小玉，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楼下的1bZ,，乐得唱起歌来，倩如听了，很不舒服，心中仍有一团莫名的困扰。

(原载2001年8月23日《江都日报》)

过敏反应

老李上车以后，见车上人多，已没有座位，就向车后走去。他一只手提着皮包，一只手拉着扶手，刚刚站定，车子就启动了。可能是刚才跑着赶车的缘故，此刻老李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身旁的座位上的一个小青年，抬头看了他一眼，立马站了起来，离开了座位。老李见有人给他让座．很感动，说了声谢谢，就一屁股坐了下来。那青年毫不理会，头也不回地向车前走去。

老李落座以后，望望窗外，路边的悬铃木在春风中摇曳，一阵风扑面而来，老李觉得鼻子一酸，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老李戴着一副厚厚的大口罩，喷嚏的声音被口罩挡住，显得有些沉闷。老李鼻腔里的飞沫，虽然一点没有溢出，但丝丝气息，仍透过口罩在前排座位上那人脖子上轻轻地撩拨了一下。那人有了感觉，用手摸了一下，回眸一瞥，忍不住皱起了双眉，说了声讨厌，掏出手帕，捂住嘴巴，老李见状，十分恼火，他在心里说：你这是什么

态度?谁不打喷嚏?打喷嚏是一种生理现象，你用这种态度对待我，难道你从来就不打喷嚏?说来也怪，此刻，老李喉咙里像有许多小毛虫在爬动，怪难受的，老李知道自己过敏了，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老李的一个喷嚏。一阵咳嗽，加上他蒙在脸上的那只大口罩，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人们用异样的目光勾了他一眼，纷纷地远离了他，有人挤到车口，看样子，车子一到站就要下车。

老李见人们交头接耳小声义论，他知道内容跟他有关。他想，我不就是打了一个喷嚏、咳嗽了几声吗?我又不是非典病人，你们怕什么?神经病。车子刚到站，还没有停稳．车上的乘客，特别是后面的，一个挤着一个的下了车。老李惊诧莫名，感到不可思议。他想，我戴口罩，我打喷嚏，我咳嗽是我对悬铃木花粉的过敏反应，你们这些人干嘛这么神经过敏，疑神见鬼?他正欲向滞留在车上的乘客解释，一位老先生发话了，他说：这位同志，你也应该自爱一点，眼下非典虽然还没有流入本市，但也不可麻痹大意。你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是不是染上了非典?你要是感染了非典，就应该上医院隔离，怎能随意出入公共场所?

老李正想解释，不料忍不住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知怎的竟然觉得似乎有些发热。难道真的得了非典不成?老李紧张了，他什么也不想说了，车子到站后，他也下了车。下车后，老李想回家，可是觉得不妥，老婆患糖尿病身体不好，小孩正在读初三，准备中考，自己万一真的感染上了非典，传染给了他们怎么得了?他想去单位，然而，单

位如果发现他咳嗽发热，肯定要把他送到医院，那他肯定要被隔离，这一隔离少说也得有半月，他的家人离不开他，那怎么能行?思前想后，老李忧心冲忡，他拎着皮包，耷拉着脑袋，徘徊在路边的林荫道上，一时不知所往。

(原载2003年第9期《精短小说》)

酒疯子

滨江镇上一个被称为酒疯子的人，常常喝得酩酊大醉，闯到街上，以疯作邪，看到谁就将谁抱住，摔倒在地，然后站起来，哈哈大笑，再去抱第二、第三个人。

这个酒疯子叫刘永富，40来岁，是镇上有名的款爷，手上至少也有三二百万元。前不久，刘永富从市里回来，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变得每酒必醉，每醉必疯。开始，人们见到他醉后上街，吓得东躲西藏。渐渐地人们不怎么害怕了，少数人甚至有意逗着他闹，有的甚至希望被他摔倒。因为酒疯子抱住人，只是摔倒为止，井不打人，而且，凡是被他摔倒过的人，待他酒醒以后，总要向你赔个不是，扔给你百二八十的，作为营养费。对于一些手头拮据的人来说，这种闹着玩玩，又能得到便宜的交易，何乐而不为?

这一天，酒疯子又喝醉了，他冲出酒店，邪到了街上。这一幕，熟悉的人见多了，习以为常了。人们也不躲躲闪闪，只是跟在他的后面起哄、嚷着，笑着，看热闹。

一个中年男子，被酒疯子拦腰抱住，掀倒在地，酒疯子没有像往常那样，就此为止，却举起拳头，在中年男子身上掏了两拳。中年男子疼得大声求饶。酒疯子说：看你还想我的钱不?说完，抛下他又去追赶第二个人。

一老汉来不及躲避，被酒疯子追上了，酒疯子把他摔倒在地，边打边说：看你还想我的钱不?老汉没见过这个场面，给他打懵了，吓得直喊救命。

酒疯子放下老汉，又去追赶别人。

此刻，围观的人群吓得傻了眼，没想到酒疯子不再是跟人闹着玩，竞动手打起人来了。再让酒疯子闹下去，岂不要出事?可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看着酒疯子这股疯劲，谁敢多管闲事?有人提出拨110电话，可酒疯子毕竟是镇上的款爷，不同一般人，谁愿意恼他?

眼看酒疯子抱住了一个中年女子，中年女子挣扎着，吓得妈呀娘呀的喊叫起来，酒疯子刚要举手，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拨开了围观人群，跑到酒疯子面前，大声喝道：小富子，住手!多么熟悉的声音啊!酒疯子一怔，下意识地放下了手，抬起头来愣愣看着这位老妇人。老妇人又大声说：还不把手松开!出人意料，酒疯子一下子竟然清醒了过来。他不敢违抗，二话没说，乖乖地放下了那个妇女，低着头，喊了一声：李老师!

原来这位老妇人是镇中心小学的退休教师。酒疯子上小学，李老师做过他五年班主任。小时候，人们喊酒疯子叫小富子，小富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李老师。他的父母管不住他的时候，只要说，再不听话，就去告诉李老师，他就不敢再调皮了。

20多年过去了，昔日的小富子，已成了今日的款爷。想不到李老师的一声断喝，竟然能将他从沉醉中震醒。令

人惊讶的是酒疯子这次酒醒以后。不知为什么竟然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很动感情。

(原载2003年3月5日《扬州日报》)

金钱的尴尬

小弟读初中一年级了。开学还不到一个星期，她就回家缠着妈妈，闹着要调班。妈妈问她为什么，小弟说，班上有个男孩，姓名跟她一模一样。开学头一天，班主任点名，点到小弟，那个男孩跟她同时喊了声"到!"引得哄堂大笑。昨天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目，老师说，请小弟同学上来演算。结果那个男孩跟她同时朝讲台前走去，全班又是一阵哄笑。她说，课间，同学们冲着她挤眉弄眼、指指戳戳，她实在受不了了。

妈妈听了笑道，这小孩也真是的，怎么取了一个女孩的名字，跟我们小弟一模一样呢?她安慰了一下女儿，就对小弟的爸爸说，要么你就去跟校长说说，让我们小弟调个班吧。

为了避免叙述时的混淆，我们暂且称女孩为小弟。小弟的爸爸老了，不仅是本地一位颇有名气的大款，而且还是什么委员、什么家，很有一点能耐，上至县长，下至居委会主任，都能走得通，说到话。听了妻子的话以后

，老了说，不行，调个班有什么用?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妻子问，怎么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老爸说，我们家小弟'将来定会有大出息，怎容得一个野小子与她同名同姓呢?我得想办法叫那个男孩把名字改掉。

妻说，小弟家会同意吗?

怎么会不同意呢?老爸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捻了捻，诡谲地说，有了这个，还愁他不更名换姓?

妻子将信将疑。

老爸了解了小弟家的家庭情况后，心中大喜。小弟的母亲下岗在家，父亲是一般工人，家庭经济很不宽裕。老爸想，他们需要的是钱，只要花个几千元，小弟不改名才怪呢!

老爸来到小弟家。他掏出了名片，亮出了身份，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小弟的父母听了，感到莫名其妙。小弟的父亲说，小孩的名字怎么能随便改动呢?要改，你们自己家去改吧!

老爸在心里笑道，你别嘴硬，待会儿撂个数字给你，看你能不同意?老爸狡黠地说，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我不会亏待你，这样吧，我出五千元，就算跟你买个名字吧。说着，他爽朗地拉开了皮包。

小弟的父亲想不到老爸会来这一手，感到非常吃惊，他轻蔑地看了老爸一眼，笑道，五千元?五千元就能买走一个人的名字吗?

老爸一听，心想，这人心也太黑了，买个什么"家"、什么"长"能花几文?买个城市户口也不过一

万块。他呵呵呵地笑了一阵后说，这个么，好商量。给你一个吉利数字吧，八千，怎么样?

小弟的父亲猛地一悸，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亵渎，他像吞了一只红头苍蝇，感到一阵恶心。他沉吟了片刻，冷冷地说，我知道你很有钱，可是，你以为有了钱就能够拥有一切吗?告诉你，你就是出十万、一百万也休想我们家小弟的名字改动一个字!

出现这样的结果，是老爸始料未及的。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小弟的父亲，感到一阵茫然。他根本没有想到能让多少人为之倾倒沉湎陶醉的金钱，在一个手头拮据的普通工人面前，竟然失去了应有的魔力。这位财大气粗、颐指气使的大款，不能不感到惊讶。他用困惑的眼光把小弟的父亲重新审视了一番，觉得没有再说下去的余地了。他摇了摇油光发亮的头，把皮包的拉链拉紧，夹到腋下，尴尬地站起身来，怅然离去。

(原载2003年第3期《金山》)

关于遛狗的话题

大院子里面，住着三四十户人家，都是平头百姓，虽有老少之分，却无贵贱之别。闲暇无事，女人们就互相串串门，在一起打打毛线，做做针线，唠唠家常。男人们也常三个两个的在一起下下棋、打克，玩得很惬意。谁家偶尔来了客人，随便拉几位去陪几杯酒，玩几圈麻将，也是常有的事。多少年来，邻里之问和睦相处，关系十分融洽。

然而，自从刘二家的儿子刘强和老龚家的儿子龚自豪赴美留学以后，大院子里面的情况就微妙地起了一些变化。刘二倒也罢了，这个老龚，平时不管遇到谁，三句话不到，就扯到他的宝贝儿子身上，说他在美国如何如何，让人感觉到他在炫耀自己，认为他比别人体面、风光，有滋味。人们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一些看法。

不久，刘强从美国回来探亲，邻居们出于好奇，便三三两两，络绎不绝地到刘二家，想听听刘强谈谈美国的新闻，开开眼界，长长见识。这天晚上，赵钱孙李等人约好一起来到刘二家，碰巧老龚也来了。老赵问刘强在美国

除了读书以外，还干些什么。刘强说打工呗。老钱问：是不是就是给酒店洗洗碗筷什么的?刘强说：那可不一定，事情多着呢，譬如帮助侍候老人。做钟点工，打扫卫生等。像龚自豪就是帮人家遛狗。遛狗?大家第一次听说，感到很新奇，就要刘强解释解释。老赵说：这还不懂?还不是跟我们小时候在农村给生产队放牛放羊差不多。刘强笑着说：不同，不同，遛狗就是帮人家把狗子牵到马路边，公园里溜达溜达，每天早晚各一次。听到这里，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孙说：有啥好笑的?我们每天早锻炼，不是看见有人牵着狗子玩吗?老李说：你说的是狗陪人玩，刘强说的是美国人花钱雇人陪狗玩。人陪狗玩，真有意思，老钱嘿嘿的笑道。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很起劲，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老龚。老龚一听刘强说他儿子在美国帮人家遛狗，就已经感冒了，再加上众人这番议论，便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感到没趣，他再也坐不住了，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离开了刘二家。

刘二发现老龚不辞而别，知道情况不妙，就责怪儿子，不该说龚自豪在美国帮人家遛狗，下了老龚的面子。刘强说；这要什么紧?在美国遛狗可是一个美差，一个高雅的职业，活儿轻松，收入高，多少人想找还找不到这个工作呢。他转过脸来，对大家说：咱们中国人的择业观念要更新，在这方面要跟人家美国人学习学习。

尽管刘强这么说了；可是大家才不去理会什么观念更新不更新的呐。关于遛的话题，仍在继续。

这件事，本来大家在一起也是随便说了玩玩，说

过了也就算了，谁也没当回事。可是老龚呢?却心存芥蒂，耿耿于怀。此后，他和刘二就不再有任何交往，见了赵钱孙李等人也总是沉着脸，不说一句话。

(原载2003年3月5日《扬州日报》)

要债

女宝贝三年前，一位老同学要买房子，向我借一万元。回不住他的面子，我二话设说，就答应了。当时家里没有这么多现金，就拿了一张没到期的存款单，去银行预付了一万元给了他。

一年过去了，老同学没提还钱的事情，我丝毫没有在意；两年过去了，老同学还是没提还钱的事情。我想，也许他手头还不宽裕，等一年再说罢。眼看第三年快过去了，可老同学仍只字不提还钱的事情。我有些疑虑了，心想，他会不会忘记了向我借的一万元?当时没好意思让他立个字据，而且也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万一他不承认这笔钱怎么办?我不禁警觉了起来，觉得这笔钱已经到了非要不可的时候了。

然而，找一个什么借口要回这一万元呢?我想了许多理由，譬如孙子上学，女儿买房，老伴看病住院等等，但总觉得这些理由经不起推敲，容易让老同学发现破绽而产生

意见。后来又想，什么理由不理由，借债还钱，天经地义，直接向他要钱又有什么不可?要钱的决心已下，然而，当时已进入农历腊月门，年关岁底，突然无缘无故地向他要钱，会不会让他产生一种逼债的感觉?这时要钱，显然不合时宜。心想，三年已经下来了，哪在乎这几天?等到年后再说罢。年后不久，有一天与老同学不期而遇，寒喧了一阵子以后，准备向他提出还钱的事情，可是又觉得不够妥当，新年伊始，初次见面，就向他讨债，他能不感冒?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样又过了一个月，我终于下定了要钱的决心。然而，用什么方式向他要钱呢?到他家里去，当面向他要，那样子多尴尬，多让人不好意思。请一个熟人，间接地去向他要，可是谁愿意担任这个角色呢?考虑再三，决定给老同学打电话，在电话里向他要钱。

我终于拿起了话筒，与老同学通上了话，闲扯了几句，兜了几个圈子以后，便切入正题。我对他说：三年前，你们买房子，你到我家里来借钱，当时我没现金，去银行预付了一万元给你。现在我有一点儿急事要办，需要一笔钱，你能不能紧一紧，把这一万元还给我。我之所以罗罗嗦嗦说这么详细，是担心老同学不认账。然而，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老同学回话说：好吧，我尽量抽一抽，争取两个月后还给你。听了老同学的话，我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地。我情不自禁地说：真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想到两个月以后便能收到借出去三年之久的一万元，顿时轻松了许多，甚至感到有些快慰。

(原载2002年4月12日《扬州晚报》)

分白果

单位大院子里面，有十几棵银杏树，长得枝繁叶茂，年年开花结果，由于没有专人看管，果子还没完全成熟，就被人打得精光。

今年，单位强化内部管理，坚持两个文明一起抓。开春，单位领导专门找了老丁，要他把这十几棵银杏树兼管起来，管理得好，年终给予奖励。

老丁是单位雇用的清洁工，50来岁，为人老实本份。接受任务以后，一有空闲就到树林子里转来转去，还破例给银杏树施了一次肥。银杏树开花结果的时候，早早晚晚，老丁就象是银杏树的守护神，认认真真守护着它。眼看果子一天天成熟了，老丁就差在树林子里"安营扎寨"，心里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果子终于成熟了，几乎是颗粒无损。老丁起早带晚，忙里偷闲，把它收下来，经过加工处理，去掉了表皮，成了真正的白果。一颗颗令人喜爱的大白果，整整装了几大筐，一过秤，竞有400多斤。

单位第一次收获这么多大白果，领导非常高兴。找来办公室主任，要他拿出一百斤来，分送给有关上级领导，以及兄弟单位的头头脑脑，余下的平均分配，单位每人一份，让大家共享。

主任按照领导的意见，组织了几个人，花了一天时问，将白果分发完毕。单位职工，皆大欢喜。上班的时候，大家纷纷谈论。说是今年每人能分到这么多大白果，一是领导有方，二是老丁功不可没。老丁在打扫卫生的时候，有人问他分到几斤。老丁淡淡一笑，说一颗没分到。

怎么能这样?吃果不忘护果人，有人就去问领导。领导感到很惊讶，问主任是怎么搞的。主任说疏忽了，花名册上没老丁的名字，就把他给漏了。领导批评了主任，要他立马采取补救措施。主任要领导放心，说这事由他负责处理，保证让老丁满意。

主任找来老丁，向他表示了歉意。主任说：白果已经分光了，这样吧，我写一张条子给你，你去财务科领一百块钱吧，我想，这对你来说，恐怕比分五、六斤白果实惠得多了。老丁愣了愣，凝视着主任，半晌方说：主任，我不少钱花，这一百元我不要。说完，就转身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主任很纳闷，看着老丁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这个老丁，真不识好歹!

