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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萧瑟秋风今又是

第十章萧瑟秋风今又是

十月十八日,王步凡、王宜帆、林君和匡扶仪到临河镇去搞调研。一到临河镇政府的会议室里,王步凡就让张扬和李高品谈扶贫款贷给死人的事,张扬和李高品吓得满头冷汗。张扬有点木讷,不善言辞,李

高品口齿伶俐先说了"王书记,是这样的,我们镇的扶贫工作一直是副镇长李缘军抓的,这个事情发生在我和张书记来之前。去年咱天南搞温饱工程,以改善农业生产条件,国家为此下拨专项扶贫贷款,扶持农民脱贫。贷款由村委会统一办理。村里出具贷款农户名单,镇里主抓扶贫的副镇长李缘军签字后即可到天南县发展银行贷款,每户贷款数额一千至三千元不等。李缘军贪胆包天,竞与十八个村的村干部串通一气,捏造了二百五十个死人的名字,贷出三十万镕。元扶贫款,李缘军独得十二万,其余每个村的村干部得了一万元。我和张书记来临河之后,有人反映李缘军贪污扶贫款的问题,也有人反映他与镇计生办副主任的男女关系问题,据说那个计生办副主任还给李缘军生了个孩子藏在亲戚家里。我们正准备查这个事,李缘军听说兴隆镇的郭天太被抓后,就带着情妇外逃了,现在不知去向。这是我们工作上的严重失误,请求组织上批评处分。"王步凡听着李高品介绍情况,又发出感慨这年头真的有些阴盛阳衰,天南目前的几位女干部一个比一个能干,把许多男同志都比成半成品了,就眼前这位女镇长来说,比书记张扬能干得多,如果不是当初侯寿山打招呼,他根本不会重用张扬这种窝囊废当书记,也怪自己在用人这一关上没有把握好,这个教训应该吸取。同时他也恨上级领导手伸得太长,"打招呼"三个字有些时候简直是坑国害民。前几天档案局的局长得癌症死了,王步凡想干脆把张扬调到档案局去当局长,反正还是正科级,侯寿山也不会有太大的意见,然后让李高品当书记。一个小小的乡镇副镇长动辄就能够贪污受贿十多万元,贪污者的胆子和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反腐败的形势越来越严峻,警钟必须长鸣,否则一不小心就会造出几个贪官来,让县委、县政府跟着丢人。反腐败天天讲,杀了一批又一批,可是该腐败的照样腐败,世上还真有贪得无厌要钱不要命的人,还真有"边腐边升"和"腐败高升"的事例,这就难怪老百姓百思不得其解了。同时他又想到任何事情都是一分为二的,看来当初安智耀撤了李缘军的职并没有错,而自己垂新安排他却犯了错误。现在李缘军已经带着情妇跑了,只有让公安部门通缉他,其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王步凡又想到那些花昧心钱的村干部就问那些村干部是如何处理的?"

李高品说"赃款全部追回,职务全免了,司法部门正在立案审查。

王步凡望着匡扶仪说"老匡,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去让公安局通缉李缘军,督办那些村干部的案子去吧。"

匡扶仪很扫兴地走了。李缘军外逃只怕一时也未必能够抓到。

接下来王步凡让临河镇汇报在基层落实工农业强县的情况,还是李高品汇报。她说"随着农村改革的不断深入和市场经济的快速发展,农民的思想观念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渴望用科技知识摆脱贫困,实现致富。我们坚持实际、实用、实效的原则,通过多种形式向农民传授科学技术知识,采取有效措施,进一步搞好农村科技服务。重视实效这个举措,给农民带来了实惠,受到农民朋友的欢迎,将使更多的农民在一年之内尽快改变生活现状。我们的具体做法是其一,农业结构的战略调整。不是简单地多种点什么,少种点什么。我们镇与孑庙镇的情况差不多,现在有三万亩葡萄园,十万亩烟草,但我们没有发展大棚菜,不想去挤独木桥,我们引导农民大力发展养殖业,今年人均养牛一头,养猪两头,养羊三只,目前养殖形势良好,估计能有个好的收成。其二,引进新品种,引进新技术,更新观念,拓宽思路。通过试验田、示范养殖和推广新品种,强化农民的科学技术意识,帮助他们学会新的种植和养殖技术。比如我们搞了优质种子基地,已与县种子公司签订了供应种子合同。搞了养殖示范区,已与天野市肉食品加工厂签订了供销合同。不适应搞养殖的山地,我们鼓励农民多种红薯,搞了个粉条加工基地,年底就会见效。"李高品汇报着,王步凡就隐隐觉得天南的干部现在一张口就要提孑庙,这无异是在讨好他,因为他是从孔庙升上去的,就像当年一提到毛泽东就要说到井冈翠竹和延安的宝塔山。李高品汇报得有条不紊,使王步凡对她更加刮目相看,随口问道"高品同志,你认为在落实工农业强县的进程中,艋河镇的副镇长和副书记哪一位的工作做得最好?"

李高品不知道王步凡问这话啥用意,笑着说"王书记,这个话可真不好说,他们干得都不错,其中成绩最突出的当数抓农业的副镇长母老虎。

王步凡吃惊地问道"也是个女的?"

李高品咯咯咯笑了一阵子才解释道"人家姓母,叫老虎,是个男同志。

王步凡也笑了,笑过之后说"高品,你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咱们到岭上去看看,天南要建铝厂和电厂,厂址准备放在临河的岭上,去的时候把母老虎也带上。"说罢仍觉得母老虎这个名字起得不好,叫老虎的人挺多,可是一配上这个姓,就不太好听。

李高品大概仍为王步凡把母老虎当成女人这件事感到可笑,笑着出去了。李高品走后,王步凡对张扬说"张扬同志,你先出去一下,我和王县长、林县长研究个事情。张扬很听话地出去了。从王步凡来到临河镇到现在,张扬一句话也没有说,活像个木头人。张扬出去后王步凡望着王宜帆说"王县长,铝厂和电厂要建在临河,临河的班子必须加强,我看张扬不胜任党委书记一职,想让他创造宽松的环境,解决建设中与农民的纠纷问题只怕不行,干脆把他调到档案局去当局长吧,让李高品任书记,让母老虎任镇长,这样会便于临河镇开展工作。"

王宜帆笑了,"英雄所见略同啊,当初就不应该让张扬来当这个书记,他既没有能力也没有魄力。这就是用人机制上存在的弊端和上级打招呼的危害。"王步凡道"国情如此,没办法啊。"

林君说"母老虎和我同村,我了解他,这个人是很有能力的。"王步凡对王宜帆说"王县长,你就代表组织去和张扬谈谈吧,我是个急性子,临河镇的班子定不好,会影响工作的,干脆现在就定下来,拖着不好,我现在和陈玫同志通通气。"

王宜帆答应一声出去了,王步凡刚刚和陈玫通完电话,李高品进来说"王书记,准备好了,我已经通知了岭上三个村的支部书记和村长,让他们到岭上等着,就那片地方开阔,肯定是选在段村、申寨、刘洼之间。"

王步凡越发觉得眼前这位三十多岁,相貌平平的女人聪明干练,他笑着说"高品,你快成女诸葛了。你去把母老虎叫来。"李高品应了一声出去了。李高品出去后王步凡觉得什么事情都得一分为二看待,侯寿山推荐这个张扬不怎么、样,而雷佑胤推荐这个李高品还是不错的。

王宜帆回来后说"谈的很顺利,张扬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他也认为自己不是当书记的料子,很乐意到档案局去。"

这时李高品引着母老虎进来了,王步凡开门见山地说"刚才我们研究了一下,决定把临河的班子进行一次调整,张扬同志调县档案局任局长,李高品同志升任临河镇党委书记,母老虎同志升任镇长,二位有什么意见没有?"

消息太突然,李高品一时回不过神。她沉默了有一分钟,才说"母老虎同志提升镇长能力是大大的称职,我恐怕担不起这副担子,怕影响大局。"母老虎觉得有些意外,也觉得自己的能力终于得到承认了,很激动,但没表什么态。王步凡半开玩笑地说"高品同志,你的才华已经充分显现出来了,人不要谦虚过分,一过分就有点骄傲了,你还不至于不服从县委和县政府的领导吧?看来雷书记可是慧眼识巾帼啊。"

李高品很顽皮地说"借给小女子一个胆我也不敢抗旨,唉,那我就试试吧,如果干不好,立马走人,决不影响工作。将来临河要成为天南的重工业区,担子是很重的。"李高品很严肃地说着,想必她说的也是心里话。"人只要有自知之明就能干好工作,高品,大胆干吧,我们会支持你的,但是你必须支持林县长酮工作,不能有半点地方保护主义思想,铝厂和电厂可是天南的振兴工程,谁不受持工作可就是天南的罪人。"王步凡说。

"我宁做功臣,不做罪人。"李高品表态似的说。

"我是个务实主义者,就用行动向县领导做汇报吧。"母老虎说。

王步凡站起来说"走,到岭上去实地考察一下。"于是大家一齐走出办公室,坐上车往岭上去,再没有见张扬露脸。

正值隆冬时节,西风怒吼,万木凋零,一派肃杀景象。在临河镇的岭上,王步凡、王宜帆和林君他们冒着寒风实地查看了一下,估计平整之后能平整出两千多亩场地。王步凡问林君够用不够,林君说足够了。于是他们就现场办公,与临河镇政府和村里商谈占地问题。这时王步凡的手机响了,一接是扬眉打来的,说是舒爽被人打成重伤,现在正在县人民医院抢救。挂了电话,王步凡觉得夫妻一场,舒爽一个人带着含嫣过也不容易,这事他不能不管。王宜帆问怎么回事,他不想说舒爽被打了,就说前妻舒爽病得很重,住了医院。王宜帆就催他快回去看看,王步凡只好让王宜帆和林君留下来谈征地的具体事宜,自己回天南。

车子已到了医院门口,小马下车买了花篮和王步凡来到病房,找了一阵子终于在一间普通的病房里找到了舒爽。舒爽头上被打了几处伤,已包扎了,躺在床上。李玉慧的爱人在陪护她。见王步凡来看她,舒爽把脸扭到一边去哭,并不和王步凡说话。舒爽一哭,王步凡心里也有些悲哀,一日夫妻百日恩,现在虽然离婚了,但她毕竟还是含愈和含嫣的母亲,打断骨头仍连着筋呢。

王步凡询问事情的经过,李玉慧的爱人说"舒老师工作一向认真,前天学校里有个叫杨兵的学生去还图书,他把图书弄破了好几页,舒老师说让他赔钱,杨兵不肯赔钱就和舒老师吵了起来。舒老师脾气不好,就打了杨兵几个耳光。谁知杨兵的哥哥杨帅是城关镇有名的混混儿,杨帅闯到学校的图书室里,从腰里抽出一根铁棍儿,不由分说向舒老师的头上打了两棍,还打了舒老师两个耳光,舒老师头上受了伤,左耳膜也被打穿孔了。"王步凡听完事情的经过,认为杨帅可恨,舒爽太傻。这年代像她这般认死理的人还有几个?学生将图书弄破了几页,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岂能动手打学生?这件事情本身是舒爽的不对,一旦学生反映上去,她非受处分不可。现在被人打成这样,岂不是自找苦吃?王步凡正在思考这事如何处理,县直中学的副校长伊扬眉随校长来看望舒爽,扬眉现在的精神面貌好多了。王步凡点点头没有和她说话,也没有责怪校长。校长自己觉得没趣,没敢多说话。接着乐思蜀带着田园和龙彪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扬眉把含嫣送来了,叶知秋很喜欢含嫣。含嫣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学习好,听话。她和含愈更多的是继承了王步凡的优点,舒爽的缺点幸好没有遗传给两个孩子。叶知秋让扬眉在家里吃饭,扬眉婉言谢绝了。

