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页
显示左侧边栏
第二章 而今迈步从头越

第二章而今迈步从头越

此后一连几天,米达文那里没有任何消息。就连时运成也再没有给他透露任何消息,他自己也不便问,更不知米达文究竟会不会给他办事。

王步凡苦苦等了一星期,终于又到星期六了,他想着明天应该去见米达文心里就发慌,也不知是为自己的行为汗颜,还是怕米达文不给自己办事。晚上没事,学校里也没有什么文化生活,更不愿打开那台破电视去看。他知道电视里先是天南新闻,接下来是长达半个小时的广告,广告之后是点播台,唱来唱去就那几首歌,演来演去就那几段戏,看了叫人反胃。即使播两集老掉牙的电视连续剧,也是有人掏钱赞助的。大概电视剧赞助的钱少,总要放到十点以后人困时才开始播放。孩子们睡了,大人困了,没有多少人看。

王步凡闲得实在无聊,只好去开了电视。先是治疗白癜风的广告,好像天南人全都得了白癜风。接下来又是副县长徐光讲话。他就很气愤地随口骂道"别他妈的瞎吹了,再吹还能吹个倒数第几?"骂罢又关了电视。舒爽见他这样烦躁,也不看他一眼,更不答理他。王步凡也不愿跟她多说话,他认为舒爽这种女人天生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儿,与她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更无须谈感情交流和事业上的帮衬。

孩子们早睡了,王步凡不想看舒爽的苦瓜脸,他搬了凳子坐在校园里。已是农历三月十六日,月圆如镜,银光如流乳,把夜搅得清明匀和,富有诗情画意星星像镶嵌在王冠上的宝石,光灿灿地惹人羡慕。田野里清新的空气,热闹的蛙鸣随着微微的夏风涌来。夜色应该是醉人的美好的,但王步凡怎么也激不起诤晴,只能让远处潺潺的临河水和皎洁的月光在夏夜中逝去,似乎希望也将破灭,他要力争把希望攥住,但又无从下手。

王步凡反省这几年自己走过的坎坷道路和不得志的原因,大体上仍是由于自己的清高孤傲造成的。别人能看惯能忍耐的事情,自己看不惯忍不了,忍不了就要讲出来写出来,为此得罪了不少人,结果在造成人家不愉快的同时也给自己带来了不高兴,甚至还遭到了诬陷。他坐了很久,想了很久,就连冬眠复苏的蚊子咬了他的腿他都没有感觉到。又过了一阵子,看见学校门口进来一辆白色出租车,走到他跟前停住了。见同学时运成从车上下来,王步凡急忙迎上去,两个人客套了一番。

时运成向王步凡透露听白无尘说他任孔庙镇镇长的事已经定了,常委会上争论很强烈,安智耀提了个人选被否定了,安智耀就否定王步凡,最后米达文和白无尘两个人据理力争,因为王步凡乡镇副职已经干了十二年,这一点别人无法与他相比,在天南也是独一无二的,最终勉强通过。他今天像是特意来给王步凡透风的。

他一高兴就想掏耳朵,但在时运成面前忍着没掏。他很关心地问"运成,你这次提拔个啥?下乡没有?"

时运成说"没下乡,白部长想让我去石云乡当乡长,那里条件太差,我不想去,就把我的级别提上去了,也是正科。"

王步凡很够朋友似的说"走,我请客,咱们到街上去喝一杯。"

不啦,我还有事,改天你到招待所去,我请客。"时运成说罢挥了挥手上车走了。其实王步凡也真不敢去请时运成的客,他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幸亏时运成没答应。如果去,他只好赊账。

时运成走后,王步凡又坐下来想心思,这时他心中所有的烦恼一扫而光,心里特别顺畅,就不停地掏着耳朵。他后悔那几年没有跑一跑,原来乡镇干部真的就是跑出来的。既然事情已经成了,他回屋里给乐思蜀和夏侯知打了个电话,说明天不用再去找米书记了,那个事已经在常委会上定了。乐思蜀和夏侯知先向他表示祝贺,并说什么时候该请客时就请客,不要太吝啬了。王步凡答应一定请客。

王步凡这时特别想喝酒,就信步到陈孚那里去。

陈孚正在检查教师们的教案,一见王步凡到来急忙让坐,王步凡开玩笑说"老陈挺敬业啊!"

陈孚把小眼尽量瞪大说"看领导说的,身为一个教育工作者不敬业能成吗?不忠于党的教育事业领导们不该撤我的职了?"