(原载2000年12月2日《扬州晚报》)

诱 惑

午后，天气闷热，一丝风也没有，扬州城外运河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远看象跳动着的火苗。郑板桥访友归来，行至南门外宝塔湾附近，已汗流浃背，想在河边树荫下歇息，恰见岸边停着一只大船，正欲拔锚起航。板桥上前问艄公是否进城。艄公说进城。板桥说可否带他一程，艄公说需要问问曹公子。原来这船是扬州大盐商曹梦阙家的，此刻曹梦阙的公子正在中舱与友人闲聊。艄公请示了曹公子后对板桥说：曹公子同意你搭船，但须坐在后舱。郑板桥想，后舱就后舱，总比冒着烈日步行舒服。板桥踏着艄公放下的跳板，上了船，在后舱坐定。

艄公慢悠悠地摇着橹，船沿着运河，缓缓地向扬州城驶去。

坐在后舱的郑板桥，一面扇着扇子，一面观看船舷边哗哗流淌的河水。中舱的曹公子和友人，吃着西瓜，谈笑风生，一片一片的西瓜皮扔到船外，在水面上飘浮。郑板桥见了，甚为眼馋，又甚是气恼。他沉吟了一会儿，

便大声吟唱道：

可恨当年偃月刀，华容道上未斩曹。如今留下奸雄种，逼得老夫坐后艄。中舱的曹公子听了勃然大怒。他大声说道：何方狂徒，竟敢吟此歪诗，污辱曹某。公子推开舱门一看，见是大名鼎鼎的郑板桥，顿时转怒为喜，连忙站起身来说：不知是板桥先生驾到，失敬!失敬!适才无礼，还请海涵。说罢，请郑板桥进中舱，上坐，并亲自为他斟茶，又命家人拣一只大西瓜剖开，捧给板桥解渴消暑。板桥也不客气，边吃西瓜，边与公子等人寒喧。

船行至大虹桥附近，板桥让船靠岸，曹公子起身送客，并说改日请郑板桥先生到寒舍小叙。

三日后，曹公子派家人禀帖请郑板桥赴宴。板桥来到曹府，公子迎至门前，客气非凡，进人客厅，请板桥上坐，宴席上，金樽美酒，玉盘珍馐，自不别言说。席间，公子捧出白银百两，想请板桥为他写一条幅。

郑板桥素来性情孤傲怪癖，如果公子只向他乞字，板桥或许会答应。现在公子企图用重金买字，板桥岂能为金钱所动?尽管曹公子再三请求，郑板桥始终没有答应。曹公子无奈，感到非常扫兴。

郑板桥平生嗜狗肉。一日出城游玩，傍晚回来时，行至东关街小井巷口，忽有一阵阵狗肉香味扑鼻，逗得板桥馋涎欲滴。情不自禁地顺着香味向前走去，不远处，见一人家，门虚掩，便轻轻推开。主人正惊讶这位不速之客的光临，板桥说：我是郑板桥，适才闻见狗肉香味，便信步走来，多有冒昧，还请主人让我

一饱口福。主人听说是郑板桥，感到又惊又喜，忙说：久闻大名，今日能光临寒舍赏光，幸甚!幸甚!主人邀板桥进屋，给他上了狗肉。板桥大喜，便大吃大嚼了起来。

吃罢狗肉，主人又把郑板桥引入书房，喝茶叙话。郑板桥见书房四壁挂了许多名人字画，桌上还放着纸墨，知道主人也精通书画，喝了一盏茶以后就说：今日我吃了你的狗肉，无以报答，就写几幅字给你吧。主人颔首微笑。板桥拿起笔来，一阵狂书，直至兴尽，方停笔而返。

没过几日，曹公子再次宴请郑板桥。板桥来到客厅一看，见四壁所挂条幅，皆是他在小井巷吃狗肉后所写。不禁大吃一惊，问曹公子是怎么回事。曹公子哈哈大笑，唤出一个仆人道：先生可认识此人?郑板桥给怔住了，没想到这人竟是那天请他吃狗肉的主人。

(原载2001年第l0期《微型小说》)

卖 菜

天刚蒙蒙亮，老丁就起身准备去菜园拔菜。老伴说：你忘了，亲家翁今天过七十岁大寿，我们要去祝寿，哪有工夫去卖菜?老丁说：时间早着呢，卖完菜去也不迟。

老丁拔了一畦小青菜，让老伴帮他拣了拣，洗得干干净净，装成两大筐，挑到了农贸市场。当日小青菜挂牌价格每斤l元，老丁的两筐青菜，又鲜又嫩，本可卖个好价钱，可他想早一点卖完，l0点钟之前回家，就降价8毛一斤出售。摊子刚摆好，有一中年妇女走了过来，问老丁多少钱一斤?老丁说8毛。8毛?中年妇女用惊奇的眼光剜了老丁一眼，从筐子里抓起一把青菜很挑剔地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对老丁说：你这菜上过农药了。老丁说：没，没上农药，大清早才从自家的菜地上拔起来的，你看，多鲜嫩!中年妇女笑道：别蒙我了，你卖8毛一斤，是想早一点脱手是不是?她也不听老丁再说些什么，就大声嚷道：这小青菜绿荫荫的，为什么只卖8毛一斤?上过农药了，不能吃。中年妇女这么一嚷，原来想跟老丁买菜

的顾客，看了一眼，也就嘀嘀咕咕地走开了。众口铄金，老丁这两筐刚从自家菜园里拔起来的又鲜又嫩的小青菜，一下子成了臭狗屎，老丁有口难辩，只有在心中暗自叫屈。

消息很快被市管办知道了。一个大个子市场管理员来到老丁的摊前，责问老丁为什么把有毒的青菜挑进市场销售?老丁认真做了解释，大个子怎么也不相信，他责令老丁把菜倒进垃圾堆。老丁慌了，他说：这两筐青菜，自已早早晚晚，出力流汗，侍候了半个多月，多好的青菜呀，即使挑回去喂猪，也不能倒掉。经过老丁苦苦哀求，大个子才勉强同意老丁将菜挑回家，并警告老丁，下次再卖有毒的蔬菜，一定重罚!老丁觉得今天倒了霉，碰见了鬼，他无可奈何地挑着两筐菜，有气无力地朝家跑。走到半路上，老丁遇见儿子小丁。小丁感到很诧异，问老爸怎么又把菜挑回家?老丁叹了口气，把在农贸市场的遭遇详详细细地向儿子说了一遍。儿子笑道：老爸，你回家准备准备，和妈去吃寿酒，这菜嘛，让我挑去试一试。

老丁悻悻地回到家中，还不到一个小时，却见小丁背着两只空筐回来了。老丁向：菜呢?小丁说：卖啦。老丁问：怎么卖的?小丁说，我把菜放在农贸市场最显眼的地方，大声叫喊着：新鲜蔬菜，绿色食品，自产自销，一块二一斤，要买快来。我这一喊，吸引了不少顾客，大家都夸这菜好，也不还价，不一会儿两筐菜就卖完了。说着，小丁掏出一大把钱给老丁说：56斤青菜，那个大个子管理员买了3斤，我当然不能收他一分钱，其余总共卖了63块6角，给!

老丁接过钱，愣愣地看着儿子，不知说啥是好。

(原载2002年第ll期《金山》)

意外

大李下岗以后，一直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这天，

晚报上登载了某公司的招聘广告，大李认真看了一遍以后，就按聘用条件，一条一条地对照自己，越对照越觉得自己不够格。然而，公司承诺的丰厚的待遇，对大李产生了极大的诱惑力。他决定去试一试，碰碰运气。

大李来到某公司，不知招聘办公室设在哪幢楼，正欲找人打听，却见一辆崭新的奥迪在办公楼前停了下来。从奥迪里走出来的是一位衣冠楚楚，气质高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大李不知道他就是公司的老总，向前迈进一步，很有礼貌地说他是来公司应聘的，问他招聘办公室在哪。老总刚从外面回来，见大李品貌端庄，斯斯文文的，心里有些好感，就告诉他招聘办公室在某幢某层。大李道了谢，正要离开，却见不远处走来一人。老总大声对那人喊道：老马，这位是来应聘的，你带他去办公室。

老马是公司这次招聘的负责人之一，他的眼睛高度近

视，听老总喊他，才注意到老总身边站着的大李。老马以为大李是随老总一起来公司的，心想：这人肯定来头不小，要不就是老总家的亲戚或者关系甚密的熟人，否则，怎够资格和老总同乘一辆车?老总怎会亲自吩咐带他去办公室?老马不敢怠慢，他认真地觑了大李一眼，很客气地对他说：你跟我来。

大李随老马来到招聘办公室，只见应聘者济济一堂，一位领导模样的人坐在一张老板椅上，旁边一位小青年在不断地回答应聘者的询问。老马走到领导模样的人身旁，贴着他的耳朵，悄悄的不知说了些什么。原来那人是公司办公室主任，具体负责这次招聘工作。他抬头看了大李一眼，还没开口，老马就对大李说：喂，同志，你过来，刘主任问你话。

大李毕恭毕敬地站在刘主任办公桌前，刘主任说：这次招聘坚持公开、公正、公平的原则，对照标准，择优录用。他没有要大李交出身份证，毕业证书，下岗待业证明等等，就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登记表格，让大李去填写，并要他把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写清楚，以便联系。

大李有些受宠若惊，接过登记表，认真填写了起来。当他把填好的登记表交到刘主任手上时，刘主任只是浏览了一下，就很热情地对大李说：很好!录用人员名单将张榜公布，你先请回，一个星期以后来公司看榜。

大李见刘主任办事爽快，态度可蔼可亲，十分感动。尽管还不知道自己能否被录用，但他的心里却是热乎乎的，对前景充满了希望。

回到家里，大李高兴了一阵子以后，就感到焦虑和不安了。刘主任始终没有给他打电话，他就觉得希望不大，感到有些惆怅。

一个星期终于熬过去了。这天早晨，大李早早地来到某公司。在办公楼下布告栏里，果然公布了录用员工的名单。大李非常紧张。抬头张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名字竟然位居榜首。他感到十分意外，惊喜得差点发了狂。瞬间，他却产生了狐疑，觉得自己能被录用就已经很不错了，哪能排在第一呢?这位名列榜首的人会不会跟我大李同名同姓呢?他的心里惴惴不安，决定立马去向刘主任问个究竟。

(原载2002年第4期《微型小说》)

午夜电话

夜阑更深，阿敏在丈夫少武如雷的鼾声中酣然而睡。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两人惊醒，少武顺手拿起话筒，喂喂了几声就把电话放下。阿敏拧开灯，睁着惺松的睡眼问丈夫是谁打来的电话，少武说：谁知道?没吭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阿敏不信。阿敏说：告诉我，给你打电话的这个女人是谁?少武说：别胡扯淡了，睡吧。阿敏也觉得自己神经过敏，偶然一次电话，或许是串线，怎么就怀疑起丈夫来呢?她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午夜，几乎是跟前一天夜里同一个时间，电话铃又响了，少武重重的呼噜声戛然而止，刚刚坐起，阿敏就已抓起了话筒，她喂喂了几声以后，很失望地把电话放下。少武拧开灯问妻是谁打来的电话。阿敏说："谁知道是哪个冒失鬼?一句话也没说就把电话给搁了。"少武笑道："能告诉我吗?给你打电话的是谁?"阿敏听罢，嗔怒道："你倒打一耙是不是?谁打电话，你心里最清楚。"少武说："别疑神见鬼的了，睡吧。"他随手拧熄了灯。

这个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呢?少武和阿敏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一时竞难以入睡。

第三天晚上，少武和阿敏，心照不宣，都想揭开这午夜电话的谜底，所以，熄灯上床以后，各想各的心思，很长时间没有睡着。少武抬手看了看腕上的夜光表，已经深夜十二点多了。可是电话铃并没有响。阿敏翻了一个身，问丈夫：几点啦?怎么还没有睡?是在等电话是不是?少武说：你不是也没有睡着吗?还问我!

第三天夜里没有了动静，第四天晚上，阿敏等女儿小捷做完作业，安排她休息以后，到厨房里拾掇了一番，就回到寝室。她翻了一会儿当天的晚报，就让少武不要再看书了，她说：昨晚没睡好，时间不早了，睡吧。就在两人刚进入深度睡眠状态的时候，电话铃突然又急促地响了起来。两人同时一骨碌坐了起来，可是谁也没去接电话，电话铃响了两声，便自动停止了。少武十分气恼地说：肯定是骚扰电话，明天要去邮局好好地查一查，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阿敏说：干脆，装一个来电显示器。阿敏对丈夫再次产生了疑念。

阿敏总觉得这个电话跟丈夫有关，因此在次日早餐时，她的脸色很不好看，语言当中难免有些带钩带刺。少武有些忍受不住了，骂她神经病。女儿小捷见状，问道："你们是说夜里的那个电话吧?"少武瞪了女儿一眼，打断她的话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别插嘴。"小捷嘿嘿嘿地笑着说："那个午夜电话是我打的。""是你?"少武和阿敏几乎异口同声地说，"这是怎么回事?"小捷说："老爸打呼噜的声音，把整个房间都震动了，我实在受不了，就用手机给你们打电话，把爸吵醒，让他别再打呼

噜!"想不到会是这样，阿敏忍不住和少武对看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只有小捷没事人儿一个照常吃早餐。(原载2003年2月10日《扬州日报》)

妙法

单位调进一个女孩，名叫刘芳，大学本科毕业，模样很不错，身材适中，眉清目秀，微微一笑，两个甜甜的酒窝，看了让人心醉神迷。

诗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刘芳到单位不久，就吸引了不少年轻小伙子的目光，小张、小王、小李等人纷纷和刘芳套近乎，有事没事就朝刘芳的办公室跑，找出种种话题，逗刘芳说话，希望得到她的青睐。就连财务科的老刘，也常常跑来凑热闹。据透露，他很想让刘芳成为他的儿媳妇。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王、李三人同时采取了切实的行动，争着向刘芳献殷勤。约她进馆子、喝咖啡、下舞厅等等，小王更急，干脆从电脑里给刘芳发了一份份E-mail，明确表示自己对她的爱恋之情。

刘芳很单纯，开始觉得好玩，有意思，后来见张、王、李三人态度很认真，感情很投入，便警觉了起来。刘芳心中早有所爱，只是她不好意思明说，她想，摆脱目前这种

尴尬局面的最好办法，是让她的男朋友到单位来露个面，亮个相。然而，她的白马王子却在千里之外的深圳，暂时不可能前来，刘芳陷入了困境。

刘芳有一位很聪明、很贤慧的嫂子，这天她把自己在单位的处境告诉了嫂子。嫂子笑着对她说：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如果我是年轻小伙子，也决不会放过你。

刘芳娇嗔道：嫂嫂，别开玩笑了，你到是说说，有没有办法。

嫂子想了想说：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我俩把自行车换一换，你骑我的车去上班。刘芳不解，忙问这是干什么?嫂子微笑着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阵。刘芳忍俊不止，她说：这能行吗?嫂子说试几天看看再说。

次日，刘芳便骑着嫂子的自行车去上班了。开始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几天以后，她就发现不少人向她投来惊异的目光，并且她还昕到了背后的一些议论。

原来嫂子的自行车后座上绑了一张小椅子，刘芳上下班来去匆匆，跟许多去幼儿园、小学接送孩子的女人没有二样。人们猜测，刘芳不仅结过婚，而且已经有了小孩。张王李三人，疑虑了一阵子以后，也逐渐疏远了刘芳，和她拉开了距离。

刘芳暗自感到好笑，她从内心佩服嫂子，觉得这种方法真管用。

(原载2001年10月5日《扬州晚报》)

下 乡

乡下表弟过生日，请我去吃寿酒。表弟家离县城有80多公里，交通很不方便，我乘中巴车，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表弟家附近的一个小集镇。小集镇到表弟家还有七、八里路，不通汽车，连马自达、摩托车也没有，唯一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

我刚下汽车，就有许多搭客的车夫推着车围了上来。我见其中一人看上去比较老实，就问去X×村多少钱?他说他经常搭客去那里，这一段路很不好走，要我给他l5元。我还价l0元，他不答应，但又缠着我不放。我又加了他两块钱，他同意了。他要我把手上的那只塑料包给他挂在车把上。我说里面有两瓶酒，别把酒瓶碰破了。他说你放心，不会的。待我在车后坐稳，他就跨上车，用力踩了起来。这一段是土路，路面高低不平，车子颠颠簸簸，人坐在车后，颤颤巍巍的，很难受。走了一程以后，我叫车夫停车。我说，师傅，我实在受不了啦，你坐到后面来，让我骑一阵怎么样?车夫笑道：你带我?你能行吗?我说我

在城里每天上下班都是骑自行车，车技过得硬，保证能行。

车夫坐上了后座，我跨上车，熟练地骑了起来。虽然有些吃力，但觉得比坐在车后要舒服得多。骑了一会儿，我感到车把上那个包有些碍手碍脚的，就把车停了下来，说，你给我拿着这包吧。我取下包递给了车夫，见他有些漫不经心，我就说这里面可是两瓶五粮液，你得小心点儿，千万别碰破。车夫说，你放心，保证没问题。我又跨上车，用力向前骑去。

终于到了表弟家的村子口，我取出12元给车夫。车夫要我再给他10块钱。我一愣，问他为什么还要给10块钱。他说这一路他拿着两瓶酒，提心吊胆的，又费劲，又劳神，这l0块钱是他收的劳务费。我哈哈大笑。我说你这人真会开玩笑，我骑车，你坐车后，一点力气也没用，拿着两瓶酒还要钱?车夫一本正经地说，谁跟你开玩笑?你骑车，我坐车后，是你的要求，与我何干?你把这两瓶五粮液交到我手上，我就有了责任，如果碰破了，你能不要我赔偿?收你lO元劳务费，还不应该?

这时，我又认真地把车夫看了一眼，见他一脸凶相，那个架式真让人有些害怕。我的两瓶酒还在他的手上，我知道今天被他宰定了。我说，好，好，好，认你狠。我扔给他l0块钱，换回了两瓶酒。

车夫满脸狡黠，我不想再看他一眼，掉头向表弟家走去。

(原载2001年6月29日《扬子晚报》)

一身冷汗

下午，小李挨了局长一顿批评，心里很不舒服，下班后，气呼呼地回到家，草草吃完晚饭，就迫不及待打开电脑上网，进入聊天室，找人倾吐内心的愤慨和不满。

"喂，我姓李，人家称我小李，你叫什么?""我也姓李，人家喊我大李。"对方说。"真巧，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我

想跟你聊聊怎么样?"

"好吧，我也正想和人聊聊"

小李心中憋着一肚子气，双手噼噼啪啪地敲动键盘，屏幕上出现了："我们单位的领导真不是个东西!"

"看来你对单位领导意见不小。"对方回应道。"他专门跟我过不去。"

"是吗?"

"今天下午上班，我迟到了几分钟，正好被他瞧见，他竟然不留一点面子，当众批评我，说我不守纪律，缺乏敬业精神，甚至问我想不想在单位干下去了。""你们的领

导对你要求蛮严格的嘛。""什么严格不严格，他就是喜欢小题大做。前些时，单

位开办公会，他在台上长篇阔论的演讲，我听腻了，就在下面小寐了一会儿，被他发现了，他当场点了我的名，弄得我很难堪。"

"看来，你这人有些不拘小节。"

"什么不拘小节?领导他本人成天忙于迎来送往、吃喝玩乐，却把眼睛盯在别人身上，你说他可恶不可恶。"

"其实当领导的，也有自己的难处。""当官做老爷，还有难处?"

"怎么没有?如果我是领导，单位也有像你这样的下属，工作不当回事，成天吊儿郎当，能看着不管?"

小李没料到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感到很扫兴。立即说："当领导的，都不是好东西!"

"是嘛?"

"可我也不是好惹的，我明天上班，就去找领导，我要狠银地跟他吵一架，也让他下不了台。"

"你就不怕领导炒你的鱿鱼?"