王步凡的家里只有两个老人和知秋,含嫣一回来,家里就热闹开了,含嫣嘴也甜,一会爷爷、奶奶,一会。爸爸、姨姨,给这个沉寂的家庭带来了许多欢乐。王步凡的爸爸妈妈更是高兴,老人们都喜欢孙子孙女在膝下扰闹,没了这种扰闹反而感到寂寞。王步凡把舒爽挨打的事跟知秋说了一下,并嘱咐知秋,在舒爽住院期间劳她照顾一下含嫣,该去学校时让她及时提醒含嫣去上学。知秋很诚恳地接受了任务。其实含嫣已经上初中二年级了,不用知秋劳多大的心。知秋是个善良贤惠的女人,心肠特别好,对含愈和含嫣历来视为己出,这个家庭好像从来就不存在"后娘"这种现象,一直很和睦,很融洽。王步凡望着知秋就又产生了美中不足的感慨,天下的女人几乎没有像知秋这样清心寡欲的,过于清淡,也不像个完整的女人,他觉得知秋活得失去了自我,有点不够圆满。下午一上班,王宜帆和林君来找王步凡,说临河的征地情况已经谈妥了,下一步就可以一边平整场地,一边跑有关手续,甚至可以让施工队伍提前介入。三个人经过研究,电厂和铝厂分别组成了指挥部,王步凡任政委,王宜帆任指挥长,林君任副指挥长,并决定十月二十八日和二十九日举行电厂和铝厂的奠基仪式。另外,给夏侯知的公司一个月时间负责平整场地,十一月二十八日准时开工建设。

在十月二十八日至十一月二十八日这一个月时间里,王步凡、王宜帆和林君他们三个人将全力以赴跑各项手续,选择施工队伍。王步凡在此约法三章,一、施工队伍一定要选择省内最好的,保证施工质量,坚决杜绝豆腐渣工程,拒绝各级领导的干预二、企业自主建设和经营,政府只搞服务不干预,一切事务均由林君这个法人代表做主三、电厂、铝厂都是技术密集型企业,职工队伍素质一定要提高,通过考试安排近年来未就业的大中专毕业生,变招工为招生,让近三年来高中毕业生中未考上大学者参加考试。招收的学员一律送到有关学校去学习,以提高职工队伍的技术素质,把厂子建成国内一流的企业。王步凡说到这里林君就很无奈地说"厂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有几位天野市有关部门的领导给我打电话,有的说要安排人,有的说要安排施工队伍,已经把手伸过来了,让人很无奈啊!"

王步凡想到了钱的问题。这个问题是他和王宜帆、林君最头疼的问题,天南把血抽干也不过拿出来一个亿,离四十几个亿的要求相差甚远,即使发动职工人股、动员社会各界人股,到银行去跑贷款,就天南目前的现状,有钱人并不多,充其量也不过能弄到一两个亿,在没有经济效益之前银行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贷的,通过关系贷一两个亿就算不错了,还有那么多的缺口怎么办?周边有几个县前几年就吵着建电厂,到目前仍未开工,关键问题就是缺钱,现在只好搁浅。不过天南这一次有林发和林财兄弟两个的诚心合作,电厂和铝厂建起来应该不成问题,但天南怎么说也得弄个十亿八亿,不然也让林氏兄弟太失望,太小瞧天南这一班人了。钱,钱,现在王步凡满脑子全是钱的问题。工农业强县落实起来确实是困难重重。

电厂和铝厂动工之后是招生,招生工作结束之后又把学生们送当学校里去学习,时间已经进入二年了。过了元宵节,天南县二年的三级干部会议就该召。今年的三级干部会议与往年的有所不同,过去都是老一套地总结过去展望未来,澜没有什么新内容和新举措。今年的新举措还真不少,一是张德、李良和石再连的廉洁楷模上边批下来了。在三级干部会议上宣传部长赵稳芝讲了话,号召天南干部群众向张德、李良和石再连同志学习,搞好廉政建设,再塑天南形象。二是县长王宜帆在会上宣布调整了天南在新一年的农业种植结构,烟草保持原有现状,葡萄由原来的十五万亩增加到三十万亩,并有计划地尝试中药材种植。因为葡萄酒厂现在的效益很好,仅一九九九年就上缴税收三千万,二年可能要上缴税收五千万,县里边的经济形势大有好转。会议首次提出天南县要从农业大县向工业强县过渡,二年被确定为天南县的工业起步年。三是纪委书记匡扶仪在会上向与会人员通报了安智耀等人的伏法情况,安智耀贪污数额巨大,且有财产来源不明罪被判死刑,赖才被判了无期徒刑,连新和秦时月的丈夫老吴被判了有期徒刑二十年,瞿复来既贪污又受贿再加上渎职罪被判了死刑。县委书记王步凡在会上布置了三件事一是组织部负责尽快抽调人员组成工作队进驻农村落实工农业强县工作二是宣传部负责组织科技下乡宣传活动,组织科技种田的有关知识和材料尽快印发下去,争取在半年时间内宣传落实到每一个行政村巩固脱贫成果,促进农村迈上富裕之路三是恳请社会各界都要关注和支持电厂和铝厂的工程建设,力争在二年这个工业年中开好头,起好步,步步为营,打个漂亮仗。最后他要求大家要同心协力,奋力拼搏,要站在落实工农业强县战略的高度去落实各项工作......

电厂和铝厂在平整场地时还相对平静,只发生了几次小型的群众阻拦施工事件,无非是因为赔钱和调整耕地的事,李高品很会做农村工作,都把问题很妥善地处理了。各级领导还没有过多来电话提什么要求,大概他们目前对天南的成败仍持怀疑态度,认为天南不可能一下子建成总投资近百亿的铝厂和电厂。天南县直各局委对铝厂和电厂的建设很支持,电业局架通了高压线路,邮电局架通了通讯线路,交通局也整修了临河镇的公路,公安局又在厂区设立了派出所,没出现什么大的问题,工程建设进展比较顺利。最让王步凡头疼的就是花英嗣一天到晚在天野散布谣言,说天南的电厂和铝厂肯定建不成,如果能够建成他花英嗣情愿头朝下走路,并说他要等着看王步凡的笑话,等着王步凡劳民伤财犯下滔天罪行时痛哭流涕的写辞职报告。天野市的一些阻友和领导也很关心地打电话劝他不要逞强逞能,还是做个太平官为好,弄得王步凡心里很不愉快。自己想干点事业,总有人在那里说三道四,唉,说就让他们说吧,自己只有让成绩说话了,他生来要强,不想做太平官。

四月初的一天,王步凡刚上班,伊扬威给他送过来一封举报信,题目是天南市场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假烟?。王步凡粗略看了一下,是举报烟草局局长闻仙品的,说她在县委副书记花英嗣的支持下串通销售科长邹无忌,从东南县购回大量假烟,以假充真,大肆敛财。王步凡这才想起龙彪说的从东南拉假烟的事。举报人没有落姓名,是一封匿名信,烟草局又是上挂单位,王步凡猜想这种举报信天野市烟草公司肯定也会收到,就让天野烟草公司去查吧,天南不好插这个手。他这时还不想跟花英嗣闹翻,有些投鼠忌器的顾虑,花英嗣毕竟是市委副书记雷佑胤重用的人,得罪花英嗣就等于得罪了雷佑胤。王步凡刚把举报信丢进纸篓里,伊扬威就有些失望地离开了。这时赵稳芝来了,他向王步凡请示,他已经把天南落实工农业强县的有关做法写成了一篇长篇报道,与省报已经联系过,那边很重视,说准备发个头版头条。说着话赵稳芝就把稿子递过来了,王步凡一看题目是天南县实施工农业强县初见成效,其中小标题有关于农业方面、工业方面和科技方面的,赵稳芝的文笔王步凡深信不疑,他不想细看,就说"赵部长,你老兄的文章我是放心的,要把我们所做的一切工作写细,蛋糕要尽量做大,不过据我所知省报想上个头条是很难的。"

"是很难。因此我把工作做在前边,早就下手了,就这样也说不定半月或一个月才能登出来呢?"

"把工业强县这一块要放成重点写,要有展望,也就是说在通过工农业强县的实施,两年后的天南必定是工业强县,必定会成为河东的一颗明珠。"

"这一点我还没有考虑到,王书记到底是站得高看得远。老赵,别拍马屁了,鲁迅精神可不能丢啊!"

"王书记,我这是真心话,我赵稳芝如果会拍马屁,何至于到处碰壁?何至于让安智耀整得死去活来?也就在你王书记手里,我才有了用武之地,不过声明一点,这只是个比喻,我可不敢自命为英雄。"

王步凡笑了,他觉得赵稳芝现在越来越可爱了。也许是过去的天南问题太多,赵稳芝要拍案而起,结果与安智耀的关系越弄越僵也许是天南现在没有什么问题,赵稳芝才只写正面的,不写反面的当然也不排除因为王步凡善待了赵稳芝,赵稳芝才不报道反面东西的可能性。

赵稳芝走后,纪委书记匡扶仪领着技术监督局的局长来了。他们两个人一来,王步凡就有一种不祥的预兆,他还以为是说烟草局局长闻仙品的事。听匡扶仪一汇报才知道是两码事。匡扶仪汇报说有群众举报,李庄乡有一个制售假烟、假酒和假药的窝点,据说乡党委书记韩冬梅和乡长聂太前也参与了,因此特来请示一下看怎么办。

"查呀,不管是谁,只要有违法乱纪行为的就查,跟乐思蜀和田园说一下,让他们公检法系统配合一下。要立即查,小心走漏风声让不法分子转移了赃物。"王步凡斩钉截铁地说。韩冬梅是雷佑胤推荐的人,聂太前是公开招聘正科级干部时招聘上的,谁知他们有才无德,过不了金钱关。

匡扶仪和技术监督局的局长得了命令立即出去了。这时他办公桌上的哇话响了,王步凡一接是天野市委组织部部长侯寿山打来的,说是有两个事,一叩是老家有个亲戚需要在电厂安排一下,二是他表弟是个建筑公司经理,想到电厂或铝厂包点工程。王步凡说"侯部长,安排人的事现在就可以让他来,承包工程的事已经晚了,现在所有的工程都已经包出去了。"那边很不高兴地挂了电话。王步凡刚放下电话,雷佑胤又打来电话,内容和侯寿山的一模一样。介绍承包工程的是天野有名的私营企业老板郑清源,王步凡听说过郑清源的名字,也知道他的公司很大。接下来是常务副市长暴平军打来的电话,他没有要求安排人,只是要介绍私营企业家买万通来天南承包工程。再接下来是文史远打来了电话说是市委宣传部办了一份天野宣传杂志,经费很困难,让天南支持三万块钱,把天南宣传一下。王步凡都婉言拒绝了。王步凡这时感到棘手的问题终于来了,看来他应该出去躲一躲,不然这些电话会很多,会让他得罪很多人,现在已经把雷佑胤、暴平军、侯寿山和文史远这些人都得罪了,弄不好还会影响到铝厂和电厂的工程建设。他准备等四月十八日电厂和铝厂工程土建出零米之后就出去躲一阵子,顺便跑一下资金的事。这时电话又响了,他真有点不想接,不接又不行,只好接了,原来是他的老师李知书打来的。

李知书在电话上说"步凡,我将在六一期问去北京搞画展,省文联对这个事情很重视,他们的意思是想让我先于五一期间在省城展一下,让专家学者点评点评,挑选最好的作品人京,也代表一下咱们河东省的文化品位和文艺工作的成就。我认为你的书法很好,想让你也写一些,作为我的辅导作品一并展出,把你的书法向外推一推,这样对你也有好处。机会难得,你考虑一下吧。

王步凡拿着电话想了想,这可谓是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了,自己正想出去避一避,多年来也一直想把自己的作品向外推一推,只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岂能放过?于是很愉快地答应了。

四月十八日是电厂和铝厂土建工程出零米的日子,林氏兄弟年龄大了没有回来参加庆祝仪式,先期汇过来三亿美元。王步凡要求低调处理,因此并没有请天野市的领导,只有天南的领导们参加了,庆祝仪式一结束,他把雷佑胤和侯寿山要安排人的事跟王宜帆和林君通了一下气,林君觉得这两个人也得罪不得,说"人就安排了吧,承包工程的事只怕不行,大工程他们干不了,真怕弄出什么质量问题。"

王步凡说"这事王县长跟雷书记和侯部长说吧,我想出去躲一躲,以后这类事肯定会很多,你们推不过去就推到我头上,我准备出去一个月,到时候该开工的工程都开工了,谁再说也没用了。看来我们是要得罪雷佑胤、暴平军和侯寿山的,宣传部长文史远要三万块钱的事你们就拖,实在拖不过去就给他。我换了个手机号码,只让肖乾、伊扬威和你们知道,他们找不着我就没辙了。"王步凡说罢把新手机号告诉了王宜帆和林君,让他们记本子上。

下午回到办公室,匡扶仪和技术监督局的局长又来了,匡扶仪说"在李庄乡李庄村查出假烟三千箱,假酒五千箱,假药五千箱。据初步查明,党委书记韩冬梅涉嫌受贿五十万元,乡长聂太前受贿二十万元。"

王步凡感叹知人知面不知一。人啊人,为什么一见钱心灵就会扭曲呢?他真有点想不通。但事情已经发生,他只有为韩冬梅和聂太前惋惜了。他一边用手摸着胸一边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不要顾虑他们的后台,谁腐败就处理谁,他们是自作自受。"

两个人走后,王步凡心情再也不能平静,他真怕那些乡镇一二把手再出什么问题,于是就打电话让肖乾通知所有乡镇一二把手来参加紧急会议,他要再次强调廉政问题。顺便让肖乾通知向阳和文静参加会议,他准备让她们下乡去锻炼锻炼。放下电话,他又在考虑李庄乡的党委书记和乡长人选,他准备调孔庙的镇长申大用到李庄乡去当书记,让文静去当乡长,让向阳到孔庙去当镇长。各乡镇的人还没有到,王步凡在办公室里看了一个小时的报纸,天野日报上的一则消息让他有些吃惊,标题是桃色陷阱色狼堕其中 麻醉抢劫罪犯露原形。

本报讯天南烟草局销售科长邹某,日前到天野市西郊湖小龙女美容美发店去消遣,瞄上了服务小姐颜某,本以为能占到什么便宜,不料却掉入颜某设下的桃色陷阱,随身携带的现金、手机等价值上万元的财物被洗劫一空。事后颜。某从邹某的物品中发现了他的犯罪证据,遂向天野警方自首,并揭发了邹某销擎售假烟的罪行。

8月12日,天南烟草局销售科长邹某到天野西郊湖小龙女美容关发店去消遣,见服务员颜某长相俊俏,遂生淫念,极尽挑逗。颜某恶其行径,就准备惩治一下这只色狼。在邹某要求颜某夜晚到西郊宾馆陪他过夜时,颜某欣然应允。当夜颜某下班后经过一番打扮,提了两瓶饮料来到西郊宾馆与邹某约会,并主动递上饮料让邹某喝,邹某喝下饮料之后不久便倒在床上昏迷过去......

颜某在翻看邹某财物时,意外发现其包内有与东南县某地下制售香烟窝点的购销合同,其中阿诗玛香烟五千箱,红塔山香烟五千箱。颜某知道上述香烟均不产自东南,意识到邹某肯定是个不法分子,为了不使罪犯漏网,颜某遂到公安机关自首......

天野警方接到颜某举报,遂出动警力,一举将犯罪嫌疑人邹某抓获。邹某对购售假烟供认不讳,目前此案在进一步审理之中。

王步凡看完这则消息,心情就沉重起来。看来天南又要臭名远扬了。让他难以处理的是烟草局是上挂单位,管理权限并不在天南,此事还得天野市烟草公司来处理,天南充其量也只能配合一下。于是就没有主动采取什么措施,把这个事搁下了。各乡镇的领导陆续到了,韩冬梅和聂太前没有来,大概已经襁县纪委"双规"了。王步凡没有开场白,直接切入正题。先宣布申大用任李庄乡党委书记,文静任乡长,向阳任孔庙镇镇长,接下来是强调廉洁问题。他要大家以韩冬梅和聂太前为鉴,并表示出对韩冬梅和聂太前的惋惜之意,他再一次强调说"立党为公,执政为民,干部决不允许搞腐败,谁搞贪污腐败就向谁开刀,就是我的外甥女文静和向阳也是如此,你们谁要是敢于搞腐败,我就亲手把你们送进监狱去。"

"王书记,我们不要命了?我们会以韩冬梅为鉴的,您放心。"陈咏梅半开玩笑地说。

陈咏梅开了头,夏淑柏、杨少成、韩先秦、李高品和申大用等人都表示了一番,王步凡又让他们分别汇报了在基层落实工农业强县的有关情况,会议就结束了。陈咏梅和李高品故意留后一步,等大家都走出去了陈咏梅才对王步凡说"王老师,我听说花英嗣准备告你任人唯亲的事,你要当心点啊。"

晚上王步凡在家里吃饭,他告诉叶知秋说要出去一段时间,让叶知秋把招待所的工作安排一下。叶知秋说"把工作交代给谁?又没有其他副所长,小马能留下来吗?"

王步凡说"让小马先照个头吧,我们也不会经常用车。"

四月十九日,王步凡和叶知秋到天野市直接去拜见李知书。李知书现在在北京也有房子,妻子和小女儿住在北京,他也不常在天野住。大女儿和女婿另有住房,离李知书的住处不远。李知书对王步凡的到来显得非常热情,王步凡要去住招待所,李知书执意要王步凡和叶知秋住在他家里,说这样也好日夜研究书法绘画艺术。王步凡觉得这样也好,就打发小马和伊扬威回天南。嗣后,叶知秋自然担当起家庭主妇的角色,每天出去买菜、割肉,把饭菜做好侍候着李知书和王步凡。李知书拿出他参展的书画作品让王步凡看,其中绘画居多,牡丹图又最多。

在闲谈中,李知书告诉王步凡他写的"神驰"和"寿"字在北京最吃香,一幅字六千块,"神驰"大部分卖给了政界和军界要员的司机,一共卖了一千多张,他拿出一幅写有"神驰"两个字的书法作品让王步凡看,驰字的最后一笔写成平坦大道往上升的气势,寓意深刻吉祥。墙上就挂着一个"寿"字,远远看去像个不拄拐杖的老寿星。就王步凡的欣赏水平看,李知书的字并不是很好,但他的绘画功底蕴厚,且对书法的章法很有研究,字中有画,造意特别好。这年头人们又开始迷信了,开车的谁不想保个平安?谁不想人往高处走?因此"神驰"二字就走俏了。李知书说"寿"字一幅卖三千元,在北京也卖了一千多幅,大多数被老干部和老将军买走了。现在日子好过了,谁不想多活几年?以文会友他也结识了许多政界、军界的要员。李知书要王步凡创作五十幅作品参展,因为不管是省里还是北京的展厅都很大,他自己的作品大多数被人买走了,现在手头的作品并不多。他知道王步凡不会绘画只会写字,因此他准备再画几幅山水画,让王步凡专心写字。王步凡早年主要是练草书,后来才练行书,他写的行书远没有草书好,尤其是他的狂草气势汹涌澎湃,疯狂之中含有云生龙、虎生风的神韵。李知书的书房里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王步凡前两天主要是练,练了两天才开始创作。这次是他的作品能否打出去的一个契机,他很用心。每天思虑好后再创作。等他创作完五十幅作品后,才让李知书过目。李知书看了所有的书法作品,点着头夸奖说"你的狂草气吞山河,情舒万里,行云流水,风狂涛惊,能鼓舞斗志,能震撼人心,颇有张旭王铎之风,只可惜政治气息太浓了。"李知书爱写喻世名言之类的内容,而王步凡的作品中有一半是带着政治色彩的。在这方面他与李知书的观点不一致,各有各的心境,也不想争论。李知书是个纯粹的艺术家,而在王步凡身上存在着很多的政治气息,是个政治人,师生二人只能各行其道了。李知书认为王步凡的作品可以,王步凡才放心了。他知道李知书的欣赏水平是很高的,在他身上也有文人相轻的毛病,他从来不轻易赞扬谁,现在一个劲地赞扬王步凡的书法,想必是作品还可以。于是王步凡才让知秋把作品拿出去装裱。写完书法作品,王步凡闲着没事就翻阅近期的报纸。李知书这里订有天野日报、河东日报和人民日报,王步凡把近来的报纸全翻了一遍,当他翻看四月二十八日的省报时,发现赵稳芝写的天南实施工农业强县初见成。效一文在头版头条发表了,整整占了一版,看着这篇报道王步凡有些热血沸腾。他的政治敏锐性很强,他能想像出这篇报道的分量。正当省委反复强调"小康战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在前面了,无疑将成为全省的先进典型,上边也。会抓住这个典型大做文章,不然一个县的事迹想上省报头版头题是很难的。当嗲年安智耀摘掉贫困县帽子,据说是花了钱请省报记者到天南采访了三天才登了个头版头题,仅吃喝招待加送礼就花了十几万块钱。

四月二十九日,王步凡让小马开车来天野,接上他们到了省城。展出地点在省工人文化宫,住在文化宫宾馆。经过一天一夜的准备,五月一日正式开展。开展的头一天省委组织部长刘远超和井然及人大政协的有关领导都来了。王步凡见井然到来,急忙走上去和老人家握手,王步凡只是在电视上见过刘远超,刘远超也不认识他。井然就指着王步凡介绍说"远超,这就是天南县的县委书记王步凡,他工作成绩不错。"

刘远超这时很热情地和王步凡握手,并说"天南在实施工农业强县方面工作做得很好,你们走在前边了,很有代表性。昨天省委召开了会议,准备于今年底或明年初在全省范围内实施奔小康战略,省委马书记对你们天南的做法很赞赏,让我最近到天南去做一次实地调研,如果工作确实做得好,准备树为省里"小康战略"的典范县,让其他地方向天南学习,推广你们天南奔小康的先进经验。"

王步凡听了刘远超的话心情有些激动,很恭谨地问"刘部长准备什么时候去调研?"

"这两个月省里还有两个重要会议,只怕得过两个月才能去呢,我初步定茬六月份去天南,准备在你们那里看两天。"刘远超说。

"那我提前回去做个准备。"王步凡回着话心里就有些紧张。

"准备啥?随便看看,时间还长着呢,再说是啥样子就是啥样子,实事是嘛!"

"那是,那是。"王步凡已不敢再说什么,一直在附和着刘远超。

接下来王步凡随井然和刘远超转着看了书画展,等刘远超转到王步凡书写着"走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内容的作品前,他站住了脚,细看了一阵子,了点头。王步凡急忙说"刘部长如果喜欢,就把这幅作品送给您吧!"

"我也喜欢,但另有用途。我想建议把你这幅作品挂到省委会议室去。"窝远超说。

"那我叫人把他取下来。"王步凡说罢急忙去叫了工作人员,把写有"走中匡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内容的那幅字取下来,然后卷好很恭敬地递给刘远超说"请刘部长指正。"刘远超没有表态。井然却意味深长地朝王步凡笑着点了乓头。李知书只顾在接待省里的文化界名人,并没有来和刘远超、井然见面,看舞李知书也不认识井然和刘远超。井然和刘远超转着看了一圈就走了。王步月一直把他们送到文化宫外,等他们上车走得看不见时,才转身回来。

晚上,王步凡把今天刘远超陪井然来看书画展的事讲给知秋听。知秋说"肯定是张伯伯跟井老打电话了。"

"我没有告诉张伯伯来省里参加书画展的事啊。"

"我打电话说了。本来只是报个平安,没想到张伯伯会打电话。"

王步凡抱住叶知秋亲了一日,"你这个电话打得及时,太及时了,你可真是我的贴心人啊!"