怕个球?一个月千儿八百的，什么地方赚不到。""好吧，李小帆，明天早上我在办公室等你。"

"什么?什么?你是刘局长。"

对方没有回应，小李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原载2003年第3期《宝应文学》)

遭遇

坦魉!大山没想到由于自己胆小怕事，竟然惹出了麻烦，被带进派出所，让几个干警教训、数落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从派出所出来，虽然有些羞愧，但他并不后悔。他想，当时在车上如果不那样做，那两个人会有好果子给你吃吗?即使当时饶了你，恐怕事后也决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把你毒打一顿，甚至拔出刀子给你放点儿血，你又能把他们怎样?公安局就是出面管了，但倒霉、吃亏的还是你自己。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没错，甚至认为当时的做法是一种明智之举。

大山走进家门，见妻子脸色铁青，不禁一愣，未及开口，妻子就指着他骂道：你还有脸进门!大山说：我，我怎么啦?妻子说：你还假装正经是不是?警察带着你和那个女人到派出所去干什么的?大山觉得三言两语不能向妻子解释清楚，就支支吾吾的，这就更加激起了妻子对他的怀疑和愤懑。妻子说：你多大胆，竟敢在大白天和那个臭婊子鬼混，闹得满城风雨。妻子哭了起来，闹着要跟大山离

婚。

妻子误会了，事情闹大了。大山要妻子冷静冷静，听他说说事实真相。

大山上了494公交车，刚站定，一年轻貌美的女子挤到他的身后，身子紧紧贴着他，他嗅到了丝丝缕缕的芳香气息，产生了某种快感，就在他想人非非的时候，那女子纤纤玉指，伸进了他的衣袋，夹出了他的钱包。女子正欲离去，却有一人将她的细手牢牢钳住，钱包落到了地上，那人亮出证件，大声说：我是警察。原来这几天有一股流窜犯窜人本市，专门在公交车上作案，为了维护社会治安，警察就化装成便衣，分散在各路车上，伺机抓捕盗贼。警察对大山说：你这人怎么搞的，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不快把自己的钱包捡起来!大山如梦初醒，始知这个漂亮的女人竟是小偷，就在他心猿意马的时候，对他下了手。大山正欲弯下身子捡起自己的钱包，突然发现两个大汉恶狠狠地瞪着他。大山怔了怔，断定这两人和女小偷是同伙。他想光棍不吃眼前亏，这钱包是万万捡不得的。大山说这钱包不是他的。警察冷笑道：钱包明明是女贼从你衣袋里掏出来落到地上的，怎么说不是你的呢?大山嗫嚅着说：这个，这个，真的不是我的。警察说：既然这钱包不是你的，却在你的衣袋里，这是怎么回事?这样吧，你跟我到派出所去一趟。说罢，不由分说就将女小偷和大山推下了车。

妻子不相信大山的话，哭着，闹着。大山对妻子说，我说的全是真话，若有半句谎言，叫我不得好死。

妻子说：你别赌咒发誓了，你竖起驴耳，昕听左右邻居们怎么说的。

原来警察带着大山和女小偷进派出所的一幕，被不少

熟人看见。一男一女，有啥好事可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播开了。

大山无法说服妻子，取得妻子的信任，急得在客厅里团团转。当晚，妻子不让大山上床睡觉，说是别把床弄脏。大山无奈，只好睡沙发。

翌日早晨，大山去上班，见不少熟人、同事，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他从人们的目光中读到的是鄙薄、轻蔑和嘲笑。人们误解了他，他感到非常委屈。更令他吃惊的是单位领导竟然把他喊去，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他教训了一番，并且要他好好反省反省，作出书面检查，听候处理。

大山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时糊涂，竟然酿成令人啼笑皆非的后果。他有口难辩，悔恨交加。就像真的嫖过娼似的，一时陷入难以摆脱的困境。

(原载2003年4月19日《江都日报》)

始料未及

车上人多，没有空位，一老汉上车后挤到一位女孩旁边，女孩看了老汉一眼，立马站起来让座。老大爷反应有些迟钝，动作迟缓，慢了半拍，旁边一小青年，身子一闪，坐了下去。女孩见状，很气愤，女孩说：我是让给这位老大爷坐的，你怎么抢着坐下去?小青年佯装没听见，两眼望着窗外。

小青年的行为，引起了周围乘客的不满，大家纷纷指责他。小青年突然转过脸来，大声对大家说：你们嚷嚷什么?我是刚从北京来的，我有非典。说罢，他干咳了几声，取出一副脏兮兮的口罩，把自己的嘴巴和鼻子蒙了起来，只露一双眼睛，在贼溜溜地转。

见他这副模样，谁都知道他是在耍花样撒谎，但又奈何他不得。好在老大爷已有别人给他让了座，车子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汽车行了两站，到了第三站的时候，还没有停稳，就见一辆防治非典急救中心的专用车呼啸而至，停在路边

。两名身着保护服装的医护人员，走上车，大声问道：哪一位是刚从北京来本市的非典病人?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就纷纷指着那个小青年说：就是他，就是他。

小青年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后果，惊得变了脸色，他连忙分辩道：我不是从北京来的，我没有非典。众人纷纷说：刚才他自己说他是刚从北京来的，是非典病人，还要我们站远些，不要靠近他，我们大家都听到的。

两位医护人员，态度很严肃地对小青年说：起来，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大家，跟我们走吧!

小青年无可奈何，迟迟疑疑地离开了座位，在人们一片唏嘘声中，很狼狈地下了车。

原来，就在小青年抢了座位，遭到大家指责，说自己来自北京，是非典病人的时候，有人立马给市非典防治中心打了举报电话。

第二天，晚报上发了一条消息，说某公交车上，有一自称来自北京，是非典患者的小青年，竟是趁非典之机，流窜到本市作案的小偷。

(原载2003年第2期《芦柴花》)

彩电还要降价

张婶和李嫂是门对门的邻居，平时关系甚密。两家的大小事情，也常常拿到一起来唠叨商量，甚至今天买什么菜，明天穿什么衣，也常彼此征求意见。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张婶和李嫂家都有一台l8寸旧彩电，由于用的时间太长，收视效果已不太理想，俩人商量准备买一台29寸大彩电。她俩上街逛了半天，看了好几家商场和专卖店，价格一般都在3000元以上。张婶有些犹豫，李嫂说下个狠心买一台吧。张婶说她听人家讲彩电要降价，准备等降价以后再买。李嫂没听张婶的，她花了3100元，捧回了一台大彩电。

一晃半年过去了，彩电果然降了价。张婶笑着对李嫂说：谁让你不听我的话?瞧，现在买多合算，一台29寸彩电只需2800元。李嫂说：便宜让你讨了，这下可以买一台了吧。张婶摇了摇头说：不，听我女儿回来讲，彩电还要降价，索兴等些时候再买。

这样又过了一年多，彩电真的又降了价，一台29寸彩电，竟然只有2300元了。李嫂对张婶说：还等什么呢?买吧。张婶说：不，不，据可靠消息，不久彩电还要降价。张婶没听李嫂的劝告，还是没有买。

光阴荏苒，眨眼间已经到了第五个年头。这时彩电市场供大于求，开始大幅度降价，29寸彩电，每台只卖1800元，与五年前比，整整便宜了1300元。张婶觉得时机已到，就上街买了一台29寸大彩电，终于淘汰了那台老掉了牙、收视效果极差的旧彩电。

张婶觉得自己讨了大便宜，在李嫂面前有些洋洋自得。李嫂问她收视效果怎么样，张婶说：不信你来看看，效果跟你家的一模一样，图像清晰，色彩柔和，看起来才舒服呢!李嫂笑道：是吗?可我已经比你提前舒服了五年了，五年就是1800多天啊!

张婶听了，微微怔了怔，回家后，细细琢磨了一番，先前那种高兴劲儿，竟然像彩电降价一样，差不多减少了一半。

(原载2003年第6期《短小说》)

岁内

老刘在局里干了十多年，至今仍是一名副科级。眼看已经40多岁，时不我待，再不上就没有机会了。恰好吴科长工作调动，需要有人顶他的位置。老刘暗喜，心想：论资历，论水平，论能力，这个科长位置当我老刘莫属。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那个刚过而立之年的小马，却坐上了科长的那把交椅。老刘象泄了气的皮球，气得三天没有上班。时值隆冬，寒潮南下，气温急骤下降，老刘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老刘体格健壮，要是放在以往，这点小病，肯定不会请病假。可如今，老刘情绪不好，心想：不如也来个小病大养，休息几天再说。于是就向单位请了病假。

这天，局里打来电话，说是下个月医疗制度改革了，通知老刘报销医药费。老刘暗忖：医疗制度改革后，医药费的使用，受到了限制，何不去医院开些药回来，留着以后用呢?老刘要妻子拿他的公费医疗卡去医院找王医生开药。王医生跟老刘熟悉，老刘妻子毫不费劲地开了一千多元药物，高高兴兴地拎了回来。

老刘要妻子把单据整理一下，去局里报销。妻子来到财务科，会计给她结算了以后说：公费医疗办公室有规定，凡是单据超过三百元，总额超过一千元的，需经他们审核，领导批准。会计要她先回去，过几天再来取钱。

翌日午后，老刘半躺在床上看报纸，突然局长、副局长、办公室主任等一行数人，拎着大包小包到他家来看望他。老刘感到很奇怪，心想，难道领导知道自己有情绪，想借此机会，用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并表示歉意不成?

领导们走进了他的卧室。局长盯着他看了一眼说：老刘同志，你脸上的气色很不好看，看来病得不轻。不要待在家里了，去住院吧。副局长立附和道：是啊，老刘，赶快去住院，需要开刀就开刀，需要转院就转院。用多少钱，组织上会帮你解决的。老刘感到莫名其妙，象坠人五里雾中，一时觉得无从说起。领导晦走时，再三叮嘱他抓紧治病，不要耽误时间，还要他的妻子到财务科先借些钱回来，有啥情况，直接跟局里联系。领导刚走，老刘便立马问妻子是怎么回事。妻子有些发懵，愣愣地站着。过一会儿，她突然想了起来。她说：那天我去医院拿药，有几张单据数额比较大，取过药以后，我怕报销时引起麻烦，就让王医生改写了处方，随便给你开些治疗重病的药，会不会是领导在审批单据的时候发现了，真的以为你得了什么重病。

老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说：肯定是这样。他指着妻子的鼻子说：你，你，你让我怎么向领导解释清楚?

妻子很委屈地说：我哪知道会这样?都怪那个该死的王医生!

联手合作

机关实行办公现代化，胡主任的办公室里配置了一台奔3电脑。胡主任初次接触这玩意儿，不知从哪儿下手。买了一本《电脑入门》，看了两三页，便如入五里雾中，茫然不知所云。后来，在微机房小丁手把手的帮助和指导下，胡主任学会了简单的操作方法，自己已能独立上网，工作之余，就在电脑上玩玩游戏，打打扑克牌，感到十分惬意。这天，胡主任打开电脑，只见显示屏上暗淡无光，就像夏天雷雨前蔚蓝的天空被乌云笼罩着一般。胡主任不知是什么原因，立马喊来小丁。小丁拨弄了一阵子以后，故障没能排除。小丁说他的朋友大李开了一家电脑公司，很有技术，能够修理各种型号的电脑。让他来看一看，准知问题出在哪。胡主任说：那你就赶快把你这位朋友请来吧。

大李来到胡主任办公室，胡主任很热情地接待了他，又是敬烟，又是泡茶。大李说：别客气，小事一桩。大李调试了好一阵子，也没能将故障排除。大李叼着一支烟，皱着眉头，盯着电脑看了一会儿，对主任说：胡主任

，这样吧，我把电脑带到公司里去，彻底检查一下，看看毛病出在哪?主任说：行，那就麻烦你了。

两天以后，大李打电话给胡主任，说：电脑坏了两个零件，他们公司没有配件，需要送到南京配置修理，问主任咋办。主任说：你就看着办吧，不过，时间尽量快一点。大李说：没问题，最多三、四天。

三天以后，大李果然把电脑送到了胡主任办公室。胡主任自己不懂行，就把小丁喊了过来。大李让胡主任试一试，胡主任试了，电脑图象清晰，完好如初。大李又让小丁试试，小丁调试了一阵子，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胡主任很满意，问大李总共花了多少钱?大李说：这不是一般故障，又换零件又检修，南京电脑修理部开价1000元，后来我找了一个哥们，少给了200元，来去路费不算，总共800元。

胡主任把目光投向小丁，小丁知道胡主任在征询他的意见，连忙说：800元不能算贵。听一个朋友说，不久前王县长那台电脑也出了问题，毛病跟这台差不多，送到南京修理，花了l000元不算，还送了人家两条香烟。

听小丁这么一讲，胡主任就说：好吧，800元就800元，路费嘛，还是要算的，不能让大李同志又出力气又破费啊。大李笑道：主任，瞧你说的?我跟小丁不是一天的交情，哪在乎这几文?来日方长，今后还请胡主任多多关照，能帮助我公司介绍介绍业务就行了。

小丁把大李带到财务科取了钱。

时近中午，两人便朝附近的美食街走去。小丁对

大李说：你老兄真有本事，这场戏演得精彩极了!大李笑道：没有老弟你联手合作，对电脑动了一点手脚，这出戏怎么也演不出来。说罢，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原载2002年6月4日《江都日报》)

考验

去年，小时高考落榜，感到悔恨交加，觉得没脸见人，成天沉默寡言，足不出户。父母无声的责备，世俗冷漠的眼光，加重了她的心理负荷，有好几次，她真想悄悄地走出家门，纵身跳进她家附近的大运河，一了百了。后来，小时上了网，她惊喜地发现了一个新的世界，而这个世界比现实世界更加精彩。她认识了许多网友，其中有个叫小弟的男孩，跟她聊得十分投机。她尽情地向他倾诉心中的忧郁、苦闷与烦恼。他很同情她的遭遇，说他自己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他要她正视现实，尽快自我解脱，振作精神，从头做起。

小时决定重整旗鼓，复读一年，参加次年高考。小弟热情的支持和鼓励，坚定了她拚搏的勇气和考取大学的信心。小时和小弟成了网上知音，两颗滚烫的心在网上碰撞出了爱情的火花。小时要小弟发一张相片过来，小弟回话：既然真心相爱，外貌好丑又有何妨?小时心中犯了一阵嘀

咕，细细思忖，觉得说的也是。今年春天，小时说网上见面总有些缺憾，提出约个时问和地点，见一次面。小弟回话：来H方长，不必急于见面，等你考取大学以后见面，更有意义。小时有些纳闷，但转念一想，觉得也有道理。

现在，小时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她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喜讯发给了小弟。小弟向小时表示祝贺，并相约于某天某日在邵伯湖畔斗野亭见面。说是手上拿着一本《青年一代》杂志的就是他。

小时喜出望外，一股幸福的暖流在心中涌动。她在自己的想象中尽情地描绘着她的白马王子的伟岸和风采，她期盼着这一时刻的到来。

是日，小时乘车来到了邵伯，直奔邵伯湖畔，她无心欣赏大运河两岸美丽的风光，她要尽快地见着她心仪已久的小弟。她走过了邵伯船闸，急匆匆地来到了斗野亭。斗野亭上，游人如织，她留神一看，简直惊呆了。那个手里拿着一本《青年一代》的人，哪里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他身材矮小，肤色黝黑，衣衫不整，看上去足足有30好几。她终于明白了当小弟不同意把自己的照片发给她的原因了。看着眼前的小弟，她的嘴里像被塞进了一只苦果，又酸又涩，吐不出，咽不下，她一时乱了方寸，真想一句话不说，一走了之。然而，她又想到，当日自己身处逆境时，是他给了她信心、勇气和力量，他早已成了自己生命中不可缺少，不可取代的一部分。自己如果就这么走了，岂不有负于他的一片真情?她又重新把他审视了一番，觉得他并不十分难看，她想，他的真诚和纯情，他的美丽的心灵，难道就不能弥补他外表的不足?她徘徊犹豫了一阵子以后，终于走上前说道：小弟，我是小时，我来了。那人微微一愣，打量了小时一眼，自言自语道：果然是个大

美人!他说：小姐，我不是小弟。小时一怔，忙问：你是谁?那人说：小弟是我的朋友。朋友要我拿着这本杂志在这儿等你。他说，要是你认我了，就把这杂志给你，让你去邵伯湖畔游船码头，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玫瑰在一只游艇上等你。

小时猛吃一惊，问道：小弟是这样说的吗?那人说：是的，是这样说的，现在你可以拿着这本杂志去见我的朋友了。小时目瞪口呆，她哪里会想到网上相处多日，曾经山誓海盟的小弟，竟然使出了这个点子，是以此来考验自己，还是......简直不可思议!她觉得她对小弟并不完全了解，当然一时也难以接受这种会面方式。她望着那人淡淡地一笑，从他手里取过了《青年一代》，然而，她并没有去湖畔游船码头，却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原载2003年第l期《微型小说》)

来生再做母女

母亲身患绝症，女儿一直守候在她的身边。弥留之际，母亲的神志仍很清楚。女儿注视着母亲苍白灰暗的面庞，见她眼珠悄悄转了一下，嘴唇在微微地蠕动。女儿俯下身子对母亲说："妈妈，你还有什么事要交待?"

母亲干枯的眼眶里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泪水，断断续续地说："假如......还有......来生，我们......还做......母女。"

尽管声音极其微弱，但女儿听得十分真切。她取出手帕，试干了母亲的眼泪，贴在她的耳边，哽咽着说："妈妈，假如还有来生，我们一定再做母女。不过，妈妈，你要答应我，我俩得换个位置，我做母亲，你做女儿。"说罢，泪雨滂沱。

(原载2003年第3期《文艺生活》，2003年第l3期《微型小说选-?》选栽)

贝贝和佳佳

李婶到刘姨家拜年，刘姨很高兴。老姐妹俩相互恭喜、祝福了一番以后，刘姨要小龙给李婶沏杯茶。

小龙是刘姨的独生子，去年国庆节刚刚结过婚，小夫妻俩在外地工作，平时很少回家。小龙把沏好的茶端了过来，很客气地说：婶婶，请用茶。李婶接过茶杯，说了声谢谢，呷了一小口后问小龙：怎么不见你爱人?

小龙说：她没有回来。

李婶微微一怔，心想：结婚的第一个年头，哪作兴不回来过年?就问：她是不是去了娘家?