叶知秋有些惊疑地问"有什么大好事吗?"

"没有,不过我估计会有好事在后头。"王步凡说罢就拉上知秋去找李知书。进了李知书的房间,寒暄了一阵子,王步凡借了李知书的文房四宝,又创作了三幅作品,嘱咐叶知秋明天找个地方去装裱一下。王步凡的举动把李知书搞糊涂了,他用怪异的目光注视王步凡,但王步凡心里很清楚,到北京去展出就更少不了带有政治色彩的作品,而李知书也许永远弄不懂政治上的事情,他只知道研究艺术。李知书这时给王步凡写了"云隐山晖"四个大字要赠给他。他知道李知书是提醒他不要被胜利冲昏头脑,更不要处处表现自己。但是他不准备接纳李知书的意见,他有自己的一套思路。

五月二日来参观的人仍然很多,王步凡把有"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和"致富奔小康"内容的书法作品又挂上去一幅,自己留了一幅,交给李知书一幅让他备用。晚上王步凡叫上小马又去了井然家,把他又写的一幅字让井然转赠刘远超。

井然却笑着说"我正要找你呢,省委马风疾书记想要一幅挂在办公室里,刘远超拿回去那一幅已经挂在省委会议室里了。"

"那我是不是再给刘部长写一幅?"王步凡问。

井然很神秘地笑了笑说"不必了,书记屋里一挂,别人就不好意思再挂了。"

王步凡对上层的情况摸不透,也没敢多问。他顺便让井老关照一下,帮助天南借贷一些资金,因电厂和铝厂是大项目,很花钱,井然答应跟有关人士说一下。

五月三日晚上王步凡翻看报纸,发现他那幅作品已刊登在河东日报上,并配有说明。

天南县委书记、书法家王步凡的草书"走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得到省委领导好评,省委书记办公室、省委会议室均挂有他的作品。

王步凡看着这很短又很有分量的几句话,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自己一夜之间也成书法家了,作品还挂在了省委书记的办公室里,在天野乃至全省能享此殊荣的书法家又能有几人?看来政治必须讲,不讲政治是不行的。他再也睡不着觉,想了很多很多。已是夜间两点了,仍然睡不着,最后还是和叶知秋干了那事,催眠之后才睡着了。

五月四日王步凡起床很晚,北京那边他不准备去了,他准备回天南去。到北京去搞书展与刘远超到天南来视察相比,王步凡看重的是刘远超的视察,为此李知书还表现出惋惜和不解。王步凡也不想过多解释,他与李知书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目的地是大不相同的。他带着叶知秋去向李知书辞行。一进展览厅,就听人们议论纷纷,说是省委一些领导利用假期到东南亚去旅游发生了沉船事故,省里两位副书记、两位副省长和省委秘书长在事故中丧命。这属于省委上层的事,王步凡虽然觉得可惜,毕竟不关他的什么事,也不那么伤心。但是上层出了大事,刘远超极有可能推迟下去考察的时间。不管刘远超推不推迟行程,在这种非常时期他都不应该离开工作岗位。他向李知书说明省委组织部长刘远超要在六月份要去天南视察工作,他得赶回天南去,提前做准备。问李知书去北京用送不用送。李知书说省文联负责送,不用他操心。李知书还告诉王步凡省书协主席对他的草书很欣赏,盛赞他的书法是"河东第一狂草",要吸收他为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李知书说罢递给王步凡一张表,嘱咐他回去后认真填写一下,附两张照片一并寄到省文联。

王步凡说"中午是否和文联的同志们吃个饭?来了几天只是见了面,还没有在一起坐坐。"

没那个必要,你工作忙就回去吧,这边的事你就别管了,有些人想买你蟪字,到时候我就自己做主了。李知书说。澜"钱是小事,主要是借李老师的光,扩大一下我的影响,没有李老师,可就没鬻有我的今天。您是太阳,我是月亮。"灞"其实你的书法比我的好。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可没有文人相轻的毛病。你的草书很大气,在省报上一刊登,今天来看展的人更多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沾了你的光啊!后生可畏啊,步凡。"李知书正和王步凡说着话,省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先要采访王步凡,王步凡说应该先采访他的老师。于是电视台记者先把镜头对准了李知书,等李知书漫无边际地说了一阵子,记者才采访王步凡,王步凡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和拜师学艺、苦练基本功的经过。然后记者才录了所有的书画作品,对书写有政治色彩内容的作品还录了特写镜头。中午王步凡与李知书在一块儿吃了饭,下午和他分手。回来时王步凡直接到天野市向边关和井右序汇报了六月份省委组织部长刘远超来天南视察的事。边关和井右序对此非常重视,夸奖王步凡为天野市争了光,并说到时候他们也将去天南陪同刘部长视察工作,还特别嘱咐王步凡在这两个月时间里天南要作好充分准备,要上升到讲政治的高度去理解刘部长的这次视察。

井右序和边关今天看王步凡的神情有些异样,那是一种赞扬的目光。尽管职业性的沉稳和严肃仍写在脸上,但王步凡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已经另眼看待了。

"这个消息很重要啊,步凡,事先要做些准备,至于刘部长此行的目的暂且不说,这对天南乃至天野毕竟都是好事。"边关说。

井右序也说"你们要尽可能把工作做扎实,把汇报材料写详细。这两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材料的内容无非是农民减负,群众致富,农业丰收,工业强县,外加社会安定和未来规划等等,特别要写出是在省委小康战略思想指导下开展工作的,总之,要让刘部长细致地了解情况,让他对天南取得的成绩感到满意。"井右序是搞宣传出身的,先给王步凡定了汇报的条条框框,王步凡心中也更有底了。

王步凡回到天南的第二天,已经是五月五日了,上午刚到办公室里,同学敬伟业来拜访他。通过交谈他才知道敬伟业已经调到天南烟草局任局长了,原局长闻仙品和销售科长邹无忌合伙销售假烟贪污数

额巨大,被逮捕了。王步凡一边恭贺敬伟业的高升,一边感叹腐败行径的扑而不灭。王步凡原以为挖出闻仙品这个贪污犯,花英嗣会受到牵连的,谁知他安然无羔,仍在天野市到处造谣,兴风作浪,说王步凡到省城卖弄文采,不务正业,一心要走上层路线,是个投机钻营分子......

花英嗣造谣生事,气得王步凡直想骂娘,又拿花英嗣没有办法。王步凡曾经认为天南官场现在没有贪官,可是郭天太之后是李缘军,李缘军之后是韩冬梅和聂太前,接着又出了个闻仙品和邹无忌,看来反腐败的任务是持久性的,反腐败这根弦也要始终绷紧,一刻都不能放松。聂太前出事后聂进琛和夏瘦梅曾找到王步凡让他帮忙,他回绝了,他不愿为一个腐败分子去说话,因此也得罪了聂进琛和夏瘦梅,他们到处说王步凡的坏话,说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伪君子。为了重申廉洁奉公问题,王步凡让肖乾通知县委和县政府的领导们开会。

在常委扩大会议上,他布置了各方面的工作,特别强调常委和副县长们要多下乡搞调研,让各乡镇把工作做扎实,把汇报材料准备充分,迎接省委领导的视察,决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省里因为东南亚沉船事件,刘远超再没有提及到天南来视察的事情,天南的铝厂和电厂的主体工程进入六月份已经拔地而起了。王步凡在焦虑中终于等来了消息,边关在电话上告诉王步凡刘部长将于六月十八日来天南视察工作。对于刘远超来天南视察的事,边关和井右序也特别重视,他们临时决定于六月十七日在天南召开"小康战略"在基层的现场会议。王步凡明白这实际上是一次演练和督促。

六月十七日王步凡陪同边关和井右序对天南的十六个乡镇走马观花地看了一下,对电厂和铝厂的建设工地进行了详细察看,最后在临河镇召开了会议。会上边关肯定了天南的成绩,号召各县区向天南学习。散会后,白无尘、时运成、李光源和孔放远都向王步凡表示祝贺。王步凡很诚恳地想留他们住下聊聊,他们知道这种时候不是聊天的时机,就告辞了。王步凡要留边关和井右序住下,他们推说还有公务,连饭也不吃就回天野去,说是得准备一下明天迎接刘远超的到来。

夜晚王步凡刚睡下,张问天打过来电话说,刘远超来视察的事情推迟了,具体时间另定,他是听井然说的。王步凡猜想刘远超推迟下来可能会与省里的人事变动有关。他只好又把这个消息打电话告诉给边关,边关已经知道了,言语之间有些不太高兴,但没有发什么牢骚。王步凡显得很没趣,似乎是他欺骗了领导,让边关和井右序瞎忙活了一场。

刘远超的视察一推就是一个月,直到七月十七号晚上,王步凡才又接到张问天的电话,说刘远超十八日来天南视察。王步凡急忙把这个消息又告诉给边关,边关仍然很重视,要求天南要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这次刘远超一行来天南主要是看"小康战略"在基层的落实情况,除了看企业、看农村,很可能还要深入农户去调查,比如有没有贫困户,农民脱贫后的收人隋况等等,这些事情王步凡在一个月前已经交代各乡镇准备好了。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问题,他又连夜召开县委扩大会议,让各乡镇的一二把手参加,重新作了安排部署。上次边关在视察天南时曾向王步凡流露出省委领导可能会有变动,刘远超很可能会升任省委副书记。可是一个月过去了,省里边仍然没什么动静,刘远超仍然只是组织部长。这次边关交代他要对刘远超的行程路线事先做好安排,不能出现任何纰漏。一旦刘远超要求进入农户,一定鳃选择像样的人家,起码不能太贫穷,大人和孩子都要干净点儿。井右序也打蹬来电话强调,这次刘远超是来看先进典型,不是来扶贫的,因此要特别注意,不能让刘部长过多接近贫穷的农户。至于刘远超是否会高升,王步凡真的不太关心,他关心的是刘部长的视察会不会给他带来高升的机遇,比如能否将来让他升个天野市的副市长。

七月十八日这天,刘远超果然来天南视察工作了。据边关在电话上说刘远超不准备到天野去,将直接到天南来,他和井右序到东南县的边界上去迎接,让王步凡在天南做好准备。也许是王步凡过于敏感,他觉得边关这番话无异于告诉他,他目前还没有去界外迎接刘远超的资格,只有被动地待在天南。说是待在天南,但他也得率领他的班子成员们接到天南的边界上,这是礼貌问题,决不能轻视。尤其是对省委领导必须表现出一百倍的恭敬,决不能让领导有失落感。

王步凡他们从八点一直等到十点,刘远超还没有来,谁也不敢有任何怨言,一个个像木桩似的站立在公路边上傻等。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他们浑身流汗,甚至有些头晕,谁也不敢离开半步。花英嗣就发牢骚说"领导动嘴唇,忙死下边人,尽管视察走过场,有人脸上要贴金。"王步凡昕了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没有说什么。十点半钟,远远看见警灯闪烁,长长的车队飞驰而来,王步凡赶快让大家往边上避让,事先边关已经向王步凡交代过,要先到天南招待所,简单举行一个欢迎和会见仪式,吃过饭下午再下乡视察。

长长的车队从王步凡他们身边驶过,好像根本就没有看见他们这一帮子人,飞扬的尘土呛得他们透不过气,他们仍要像哨兵一样一丝不动地站立着。等车队过去之后,王步凡才上车率领天南这班人跟在人家的屁股后走。

王步凡带领的这个车队跟到天南县委招待所,见边关和井右序已经站在院中跟刘远超说话,王步凡赶紧下车跑着上去先和刘远超握了手,然后又和边关、井右序握手,王步凡握过手之后,王宜帆和其他常委们才一一上前来和刘远超、边关、井右序握手。