刘姨摇了摇头。小龙说：没有，没有。春运期间，车子上拥挤不堪，没有办法把我们的贝贝和佳佳带回来，她留下伺候它们了。

李婶一愣，瞬间便恍然明白了过来。她嗔笑道：你们这个母子俩也真是的，把我李婶当外人了，生了一对双胞胎，也不向我李婶报个喜。刘姨苦笑道：还没那个福气呢。小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哪里

是什么双胞胎?贝贝和佳佳是我们养的两个宠物--两条狮毛狗。

李婶真想笑，但见刘婶一脸尴尬，没好意思笑出来。(原载2002年第2期《幽默大王》)

神奇的听觉

龙城有个叫田聪的小伙子，他的听觉超乎寻常，特别灵敏，其功能神奇莫测。据说，他能听到一公里范围内，人们行走的脚步声，如果是他熟悉的人，他就能准确地说出他是谁。

早在20多年前，田聪还是一个婴儿，有一天，他母亲外出未归，他就大哭大闹，怎么哄也没用。后来人们发现母亲刚刚进村，还没到家门口，他就停止了哭泣。有人说这是一种心灵感应。时问长了，次数多了，家人才发现这是他小耳朵起的作用，他听到了母亲的脚步声。

田聪读高中时，功课紧，每天都要带晚做作业。有多少回，母亲为他烧了夜宵，端着碗刚刚举步，还没走到他的门前，他就把门打开，从母亲手上接过热乎乎的荷包蛋。母亲问他咋知道，他说听到了母亲的脚步声。

田聪读大学期问，有一回他母亲到学校来看他。当时他正在球场上打球。他突然停下来说不打了。同学问他为

什么?他说他母亲来了，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校门口。同学不信，跟着他跑去一看，果然是。

田聪是个奇人，周围的人都说他有特异功能。

田聪大学毕业以后，分到机关工作，他那神奇的听觉，一次次得到验证。他在二楼办公，单位领导的办公室在三楼。每天上下班，领导们从楼梯上上下下，田聪不用眼看，凭脚步声，就能说出哪是正局长，哪是副局长，哪是书记等等。有好事者为了检测他听觉的特异功能，跟他打过赌，赢家毫无疑问是田聪。

田聪在机关工作一年多了，母亲还没来过。这天母亲来看望他，不知道他办公室在哪，就在楼上楼下跑了几个来回。此刻，田聪正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奇怪的是和以往不同，他竞没有听到母亲的脚步声，不知母亲到来。直到母亲走进他的办公室，说了声：小聪，妈来了。他才放下报纸。当时他愣住了。他说：妈，你什么时候来的?母亲说：我楼上楼下已经走了几个来回了，你怎么没听到我的脚步声?田聪愕然，他想，是啊!怎么就没有听到母亲的脚步声呢?他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会是这样呢?

(原载2003年第3期《金山》)

梦

老童的童年是灰色的。老童已经五十多岁了，每每回忆起那段时日，仍然觉得很酸楚。

老童刚记事不久，他的父亲就跟着蒋介石一起，逃到了台湾。从此，小小年纪的老童，前程就蒙上了一层可怕的阴影。他上小学的时候，看到别的小孩戴着红领巾，很自豪地唱着"我们新中国的儿童，我们新少年的先锋，团结起来继承着我们的父兄......"就从心眼里羡慕。他早就学会了这只少先队队歌。他不是少先队员，怎好意思跟着大家一起唱?只有独自一人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他才偷偷地小声地唱着。这天，他去找了辅导员，要求参加少先队。辅导员愣了愣，对他说：你能要求进步，还是很好的，但是......"但是"后面的话是什么呢?辅导员没讲，只是要他不要灰心，接受考验。谁知，这一考验就是几年。他的少年时代，很快就过去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逐渐理解了"考验"的含义。生长在新中国的少年儿童，竟然不够资格参加少先队，不能戴上红领巾，这对老童的幼小心

灵，无疑是一次重创，从而铸就了他一生当中一个永久的遗憾。

后来老童就在一次一次的"考验"当中度过了几十个艰难岁月。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那个当年逃到台湾，后来又使他吃尽了苦头的父亲，儿十年后居然还活着。父亲来信说，当年他去台湾完全是被迫，出于无奈。几十年来，他每时每刻都在思念家乡和家乡的亲人。父亲的自责和忏悔，得到了老童的谅解，他原谅了父亲，给他回了信。

没过多久，父亲从台湾回来了。老童的母亲早已过世，父亲跪在她的坟头，痛哭流涕，久久不肯起来。之后，这位从海外归来的髦耋老人，叙述着自己这几十年来在台湾的磨难和遭遇，一样的催人泪下。那些日子里，父子俩常常是相对而坐，无语凝咽。

父亲在台湾经商，拥有很大一笔资产，离家的时候，父亲给了老童一笔钱，嘱咐他搞一些产业。

老童原来开了一个小饭店，小本经营，勉强维持生计。现在有了父亲的这笔款项，他和别人一合计，就在城里开了一个大酒店。人们知道他的资金来源于他在台湾的父亲，酒店开张以后，就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不久，酒店就出了名，生意红红火火，名不见经传的老童一下子也成了新闻人物。

老童的孙子开始读小学一年级了。孙子所在的学校搞集资办学，老童慷慨解囊，献给学校数万元，成了捐资办学的模范。这天，学校举办庆祝少先队成立五十周年纪念大会，老童作为特邀代表坐上了主席台。会上举行新队员人队宣誓仪式，老童被学校聘请为校外辅导员，这次竞和他的孙子一起，同时戴上了鲜艳的红领巾。人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老童讲话，老童泪眼昏花，站起身来，端端正正

地向大家行了一个队礼，一句话没说，竟然唱起了几十年前就学会了的那只少先队队歌："我们新中国的儿童，我们新少年的先锋......"歌声粗壮、混浊，在寂静的会场上空来回激荡。

(原载2003年第3期《短小说》)

一缕春风

小伟是六(3)班的班长。每次搞大扫除，他总是站在一旁，指手划脚，要别人干这干那，自己却不动手。有同学问他："你要我们干，你自己为啥不干?"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是班长。""谁规定班长就可以不干活?"同学反问道。小伟笑道："这还要问?我爸当厂长，不用说他本人，就连科长、主任、秘书也从不下车间干活；咱们学校王校长哪跟老师一样天天去上课?真是少见多怪!"同学没有和他争辩，就到班主任陶老师面前告了他一状，并建议把他的班长给撤了。

陶老师作了深入的了解，事情确如那位同学反映的那样。她沉思良久，觉得这是一种社会现象在学生身上的反映，具有某些普遍性，决不是简单地批评一下或者撤掉一个班长所能解决问题的。他决定开一次班会，以此来教育大家。

班会开始后，陶老师说："今天我给大家讲个故事。"

一听说讲故事，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陶老师待同学们安静下来以后，就讲出了下面的故事：

南美独立战争期间的一个冬天，在某兵营的工地上，一个班长正在指挥几个士兵安装一根大梁，他大声喊道："加油!大梁已经移动了，再用把劲，加油!"这时，一个军官路过这里，见此情景就问班长："你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动手?""先生，我是班长。"班长骄傲的回答。"噢，原来是这样。"军官哼了一声，就和士兵一起干了起来。

大梁装好以后，军官对班长说："班长先生，今后如果您有什么同样的任务，并且还需要人手的话，您就通知一下本司令，我会再来帮助您的士兵的。"班长惊呆了。原来这位就是南美独立战争的著名领袖和统帅--西蒙·波利瓦尔。

陶老师绘声绘色地讲完了故事，眼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下，只见有人在小声的议论；有人在会意的微笑；有人在默默的沉思。班长小伟显得有些不太自然，胖乎乎的圆脸，通红，通红。

陶老师步下讲台，在行间缓缓走动，教室里似乎有一缕春风，在同学们的心头轻轻地荡漾。

(原载2001年6月1日《关心下一代周报》)

大笔杆

卜老师爱好文学，市报副刊经常发表他的作品，虽说只不过是一块一块的"豆腐干"，但数量不少，时间一长，也就有了一点名气。后来，经过几个哥们的炒作，卜老师就成了有名的大笔杆。

成了大笔杆的卜老师，经常有人带着文章，前来与他切磋琢磨，向他求教，有人甚至请他代笔撰写论文。

学校校长办公室白主任，申报高级职称，需要一篇正式发表过的论文。白主任找了卜老师，卜老师显得很为难，他说这类文章很不好写，公开发表更不容易。

白主任说：这我知道，对我来说，可能是这样，对你卜老师，发表一篇文章，还不是小菜一碟?

卜老师说：白主任过奖了，我卜某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自主任说：卜老师你别谦虚，谁不知道你是我们学校的大笔杆?你发表了那么多文章，只要你向有关方面打声招呼，发表一篇文章还不容易?

卜老师说：白主任，你弄错了，我虽然发表了几篇文章，但跟那些报刊杂志的编辑素昧平生，从未有什么交往，发表文章，确实很困难。

白主任心想，你小卜别在我面前卖关子，上学期黄校长发表了一篇两三千字的论文，不就是你一手包揽的吗?你还以为我不知道?白主任微微笑了笑说：b老师，看来我的面子太小了，要是黄校长出面请你，恐怕就不会这么困难了。

卜老师怔了怔。他没想到，这位白大主任，消息竟是这样的灵通。原来，去年黄校长申报高级政工师，需要一篇论文，就找卜老师帮忙。不熟悉这方面的内容，也从未写过这类文章，然而，校长亲自出面找他，他怎能拒绝?他答应校长以后，花了几个晚上的时间，翻阅了若干资料，东抄西摘，才拼凑出一篇文章。校长很满意。老师立即将打印稿寄了出去。然而，没料到竟杳如黄鹤，一去不返。黄校长多次催问，卜没法，就跑到市教育学院，请他的老同学帮忙。老同学说可以在学院的学报上发表，但需交审稿费200元，版面费300元。老师说：只要能发表，500元照交。黄校长的文章发表了，黄校长当然很高兴。可是，老师能把其中的隐情告诉他吗?能要校长支付500元吗?当然不能。有口难言，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白地付出了半个月的工资。卜知道此刻白主任有些生气了，但他想，我总不能再为你自主任掏出500元啊!他无可奈何地对白说：黄校长的那篇文章，我是出了一点力，可是，彼一时，此一时，现在我确实爱莫能助，还请白主任见谅!

白主任显得怏怏不乐，起身告退。

白主任离开后，卜老师心里一直不安。他把事情告诉妻子。妻子认为他的做法欠妥。妻说：你能替校长写文章就不能替主任写吗?人家不骂你势利小人才怪呢!白主任也是你的领导，关系搞僵了对你不利。再说，他夫人吴老师又是我们玲玲的班主任，人家吴老师平时对玲玲多关心，你恼了白主任，吴老师能不感冒?

老师说：这事真的很难，我要是有办法，还要你说?妻子说：这有什么难的?还是老办法，到教育学院找你的老同学，不就是500块钱吗?谁让你是大笔杆?

卜老师觉得妻子说得有道理，苦笑了笑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找白主任。

(原载2002年第ll期《微型小说》，2001年度"梅园杯"全国微型小说大赛佳作奖)

婚变

谁都知道白和黄两位老师是一对很要好的朋友，两人同在一个年级组，同教一门学科，平时工作非常协调。然而，自从小叶老师分配到学校以后，两人之间就渐渐地有了一些隔阂，后来甚至反目成仇，见了面也不说话。

小叶是师院中文系毕业生，长得很漂亮，身材高挑，眉清目秀，微微一笑，两个甜甜的酒窝，看了让人心醉。小叶的到来，引起了白黄二位老师的特别关注，两人争着与小叶套近乎，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正常。起初谁也不知道他俩想要干什么，直到后来，两人之间的矛盾公开化了，人们才逐渐了解了个中的原因。

白老师只有一个宝贝儿子，二十好几了，还未婚配。白老师想在青年女教师中，为儿子物色一个对象，但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现在来了一个小叶，白老师见她才貌双全，文静端庄，清纯可爱，连做梦也想她做儿媳妇。于是就向黄老师说了自己的想法，并请他出面当介绍人。黄老师先是愣了愣，后来就答应了。不久，他就对白老师说

他找过小口了，小叶说她刚刚参加工作，暂不考虑个人问题。白无奈只好暂时作罢。

黄老师也有一位20多岁的公子，他也想找个当教咖的儿媳妇。他觉得小叶和他的儿子，郎才女貌，才是天生睁一对。当时，他压根儿没有为白找过小叶，他觉得小叶应诩属于他的儿子。

过了些时候，黄老师没有想到小叶竟然谈起了恋爱而且恋爱对象不是别人，竟是白老师的儿子小白。黄老问急了。他怎么也没有料到白老师竟然瞒着他来了个"闪电战术"先他一步。他在心里冷笑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属于我儿子的，别人休想夺走。果然，没过多日，小白与小Ⅱ寸突然中止了恋爱关系。小叶感到莫名其妙，内心十分痛苦。黄老师很高兴，觉得时机已到，立马钻了小叶失恋后情绪低落，思想苦恼的空子，请人出面向小叶说媒。小叶谠她心里很乱，需要静一静，考虑考虑再说。当来人在黄的授意催促下，再次找到小叶的时候，小叶就松了口，答应和小黄先相处相处。

小叶和小黄的恋爱关系，很快就公开化了。

事情当然也出乎白老师的意料。他想，老黄说起来精明，他难道还不知道小叶的根底?然而，他前思后想，觉得事情有些奇怪，顿时产生了狐疑。他想，小白和小叶恋爱关系的中止，会不会是老黄使了绊子，做了手脚?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少长了一个心眼，可能中了老黄的奸计。他深感黄的卑劣和狡猾。

小叶和小黄的爱恋日趋成熟，在黄的一手操持下。两人高高兴兴地去办理了结婚手续。黄为他俩的婚礼

选定了良辰吉日，向亲朋好友发出了请柬。就在举行婚礼这天上午，小黄突然跟老黄说他不结婚了，他已通知弟,老黄惊呆了，忙问为什么?小黄说小叶是个挺好的女孩，他们可以是要好的朋友，但不能结为夫妻。原来早几天小黄就听人说,爸有狐臭，起先有些不相信，后来一打听，说是小叶前次恋爱破裂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个小白无法接受有狐臭的小叶。当地有个很顽固的传统观念，狐臭是婚姻的大忌，一个有狐臭的女孩，即使再漂亮，再温柔，再贤慧，也很难嫁一个如意郎君。不少女孩就因为这"一票否决"而失去了本来属于自己的爱情，演绎出一幕幕悲剧。

原来是这个原因，老黄哈哈大笑。他说：这是谣言，千万别听!小黄不信，他说他已和白老师核实过了，确有此事。还有几个小时就要举行婚礼了，竟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波折，尽管老黄再三规劝儿子，儿子仍固执己见，不肯结婚。迫于无奈，老黄不得不向儿子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当初和白正处于热恋之中的时候，老黄感到情况危急，便心生一计，制造有狐臭的谣言，并给、白写了匿名信，破坏了他们的恋爱关系。老黄说他完全为儿子着想，是他在关键时刻使出的杀手锏，当然也是万不得已而采取的下着。他对小黄说，当初如果不这样，你能得到小叶吗?

小黄没有想到站他面前说出这番话的竟是他的父亲，受人尊敬的老师，塑造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他真想掴他两个嘴巴!他恨他，他对不起小叶。他不待老黄再说什么，就飞快地冲出家门，他要把真实情况告诉小叶，求得她的谅解，然后两人一起离开这个家。

小叶正陷入迷茫和痛苦之中，听了小黄的诉说，她气

得差点儿当场晕倒。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平时百般地关心她，呵护她的黄老师，竟是这样极端自私、无耻、下流和卑鄙，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做他的儿媳妇!她也没有想到和她山誓海盟的小黄，对她的感情竟是这样的脆弱，仅仅因为一句谣言，就失去了对她的信任，破坏了两人共同营造起来的爱巢。这种人怎么能作为自己终生的依靠?此刻，她显得十分冷静，陡然把桌上的一只杯子摔到了地上。她对小黄说：我们之间关系已象这破碎了的杯子一样，什么也别说了，请你走吧!

小黄回到家中，一句话没说，一头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地捂了起来。老黄一看便知情况不妙。婚礼在即，亲友们已陆续光临，这个老谋深算的黄老师有口难言，急得瘫倒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此刻，黄家乱得像一锅滚开的粥。

(原载2002年第l2期《微型小说》、2003年第4期《扬州文学》)

转学

李小可想把儿子从镇中转到中学，就去找王伟帮忙。王伟说：中学是省重点，转学进来很不容易。小可说：这我知道，不过，你王老师是中学的名教师，有你出面，转个把学生还不容易?王伟说：话可不能这样说，转学要校长批准，等我找校长试一试再说。小可送了王伟两条中华，两瓶五粮春。王伟说：小可，你怎么见外啦?咱们是同乡、熟人，又送烟又送酒，多让人不好意思?小可笑道：烟酒不分家嘛，这点小意思，真还有些拿不出手呢。

小可回家后，等了好几天，不见任何动静，就打电话问王伟。王伟说事情难办，要小可不要着急。

开学已经有半个月了，小可怎能不急呢?妻子说：看来烟酒没能打动王伟，要想把这件事情办成，不送红包恐怕不行。小可觉得妻子说得有道理，就取了两干元，装进了一只信封，再次来到王伟家。

小可递上红包，王伟稍稍谦让了一下，就收了下来。王伟说他已跟校长谈过了，问题不大，他要小可回去

先准备两万元，听他通知。

小可微微一愣，忙问：哪要这么多钱?王伟说：缴两万元让你儿子进来，就算给了你面子了，哪能算多?小可请王伟跟校长说说好话，少缴一点。王伟摇摇头说：不行，不行。我可没有这个能耐。

约摸过了一个多星期，小可与王伟不期而遇。王伟显得很热情地说：你儿子转学的事情，我一直放在心上，本周之内，可望与校长落实。

小可认真看了王伟一眼，觉得这位熟悉的老乡变得是那样的陌生，小可从他狡黠的眼神中，窥出了他内心的奸诈，小可冷笑道：感谢王老师，我儿子的转学手续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已办妥。

原来小可听一个朋友说，中学的老校长作风正派，很能体谅学生家长的难处，要他不妨直接找校长试一试。小可将信将疑，径自来到中学校长室。小可对校长说他们夫妻俩到市里来搞个体，小孩放在镇中读书不放心，要求转到中学来，请校长批准。

校长看了小可儿子的成绩册，见他的成绩很不错，又见小可说得十分恳切，也就答应小可，同意转学。小可喜出望外，问校长要交多少转学费。校长说：一年l500元，三年总共4500元。小可又惊又喜，谢了谢校长，就回家带孩子去了。

王伟没想到小可的儿子已经转进了中学，不禁一怔，忙问：你找了谁?小可说：我找了校长啊。王伟暗忖：这小可钻劲真大，居然直接从校长那里打通了关节。他问小可花了多少钱。

小可笑道：一分钱没多花，校长只让交4500元转学费。

王伟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重重地打了一个巴掌。

(原载2002年第ll期《精短小说》)

空位

毕业会考结束以后，中学安排拍摄毕业照。高三年级的学生，按照性别和个子的高矮进行组合，排了五排。前面第二排是学校领导和任课老师的席位。校长坐在正中间，校长的左右两旁是书记和副校长，接着便是主任和教师。摄影师已经调试好了镜头，准备开拍，然而校长身边的一个位子却空着，原来副校长还没有到位。年级组长立马派人在校内找了一个来回，也没见人影。校长有些不耐烦了，他说：不等了，拍吧!然而，他身边的那个位子空着，旁边的主任说什么也不肯挪到那个空位子上去。校长皱了皱眉头，眼光在老师们的脸上扫了一遍后说：高老师，你坐过来。话音刚落，众人立即把目光投向了高老师。

高老师是一位年轻的物理教师，教学水平不错，人也比较正派，年年被评为优秀教师。校长突然喊他坐到那个空位上，他微微怔了怔，竟没有行动。校长见他不来，就提高嗓门说：高老师，你就坐过来嘛。在校长的再三催促下，高老师便磨磨蹭蹭地坐上了那个位子。

照片洗出来了，发到了老师们的手上。照片上，高老师很风光地坐在校长身旁，谁看了都以为他是一位年轻的副校长。

中学正副校长之间，原来就有矛盾，正校长不把副校长放在眼下，想排挤他，副校长对正校长一直心存芥蒂。这次拍毕业照，副校长没空参加，该他坐的那个位子空着，谁坐上去，原本没有啥好说的，然而，校长多次点名让高老师去坐，触动了副校长的神经，他想，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副校长瞪着照片，在心里冷笑道：咱们走着瞧吧!