上午还有时间,刘远超并没有说下乡察看,而是提出要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会上刘远超先讲了国内的形势和本省目前在全国所处的落后名次。刘远超的讲话水平很高,一些新观点和闻所未闻的新鲜事儿从他的嘴中说出就增加了可信度,让与会者一饱耳福。最后他强调了在基层落实"小康战略"的重要性和紧迫性,说省委已经作出决定从新千年开始派学教工作队进驻农村,贯彻落实省委"小康战略"的决定,在这方面天南已经走在了前面,省委非常重视。他说"只要牢记党的宗旨,心系人民群众,着眼小康战略,把体现人民群众的利益作为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工作就一定能够做好,就一定会在历史的进程中大有作为。只要为维护和实现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而不懈奋斗,我们的党就会受到最广大人民群众的衷心拥护,党才会永葆青春。"最后刘远超才让王步凡作汇报。

汇报材料早已写好,这次面对省市领导王步凡没敢脱稿讲,而是按照事先准备好的材料汇报。

王步凡汇报结束后,刘远超语出惊人。他说他历来是不相信汇报的,只看重实效。如果天南搞得确实好,省里要树为典型,今后会有很多县来参观学习。但是必须等他下去实地考察之后再下结论。听了刘远超的话,王步凡觉得很没趣。言外之意好像王步凡汇报的情况都是假的,是不足相信的。王步凡又一想,觉得刘远超这样做可能正好体现了他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换了有些领导坐在办公室里让你去汇报一下就是了,也不会这么远从省城跑到天南来。说是不信汇报,刘远超的随从秘书还是要了王步凡的汇报材料,装进了自己的包里。中午大家吃份饭,刘远超问王步凡平时是否都这样。王步凡回答说天南历来如此。刘远超没有说话点点头。王步凡弄不明白刘远超是肯定天南的这种做法好,还是嫌招待得不好。他用征询的目光望着边关和井右序,他们今天在刘远超面前绐终不敢多说话,似乎也猜不透刘远超的心思。

七月十八日天气正热,刘远超吃过饭也不说休息就准备下乡去。这时候他发话了"天野和天南的领导一个也不要跟着,我随便下去看看。"他要了一张天南行政区图,说他想看哪里就去哪里看,不准地方干部干扰群众的生产。这一下把王步凡安排的计划全打扎乱了,他原来请示了边关,把刘远超的行动路线已经安排好了,先看哪里后看哪里已经订好了计划。现在刘远超突然提出这种要求,看来这个刘远超还真是个务实的领导。最让王步凡担心的是一旦有不好。的情况让刘远超看到怎么办?一旦有上访的群众纠缠刘远超那可就砸锅了。但刘远超已经这样说了,作为下级谁敢不服从?只有照办,别无选择。

刘远超走后,王步凡让其他常委都下乡去督导工作,并嘱咐他们不能让刘远超发现,有情况及时联系,只留王宜帆和他陪同边关和井右序到客房里去说话。话题仍然是关于刘远超视察的事,井右序说这次刘远超极有可能升任省委副书记,至于谁会当组织部长,井右序猜测了几个人,其中有边关和省长呼延雷的妹妹呼延霞等。

边关笑了"老井,这上边的事你就别瞎猜了,说不定从中央派来一个呢,刘远超的前任不就是中央派下来的?别操那份闲心了。步凡,去找两副扑克,咱们打双升。下乡不让陪同,走又不能走,就这样傻坐着?啊?也太无聊吧!"王步凡赶紧出来到招待所的大厅里,叶知秋今天也始终没敢离开大厅,一直守候在这里,见王步凡出来,问他有什么事,王步凡说要扑克。总台上正好有,服务小姐递给他一副,他要两副,服务小姐就又取了一副。叶知秋很吃惊地问"市委书记和市长也打扑克?"

"市委书记市长也是人嘛!"王步凡说罢也不看知秋啥反应,赶紧回边关和董井右序住的房间里。淫这几年打扑克兴起一股双升热,王步凡刚刚学会,总是出错牌,他和边关,家,边关就笑着指正他的不足。就这样消磨着时光,一直等到晚上八点,仍没有刘远超视察天南的任何消息。边关有些耐不住了,把扑克一推说"不能再打了,刘部长现在还有没回来,可别出什么事啊!"

王步凡事先让乐思蜀和田园安排了便衣公安保驾,让乐思蜀和田园亲自到场,远远地跟着刘远超以防不测。王步凡拨通了乐思蜀的电话一问,乐思蜀说刘远超正在孔庙的勾剩家里吃饭,说是晚上就住勾剩家了。王步凡终于松了口气,他告诉边关和井右序说刘远超住在孔庙一个叫勾剩的农民家里了,又介绍说勾剩是个很有代表性的农民,进京告过状,这几年在政府的帮助下,靠种烟致富,还盖了新房子。边关有些担心地说"既然是个老上访户,能靠得住吗?别让他乱说一通,那可就完蛋了。"

"不会。我觉得勾剩还是个很讲良心的人,这几年政府对他不错,他不会胡说八道的。"王步凡解释着说。

"不出问题就好。"井右序也这么说。

"走,吃饭去,肚子早就提意见了。"边关说着话就往外边走,王宜帆赶紧前边去安排。

坐人倡廉厅,王宜帆对服务小姐说安排四热四凉家常菜,做一锅浆面条,拿四瓶二锅头酒。听着王宜帆的安排,王步凡就想起当初他请王宜帆吃饭的情景,看来边关的生活习惯王宜帆早已熟悉了,他不像廉可法那样古板,也吃点家常菜,也喝点小酒,但不浪费,不铺张。王步凡觉得这年头像边关这样的领导才好,弄得过分俭省像是沽名钓誉,不太切合实际。吃顿便饭,炒几个菜也不为过,老百姓在家吃饭还要炒几个菜呢,领导也没有必要非吃盒饭,像忆苦思甜似的有些作秀。

服务员来倒酒,边关不让倒,说司机除外,一人一瓶,随意喝,不强迫。吃完饭,边关和井右序的一瓶酒都喝完了,看来两位领导还有点酒量。王步凡把自己的一瓶酒也喝完了,王宜帆却只喝了半瓶,他在边关面前很随便,不能喝就不喝,也不装腔作势。

为迎接刘远超的到来,边关和井右序显然昨天晚上也没有休息好,吃过饭就说要休息。边关和井右序休息之后,王步凡不放心,叫了小马到孔庙去。一进镇政府,见镇政府的领导们也没敢休息。王步凡没上办公室去,让人去叫乡党委书记夏淑柏和镇长向阳。夏淑柏很有工作能力,升任书记后把孔庙的工作搞得很好。夏淑柏见到王步凡时很热情,让王步凡去办公室里坐,王步凡没有去,站在孔庙镇政府大院里问了刘远超视察的情况。夏淑柏告诉王步凡刘远超先看了葡萄园,然后才到岭上去看烟叶,今年烟叶长势特别好,漫山遍野一片绿,刘远超一直心情愉快,笑容满面,赞不绝日,还赋了两句诗满目青山满眼绿,小康生活定有期。最后他说要访贫问苦,就问李洼村的农民谁家最穷,老百姓都说勾剩家最穷,刘远超就去了勾剩家。王步凡听夏淑柏这么一说,越来越放心了。勾剩现在虽不算富裕,但就他目前的现状,通过他的变化,足以说明孔庙乃至天南的变化,这种变化非常符合"小康战略"的要求,勾剩还算个有良心的人,应该不会说什么不利的话。王步凡此时心情很好,与夏淑柏又是老同事,就与他开玩笑说"老夏,最近又用公款吃喝没有?被电视曝光时我看你一脸怒容,似乎有话要说,最终还是被安直腰收拾了。"

夏淑柏听王步凡这么一说又来气了"安直腰他妈的就不是人,那天我是宴请从市里请来的葡萄研究所的专家,这叫用公款吃喝吗?张沉书记可以为我作证,安直腰他妈的作政治秀,哪管下边干部的难处?那一年孔庙的葡萄出现病虫害,要不是那几个专家及时指导,不知要有多大的损失呢,请人家吃顿饭不应该吗?纯粹他妈的瞎扯淡!"向阳笑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老夏是冤屈的,不是给你平反昭雪了嘛!"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夏淑柏说罢不停地摇头叹气。

王步凡不想到李洼村去,怕引起刘远超的反感情绪,就打电话给乐思蜀,让公安干警四小时一班,轮换着休息,既不要打扰刘远超,还得保护好他。等乐思蜀落实之后,他才和夏淑柏握手告别回天南去。

七月十九日,王步凡和边关他们又等了一天仍没见着刘远超,下午五点多乐思蜀打来电话说刘远超看了电厂和铝厂的建设情况之后就走了。边关和井右序对刘远超不辞而别的做法有些不解。王步凡则认为刘远超这样的领导才真正算是务实的领导。

边关和井右序一听刘远超走了,泄了气,一脸不高兴地上车回天野去,并没有给王步凡和王宜帆留下什么指示和要求。

王步凡能猜得出他们的心情。听说上级来了领导,满怀热情地来陪领导,结果热脸贴了凉屁股,走的时候刘远超连个招呼也没有打,似乎根本就没有把他们这一级官员放在眼里,有点情绪也可以理解。王步凡想想刘远超来时自己的失落感,就能够理解此时边关和井右序的失落和无奈。

边关和井右序走后,韩先秦和杨少成来向王步凡汇报刘远超的视察情况上午刘远超看了春柳乡的党建工作,对"督办卡"和"连心卡"的事大加赞赏,连续看了七八个党支部,走访了十几户人家,还与先进党支部书记刘二林合影留念。下午看了山区石云乡的药材种植基地。今年石云乡有一半的土地种了中药材,品种有三十多个,且长势良好,一派丰收景象。刘远超看后非常高兴,他让乡党委书记韩先秦估算了一下收成,韩先秦告诉刘远超每户农民收入都将在一万元以上,人均收入可能要突破三千元。刘远超夸奖天南的基层干部都是难得的人才,是落实"小康战略"的急先锋。还吟诵了两句诗穷山峻岭可生金,劳动人民是英雄。

韩先秦和杨少成他们汇报完之后,林君给王步凡打来电话,说刘远超见萌厂和铝厂的主体工程已经拔地而起,很兴奋,夸奖天南人有胆量、有气魄,是河东的一面旗帜,是落实"小康战略"的典范,省里要在资金上给予援助,还即兴给电厂题了词工业强县,前途光明,小康之路,恢弘前程。但是落款日期是六月十九日而不是七月十九日,不知道是写错了,还是故意这样写的。

王步凡听了这些汇报,心里特别顺畅,不停地掏着耳朵,他能想像着过不了几天,省报上就会又有文章登出来,把天南的成绩给予肯定,说不定这些成绩会是刘远超视察的结果。

刘远超在工业方面留下了墨宝,对农业他吟诵了打油诗,王步凡用敬录刘部长诗的形式把刘远超那首打油诗书写下来挂在县委会议室里,日期也写成了六月十九日。

穷山峻岭可生金,劳动人民是英雄。满目青山满眼绿,小康生活定有期。果然不出王步凡所料,八月一日省报以小康战略在基层--天南县调研

侧记为题登了头版头条,把天南的农业、工业、科技下乡简直夸成了一朵花。其中有"年初刘远超同志发现了天南这个先进典型,之后在他的亲切关怀和指导下"等比较微妙的语言。王步凡看着这篇报道,想了很多。

八月二十五日上午,李知书从北京给王步凡打来电话,说他的书法在北京引起了一场不小的哄动,人们争相购买,已卖了三十多万元,中宣部的一位副部长夸他的书法是"现代中国第一草书",还说他与一位副委员长是朋友,那位副委员长也特别欣赏他的书法,说有机会想见见他。王步凡问了那位副委员长的姓名,正是他岳父的那位同学,这真是意想不到的好事。王步凡就问了副委员长的联系电话,李知书告诉了副委员长办公室的电话和家里的电话。

下午省财政厅党组书记、副厅长乔织虹带着一帮人到天南电厂和铝厂工地上调研,这个女厅长高高的个头很有风度,多少有点男性化,但人长得特别端庄。乔织虹调研后决定由省财政厅担保低息贷给天南县人民币三十亿元,期限十年。王步凡知道这是井然和刘远超的功劳,对这两位大人物非常感激,三十亿元解决了天南的燃眉之急。根据乔织虹言语之中的透露,省委已经把天南定为落实"小康战略"的县级典型,并且强调指出这是刘部长亲自关怀、亲自指导和亲自督促的结果。不用说天南以前的成绩是刘远超的,以后的成绩也将归功于刘远超。这样对天南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有省委领导的关爱,事情总会好办一些。

王步凡对着乔织虹说"请乔厅长转告刘部长,天南县准备再建一所全省一流,全国不落后的高级中学,经济发展了,我们对教育工作也不能忽视。"乔织虹答应一定把这个话转告给刘部长。临别,王步凡还把刘远超的打油诗书写下来让乔织虹转交给省委组织部长刘远超。

王步凡的儿子含愈今年考入中国人民大学,九月初入学,王步凡因为工作忙没能去送儿子,他征求儿子的意见看他想让舒爽去送他还是想让叶知秋去送他,儿子想了想说"还是我自己去吧,谁送着都不

合适。"王步凡不想违背儿子的意愿,就和叶知秋把含愈送到天野,等他上了火车才回来。

舒爽也不知是赌气还是生含愈的气,对含愈去北京上大学的事情竟然不管不问,没有任何表示。

九月十六日天南县新建第一高中奠基的时候刘远超又来到天南,这次他是带着省教育厅的厅长来的,边关和井右序作陪。省教育厅的厅长与天南县第一高中的校长于余是同学,他们把天南尊师重教的行为上升到"小康战略"的高度去理解、去评价,省教育厅厅长还现场拍板说天南县第一高中是省教育厅主抓的重点示范工程,在资金上要给予大力支持。刘远超即兴为天南第一高中题写了校名和校训,并且热情洋溢、振奋人心地讲了一番话。最后对边关说"必要的时候你们天野市委要从天南选拔一批干部充实到其他县去,这样也有利于小康战略在其他县的实施。"边关点头称是。

上一次陈玫没有陪同刘远超,这一次她始终跟随在刘远超的身边。

过了三天,省报就又有一篇题为小康战略的延伸--天南县教育事业的腾飞的文章登在省报上。仍然把天南尊师重教兴建第一高中的所有成绩归功于省委组织部长刘远超。与上次不同的是文章里对一中校长于余给予了高度赞扬,把王步凡说成是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跨世纪拔尖人才。而上次则只说到刘远超而很少提及他王步凡。尽管跨世纪拔尖人才是个虚头衔,也让王步凡心里很激动,天野市十县二区还没有听说哪个县的县委书记是省里确定的拔尖人才。为了回应省报对于余的表扬,天南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第一高中校长于余兼任教育局的副局长,还加了括号,括号内是"享受正科级待遇"七个字。

天南的典型是树立起来了,可是一直到二年的年底,王步凡也没有看到自己仕途上的任何曙光,不过天南县二年的财政收入已经突破一亿五千万,是王步凡当政之初的一倍还多,对此,王步凡感到无比欣慰,他的才华得以施展,他的政绩得到肯定。在成绩面前,关于王步凡要升任天野市副市长的传闻也越来越多,似乎近期他就有可能到天野赴任,但是王步凡却没有得到任何官方的消息。

元月一日下午五点来钟,王步凡的同学夏侯知突然冒雪造访。夏侯知是王步凡高中时的同学,原来在市政府机关里工作,前几年下海经商了。毕业那么多年,彼此来往不多。他们的来往是从王步凡当上天南县孑庙镇党委书记后开始的,夏侯知为孔庙镇马岭村打井出过力,天南建铝厂和电厂他也参与了,现在工程还没有干完。

夏侯知的公司叫飞腾实业公司,据说总资产将近五千万元,在天野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夏侯知当年在高中上学时瘦得像玉米秆儿,如今胖得像个吹起来的气球。他是从有钱之后才胖起来的,平时不是他请别人,就是别人请他,营养过剩就胖起来了,他总是怨恨己的吸收能力太好。王步凡每每调侃着说"主要是吃的东西太好,就鼓起了富贵肚子。当年咱们在高中复习考学时生活困难总吃不饱肚子,胖人有几个?那时也没见你猴子发福啊!这话并没有挖苦的意思,却让夏侯知有些顽皮地笑了。他不计较王步凡说什么,知道他有点甩,同学之间能这样说话反而感到亲切,想想当年上高中时也确实不容易,吃了不少苦。

过去夏侯知找王步凡都是到机关里去,夏侯知也没要求让王步凡给他办多少事情,纯粹是联络感情之类的交往,天南建铝厂和电厂,是王步凡主动打电话让夏侯知的公司来参与建设的。

夏侯知突然来到家里,还带了一些礼品,王步凡就有一种候鸟飞临檐下的感觉。他猜想夏侯知一定是冲着他升任天野市副市长的谣言来加深同学感情的。

老百姓常说喜鹊总往旺处飞。夏侯知的行为虽然有些势利,但他在王步凡的心目中还是有点地位的。他做生意在义中求财,虽然也在官员身边周旋,但不搞豆腐渣工程,不赚昧心钱,豌时代这种商人已经不多了。

叶知秋没有见过夏侯知,也不知道他是干啥的。见来了陌生人,急忙去给客人倒茶水。夏侯知则不停地夸奖叶知秋雍容典雅。王步凡笑而未答,这种奉承话就像中国人见面后问吃饭了没有一样,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一叶知秋端来茶水,夏侯知很恭敬地接了一杯,道了谢。叶知秋把王步凡的荼水放在他跟前,就想退回卧室去。王步凡叫住叶知秋道"这是我高中时的同学夏侯知,现在是个大老板,肥得流油。然后指着知秋说。这是你嫂子叶印秋。"

夏侯知放下茶水特意从沙发上站起来与叶知秋握手,并喧宾夺主地给叶知火让坐。叶知秋只好坐在客厅里与王步凡一起陪夏侯知闲聊。

夏侯知望着叶知秋道"元旦节放几天假,王书记也不带你出去旅游,老呆至家里有什么意思?"

"人家是个工作狂,是活着的焦裕禄呢。公事总也忙不完,哪里会带我出去茛游?我都快成笼里的小鸟了。"叶知秋的话有些嗔怨。

"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这可是伟人说的。步凡,我今天就是为旅游事来的。本来我和市石油天然气公司总经理郑清源,万通建筑公司老板买万通说好今天上午坐飞机去海南的,我临时改变了决定,让他们先走了,我改在明天去海南。这不,我把你和嫂子的飞机票都买好了。"夏侯知见王步凡沉思着不说话,而叶知秋却面带喜色,就又装作不高兴地说"老同学还不至于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吧?也就浪费你两天时间,咱们也不在那里久留。"这时夏侯知已经不再看王步凡,而是望着叶知秋似乎要等叶知秋来回答。

王步凡道"这么冷的天,又下着雪,还旅游个啥。"

"这你就不懂了,海南那边可是正暖和呢。"夏侯知说。

叶知秋是很想去海南旅游的,见王步凡没有表态,她也没敢多说话,眼巴巴地望着王步凡等他表态。

王步凡始终认为商人和包工头是靠不住的。用着你时亲热得像恋人,用不着你时就把你当做处理品了。因此他也一直告诫自己少和这些人打交道,但夏侯知是他的同学,很讲义气,所以就没法拒绝他的诚意。反正元旦有几天假期,在家里也闲着没事,说不定还要应酬很多无聊的来访者。既然驳不了夏侯知的面子,就很冷淡地说"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夏侯老板在市里都玩得转,在我这里如果玩不转,别人会说你面子小,你会说老同学太官僚不给你面子的。"

叶知秋听王步凡这么一说,高兴得拍着手跳了起来,夏侯知更是笑容满面,好像自己面子好大好大。

王步凡暗想,夏侯知只怕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带上王步凡夫妇一道去海南旅游的,他简直是个人精。他之所以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带了飞机票来见王步凡,就是为了表明忠心和诚意,怕在电话上被王步凡拒绝。

夏侯知要当夜接王步凡夫妇到天野去,王步凡谢绝了。他说在家准备一下明天一早让司机小马直接送他们去天野机场,在那里见面。

夏侯知是个爽快人,并不再多说话,起身告辞。

叶知秋是第一次到远方去,忙着要带这带那。王步凡笑了"咱这里是冬天,海南可是夏天,到时候仅衣服就够你带了,其他啥东西也别带。"

叶知秋先是吃惊,后来就明白了,海南根本没有冬天。

王步凡有失眠的毛病,他嘱咐叶知秋把他的安眠药带上。刚嘱咐过,他忽然想起叶知秋有晕车的毛病,是不是会晕机,也未可知。就说"知秋,只怕明天上了飞机你要晕机的,我这里有一个预防晕机的绝招明天早上你带上治疗跌打损伤的止痛膏药,临上飞机前贴在肚脐眼上,就不会晕机了。"

"那我现在出去买点,药店不会关门吧?"

"不用,前几天老太太腰疼,我让小马送回来不少止痛药膏,她不会用完,你去要几张。"

叶知秋自认为女人心细,她又是最心细的女人。现在他不得不佩服王步凡比她更心细,就向王步凡很多情地笑了笑,然后去向婆婆讨要止痛膏。王步凡也正是靠着心细这个优点在官场里游刃有余的,他暗自叮嘱自己将来不管至嘎哪里做官,都一定要更加细心,更加谨慎,万万不可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毁前程。

第二天一大早夏侯知又专门开车来接王步凡夫妇到天野去,他们坐的是天野直达海南的飞机......

那天,王步凡和夏侯知往天野机场去的时候,夏侯知说建天野机场建出了李爽这个民营企业家,当时王步凡对建筑行业的利润并不清楚,他还不相信天野市人大主任李直的弟弟李爽建设一个工程就会成就一个民营企业家......飞机经过长时间的飞行,在海口机场降落了。王步凡他们没有下飞机已经感觉到闷热了,赶紧把上身的冬装全部脱下来,只留了件衬衣,当着众人的面没法脱裤子,只好穿着毛裤下了飞机。

一下飞机,海南与天野相比完全是另外一种天地,热浪滚滚,空气有些沉闷。几个小时前他们从千里冰封的北方坐上飞机,几个小时后就站在灼热逼人的海南了。北方是严冬,海南是盛夏,王步凡和叶知秋已经热得头上冒汗了。夏侯知见状急忙说"走,赶快出机场到宾馆里去换衣服,太热了。"

王步凡和叶知秋擦着汗随夏侯知往外走。

走出机场,有两男两女在远处招手,不用说就是郑清源、买万通他们,身边的佳丽大概就是东方云和东方霞姐妹两个,夏侯知已经给他和叶知秋透了口风。

郑清源第一个跑上来握住王步凡的手说"王书记,我,小郑,郑清源,请您多关照。"

买万通也不甘落后,跟上来握住了王步凡的左手说"王书记,我叫买万通,今后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这些人说话满江湖味,让王步凡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说,但他明白一点,夏侯知骗了他。其实夏候知早就告诉郑清源和买万通王步凡要来海南的事情了。王步凡很不满意地看了夏侯知一眼,夏侯知羞得满脸通红。王步凡为了缓和气氛笑着说"只要是夏侯知的朋友,就是我王某人的朋友,别客气了,咱们从现在起就是朋友了,这也算是咱们有缘,在异地他乡相逢相识,难得啊。"