不久，这张毕业照又被放大，在校史陈列室里挂了出来。这在教师们中间，引起了不同反映。部分原先与高老师关系一般的老师，从中看出了某些征兆，纷纷与高老师套近乎。连教导处的老主任，也对高另眼相看，破例安排他去苏州参加了一次教研活动。有位即将申报职称的老师，甚至拎着礼品来到高老师门上。

然而，在中学，绝大部分教师，对高老师颇有微词。原因在于学校校长无德无才。平时不务正业，在教师中拉帮结派。经常挥霍公款，大吃大喝，动辄扳起面孑L，呵斥张三，教训李四，老师们对很有意见，有人曾多次向市教委反映他的问题。大家没有想到，平时显得比较沉稳、清高的高老师，竟然得到了校长的青睐，成了校长圈子中的人物，觉得决非偶然。一个空着的位子，校长为啥不喊旁人去坐，偏偏点名高老师去坐呢?显然，这位高老师平时在背地里肯定与校长进行了某种交易，达成了某种默契。人们从心理上

对高老师产生了一种鄙薄和蔑视。一些往常与高老师关系很铁的老师，也逐渐疏远了他，和他拉开了距离。

开始，高老师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渐渐地，就读懂了老师们的异样目光，意识到自己的孤立，他感到痛苦和迷茫。这天，组里搞教学研究活动，高老师很坦然地当着全组老师的面，把那张毕业照撕成了碎片。这事很快就在全校传开了。

暑假前，学校评选了若干名优秀教师，高老师榜上无名。

(原载2002年第6期《扬州文学》)

习 惯

学校设宴款待一位特级教师，请我去陪客。我自退休以后，平时深居简出，很少接受这一类的宴请，这次因为情况特殊，我还是答应了。

我应约来到树人酒店门前，迎接我的是小马主任，他满脸堆笑地说：欢迎杨校光临!我微微一愣，心想：小马怎么啦?怎么称我杨校?又一想，也许他一时大意，称呼错了。我没说什么，就随着他，进了一座包厢。陪客的除我以外，还有教研组长老刘和几位语文教师。这位特级教9币姓徐，在省里颇有一点名气，我做校长期问，曾和他有过一些交往，彼此都很熟悉，所以无须别人介绍，我们就很自然、很随便地聊了起来。

入席的时候，小马主任对我说：杨校，你陪徐老师上坐。我一怔，小马怎么又把我的姓氏喊错?我想，当年我做校长时，小马是一位挺不错的语文教师，对我非常尊敬，我才退休几年，他才做了几天教导主任，怎么连老校长的姓氏都忘啦?我没有计较他，但有些纳闷。

开席后，大家首先向特级教师敬了酒，紧接着，小马就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向我敬酒，他说：杨校，我敬你一杯，我干掉，你随意。我有些震惊，小马数次喊错我的姓氏，这是对我最大的无礼，我有些愠怒，正想发作，坐在我身旁的老刘发现了这一情况，拉了拉我的衣角，悄悄地对我说：许校长，你不知道，小马平时跟杨校长十分亲近，成天杨校杨校的不离口，心目中只有杨校长一人，遇到一些领导同志，也常常说漏嘴，喊人家杨校，他已习惯这样了，你别计较。说罢，老刘又大声说：马主任，你是不是酒喝多啦?怎么连许老校长都不认识啦?他又指着我加重了语气说：这是许校长，不是杨校长!小马像从梦中惊醒，显得很尴尬，他满脸通红，连声对我说：许校，许校，真对不起，酒喝多了，你千万别见怪。

我哪能见怪呢?我只感到有些茫然，有些不可思议。我说：不谈不谈了，来来来，喝酒。

散席以后，大家有说有笑地走到树人酒店门前，纷纷握手告别。小马走到我的面前，很有礼貌地说：杨校，你慢走。我真没有想N4,马依然喊我杨校，一时惊愕不已，我望着他淡淡地一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载2003年第l期《金山》，2003年1月20日《长春晚报》选载)

送电

达吧阴天，光线暗，下午第二节课，坐在教室后排的学生就不大看清楚黑板上的字了。叶老师要小伟到教导处去一下，请主任通知电工送电。

小伟去了好半天，教室里灯没亮，他人也没回来。光线更暗了，叶老师心想，小伟这孩子办事真窝囊。她看看手表，还有十几分钟就要下课了，叶老师在黑板上抄写课堂作业，这时，小伟气喘吁吁地回到教室。叶老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去哪啦?电怎么没送?小伟忙说：没找着人。他见叶老师有些生气，准备向她做些解释。叶老师却说，先上课，等下课以后再说。

小伟受到了委屈，快怏不乐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下课铃刚响，他就来到叶老师跟前。

原来小伟接受叶老师交给的任务以后，一阵小跑来到教导处。教导处几位主任，有的正伏案工作，有的在悠闲地看着报纸。小伟站在门口喊了声报告，有一位主任就让他进来，问他有什么事。他说叶老师让他来的，请主任通

知电工给教室送电。主任说这事不属教导处管，要他去总务处找吴主任。

小伟说了声谢谢，就转身往总务处跑去。小伟见到了吴主任，吴主任说送电的事情原来属总务处管，前不久，学校重新作了规定，让当天的值班主任去负责了。吴主任说今天是政教处的刘主任值班，他要小伟直接去找他。

政教处在五楼，小伟的的笃笃，从一楼一口气跑到了政教处。刘主任见小伟脸色泛白，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暗自吃了一惊，职业的本能告诉他学生中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忙问小伟怎么啦?小伟喘了一口气，稍稍定了定后说：没什么，教室里光线太暗了，请主任通知电工送电。

刘主任松了一口气，笑道：原来是这么一件小事，看你急的。刘主任抬起左手腕看了看手表说：四点还没到，不好送电。小伟说今天情况特殊，阴天，光线不好，教室里已经黑乎乎的了。刘主任说这是学校的制度，从节省用电考虑，四点之前不好给教室送电，如果一定要送电，得由校长室批准才行。

小伟决定去找校长。小伟跑到三楼校长室一看，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小伟又在隔壁几个办公室找了一遍，也没找着校长。小伟知道没有希望了，就无可奈何有气无力地跑回教室。

叶教师没料到事情这么复杂，看着一脸委屈的小伟，她苦笑道：小伟，想不到事情竞这样难办，老师错怪你了，对不起!

(原载2001年4月20日《杂文报》)

爸爸的心情

语文单元测试以后，老师照例把批改过的试卷发给学生带回家，让家长签字，再返还给老师。

明明只考了82分，没有达到爸爸提出的要求。他知道今天准得要挨爸爸的训斥了，说不定还要挨揍。他悄悄的打开门，见爸爸躺在沙发上看报纸，就蹑手蹑脚地想绕开爸爸，走进自己的房问。岂料还是被爸爸发现了。爸爸说："明明，你过来。"爸爸拉着明明的手说："乖儿子，怎么不高兴?谁欺负你了，告诉爸爸。"明明嗫嚅着，连声说："没，没。"他磨磨蹭蹭地从书包里取出语文试卷，递给爸爸说："语文没考好，只82分。"明明站在一旁，等待爸爸的发落。

爸爸取过试卷，看了一下分数，就在试卷签了名。还掏出十块钱给明明说："拿去吧，买两只炸鸡腿啃啃。"明明有些受宠若惊，接过钱，说了声："谢谢爸爸!"就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事后，明明知道那天爸爸炒股赚了好几千，心里高兴。过了一个星期，数学单元测验，明明考了l00分。推开门，见爸爸半躺在沙发上抽烟，就大声嚷道："爸，我的数学考了l00分!"说着，明明取出试卷给爸爸，做了一个鬼脸说："爸，签个名。"爸爸皱着眉头，连看也没看一眼，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去，去，去，l00分又怎么样?烦死了!"明明惊呆了，自己数学好不容易考了l00分，没想到爸爸竟是这样的态度。这时，妈妈从房间里出来，一把拉过明明说："乖儿子，快过来，妈给你签名。"

明明小声问妈妈："爸爸今天怎么啦?"妈妈说："爸爸的股票给套住了，出不来了，他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

(原载2002年9月22日《关心下一代周报》)

围墙风波

丁文做了中学校长以后，决心狠抓学校管理，严格各项规章制度。学校传达室除了原来的看门老头而外，又增加了一名年轻的保安。学校明文规定：课问，任何学生不得随意走出校门。丁校长说，这是半封闭式的管理。

中学面临大街，不少学生，常年养成了一个不良习惯，喜欢在课问走出校门上街玩或者买零食吃。由于下课时间就那么十来分钟，有些学生常常不能及时回教室而影响上课。现在门卫制度加强了，出口给把住了，这些学生只好望门兴叹了。

可是，时间不长，一些心野贪玩的学生，便开辟了一条走出校园的秘密通道。

原来学校后围墙高度不到两米，翻墙外出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既然大门不让进出，只有翻越围墙上街溜达了。

这事很快被校长知道了。他沿着围墙看了一番，就要

总务处喊来几个瓦工，在围墙顶上安上一块一块的碎玻璃，尖尖的，锋利无比。校长在心里说：有本事就爬吧，看你们怕戳不怕戳。此法果然灵验，一度时期真的看不到有人爬围墙了。有一回，有个学生正在爬墙，突然有人喊"校长来了"，那学生一紧张，一头栽倒在锋利的碎玻璃上，顿时鲜血淋漓。学生被送进了医院，学生家长吵到校长室，闹到了教育局。结果，学校承担了所有的医疗费用。教育局长把丁校长狠狠地熊了一顿：有谁见过学校搞这个名堂?真是异想天开!要他立马将围墙上的碎玻璃全部铲除。

丁校长按照局里的意见办了，可是学生翻越围墙这一老大难问题，又提上了议事日程。你总不能在围墙边设岗放哨吧?校长经过认真考虑，力排众议，决定将现有围墙加高80公分。

一堵高墙很快修成了，看上去虽然很不雅观，很不顺眼，不像是学校，倒像是看守所，可是对那些习惯爬围墙的学生来说，它却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就在丁校长为自己的这一招暗自感到高兴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有几个比较调皮的学生，为了外出，竟然在围墙脚下玩起了人梯。由于施工质量的问题，这一段围墙加高的那部分，突然訇然倒塌了，不少在围墙下面玩的学生被砸伤、压伤，有一名学生的后脑勺受重创，当场昏了过去。出了重大安全事故了，整个学校的教学秩序乱了。丁校长慌了手脚，拨打了120，将受伤学生送到医院抢救。

这事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校内校外，议论纷纷，丁校长成了众矢之的。城管办出来干预了，

认为未得到城管部门允许，擅自加高围墙，有碍市容，令其立即拆除。公安部门到事故现场进行了察看、拍照，对事故原因进行了调查取证。教育局责令丁校长作出书面检查，并将此事通报了全市各中小学。后来，这场事故虽然得到了妥善处理，可丁校长却倒了霉：受到了记过处分，三年之内不得评优、晋级、调资。

经过这么一折腾，中学的围墙又恢复了原来的老样子。

(原载2003年第l期《金山》)

评选先进

教育局给中学下达了一个市先进教育工作者的指标。接到通知后，王校长召开了教师代表、教研组长和中层班子的联席会议，要求在全校教职工中评选出一名合格人选。

赵老师首先发言，他提名选钱老师。他说他年轻有为，工作出色，而且在全国性的学术刊物上，发表过不少文章。孙老师听了，不禁一怔。他想，自己是全校公认的骨干教师，这个先进理应属于自己。但是，别人不提名，总不能自己选自己啊，如果钱老师选上了，自己不就比他矮了半截?暑假后评职称，小钱的条件不就超过自己了吗?不行!他立即发言道，钱老师的确不错，但是，我认为他的成长离不开教研组长李老师的栽培，我提议选李老师。

李老师低头不语。数学教研组长周老师急了。他想，当不当先进本来也无所谓，不过，学校正在盖宿舍楼，据说分房条例上规定，评上市先进的，要多打3分。老李当了先进，分数不就比自己高了吗?这怎么能行?他咳了一

声，看了李老师一眼说，李老师嘛，我们是老同事了，选他，我没意见。不过，可惜只有一个指标。我觉得我们教研组工作都是在吴主任直接领导下进行的。吴主任的工作实绩，大家有目共睹，我看这个市先进由吴主任来当，最为合适。

吴主任的名字一提出，郑主任顿时变了脸色。他想，我是正主任，主持教导处常工作，全校教学工作的正常运行，能离得开自己么?况且，据内部透露，暑假后要在教导主任中提拔一名副校长，如果吴主任当了先进，竞争力不就超过了自己?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但他又不愿公开得罪吴主任，怎么办呢?突然，他心里一亮，忙说，刚才各位提到的几位，我看都够条件，都可当选。他把目光转向王校长，继续说，王校长，你是不是再向教育局争取几个指标来?话一出口，有人嬉笑，有人议论。校长要大家静一静，笑道，这还用你说?要是能争取到，我早就争取了。

郑主任继续发言，他用惋惜的语气说，一个指标，少了!太少了!稍停片刻他调整了一下语气，说道，大家知道，要办好一所学校，关键是校长，校长乃一校之魂，我认为这个先进，应当由王校长来当。

大家的目光立刻移到了王校长的身上，似乎在问，王校长，你看呢?

王校长不置可否，他扫视了大家一眼，认真地说，请大家敞开思想，各抒己见。

此刻，郑主任很得意，他想，自己的发言既遏制了吴主任，又讨好了王校长，一箭双雕!没等别人开口，便抢着说，王校长，你也别客气，这个市先进，非你

莫属。说到这里，他索兴来个喧宾夺主，像是会议主持人似的，问大家，选王校长，老师们可有意见?

谁好意思当着校长的面发表不同意见?于是一个接一个地说，没意见。

王校长也不推让，微笑着说，感谢各位对我的信任!话音刚落，郑主任便带头鼓起掌来，评选会议便在不太整齐的掌声中结束。

(原载2003年第3期《金山》)

心术

开学第二天，李老师班上转来一个名叫周文的学生。李老师这个班人数早已超编，但周文是局里介绍过来的，指名要到他班上，他能不收?

李老师教数学，兼班主任，大学本科毕业，已有十年教龄。他是学校骨干教师，不仅书教得很出色，而且常有教学论文在报刊上发表，在市里颇有一点知名度。按理早就应该得到提拔和重用。可就是因为跟校长关系不好，连个教研组长也不是。上学期，因为分房问题，跟校长大吵了一场。校长说他狂妄自大，目无领导，对他的印象很坏。要不是他在教学上有一套，恐怕早就被调走了。

开学第一周，李老师召开了家长会议，把自己的班级工作计划和教学要求，跟学生家长见面，征求意见，要求配合。家长会结束后，周文同学的母亲留了下来，跟李老师个别交谈一些情况。校长恰好从会议室门前经过，朝里面看了一眼，没有讲话。回到校长室，他翻阅了一份文件，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便又来到会议室。此时学生家长和

李老师都已离去。校长找到了李老师。校长说："刚才那位家长，有些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李老师说。"是么?"校长问："她是不是在组织部工作?"李老师说："是的。"校长终于想起来了，那天他到市政府有事，曾经见过她，她就是新任市委书记的夫人--组织部章科长。李老师问校长是不是找她有事，校长说："不，不，随便问问。"

有一天，有人叫李老师接电话，电话在校长室，校长埋头写东西，李老师也没理会他，便拿起了话筒："喂，你是周文的母亲，章科长。"一听说是章科长，校长的笔停了下来，抬头瞟了李老师一眼，只听见李老师在电话里说："补课?什么时间......谈不到麻烦，别客气，好，好，从本周开始。"李老师放下话筒，校长问："是章科长的电话吗?"李老师说："是的，她的小孩数学基础差，请我给他补一补。"校长听得很入神，"噢，噢"了几声，没再说什么。

半个学期过去了。这天校长把李老师喊到校长室，请他在沙发上坐下，给他泡了一杯茶，说："请你来，有件事情说一说。教导处张主任快退休了，我们研究了一下，决定破格提拔你当教导主任。"

李老师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校长又说："这几年你的工作还是不错的，领导上信任你，给你压担子，希望你能把教导处的工作抓起来!"

李老师没想到一向对自己印象很坏的校长，竟然要提拔他当主任，校长的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他一时还说不清楚。他把茶杯朝一边推了推，说；"校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这人浑身缺点，哪能当什么主任?"

校长说："谁没有缺点?有缺点，认识了，改了就好。你的课教得不错么，学生家长反映很好，前天碰到章科长

的课教得不错么，学生家长反映很好，前天碰到章科长，她还在我面前提到你呢，你就挑起这个担子吧!"