东方云和东方霞则上前拥住叶知秋,就如同国家元首之间见了面,丈夫陪丈夫,夫人陪夫人,只有夏侯知是只孤雁。

几个人向机场外走着,王步凡就开始审视面前的几个人。郑清源人高马大,大背头梳得整整齐齐,面容很慈善,国字脸上总挂着微笑,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买万通的相貌实在不敢恭维,尖嘴猴腮,小眼秃头,还是地包天牙,本来个子就不高,再加上略有些驼背,说得好听点像个尚未脱贫的农民,说得不好听像只猴子,但他却是亿万富翁,有点真人不露相的味道。东方云端庄秀丽,皮肤白得如雪如玉,两只眼睛特别明亮,她与郑清源还算般配,只是年龄上有些悬殊。东方霞纹了眼线、唇线,涂了浓重的口红,脸上还敷了一些闪闪发光的金星儿,但行为并不是那么轻狂。姐妹俩个子很高,东方霞与买万通站在一起就极不般配,让人一眼看去买万通就像东方霞的爹,说啥也不会把他们当成一对情侣,然而他们居然是情侣,似乎还挺恩爱。

王步凡他们跟随郑清源和买万通来到钱柜酒店,住到三楼。

海滨建有一个很大的露天海鲜城,他们找了个临近海岸的桌子坐下,买万通就忙着去张罗海鲜。他不仅样子像猴子,也像猴子般的机灵,办起事来风风火火,腿脚特别勤快。

夕阳西下,晚霞映照着海面一望无际的大海里只有零零星星的渔船收海,正缓慢地驶向海岸,茫茫沧沧,看不到大海的那一边,眼前只有一片汪洋。

东方云、东方霞和叶知秋都依在栏杆上观赏宽阔的大海,不知她们在想些什么。

这时夏侯知开腔了"三位女同胞,观海观够了吧?开吃喽。"

三个女人像三个亲姐妹一样来到桌前,望着一桌鱼虾龟蟹,水似乎都要流出来了。女人们大多嘴馋,吃起来像是格外有味道。

吃着海鲜,夏侯知给每人面前倒了一大杯酒。叶知秋推辞道"夏老板,我不会喝酒。"

"嫂子,这你就老土了,吃海鲜必须喝酒,不喝酒是要拉肚子的。今天晚上要是一拉,明天可就苦了王书记,他得背着你去旅游。"夏侯知的话把叶知秋说得一脸红晕。接着夏侯知又开玩笑说"我姓夏侯,以后不能叫我夏老板,这样一听好像我就是个不法之徒或者是瞎子。再说夏与下谐音,太不吉利了,我还想蒸蒸日上呢。"

王步凡见知秋脸更红了,就接腔说"猴子,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不见得吧?比如在女人方面,瞎不瞎?以后叫他猴子算了,咱不叫他瞎子。"王步凡的话引得大家一阵大笑。

说好今晚王步凡请客,等吃过饭叶知秋去付账,买万通说他已经付过账了。王步凡警觉了,别说当副市长是谣传,就是真的他也不能这样。他向叶知秋要了钱放在桌子上,拉上叶知秋先离开了饭桌,并不看别人是什么表情。郑清源给买万通使了个眼色,买万通把钱收起来。

第二天开始旅游,经琼海,达万宁,夜住兴隆温泉度假村,这里有很多夜总会,见游客下车,就有人跑上来争相散发传单。

到海南旅游,主要是观赏热带自然风光,这里的气候、树种与北方都不相同,同属于中华大地,就像两个世界。

登了东山下来都累了一身臭汗,到宾馆后各自进房间里洗了洗。这次他们出来旅游,钱柜酒店专门派了一辆丰田面包车为他们服务,他们并没有随旅游团。司机是个女的,二十多岁,自我介绍说叫阿春。阿春的性格活泼开朗,导扬兼司机,一路上她总是不停地说笑或介绍人物景观,或唱几首黎族民歌,或讲月个黄段子,很会讨游客的欢心。

游天涯海角时,置身在青山蓝海、银滩怪石之间,其他人都在忙碌着照相也许一生只会来这里一次,不留点纪念总有些遗憾。王步凡不爱照相,望着"玉涯海角"四个字,就想到了中国的历史。过去很多文官到这里来并非出于情愿更谈不上旅游,往往是在统治者那儿失宠后被贬到这里为官的,像苏轼、赵鼎笔等就是如此。再看看海南的自然环境真可谓"一尘不染",这里的海水清澈,淘岸洁净,苍山叠翠,绿树长青,没有一点污染的迹象,空气里充满清新,满眼都是生命的绿色。而在内地现在正是万物肃杀、沙尘满天的季节,即使到了春暖磁开的时节,也很难再找到一方净土了。

王步凡突发奇想宁做海南民,不做天野官。他甚至觉得苏轼被贬到海南是他的造化,这里远离斗争旋涡,民风淳朴,空气清新,四季都有瓜果蔬菜,对身心健康是大有补益的,不然,苏轼在海南那么多年身体好好的,为什么朝廷召他回去复职,刚刚踏上中原的土地就死于半道上了......

谣言毕竟是谣言,王步凡当副市长的谣言只传了三个月就寿终正寝,再也没有人替他高兴,甚至有人大呼上当受骗。

二一年的三月份,刘远超由组织部长顺利升任省委副书记,

王步凡仍然还是老样子,他这时觉得刘远超下乡察看乃至把天南树为落实"小康战略"的典范,以及那三十亿的贷款无不带着神秘色彩。也许刘远超仅仅是把天南当做自己高升的一块铺路石,而他王步凡只是个护路工,而这个护路工并没有得到任何奖赏。不过刘远超让乔织虹贷给天南的三十亿人民币,可是救命钱,说咀刘远超对基层工作还是重视的,确实支持了重点工程的建设,否则天南电厂和铝厂的建设速度不会那么快。王步凡对天南的事情关心,对自己的前途也关心。不管怎么说他得感激刘远超,他仍然认为刘远超是个好干部。尽管他王步凡为别人做了嫁衣裳,心中不免产生出几丝悲哀,但刘远超能把天南树为典型总是件好事,能把他定为省里的"跨世纪拔尖人才,也是好事。

五月份,李知书从北京汇过来的三十万卖字钱在天南引起了巨大哄动,也为王步凡带来了荣耀,天南人从来没有想到王步凡写的字会那么值钱。于是就有人议论他纳税没有?会不会把钱捐给新建一中或重点工程?更不知从哪里传来消息说那天来天南的乔织虹是刘远超的情妇。王步凡暂时对这种谣言还不能相信,他打算把三十万块钱捐给新建一中,为百年大计做点好事。

王步凡到县高中捐款那天是星期六,王步凡不想让人宣传自己,他和叶知秋徒步到高中去,见舒爽和含嫣在校园里玩,含嫣看见爸爸很高兴,叫着爸爸跑到王步凡跟前,王步凡和叶知秋拉着含嫣到于余的办公室里去,舒爽把脸拉得老长,但是没有反对......

王步凡和叶知秋捐款出来,快到舒爽跟前时见一个小伙子拿了一把匕首快速向舒爽冲去,王步凡顾不得多想,一边向舒爽跟前跑,一边大声吆喝"舒爽当心--,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当他冲到舒爽跟前时,匕首正好刺来,王步凡为了救舒爽,被那个小伙子狠狠地刺了一刀,王步凡紧紧地抱住歹徒和他搏斗,舒爽和叶知秋一边揪住歹徒,一边大声呼喊救命,血从王步凡的肋下像泉水一样涌出,他慢慢地倒在地上,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王步凡整整昏迷了一星期,当他醒来的时候,神志不是太清醒,但是他知道自己是被刺了,看见病床周围全是人,喃喃地说"我......我这是在哪里?我......还活着吧?儿子呢?女儿呢?妻子呢?"

听步凡的话,舒爽竟然放声大哭起来,她一哭含嫣也哭了,舒爽哭了几声忽然止住哭声扯着含嫣要走。王步凡说话了"舒爽,你带给我的只有痛苦......"

舒爽流着泪没有说话,带着含嫣离开,含嫣依依不舍地说"爸爸,你要保重!"

王步凡流泪了,他一时不知道该对含嫣说些什么,目送舒爽和含嫣离开病房。

叶知秋流着眼泪哽咽道"你可快把人吓死了,整整昏迷了一星期......"

乐思蜀说"步凡,刺伤你的人还是那个混混杨帅,他是去报复舒爽的,你为了救舒爽自己却挨了刀子。杨帅已经认罪伏法......"

王步凡叹道"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大头,我不会死吧?"乐思蜀笑道"你命大着呢,放心,死不了的。"

叶知秋凄凄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边书记和井市长都来看望过你,他们说你是舍己救人的英雄呢。"

"可惜救的人是舒爽,因此这个事情不宜宣传。如果我救了别人,说不定还真能成为英雄人物。"

"边书记和井市长也是这个意思,看来你这个典型不好树。"乐思蜀说。

叶知秋说"很多人来看望你的时候都是又送钱又送物,我都交给纪委书记匡扶仪了。"

王步凡有气无力地说"你做得很好,知秋,你做得很好啊。不求别人说好,但求无愧我心。"

王步凡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月,经过这次生与死的较量,他认为老天爷还是眷顾好人的,对官场和仕途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对人生也有点大彻大悟,淡看一切,笑对人生,不要去苛求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平安就是福......

王步凡到八月底才康复上班。他刚刚上班,市委副书记雷佑胤和市委组织部长侯寿山来到天南,市委根据省委副书记刘远超的提议作出决定调天南纪委书记匡扶仪到天野市纪委任副书记主持日常工作,调县委办公室主任肖乾鼙西远县任县委副书记,调县委副书记陈玫到北远县去任副书记兼政协主席县,调县委副书记花英嗣到东南县任副书记兼政协主席,调组织部长逯一山到天县任县委副书记,另有五个副县长调到其他县里任副书记。天南县的领导也有调整,张沉和常有春调县委这边任副书记,孑庙镇党委书记夏淑柏任纪委书记,兴隆镇党委书记陈咏梅升任组织部长,政策研究室主任伊扬威升任县委办公室主任,政府办公室主任王含才升任常务副县长,临镇镇的党委书记李高品、石云乡党委书记韩先秦、春柳乡党委书记杨少成、李庄乡党委书记申大用和孔庙镇党委书记夏淑柏升任天南县副县长。当然市委的决定是征求了王步凡意见的,哪些人留在天南,哪些人调到其他县里去基本上是尊重他的建议。县领导变动,下边乡镇的班子也有相应的调整,一般是乡镇长升任党委书记,副书记升任乡镇长,王步凡的外甥女向阳和文静都当了党委书记,她们才二十多岁还没有结婚......

十一月初,更让王步凡不安的消息从天野传来,井右序调省委任组织部长,边关调省委任秘书长,两个人还都进了省委常委。这个消息让王步凡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就这次边关和井右序的高升而言,边关应该是组织部长,结果两个人换了一下位职,变数如此之大,神秘难测。王步凡刚刚和边关、井右序建立起友谊,现在两个人一起高升了,新任的市委书记和市长是爷爷还是奶奶他不知道。如果再来两个新面孔,他王步凡得一切从头开始,两年来的心血可能要白费了。他简直有些心灰意冷,觉得官场风云变幻太快,让他有点接受不了,适应不过来。

边关和井右序即将离任,王步凡不能不有所表示,他强打精神去天野市和边关、井右序见了面,表示祝贺。从井右序的言谈中他得知天野市委副书记雷佑胤正在活动着当市委书记,并且有些志在必得的架式。常务副市长暴平军在活动着当市长,他们已经把关节通到常务副省长那里了。至于最终花落谁家,现在还难以预测。

边关和井右序的离任,使王步凡有点心灰意冷。如果雷佑胤和暴平军这两个人将来在天野主政,对王步凡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当初雷佑胤介绍郑清源的公司来天南电厂承包工程被王步凡婉言拒绝,暴平军介绍买万通的公司到天南铝厂承包工程也被王步凡婉拒,为此,两个人对王步凡很有看法,平时与王步凡说话也是阴阳怪调的。

王步凡能够预测到以后自己肯定没有好日子过了。

官场上的事情,地方小官员连自己的命运都决定不了,更不用说去考虑雷佑胤和暴平军是否真能如愿。王步凡只好用老百姓常说的那句话安慰自己--听天由命!然而最让王步凡闹心的是花英嗣现在虽然调离天南,却整天在天野市住着告王步凡的状,好像是有人授意似的,还给他罗列了三条罪状一、王步凡是天南人,当天南县的县委书记不合组织原则二、大肆重用亲信,什么侄子、妹夫和外甥女现在都升了官,这是一种很不正常的人事任用腐败现象三、王步凡有敛财嫌疑,因为救前妻受伤后很多干部送钱送物,因此一下子在天南县委招待所买了三套房子,如果他不受贿哪来那么多钱?王步凡极有可能是天南县最隐蔽的腐败分子。

面对花英嗣的诬陷、诽谤和挑衅,王步凡心里烦透了,直骂花英嗣不算人,是条疯狗。幸好没有人说起他去海南旅游的事。他甚至时刻等待着天野市纪委传唤他去说清楚。他并不惧怕,只是有些闹心,因为花英嗣罗列的三条罪状根本不能成立,王步凡当天南县委书记是组织上的决定,班子成员的任命也是市委批准的,他有什么错?连省委副书记刘远超都称赞天南的干部是人才,那些被提拔的人并不全是他的亲信房子是用老父亲的钱买的,乐思蜀和房产开发商可以作证受伤时收的礼品和现金他全部交到纪委了,匡扶仪可以作证。边关和井右序已经到省里上任,天野市委的工作暂时由雷佑胤主持,市政府的工作则由暴平军主持,在天野领导层看来,两个人的任命可能只是迟早的事儿。

十一月底从天南电厂传来消息,第一台万千瓦机组安装完毕正在调试,铝厂第一期年产万吨的生产线已经建成,酒厂今年上缴税收六千万,王步凡正为取得的这些成绩高兴,谁知乐极生悲,十初,从天野市委传出消息雷佑胤对天南烟草局原局长闻仙品的案子特别关注,说这个案子发生在天南,天南县委书记王步凡不管不问,是严重的失职行为,王步凡必须为此作出解释,付出代价......雷佑胤还说王步凡简直是个自夸症患者,天天在省里活动着宣传天南宣传自己,可见该同志是个名利熏心的人,别人叫他王大喷一点也没错......从天野市政府也传出消息暴平军对王步凡在天南大肆安排亲信一事很有意见,在一次常委会上说王步凡任人唯亲,要在天南搞独立王国。并且说王步凡是天南人,不宜在天南担任县委书记,建议市委尽快把王步凡这个"开拓型干部"调到北远县去,只有在那个最贫穷的县里才能发挥开拓型干部的作用,才能更好地实施省委提出的"小康战略"......

面对谣言,王步凡心中倍感委屈,他重用的那些亲信大都是通过应聘走上领导岗位的,调到其他县任职的人决定权在市委而不在于他王步凡,现在居然让他背了恶名,让他没法解释。

北远县是天野二区十县中最穷的一个县,暴平军如果真的说了这些话,其用心可谓十分歹毒。王步凡非常困惑,又十分无奈。

在岁月飘摇,人心惶惶的日子里,偏偏又出了麻烦事。十二月十日天南县的县委副书记常有春涉嫌受贿罪,被天野市纪委"双规"了,他受贿的事情本来与王步凡没有任何关系,在安智耀当政时期常有春主抓交通工作,高速公路从天南过境二十公里,梅诗愚伙同常有春把工程承包给梅诗愚的同学。他那个同学是天野商务贸易公司的总经理,这个女人本来不搞工程,接下工程后她转手把工程给了别人,自己得了二十万,安智耀得了十万,常有春得了十万,梅诗慰得了十万。后来梅诗愚出车祸死了,没有人知道这个事情,常有春躲过了一劫现在那个女人因为经济诈骗罪被抓起来了,竟然又把梅诗愚和常有春也供了出来。现在常有春出了问题,雷佑胤和暴平军就指责王步凡这个班长没有当好。王步凡如同蒙受了不白之冤,又无法向任何人解释。至于雷佑胤和暴平军在这个问题上要做多大的文章他不知道,他甚至做好了为此被免去职务或者调离天南的思想准备。

常有春被抓后,又从天野市委传出消息,雷佑乱大放厥词王步凡天天自诩天南的领导班子最廉洁,现在是否还能够说他们廉洁?我看天南的问题是很严重的,说不定又是一窝腐败分子,该查!暴平军也说常有春之所以会堕落成腐败分子,当时王步凡是县委副书记兼政协主席,我就不信他本人会没有一点问题?经济上会那么干净?

这些话尽管都是来自小道消息,目前还没有通过正当渠道传出什么说法,也足以让王步凡头疼了。他不敢不信,又不敢全信,但是自己在仕途上何去何从,他一里没有一点底儿。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平时工作认真,开口必是政策,遇事必讲原则的常有春,看上去是一个谦谦君子,原来骨子里却是个小人。从外表很难看出一个人的好坏,现在常有春栽了,让王步凡吃惊不小,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天南再出什么问题,人心不可量啊!

王步凡这几天白天神情恍惚,夜晚总做恶梦。恶梦的内容总是从高山上滑落下来,或掉进深渊里在拼命挣扎......梦醒时分总要吓出一身冷汗,发出许多感慨。天野的领导层迟迟没有定下来,王步凡更不知道自己将归于何处。省里边一直还没有关于天野官场人事安排的任何消息,王步凡夜夜失眠,恶梦缠身,快要支撑不下去了。他只有拼命工作,以此来排解心里的忧虑,有时到电厂和铝厂的建设工地去现场办公,一去就是三五天,天天蹲在工地上,看着铝厂和电厂如火如荼的建设场面,王步凡又笑了,他自信事实终归胜于雄辩!叶知秋见王步凡整个人瘦了一圈儿,心疼得揪心,她不想伤王步凡的心,就偷偷跑到张问天那里哭了一场。张问天就过来劝王步凡,用"不管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来宽慰他,还说有些时候看似"山穷水复疑无路"了,其实前进一步竟然会出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王步凡的父亲王明道用"君子失时,拱手于小人之下......盖人生在世,时也,运也,命也,此乃天地循环,五年一小运,十年一大运......"的唯心观点安慰他。十一月四日,市纪委书记廉可法通知王步凡到市纪委去谈话,王步凡觉得可能灾难真的要降临了,还是"要要死"的日子,他心里有些恐慌,叶知秋吓哭了"早知道这样,我们说啥也不去海南旅游......"

王步凡强打精神说"我没有问题,你不用担心......"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直发怵。现在的干部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纪委打电话,真正经得起查的有几个?没有大问题有小问题,哪怕是吃喝问题也能够让你身败名裂。

王步凡想了很多应对的话,来到天野市纪委见了廉可法,廉可法的表情还算谦和,也没有别人在场。廉可法很和善地说"步凡同志,花英嗣告你重用亲信,比如提拔乐思蜀、陈玫、逯一山、申大用、杨少成、李高品和陈咏梅等等,比如提拔伊扬威、王含才、文静和向阳等等,他甚至怀疑你收了很多人的贿赂。其中被提拔者有些还曾经是犯过错误的人......"

他十分愤怒地吼道"那你廉书记可以查嘛,查出我王步凡有问题就砍我的脑袋,那些犯过错误的人有些是受了冤枉的,当初是安智耀在整他们。当然,天南有的干部和我有关系,但是也不能因为有关系就埋没人才吧?"

"步凡同志你不要激动,举贤不避亲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花英嗣也只是怀疑,并没有什么证据,纪委对没有证据的事情是不会去查的,只是给你提个醒。但是你要承认一点,你在任用干部上步子是迈得太大了,市里很多人对此有看法,以后最好注意一点。"

"对那些犯过错误的同志重新任用,是边关同志的指示,我也不是搞什么暗箱操作,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问边关同志......"

廉可法不待王步凡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步凡同志,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我和纪委还是相信你步凡同志的。你回去安心工作,要相信组织相信党,我们这只是给你提个醒儿,纯粹是例行公事,你不要介意,更不要背思想包袱......"

王步凡是一腔怨气,头昏脑大地离开市纪委的,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骂花英嗣不是人。回到家里,叶知秋看他安全地回来了,扑在他怀里大哭了一场。王步凡为此也作了深刻的反思自己有毛病,要改自己不是完人,纪委给他敲一下警钟有好处。于是他对叶知秋说"我现在才知道警钟长鸣的道理。"

叶知秋点点头说"我以后一定注意。"她的眼睛已经哭红了。

在廉可法谈话后的那段时间里,天南又开始流传谣言,谣言的内容是说王步凡被"双规"了,老百姓有人相信,有人不平"如果连王步凡这样的干部都要审查,那么所有的干部都应该审查......"

王步凡一直沉浸在迷惘之中,上班时他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心神不宁,下班时竟然会忘记回家。有一天他忽然想起陆游那首咏梅特别能体现他的心境,就展纸泼墨用狂草把它书写下来。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

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王步凡写罢,点了一支烟猛吸一日,扭头观望窗外,夜气正重,落叶扣窗,很有几分凄凉的感觉。此时他又想到毛泽东在政治斗争中的高超艺术,于是又把毛泽东的咏梅书写出来。

风雨送春归,

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

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

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

她在丛中笑。

王宜帆知道王步凡的心情不好,就过来劝王步凡想开些,并告诉他白杉芸这段时间经常在天野活动,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王宜帆刚走,办桌雕电话响了,他一接那边没人应声。"喂,请讲话!"那边没人说话,只传来曾经让他十分熟悉的呼吸声。

电话是扬眉打来的,她听弟弟扬威说这几天王步凡为谣言的事惹得心烦意乱,她竟鬼使神差般地打了这个电话。可是扬眉不知道第一句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毕竟是已断了联系的旧情人,她又停了很久才说"我,眉。"

王步凡思考了几秒钟说"眉,有事吗?"

扬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王步凡的问话,就直话直说了"听小威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好,千万要想开些,没有过不去的山,也没有趟不过去的河,还不至于落得像米达文那样狼狈吧?要多珍重!"

王步凡本想感激扬眉几句,那边已传来了笃笃的断线声。他拿着话筒愣了很长时间才放下。

这时扬威悄悄走进来,很小心地说"王书记该回去了,都七点半了。

王步凡站起身随伊扬威下楼,叶知秋、乐思蜀、张沉和王含才已经在楼下等他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要被"双规"的人,让所有亲近他的人为他担心。

此时,西风裹着雪花打得人脸直发疼,夜黑得让人有些恐惧。他招一下手,叶知秋、乐思蜀、张沉和王含才分坐两辆车驶出县委大院,王步凡又对扬威说"扬威,给你姐姐打个电话,咱们今晚在一起吃个饭,一会儿你和小马去接她。扬威打着电话,王步凡无心听电话的内容,就想起张问天、叶知秋、扬眉劝他的那些话。是啊,众生纭纭,皆如浮尘,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王步凡不是什么贤良圣人,但我自己还有修身养性,廉洁为民的处世方略和做人原则,我不是君子,但绝对不是小人,我有毛病,但不失大节,还配得上共产党人的光荣称号。时来天地皆用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要相信党!相信人民!至于是"时来"还是"运去",自己决定不了,只有听天由命。王步凡又反问自己截至目前听到的只是些传言,何必当真呢?即使谣言真的成为现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官场自古多磨难,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天苍苍,路漫漫,自己在天南的政绩谁也磨灭不了,为官一任,问心无愧!即使有一天官不让做了,当不了英雄,还能做个好百姓,要比安智耀上断头台强一百倍......

二零零二年腊月初稿

二零零四年正月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