一提到章科长，李老师便想到，你校长的真正用心恐怕不是给我压担子，而是想讨好章科长，借我的肩膀朝上爬。他笑着对校长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实在不是当主任的料子，请你考虑其他人吧。"

李老师走后，校长心想，这个人真怪，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什么。他又仔细一想，觉得李老师也决非等闲之辈，特别是本学期经常出入于市府大院，成了市委书记家的常客，他不肯当主任，难道......他立刻警觉起来，怎么能提他当主任呢?荒唐!瞬间，校长便重新调整了思路，改变了主张，构想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原载2001年第l0期《微型小说精选》)

贺 电

龙城中学建校60周年庆祝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可是应邀前来参加校庆活动的留美博士刘文华校友还没有到，校长非常着急。就在大家翘首以盼的时候，一辆高级豪华轿车急驰而来，徐徐地驶进了校园。刘博上米(校园沸腾了。学生们手舞花环彩带，夹道欢呼，一名少先坻向刘博士献上了鲜花。刘博士精神矍铄，面含微笑，频频地挥动手中的鲜花，在校长等人的陪同下，缓缓地走进了接待室。刘博士还没有落座，就向校长问起了当年他的班主任林亚南老师。年轻的校长翻看了名册，名册上没有林亚南老师的名字，感到有些惶恐，问身旁的老主任是怎么回事?老主任微微一愣，说：林亚南老师早在文革后期就调到他的家乡徐州去了，后来很少联系，前不久听说他已经过世了。刘文华陡地一怔，忙问：消息可确实?老主任说：确实。刘文华博士顿时变了脸色，禁不住潸然泪下。

林亚南老师是刘文华的高中班主任。刘文华毕业后考

取了北大，80年代初期赴美留学，获哈佛大学博士学位，现为马里兰大学教授，是国际知名学者。这次龙城中学60年校庆，他接受了母校的邀请，并说要给母校一笔赞助费。他本想借回国参加母校校庆之机，拜见他的恩师林亚南先生，没想到林老师却已离开了人世，他怎能不伤心落泪?庆祝大会按时开幕，刘博士在人们簇拥下，步人了会场，坐上了主席台。刘博士的演讲是大会的一项重要议程，当这项议程在人们期盼中到来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庆典大会进入了高潮。刘文华博士站了起来，向大家微微欠了一下身子，对着话筒用低沉的语调说道：请大家允许我首先向我的恩师林亚南先生默哀3分钟。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主席台上的领导和贵宾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肃然起立，会场上千名师生也都跟着站了起来。瞬间，气氛变得肃穆而寂静。整个会场不像是在搞庆典，倒好像是在开追悼会。三分钟默哀后，刘博士用苦涩而苍凉的语调和不太流利、不够标准的普通话讲了起来。此刻，他还没有从缅怀恩师的悲痛和忧伤中走出来，演讲一开始，他就忆起了林亚南老师。他说林亚南是他高中班主任，是一位优秀的数学老师。他说l960年冬天，他的父母相继去世，他成了孤儿。那时林老师还不到30岁，他像兄长，又像慈父一般地关心他、爱护他、帮助他，让他念完了高中，考上了北大。他说，如果没有林老师，就没有他刘文华的今天。他讲得声泪俱下，会场上一片寂静，台上台下不少人也流下了眼泪。

就在这时，有人悄悄地向校长递上了一张纸条，校长展开一看，顿时变了脸色，显得坐立不安。校长

神态和情绪的突然变化，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不少人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刘博士的讲话刚刚结束，人们见校长就把他喊到主席台旁边，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此时，只见刘博士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急冲冲走下主席台，直奔停在校园内的那辆豪华轿车。校长从他身后赶过来的时候，小车已经启动。校长呆呆地站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会议虽然仍在进行，可是不少人已经坐不住了。刘文华当年的同学，跑过来问校长发生了什么事。校长摇摇头，连声说：荒唐!荒唐!原来林亚南老师并没有死，早些时，他从省报上看到龙城中学60年校庆公告，感到非常高兴。然而，他却没有收到请柬。他曾经在龙城中学工作过20多年，对它很有感情。他不能无动于衷，那张纸条就是他刚刚发来的一份贺电。

(原载2003年第l期《金山》)

第一印象

开学第一天，校长早早地到了学校。他在校园里转了

一圈以后，便进了校长室。他习惯地拿起桌上的一张旧报纸，掸了掸桌面和椅子，刚要坐下，电话铃响了。拿起话筒一听，是局长打来的。这时，有个女同志走了进来像要说些什么。他用手捂住话筒，对那女同志说：出去出去，你没看见我正在接电话吗?

局长在电话中说，新调来的县委书记的小孩子转学，书记夫人等一会学校，要他好好接待一下。

校长受宠若惊，连声说：请局长放心，一定好好接待!放下话筒，校长如浴春风，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有幸一睹本县第一夫人的风采，就能和刚到任的县委书记拉上关系，如此良机，千载难逢!

他想得认真准备一下，给夫人一个美好的第一印象。他喊小徐，小徐不见，他双眉紧蹙，立马给总务主任打电话。说来也巧，他刚拿起话筒，那个女同志又来到了门前，

他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我正忙着，你有什么事直接去找教导处。女同去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校长在电话里对主任说：马上有贵宾来校，要小徐赶快到校长室。噢，准备两瓶开水，再买几斤桔子。对了，派人检查一下周围环境，要快，越快越好!还有，你注意一下，如果有小汽车进校，打电话给我。

校长的心情近乎亢奋，他反剪双手在校长室踱了几个来回，就径自站在窗前，凝神向楼下张望。突然，一辆小车开了进来，他又惊又喜，不待主任通报，就的的笃笃地跑下楼梯。哪里是什么第一夫人?原来是一位学生家长给小孩送行李来的。他的感情白白地浪费了一次。感到很扫兴，折转身子，跨上楼梯，又进了校长室。

这时，小徐正在忙着。校长瞪了他一眼，说：快把沙发擦一擦，地板拖一拖，茶杯涮干净，东西放整齐，等一会儿有贵宾来。

一切准备停当，校长便坐到了椅子上静静地等待。他的心情很不平静，没有心思做任何事情。他打开抽屉，结果什么也没拿，又把它关上。他又站到窗前，目光在办公楼前的通道上转来转去，夫人怎么还不来?他有些烦躁不安，小徐给他泡了一杯茶，他呷了一小口。突然，他的心一沉，想起了两次被他拒之于门外的那个女同志。难道会是她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霎时变了脸色。他叫来教导主任，问他刚才有没有人来办转学手续。

主任说：有啊，是从扬州转来的，学生还没来，

他母亲先来给他办了手续。

校长像被蜥子螫了一下，吃惊地问：姓什么?主任说：姓王。

姓王?校长微微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书记姓周。然而，仅仅是瞬间，校长就犯了疑。他想，这个扬州转来的学生怎么姓王?难道是跟他母亲姓?他不敢再朝下想了，就拿起了话筒，拨通了局长室。

校长傻了眼，顿时觉得有一股切人肌肤的寒流侵袭着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他没想到那位遭到他冷遇的女人竟然是书记夫人。他恨自己过于兴奋，不够沉稳，以至于有眼不识泰山，无意之中得罪了书记夫人，铸成了大错。自己在夫人的心目中留下了极坏的第一印象，已无法加以改变，今后领导会怎样看待他呢?他感到自己的前程蒙上了一层可怕的阴影，眼前一片漆黑。

(原载2003年第6期《微型小说》)

金点子

刘校长调到上中学任职还不到一年，就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市教育局决定对教师实行聘用制，要求将富余人员和一些不称职的教师下岗分流。上中学是市属重点中学，人员严重超编。刘校长仅把局里的部署在校内吹了吹风，还没有真正动作，不料就有人通过各种关系给他打电话、写条子，要他手下留情。上中学情况相当复杂，几乎每个教师都有各自不同的背景。他想，自己对情况还不太熟悉，更何况脚跟还没有站稳，万一不慎得罪了市里某位领导，恐怕教师还没有下岗，说不定自己就要被分流了。局里要求上中学首批下岗四名教师。按照人员超编情况来看，不算多。然而，具体落实到哪四人头上呢?却很困难。刘校长从档案室调出了教职工的情况登记表，一份一份的认真地翻阅，他对教师的背景材料，仍然若明若暗。他不敢轻举妄动，一时感到束手无策。

这时，有人提醒他，刚退休不久的李老校长，在上中学主持工作多年，对教师的情况了如指掌，何不去向

李老校长请教请教?他也有此意，于是，就买了些水果，来到李老校长家。

李老校长认为把竞争机制引进学校，是件好事情，但它涉及到教师的切身利益，牵一发动全身，弄得不好就会影响全局。

刘校长说：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特地前来拜访，想听听老校长的意见，请你帮我想想办法，出出点子。说罢，他把教职工登记表递给了李老校长。李老校长笑道：用不着看，我对他们哪一个不清楚?他戴起老花眼镜，随意翻看着。他皱着眉头说：难啊!这些不太合格的教师哪个没来头?你看这个王小丽水平很差，可是当初调进时是市委书记的小车司机开着书记的专车陪她来报到的，鬼才知道她跟书记是什么关系?你能让她下岗吗?动也动不得。他又指着一份表格说：这个小曹，平时吊儿郎当，工作不负责，我在职时就想动他了，可他是副市长的堂房小舅子，你能动得了他?

老校长边翻登记表，边向刘校长介绍某些教师的背景材料。突然，他眼睛一亮，对刘校长说：问题解决了!

刘校长又惊又喜，忙问：问题怎么解决?

李老校长自言自语地说：本校情况特殊，看来只能这样了。他摘下眼镜对刘校长说：我看到陈刚、田小洁、王成和周正东四人的名字，突然想出了一个点子，供你参考。刘校长尚未明白老校长的意思，忙问：什么点子?请老校长赐教。

李老校长说：这个陈刚早就下海经商了，听说赚

了不少钱；田小洁嘛，男友是日本人，婚后去了本；这个王成，道德败坏，跟一位高中女子发生性关系，被开除留用，调离本校，可他并没有去新单位上班，现在不知去向；这位周正东，是教外语的，去年不辞而别，去了上海浦东新区一所私立中学。这四人的工资关系仍在本校，编制也没有核销，我想，我们不妨来个偷梁换柱，把他们四位作为这次下岗对象报到局里，什么矛盾也没有，什么人也不会得罪，你看怎么样?

刘校长没料到李老校长的思路竟然这么开阔，想出了这个金点子，他紧紧地握住老校长的手，激动地说：感谢老前辈帮我解决了大难题。

(原栽2002年第4期《短小说》)

千金

上中学是一所省属重点中学，教学质量高，信誉好。不少择校学生选择了上中学。尽管收费标准很高，但要求转学插班的学生仍然纷至沓来。学生家长，各显神通，通过各个渠道，利用各种关系，跟学校打招呼，走后门。

学籍管理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事关全局。为防止混乱，开学初，所有转学、插班、借读、旁听等等事宜，都由孙校长亲自过问，一手包揽。这一阶段，孙校长比谁都忙。给他打电话、写条子或者直接找上门的有党政机关领导，教委负责同志，有关单位的头头脑脑，学校老师，自己的同学、亲戚、朋友，甚至还有朋友的朋友等等。孙校长让所有找他的人先登记，然后，他将根据可能，统筹兼顾，统一解决。

这天，孙校长正忙着，突然市政府办公室刘主任打来电话，说是有个初一学生要转到上中学，要孙校长给他留个名额，至于收费问题，要他看着办。孙校长不敢怠慢，冈掏出本子登记，电话铃又响了，是教委王主任打来的，

同样也要他留个初一插班生的指标给他。不一会儿，他的老同学公安局马科长托人给他送来一张字条，他一看，不禁皱起了眉头，心想，怎么又是初一?照这样下去，恐怕增招一个班也收不了。然而，老同学的面子不能不给。他要来人转告马科长，尽量帮助解决。

有限的几个指标快用完了，从融洽正副校长之间的关系考虑，他主动找了副校长，问他有没有学生要安排的。副校长说供电局尤局长找过他，说有一个学生要来上初一，得留个指标给他。副校长说他正准备把情况向孙校长汇报。此后，学校的陈书记，教导处，政教处，总务处，教科室的几位主任，还有周吴郑王几位老师，都先后找了孙校长，孙校长的小本子上都一一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报名登记很快截止了。孙校长决定对所有通过各种关系介绍来的学生进行初步筛选，然后再进一步摸底核实，决定取舍。这时，令他感到十分惊讶的是，市府办公室刘主任，教委王主任、公安局马科长，供电局尤局长等领导，打电话、写条子、打招呼的竟然同是为了一个名叫何丽丽的学生。孙校长想，看来这个何丽丽来头不小，要不然哪会有这么多领导为她帮忙?他当即向有关方面作了了解，原来这个何丽丽是市长的小车司机何师傅的千金。

(原载2001年5月2日《扬州晚报》)

小 荷

每次期中和期未考试以后，上中学都要把各个年级学生考试成绩，统计出来，按照名次先后，制成表格，公布在布告栏里。这样做，据说可以鼓励先进，鞭策后进，有利于竞争。

这次期中考试，初二年级的小荷名列榜首，位居年级第一。小荷这孩子，天资聪慧，平时好学上进，自尊心很强。她的父母对她要求特严，上小学的时候，要求她语文、数学考双百；到了中学，要求她每门功课的考试成绩，不得低于95分。如果有哪次偶然失手没有达到要求，回到家中，就要看爸爸的脸色，听妈妈的唠叨。遇到这样情况，小荷本人往往也有好长一段时间，闷闷不乐，见人总是低着头，不说一句话。直到学校再次举行某一学科考试，小荷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挽回了败局，她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这一次考试，小荷的成绩年级第一，本没有什么好说的。然而，这是一次全市统考，由市教研室统一命题，小荷

的爸爸是教研室副主任，具体负责这项工作。所以小荷考了第一以后，就有同学有意无意地说她爸爸把试卷拿回家，让她先做了一遍。小荷听了以后，又气又急，她无法忍受这种无中生有的造谣中伤。她在班上大声分辩道：我爸爸没把试卷拿回家，你们胡说!小荷找到了班主任，抽抽噎噎地向班主任诉说了事情的经过和内心的委屈。班主任见她很伤心，很痛苦，知道她的人格和尊严受到了伤害，就安慰她说：个别同学也许是说了玩的，别介意，别难过，你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老师相信你，会在全班帮你澄清事实，恢复名誉的。

小荷离开班主任回到班上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脸上残留着泪痕。同学们猜测她被班主任喊去批评了，要不，：干二么要哭?后来，尽管班主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对个别散布谣言的学生进行了批评、教育，又表扬了小荷，个别同学也向小荷陪了礼，道了歉，可是小荷仍然耿耿于怀，总还觉得同学们都用怀疑，轻蔑，嘲笑的眼光看着她。她成天愁眉苦脸，常常自言自语地说：我爸没把试卷拿回家。

这些日子里，小荷回到家里，变得沉默寡言，常捧着一本书呆呆地坐着。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流着眼泪，什么也不说。她的父母感到莫名其妙，到学校向班主任了解了情况，回来后，百般地抚慰她，劝导她，可她眼神凝滞，情绪反常，常常喃喃自语：我爸没把试卷拿回家。父母感到情况的严重，带她去了医院，进行心理咨询。医生说她心理承受能力差，感情脆弱，不堪忍受某种刺激，引起了中枢神经紊乱，非药物可治。医生说，换个环境，多些关爱，多些温暖，或许对她恢复健康会有帮助。根据医生的建议，小荷的父亲将她转到了另一所中学。然而，环境的变换，没有能疗治小荷心灵的创伤，没能起任何作用。她像贾

宝玉丢了通灵宝玉一般，成天疯疯颠颠。老师和同学纷纷来看望她，开导她，希望把她从痴迷和梦魇中唤醒，可她不管见了谁都说：我爸没把试卷拿回家。

小荷不能再继续上学了，她的父母无可奈何地把心爱的女儿送进了精神病院......

(原载2002年7月30日《江都日报》)

心 眼

思扬翻看当天的晚报，无意之中发现副刊版面的责任编缉叫林生。思扬想，林生大学毕业以后不是在上市工作吗?什么时候调到本市晚报当编缉的?又一想，会不会是同名同姓呢?

林生是思扬的高中同学。那时候，他俩的学习成绩不相上下，两人的进取心都很强，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背地里彼此都在较着劲。高中毕业那学期，思扬因病未能参加高考，而林生却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一所重点大学。

思扬病愈后，感到十分痛苦。

思扬的一位表兄在南方某市搞建筑安装。表兄对思扬说：别再上复读班了，干脆跟我出去干干吧。

思扬很幸运，在表兄为他打造的平台上，一显身手，很快就打开了局面。几年以后，思扬来到龙城搞起了房地产，生意做得很顺利，如今，他已成了龙城有名的大款。

为了证实一下这个叫林生的晚报编辑是不是他的老

同学，思扬给晚报打了个电话。

林生果然是他的老同学，他感到意外的惊喜，立马驾驶自己的那辆蓝鸟，来到了报社。

老同学久别重逢，见面时那种喜悦、兴奋、激动是不言而喻的。思扬把林生接到了龙城大酒店，又约了校友张杰等人为老同学接风洗尘。

思扬怪林生调到龙城也不给他打个电话。林生说他刚应聘来到龙城不久，真没想到思扬也在龙城，而且已成了腰缠万贯的老板。

思扬踌躇满志，借着酒性，情不自禁地炫耀起自己来，说他的摊子多大多大，说他手上有上千万元资金，说他拥有豪华的别墅、小车等等，他对林生说：老同学刚到龙城，有什么困难，需要什么，别客气，尽管说。

思扬的热情、豪爽，令林生十分感动。他的酒量本来就不大，今日酒逢知己，竟然喝得酩酊大醉。

半年以后，林生准备买一套房子，思扬知道后，主动找了林生，问他钱够不够，林生说还差一点，准备去银行贷款。思扬说：老同学见外了，贷什么款?你说要多少，我这就借给你。林生十分感激思扬，他说：借五万吧，一年后归还。林生要写借据，思扬笑道：写什么借据?不就是五万元吗?还怕老同学赖账不成?

一年以后，林生没有失信，他如数归还了思扬的借款。思扬说：何必这么着急?先用嘛。林生说：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思扬叹道：老同学真是规矩人，难得!难得!林生爱好文学，写得一手好散文，他已与出版社联系好，准备自费出本集子，需要支付两万元。他的手头拮据，就去找了思扬，说明了来意。思扬沉吟了片刻，乜着他淡淡地一笑，说：出书当作家，很好!不过，实在对不

起，最近生意不太好，一时手上没现金。

林生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位平时重友情、讲义气的思扬，觉得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很尴尬，也很纳闷，甚至感到茫然。张杰知道了这件事，觉得奇怪，他想，两万元对思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一向慷慨、大方，乐于助人的思扬怎么会是这样的呢?他问了思扬，思扬说：林生要买房，钱不够我可以借；他如果想买车，我也可以借钱给他，现在他要借钱出书，对不起，我不能借给他。张杰不解，问他为什么?思扬笑道：不能借就是不能借嘛。

后来，林生的散文集还是正式出版了，首发式搞得隆重而热烈，林生向思扬发出了邀请，思扬没有理会。

(原载2003年第ll期《金山》)

意外的惊喜

玲玲的一篇文章在《关心下一代周报》上发表了。老师表扬她，同学羡慕她。玲玲乐得小脸象一朵刚刚绽开的桃花。放晚学以后，玲玲一刻也没有耽搁，她要立马赶回家报喜，让爸爸妈妈也来分享她的快乐。

妈妈在厨房干活，见玲玲喜形于色，问她为啥这么开心。玲玲要妈妈猜。妈说考了100分，玲玲摇了摇头；妈说被老师表扬了，玲玲又摇了摇头。妈说总不会是买彩票中了大奖吧?玲玲说不是，不是，再猜。妈说，妈猜不出，倒底有什么喜事，快告诉妈!玲玲说：你把眼睛闭起来，我数一二三，你睁开眼睛自己看。妈闭上了双眼，玲玲把那张登着自己文章的周报举到妈妈的面前，喊了声一二三。妈妈睁眼一看，笑道：不就是一张报纸吗?有啥稀奇?玲玲说：妈，你再看看嘛。妈又认真地看了一眼，惊喜得叫了起来。玲玲的文章上报了，真了不起!妈一把抓过报纸，默默地念了几句，就把玲玲揽人怀中，乖乖，宝贝的疼了好一阵。

爸爸还没有回来，玲玲要妈妈不要告诉爸爸。她说她要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玲玲把周报放在桌子最显眼的地方，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能发现玲玲的大作。

玲玲回到自己的房间，聚精会神地做作业，爸爸啥时回来，她也不知道。玲玲做完作业出来，见爸爸神态自若，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再看看桌子上，那张报纸已不翼而飞。玲玲急了，问爸爸那张报纸在哪?看了没有?爸爸问什么报纸?玲玲说：《关心下一代周报》。爸爸说：噢，我还以为是一张废报纸呢'冈0刚擦了桌子扔了。玲玲顿时变了颜色，大声嚷道：爸，你真坏!爸爸有些莫名其妙，忙说：玲玲你怎么啦?不就是一张报纸嘛。玲玲哭了，她闹着要爸爸赔她报纸。吵声惊动了妈妈，妈妈责怪爸爸说：那报纸上有玲玲的文章，你怎么随便给扔了?爸爸给怔住了，他对玲玲说：爸不知道，对不起!他去垃圾筒里捡回了那张报纸，玲玲见报纸已经撕破了，弄脏了，哭着跑进了卧室。

爸爸无奈，就去学校找老师要了一张新报纸。

爸爸敲着玲玲的门，大声说：玲玲，爸爸赔你报纸来啦!玲玲开了门，一把从爸爸的手上夺过报纸，脸色顿时放晴。

爸爸怪妈妈为啥不把这喜事告诉他。妈妈说：你女儿要我别告诉你，她要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想不到你会这样。爸爸笑道：都怪我粗心大意。玲玲，你的大作刚才爸爸已经拜读，写得太好了!爸爸要给你奖励，至于奖励什么嘛，暂时保密，爸也要给你一个趟h的惊喜。

(原栽2001年3月30日《关心下一代周报》)

阿强

这几天上课，阿强老是走神，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前面的那个空着的座位，心里空荡荡的，说不出是啥滋味。

阿强前面的那个空位，是小白坐的。小白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班上没有一个男生不喜欢她。阿强最欣赏小白那头乌黑的长发。上课的时候，小白静静地坐着，那飘逸的长发瀑布似的直挂在阿强的面前，稍稍摆动，那细长的发梢从阿强的课桌上轻轻掠过，把阿强的心撩拨得痒痒的。阿强成绩好，有时小白遇到难题，解不出来，就转过头来问阿强。每逢这个时候，阿强的思维就变得特别的敏锐，只需三言两语，就能使小白豁然开朗，而抛给阿强一个笑眼。小白病了，座位空了下来，眼前不见小白，阿强就提不起精神，感到有些萎靡。高三的新课早已授完，已进入第二轮复习。阿强每天把老师复习的内容，整理出来，认认真真地写在一个笔记本上，留给小白。阿强还把老师发的讲义和一周一练的各科试卷，拿了一份，用夹子夹着，放在小白课桌的抽屉里。阿强常在心里为小白默默地祈祷

，希望她早己康复，和同学们一起参加高考。

阿强不知道小白患了什么病，去问班主任。班主任只说小白高烧不退，倒底是什么病，他也不清楚。小自家住在离市区很远的一个集镇上，班主任正准备和几位同学代表到那个镇医院去看小白，小白却转院去了省城。阿强暗忖，看来小白病得不轻，不然为啥转院?

果如阿强所料，小白患了白血病。消息传来，全班震惊。阿强黯然神伤，他请求班主任，帮他联系，愿意将自已的骨髓，移植给小白。班主任说：你有这份爱心，难能可贵，可是，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不如你所说的那么简单。小白的病，牵动着全校师生的神经，学校团委发起了献爱心活动，不到两天，就捐资三万多元。学校正准备去省医院将这笔捐款送给小白，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小白却走完了l8年短暂的路程，离开了人世。这个噩耗像一声惊雷在学校炸开了。谁也不相信小白走得这么突然，这么匆忙。班主任的眼眶湿了，全班49名同学的眼眶全湿了。最悲伤、最痛苦的当然是阿强。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的神经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变得近乎失常。他每天好几次把小白的课桌和椅子擦得铮亮，他仍然为小白抄写课堂笔记，仍将各种讲义、试卷给小白留着。他不相信小白就这么舍他而去。

这天晚自习，数学模拟考试，阿强没有参加，同学们晚上回宿舍就寝时，也没见着阿强，阿强去了哪，谁也不清楚。班主任知道了这一情况，就打电话到阿强家询问，可阿强并没有回家。班主任慌了，担心阿强发生意外，他和同学们一起检查了阿强的书包，发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小白，你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班主任产生了

不吉祥预感，立马向校长作了汇报。时问已到深夜11点，学校动员了一切力量，四面八方寻找阿强。

凌晨，紧张了一夜的老师和同学还没有得到片刻休息，却惊喜地发现阿强走进了宁静的校园。他脸色憔粹、两眼发红，精神疲惫，一夜之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阿强平安归来，同学们十分高兴，都问：阿强，你去了哪?也不说一声，把我们都快急死了!阿强木木的，不说一句话。班主任找了阿强，经过促膝谈心，阿强终于说出了一夜未回的缘由。

原来高三正在进行最后一轮模拟考试，高考迫在眉睫。阿强日夜思念着小白，他觉得小白不应当不参加高考。于是带着他平时为小白抄写的听课笔记，还有各种讲义、试卷等等，来到小白墓前，把其中的重点和难点，认认真真地给小白讲了一遍。然后就守候在墓前，陪着小白，度过了整整一个夜晚。

(原载2002年第l0期《星火》)

为霞尚满天

--许国江微型小说作品研讨会侧记

刘国梁 徐多庆

2002年ll月23日上午，江都市雄都饭店会议厅内贵客盈门，高朋满座，由金山杂志社、江都市文联、江都日报社共同主办的许国江微型小说作品研讨会在这里举行。著名文艺理论家、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长、前上海文艺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江曾培先生说：许国江虽已年过花甲，但在短短6年多时间内创作发表了200多篇微型小说，这既是他老有所乐，又是他老有所为；看了他的两本集子和最近的一些作品，发现第二本微型小说集《心愿》比第一本《痴情》要好，最近创作的又比第二本集子的作品有明显提高，这是非常可贵的现象，证明他的创作后劲是很大的，用一句流行歌词来说，就叫做"越来越好"。话音刚落，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许国江先生是江都市第一中学退休教师、副校长，也是多年来《江都日报》《龙川》副刊的扛鼎作者。他的微型小说作品研讨会．是在他创作取得丰硕成果的基础卜召开的，得到了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世界华文微型小说

研究会的首肯和大力支持。

研讨会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秘书长凌鼎年先生，阐述了许国江老师微型小说创作脱颖而出的三个根本原因：一是有较好的文字功底、较好的文学修养和深厚的生活积淀；二是有执着追求的精神，全身心投入创作；三是家庭和睦，子女支持，有较好的创作环境和良好的创作心态。凌先生坚持过去对许国江老师的评价："讽刺与幽默是他的强项。"凌鼎年还称滕刚、李景文、许国江是江都微型小说作家的"三驾马车"，在全国已形成一定的知名度。最后，他对许国江的《贺电》、《种豆得瓜》、《错位》、《死亡证明》、《不该发生的故事》等一批代表作品作了精要点评。中国微型小说学会秘书长徐如麒在评价了许国江的部分微型小说后，赋诗一首祝贺："一生辛劳付学子，退而不休笔耕痴，大器晚成小小说，谁人不识许老师。"大家在会心一笑中纷纷鼓掌应和。

会上，江苏省三家专发微型小说的刊物--《金山》、《短小说》、《中国小小说周刊》的主编唐金波、严苏、生晓清也分别作了精彩的发言；中国矿大教授、微型小说评论家顾建新及来自镇江、扬州、宝应的一些作家，以及日报和晚报的副刊部主任也对许国江的作品作了客观而中肯的评价；江都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严鸿翔，江都市文化旅游局局长李继业等参加了本次研讨会。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许国江先生表示，感谢大家的客观点评及提出的宝贵意见，在保持故事性、平民化、讽刺幽默等特点的基础上，他将进一步使

增加作品的厚度和内涵，在留白、空灵、题材拓展、方法创新上狠下功夫，自己晚年的微型小说创作更上新台阶。

(原载2002年11月25日《江都日报》、2003年第l

期《金山》、2003年第2期《中国小小说周刊》选载)

许国江微型小说作品研讨会集锦

2002年11月23日，金山杂志社与江都市文联、江都日报社假座江都市雄都饭店，共同举办了"许国江微型小说作品研讨会"。国内一批微型小说名家、学者、杂志主编、报纸编辑及当地领导和读者，会聚一堂，对许国江的作品、微型小说发展现状和趋势，各抒己见，作了十分有益的探讨。现将有关发言记录整理出来，以飨读者。

李景文(江都市文联副主席、作家)：本来今天是个普通的日子，因为举行了许国江微型小说作品研讨会，更因为有江曾培等--于名家莅临江都而显得不同凡响。这不仅载入许国江个人创作的大事记，也载人我们三家主办单位--金山杂志社、江都日报社和江都市文联的历史。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天，我代表三家主办单位，向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唐金波(金山杂志社主编)：《金山》杂志以繁荣微型

小说为己任，追求微型小说这一"朝阳文体"的发展。从2003年开始，我们将陆续以一期二分之一的版面隆重推出有创作成就而尚未成名的微型小说作家。这既是尝试，又是创新。为什么选择许国江作为改版后推出的第一人呢?首先，许国江长时问从事创作活动，有着扎实的功底，并且出版了两本专集，有丰硕的成果；其次，他以平民的身份观察、思考，创作了属于老百姓自己的微型小说，平民化是他的最大特色；第三，许国江的创作具有一定的代表性，他对文学情有独钟，但他的小说丰产期却在他离开教坛之后，正如《江都日报》记者徐多庆所说"人生六十方开始"，他的创作活动不仅在江苏省，而且在全国都有影响和代表性。许国江的创作现象说明微型小说不仅是作家的事，不仅是年轻人的事，也是人民大众的事。从这里我们得到一个信息，即为什么微型小说这一"朝阳文体"能够赢得那么多的读者，微型小说期刊为什么会如此繁荣的解码；第四，一个作家辛勤耕耘之后很少有时间停下来休整，很少有机会回顾自己的创作足迹，我们这样做可以把创作推向更高的层次。

刘国梁(江都日报社总编)：许国江先生在微型小说方面的建树，是我们江都人的骄傲。《江都日报》曾发表了许国江先生30多篇微型小说和杂文，可读性强，很有影响。许国江先生曾是我高中时期的班主任，在执教期间，辛勤耕耘，培养了许多优秀的学生，桃李满天下；退休后，他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就创作出这么多有水平的微型小说，出乎我们的意料，他的成就令人刮目相看。他为繁荣江都的文艺创作，丰富《江都日报》副刊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祝愿他永葆艺术青春，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凌鼎年(中国微型小说学会副秘书长、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秘书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名作家)：为什么许国江能在全国微型小说界冒出来?据我了解，在微型小说界，真正有实力的是30岁至50岁的人，60岁以上能冒出来的很少。许国江有他的独到之处。他有比较好的基础，他有文学修养，有扎实的文字功底，并且一直有文学情结，由于种种原因他中断了文学创作。但不写不等于不观察生活。另外一个原因是许国江很执着。有的人用玩玩、消遣的心态来搞创作。退休后从事微型小说创作的人有一定数量，但能达到一定高度、有一定成就的很少，而许国江是把微型小说当作他后辈子的一个重大的追求目标，当作事业来追求的。微型小说虽短小精悍，但是要有一个很好的心态去创作。如果一浮躁，心里有事静不下来，就不能很好地进行创作。功利目的要少一点，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他的心态是良好的。另外作为退休的老同志，一般人都认为他们思想保守，写的东西传统，但我觉得许国江能跟上时代的潮流，虽然他已是花甲年纪，但他关注生活，关注身边的人和事，他不断地观察生活，把观察到的生活、感受到的东西，融合到作品中去，这样，他的作品现实感强，读起来感到亲切，和老百姓的生活贴近。

我读了他的作品，感受到的一是写最熟悉的东西。在他的作品中，学校题材、教师题材占了三分之一，这跟他以前做教师、做校长有密切关系。小说需要虚构，作家最大的本事在于他的创造性，没有虚构、没有想象写不出好东西。但不能向壁虚构，凭空想象。许国江写校园，但背景不是校园，写出了言外之意。二是讽刺与幽默是他的长项，是他的一个特色。有的人写官场写得太露，太直露不如写杂文。小说要写得有底蕴，要点到为止，要留空白，

让读者参与想像。小说写得隐蔽一点，加一点幽默，就更有味。这一点许国江做得也很好。他写的多是他居住的小镇生活，有一定的地域色彩，但没有强调。如果许国江加强地方特色，把校园生活、官场生活都放在特定的环境里形成系列，如龙川或虚构的范围，达到一定的数量，影响更大。还有一个特色是关注底层生活、关注老百姓。他描写平凡的人，向老百姓倾注了他的同情心，显现了他的人格力量。

徐如麒(中国微型小说学会秘书长、上海文艺出版社第二编辑室主任)：《椅子》在全国微型小说评比中获奖，我知道了许老师的名字；这次来参加研讨会，听到了大家的介绍，熟悉了他这个人。凌鼎年先生对许老师的作品已作了详尽的分析，我就不重复了。许老师年逾花甲，笔耕不止，本人深为感动，现赋诗一首送给许老师：一生辛劳付学子，退而不休笔耕痴，大器晚成小小说，谁人不识许老师。

江曾培(著名文艺理论家、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长、上海出版工作者协会主席)：首先向许国江在花甲之年取得这样的成就表示祝贺，同时感谢三家主办单位精心组织这次研讨会。许国江寄了两本集子给我，我觉得他的两本专集的名字《痴情》与《心愿》正好反映他的心态，在花甲之年，仍痴情不改，为民立言。搞任何事情，不痴迷是搞不好的。微型小说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能够形成，主要是一批批作家也包括在座的各位满腔热情的投入。文学从社会中心地位转移到边缘地位，有人说文学功能削弱了，实际上削弱的是文学异化的功能，文学的精神功能是不会削弱的，而且随着经济的发展与生活水平的提高，对精神的需要会越来越大，热爱文学的人将会世世代代绵延下去

。《萌芽》主编对我讲，来稿还是很多，青年爱好文学的还是很多。许国江搞文学创作既是老有所乐，又是老有所为。老年人有条件的进行文化活动，从事文学创作，也是老年人为社会贡献的一个重要方面。许国江现象的出现不仅对微型小说界，对老年人发挥余热、度过晚年也是一个很大的启示。

去年十二月，在中国作家代表大会上，许多同志提出了培养新的作家队伍，实际上许多从工作一线退下来的老干部、老同志、老文化人也是写作的一个重要的方面军，这些老同志有生活经历，有时间保证，完全可以有所作为。在这方面，许国江做出了很好的榜样。从目前许国江的创作情况看，虽然他已年过花甲，但还有上升的空问。我觉得第二个集子比第一个集子水平有了提高，还没出集子的作品比第二个集子的水平还要高。这是个非常可喜的成绩。创作能不断地向前发展，不断地上台阶，这是许国江非常可贵的一个特点。一般来说，老年人的思想没有青年人敏锐，但又不是绝对的。一个人年龄有生理的、心理的、思想的，老年人只要跟上时代的步伐，还是能够焕发青春的。从许国江的作品来看，我看他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许国江还写些杂文，是很不错，因为杂文是最敏锐的武器，反映我们社会的变革。

正如凌鼎年所讲，许国江很执着。有天才没有勤奋不行。我认为许国江退而不休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一个作家个性很重要，一定要形成自己的特色。我看了他的作品，他还是有特色的，一是面向群众，直面现实。我觉得许国江的作品是影射现象，情趣向上，弘扬正气，在他的作品中低级趣味是很难看到的。第二就是他的作品既有"蜜"

，又有"刺"。第三他的作品有故事，但没有停留在故事的层面上，如果停留在故事的层面上，文学品位就不会高。

他的作品发展得不平衡，并不是篇篇都好的。有些作品比较一般。自己可以通过比较自己的作品，总结出经验，有利于进一步提高。一、重点增加它的厚度，不要让读者笑一笑就完了。以最小的篇幅集中最大的内容。微型小说最大的特点，就是小与大结合。作品要触及人的心灵，《笔记本》就是这样的作品，写的是贪污腐化在心灵上引起的振动。《面子》触及到了旧文化。二、是要有创新，不能读了前面就能知道后面，要给人以美学上的惊喜。三、是视野要开阔，题材要拓宽。祝愿许先生在创作上"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最后建议在江苏省作协里成立一个微型小说学会，从一个省先突破，在全国形成包围圈。我相信在二十一世纪里微型小说将会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李继业(江都市文化旅游局局长)：微型小说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新崛起的文学样式。党的十六大提出了与时俱进的口号，微型小说最能体现与时俱进的特点。现在的工作、生活节奏明显加快了，没有太多的时间读大部头作品了，微型小说为我们提供了方便，短短的几分钟就能有所收获。微型小说适应了我们时代前进的步伐。许先生的微型小说我是通过三个渠道了解到的，第一个是江都Ft报的副刊，第二个是葛爱民送的《七弦集》，还有一个是《中国微型小说排行榜》，就是首届全国微型小说年度评选获奖作品集。滕刚先生的《预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和《预感》比，许先生的作品有他独特的地方，写的是身边人身边事。我希望许先生在以后的作品中多一些对人生对命运的思考。我还有一个想法，江都有滕刚、李景文、

许国江你们三个微型小说作家，但你们都按各人方向向前发展，还没有形成一个区域文化特色。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们三位要能带动你们周围的一帮人，形成具有龙川文化特色的小说创作圈，以便在短时间内提升江都的文化品位。我希望你们三位做领头雁，通过你们把江都的微型小说推向全国并产生影响。

生晓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名作家，《中国小小说周刊》社长、总编辑)：我来参加许国江先生作品研讨会有两个原因，一是我喜欢他的幽默与讽刺，对我路子。滕刚的微型小说是大幽默，是理性的，是空灵的；许国江的幽默是现实的幽默，李景文的幽默也是很厉害的。现在江苏有三家刊物发表微型小说，《金山》是龙头老大，再一个是《短小说》，我们是小弟弟。微型小说要好看，又要耐读，这是一对矛盾。怎么解决?好看靠故事，耐读靠幽默。幽默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智慧和自由度。许国江的微型小说既好看又耐读。建议许先生把微型小说再写得空灵一点，把故事写得创新一点。思维要创新，题材可以拓宽，其实写爱情、亲情，读者也是很感兴趣的。

顾建新(中国矿业大学文法学院中文系主任、教授、微型小说评论家)：我与许国江老师相差七八岁，可以说是同龄人。但许国江老师很值得我学习：一是他对微型小说的"痴情"，他把生命的意义都寄托在了微型小说上了，前半生是教师，后半生是作家，我也想把后半生交给微型小说。二是不信天命，只要能动，就要写微型小说，当作事业。江苏微型小说实力很强，推出许国江我很赞同，很想尽一些微薄之力，宣传扩大微型小说的影响。

许国江的作品，说实话，我一直没时间细看。这次来前，我看了一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东北有个许行，江苏有个许国江。许国江小说的特色是幽默讽刺，他的讽刺有自己的特色，不动声色，很深沉，很有生活气息。譬如《椅子》取景聚焦在椅子上，看到的是一个点，想到的是社会一个面。还有很多作品写得也很出色。微型小说叙事不能过实，要空灵一点，多给读者留下思维与想象的空间。有的作品结尾处理得不好。《不该发生的故事》结尾太失败了，我不同意告别欧·亨利结尾，就像不能告别唐诗一样。欧·亨利式结尾博大精深，是遗产，所以我建议许国江的微型小说结尾再写得"翘"一点。

许少飞(扬州市作家协会原秘书长、诗人、散文家)：我和许国江相识五十多年了。他在青少年时代就有一个文学梦。在高一高二时，他就在《雨花》等报刊杂志上发表了诗作，四十年的教师生涯给了他扎实的语文功底，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是他人生的财富。退休后，他痴迷微型小说创作，他把创作当作了生命，他的作品有揭露鞭挞的，有同情抚慰的，有歌颂赞扬的，更多的则是幽默与讽刺，希望许国江以后的创作中视野再开阔一些。

朱扬顺(江都市政协副主席)：许国江的微型小说不仅有共性，也逐步形成了他的创作个性，他的个性就是"鲜活"二字，题材来源于生活。"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深入生活就是他创作的源泉。许国江几十年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如今又著书化人，做的都是立德、立言的事，精神可贵。在江都文化大县的建设中，硬件建设固然重要，但培养文艺创作队伍，提高全员文化素质，更具有艰巨性。希望这次研讨会能促进江都人的文艺创作，带动一大批人，走上繁荣文艺创作的道路。

严苏(短小说杂志社主编)：我们《短小说》2002年发表了许老师的四篇小说，许老师的作品有两大特点，一个是幽默讽刺，另一个是表现亲情。前面大多谈了他的讽刺与幽默，我觉得他的亲情小说也很感人，我很喜欢。1992年我出过一本小说集，后来，还写过一些中篇，近两年忙于事务性工作，不怎么动笔了。但我想跟许老师一样，现在多积累一些生活，将来退休了，也好好搞一番创作。2003年，我们准备再推出一些许老师的作品，并配一些评论。我们江苏省有《金山》、《中国小小说周刊》、《短小说》三家发表微型小说的刊物，唐金波、生晓清和我三个主编很有缘分，祖籍都是镇江。希望大家携起手来，共同繁荣江苏的微型小说创作。

武维春(《扬州日报》副刊部主任)：我读过许老师的《心愿》。最近又看了《死亡证明》，这是能表现许国江写作技巧的作品，这是反映农民问题的作品，涵盖面比较广，故事性强，受话本小说的影响比较大。感受比较深的还有《圈套》等作品。汪曾祺的作品语言比较好，许老师的微型小说也应该在语言上有所突破。希望许老师和在座的各位多给我们副刊赐稿。

沈仰佑(江都市人大副主任)：我很喜欢国江的小说。我曾写过不少言论，但有棱有角的不大好写，不像小说来得婉转、迂回。短，是微型小说的一大特点，因小见大，要表现典型，特别是典型环境的描写，这一点，俄国小说家契诃夫做得很好，我希望国江同志进一步拓宽题材，提高微型小说的品位。

何开文(宝应文联主席、知名作家)：一次在图书馆偶

然翻到《萌芽》杂志，看到著名微型小说作家、评论家凌鼎年先生的专论《江苏有个微型小说作家群》，许国江的名字列入其中。从1996年至今，许国江已创作微型小说300多篇，有200余篇在省市刊物上发表，并有多篇在全国性的征文赛中获奖，在全国微型小说界争得了一席之地，得到了微型小说界的高度评价。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给读者心灵强烈震撼的作品，在许国江创作的微型小说里，并不少见，如《笑》、《醉酒惊梦》，同属反腐题材，虽区区几百字，却有发人猛醒、劝人从善的功效。许国江为师时，是人们公认的好教师；为官时，是人们公认的好校长，其事业如日中天，取得了许多骄人的业绩；在文学创作上--微型小说的创作上是大器晚成。

许国江：感谢金山杂志社、江都市文联和江都日报社为我举办个人作品研讨会，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和指导。大家对我的作品作了深入的分析，指明了我今后努力的方向。我已六十有五，但我对微型小说的痴迷不因年龄的增长而减弱。微型小说是我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我的生命在写作中流失。我写了七年，感到时间过得很快，我把写作微型小说融化在平常的日子里。在有生之年，能写出一两篇有影响的微型小说是我努力的方向，是我最大的心愿。恳请大家对我今后的文学创作多加指点，让我的微型小说逐步走向成熟。再次谓}谢大家。

李景文：各位领导的讲话高屋建瓴，主办单位的讲话热情洋溢，专家的发言鞭辟人里，对微型小说的形势、走向作了深入的研讨，对许国江的微型小说作品作了比较高的评价，肯定了他的创作成果和创作特色，并提出了发展的建议，这不仅对许国江的微型小说，对江都、对江苏，乃至对全国的微型小说创作都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袁锁林 周平根据录像整理，本刊有删节)(原载2003年第l期《金山》)

老有所为许国江

凌鼎年

有位记者在撰写许国江专访时，用了"人生六十方开始"为题，这用在许国江身上再贴切不过的了--他退休后，迷恋起了创作微型小说，在短短的7年退休生活中，先后发表了200多篇微型小说，结集了《情痴》《心愿》两本微型小说专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个不小的成绩。

退休后的许国江能在高手如林的微型小说文坛脱颖而出，这是个值得探讨分析的论题。

依我看，其一，与他的热爱与执著大有关系。他不像有些人，写微型小说仅仅是玩玩，消遣消遣而已；他是认真的，属真欢喜真热爱，他把微型小说创作当成了他退休后精神支柱与生活目标。其二，他的创作环境好，家中有老伴支持，有儿子女儿支持，加上江都的微型小说创作小环境不错，有一种良好的氛围，他也就有了一种良好的创作心态；其三，作为一位中学的校长，作为一位年轻时就在《雨花》上发过作品的老业余作者，他的文字自然是过关的，加之他有比一般人更为复杂的人生阅历，有自

己独特的思辨，所以他绝不是为发表而写作，为稿费而写作，而是为纯艺术而写作的作家。这样，他的起点就高了，后劲也足了。分析许国江的作品有三个特点：

一、讽刺与幽默是其优势

综观许国江的作品，有近一半的作品与讽刺与幽默多少有些关系，讽刺贪官，讽刺人性的劣根性，讽刺不正之风，与那种咖啡加点糖的所谓美文不可同日而语，他这样的作品，普通百姓欢迎、爱读。

二、校园生活、教育题材占了他创作总量的三分之一

读这些作品，特别感到真实、亲切，因为素材都是来源于生活的，都是许国江亲身经历的，或者说亲眼目睹的。

三、长于观察，勇于思考

一般说来，上了年岁的人写东西，容易老化，即题材老，主题老，结构老，语言老，但许国江的心态比他的自然年龄要年轻得多，依然热爱生活，用作家的眼光处处时时留心着周围的变化，观察着大干世界。这样他的作品就与时俱进，跟上了时代的步伐。

许国江在微型小说创作方面的成绩，也为其他已退休与将退休的老人与准老人树立了榜样，提供了一个有价值的人生参照系。

(原载2002年12月20日《扬,晚报》)

人生六十方开始

--记微型小说作家许国江

徐多庆

"满目青山夕照明"是一种境界，"人生六十方开始"更是一种境界--江都市一中退休教师许国江正是这种境界的创造者，换句话说，他是在充分享受"追寻故事度夕阳"的独特意境。

可不是11996年，60岁的他刚从副校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就拾起了青年时代的文学梦，痴情于微型小说的创作，且一发而不可收；不足7年的时间内，他在全国50余种报刊上发表了微型小说200多篇，其中8篇省级以上获奖，数篇被"选刊"转载，《抓副麻将给老爸》入选《2000年中国年度最佳小小说》。2002年又是他创作的丰收年，至目前已有近40篇在《短小说》、《金山》、《岁月》、《星火》等刊物发表，其中《怪招》等2篇人选《中国当代微型小说大观》，《椅子》获首届全国微型小说年度评选三等奖，《流失的风景》获首届郑州小小说学会新人奖。

66岁的老同志获"新人奖"，听起来似乎有些别扭，但这是事实，从某种意义上看，这是一种自豪与荣耀

--因为，这是许国江人生旅途崭新开始后的一份新收获、新喜悦，建立的一个新坐标!

退休，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工作与事业的结束，是享受清闲的开始；可对于许国江来说，却成了崭新事业的开头、焕发"第二青春"的时候。l996年春，他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将《面子》和《背景材料》寄给了《微型小说选刊》，在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编辑同志给了他一个很大的"面子"，分别将这2篇微型小说在该刊的第7期和第l5期发表。"这对我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鼓舞，我觉得找到了一条充实和丰富晚年生活，提高生活质量，增加生命分量的新道路......"一谈起那处女作的发表，许校长就一脸的兴奋与激动。果然，从此以后，读小说、构思小说、写小说成了他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即使海南、扬州等地的民办学校聘请他去"发财"，也被他婉言谢绝。

对于微型小说，他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认为，微型小说的基本内核是故事。这个故事可能是人物在一定场合中的一个片断、人生旅途中的一个插曲、行为活动中的一个特写镜头，可谓"方寸见天地，尺幅兴波澜"。故事的主要内容，应当是"讲述老百姓身边的事"。他是这么说，也是这样做的。平时，他不抽烟，不喝酒，但朋友聚会时也抽几支、喝两杯；平时他不打麻将，但朋友相邀，偶尔也玩几圈--为的是在与朋友的聊天中，发现故事，激发创作灵感。《抓副麻将给老爸》等就是在麻桌上饭桌上聊来的收获。有时，他躺在睡椅上"回忆往事"，通过挖掘过去的生活积累寻找小说素材；或者通过大量阅读，刺激联想，

点燃创作的火花。当然，更少不了对周围事物的观察与关注--看有线电厂门前的算命摊子，他构思了一篇小说；到杨庄中学筹备校庆，在"闲谈"中拣来了两篇小说。到扬州教育学院办事，"捕捉"来了一篇小说题材......许国江的微型小说，多用幽默讽刺的笔法，对现实生活中的某些弊端、对官场中的腐败、对某些人的病态心理等，进行冷嘲热讽，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蕴含甜甜的蜜，包藏尖锐的刺"，正如中国微型小说学会理事凌鼎年先生所评价的："讽刺与幽默是他的强项。"

目前，许国江先生虽患有白内障、轻度青光眼、轻度糖尿病等老年疾病，但他创作微型小说的热情不减--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平均每月至少写4篇微型小说，在省级报刊上发表2-3篇；不仅要追求作品数量，还要在"优生优育"上下功夫，争取发表和获奖的档次更高，尽管他已正式出版过两本微型小说集。

(原载2002年11月22日《江都日报》，2003年第l期《金山》选载)

大器晚成小小说

--解读许国江微型小说创作艺术

何开文

几年前，大凡喜爱微型小说的读者和作者不难发现，在全国十多家报纸杂志上，都经常见到许国江的名字。许国江何许人也?作为微型小说的读者和作者双重身份的我，目光总是关注在微型小说界出现频率较高的作家身上。对许国江也不例外。一次在图书馆偶然翻到《萌芽》杂志，看到著名微型小说作家、评论家凌鼎年先生的专论《江苏有个微型小说作家群》，许国江的名字列入其中。直到2000年ll月的一天，当我拆开寄自江都的信函，才知道许国江与我不仅同是江苏人，而且同是扬州人。信函里装的是许国江的微型小说集《痴情》，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收录了作者发表于全国多家报纸杂志的微型小说78篇。

后来我有机会与这位微型小说作家面对面交谈，对他的创作轨迹有了大致的了解。早在青少年时代，许国江即已爱好文学创作，其诗歌曾多次在《雨花》、《少年文艺》、

《青年报》、《扬州日报》等报纸杂志发表。师范毕业后，许国江专心致志地从事教育工作，无暇顾及文学创作。1995年秋，从一线退下来的许国江为了圆儿时的文学梦，便一头扎进微型小说创作，"读书--思考--写作"成了他晚年生活的主要内容。从1996年至今，许国江已创作微型小说300多篇，有200余篇在市级以上报纸杂志上公开发表，并有多篇微型小说在全国性征文竞赛中获奖，在全国微型小说界争得了一席之地，得到了全国微型小说评论界的高度评价。凌鼎年先生还以《花甲笔耕老有乐》为题称他的微型小说创作是"一个已有收获的佼佼者"。

无独有偶。笔者的一篇微型小说《腐败分子》与许国江的微型小说《死亡证明》同时发表在全国较有影响的杂志《金山》上。令我羡慕的是，《死亡证明》是发表在"精彩回放"的栏目内。要知道，"精彩回放"栏目那可是"佳作"集中展示的地方，非微型小说创作高手不能为之的。如著名评论家顾建新所评论的那样：《死亡证明》"读后，感到的是心灵的强烈的震撼。一切都源于真实的生活，源于强烈的情感"。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给读者以"强烈震撼"的作品，在许国江创作的微型小说里并不少见。《笑》(见《杂文报》1996年l2月27日)写的是丈夫周鞠得了一种怪病，经专家会诊确定为突发性抑郁综合症。妻子"找来马季、姜昆、冯巩、陈佩斯、赵本山、黄宏、宋丹丹等笑星的相声和小品录像，放给他看，可他眼光直直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在夹肢窝和脚板底抓痒无效；请气功大师发功仍无效果。后来经专家提

醒，模拟一场"送错礼"的试验，"不仅没有笑，不知怎的，反而哭了起来，没有眼泪，但哭得很伤心......"诉说了作家对社会上存在的不正之风的讽刺和对腐败问题的痛恨。作品主旨鲜明，意义深刻。而此后创作的《醉酒惊梦》中，作家痛恨腐败的情绪更为直白，大有"一吐为快"、"一针见血"的效果。两篇微型小说作品，同属于反腐题材，虽区区几百字，却有着强烈震撼、发人猛醒、劝人从善的功效。

据笔者所知，许国江为师时，是人们公认的好教师；为官时，是人们公认的好校长，其事业如日中天，取得了许多骄人业绩，而在文学创作上是大器晚成。他偏爱上了微型小说创作，并且一发而不可收，"他的好作品应该还在后头呢"(凌鼎年语)。由此，我不断地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花甲之年尚能如此，我们年轻人更待何时?

(原载2002年11月23日《扬州日报》，2003年第l期《金山》选载)

后记

有一位记者采访了我以后撰写了一篇题为"人生六十方开始"的专访，写我退休以后专心致志地从事微型小说创作，并有所建树，走上了一条新的人生道路，从而尽情地享受了生活，进入了"追寻故事度夕阳"的独特意境。

诚然，从六十岁开始至今，写作成了我生活的主要内容，除了写散文，随笔外，更多的是写作微型小说。出过一本散文、随笔集，两本微型小说集。我对写作的痴迷，少数人不太理解，认为是有福不享，何苦来哉!大多数人则认为我是老有所乐，老有所为。我想，不管人们怎么评说，反正退休以后，我做了我喜欢做的事，我觉得生活过得很充实，很愉快，也很有滋味。

我的小说素材，多半来源于我的生活积累，取之于现实生活，直面人生，干预生活，张扬真善美，鞭挞假恶丑，是我的文学主张。我的小说中的人和事，不少能在我的周围找到影子，作品发表后，常常会引发出一些街谈巷议，甚至还有人对号入座。"文章合为时而著"，我觉得一篇千

余字的短文，能激起一些社会波澜，触及一些人的心灵，引起读者的喜笑怒骂，其现实意义和社会效果，已经是相当的不错了。

我在构思微型小说时，一般是先有故事，然后根据这个故事去结构小说。"小说之本，为故事，小说的要害也在故事，有了好的故事，也就有了好的小说。"(李国文《小说的粥化》)。

故事是小说的重要构件，但小说不能只停留在故事的层面上，一味追求情节曲折，或者结尾出人意料，它超出故事之处在于人物、情节、环境和语言的文学化表现，在于独特的视角，新颖的立意，无穷的韵味。构成小说的故事，应当是老百姓所喜闻乐见的、格调高雅的，而不应该是远离生活，脱离实际，胡编乱造，甚至混淆荒诞与荒唐的界限，把淫乱说成是情爱，以"下半身"来吸引渎者的眼球的低级下流的东西。

我平时喜欢阅读幽默讽刺的文学作品，我觉得幽默讽刺，不仅是写作的一种技巧，作品的一种风格，而且是作家的睿智，机敏，气质和修养的一种表现。我尝试幽默讽刺的写法，我的不少作品属于这一类。

写了六、七年微型小说，虽然也出过一些精品佳作，在渎者中产生过一些影响，但多数作品尚不令人满意，即将出版的《许国江微型小说选》选辑了我2001年以来公开发表的70篇微型小说。书后附录2002年l l月23日《金山》杂志社、江都市文联、江都日报社，共同为我个人举办的作品研讨会会}义集锦，以及在会议前后，专家和文友们发表的几篇评论文章，其目的是让朋友们对我的作品有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

我已年近七旬，我的整体写作状况，在当今中外微型小说创作的大背景下面，可以说还是一壶没有烧开的水。我将保持平常心态，静静地守候在炉边，不断地添火加温，待到这壶水沸腾之时，我将烹一壶清茶，与朋友们细细品尝。

这本集子的出版，得到《金山》杂志社唐金波主编的帮助和支持，得到中国矿业大学文法学院中文系主任、教授、硕士生导师、著名微型小说评论家顾建新先生的关心和鼓励，得到众多文友的关注，这里一并表示衷心的感谢!作 者

2003年9月于扬州梅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