陈孚知道王步凡好喝酒,就拿出一瓶酒,弄了两个简单的菜,两个人对饮起来。推杯换盏之间,陈孚还说了些多关照之类的话,小眼睛不停地在王步凡脸上扫描......

王步凡回到家里望着躺在床上看书的舒爽,由于高兴心里有些冲动。他一算日子,有半个月没干那事了,又看看舒爽的那副脸,冲动和欲望马上消失了。他准备脱衣上床睡觉,舒爽突然命令似的说"洗洗脚再上床,快一星期没洗脚了。"

王步凡躺下后也没有睡着,一直在想心事......他坚持着熬到早晨四点就起了床。

趸一夜未眠,王步凡觉得有些疲倦,来到院里凉风一吹清醒多了,他怕在校圈里太惹眼,就又回到屋里。舒爽看他烦躁的样子就问"甩子,心神不宁的有仟么事啊?可别得了神经病。"

王步凡不理睬舒爽,也没有说今天去赴任的事。他看了一下日历,他当上孔庙镇长是一九九五年的四月十六日。他自己又甩了四一六,死一路,怎么会是这么一组不吉利的数字......

十点钟,县委组织部的白部长坐着小车来找王步凡,车停在孔庙初中门口,白部长没有下车,而是让时运成去叫王步凡。组织部长叫白无尘,是县委书记米达文从天西县带过来的。米达文是东南县人,原是天西县的县长,三月初天南的县委书记武伟离任,他才从天西县调到天南县来当县委书记。

时运成和王步凡从住室里出来,时运成一边走一边悄悄告诉他"是米书记特意让白部长来宣布你的职务,我告诉你吧,书记、县长现在暗中较劲儿,都在培植个人的势力,要不然你一个镇长上任,组织部长不一定亲自来送你,你以后要坚决站在米书记这一边,不然就别想再升了。米书记和白部长对你被诬陷的事已经知道了。"

王步凡早听孔庙教师陈孚说过米书记一到天南,县长就和他不和,没想到陈孚的话竟然得到了证实。看来现在的传闻有时比官方的消息还准确。他最近在家里赋闲,也不爱操官场上的闲心,竟然不知道书记和县长不合拍。这时学校的教师们见有小车来接王步凡,都凑上来问究竟,时运成故意大声说"王步凡同志来孔庙镇当镇长啦。"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类似于爆炸性新闻。孔庙初中校长张扬声在佩服王步凡的沉着之余又庆幸自己平时没有慢待赋闲在家的王步凡,现在王步凡成了孔庙镇的领导,以后也许会关照自己的。陈孚更高兴,他觉得平时与王步凡关系挺好,昨天晚上两个人还在一起喝酒,以后王步凡必然会关照自己。最吃惊的是舒爽,直到这时她才觉得王步凡到孔庙当镇长对她是有利的,过去王步凡在其他乡里任职,她并没有体会到什么好处,以后到了孔庙,别人再也不敢小看她了。想到这一层她心里也很激动,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甜蜜。

众人一直把王步凡送到学校门口,望着他上了车,仍然像欢送上级领导那样久久不肯回去。

王步凡平时很少来孔庙镇政府。镇政府位于临河东岸,地势东高西低,呈阶梯状。临河距镇政府只有两公里远,日夜不停地向北流淌。按古人的说法门前有条龙,子孙不受穷,宅院前边低后边高,辈辈都能出英豪。可惜孔庙人依然贫穷,也未曾出过英豪。镇政府的核心座落在中间偏北的位置,人往高处走时,经过用当地石头砌成的一段很长的台阶。这几年讲究环境美,院中有花有草有树,花是月季花,有红有白,清香袭人,煞是好看草不是本地草,像是引进的,王步凡叫不出草的名字树很杂,有松树柏树,有桐树柳树,柳树随风摇曳,依依娜娜。镇政府大院的前院看上去陈旧,都是些老掉牙的旧房子,但很安静。镇政府的大门有些破旧,旗杆上的国旗已经褪色破损,早该更换了。王步凡和白无尘等上了台阶,镇党委书记马风和副镇长万励耘、夏淑柏、李玉慧和纪委书记傅正奇等人早已迎在那里。几个副书记则站在院子里看热闹。跟白无尘熟悉或有点关系的都围上来打招呼握手,没关系的在一边傻站着。

时运成没有下车,在车上与司机闲聊。今天他来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他跟王步凡是同学,好找到他。另一个他跟白无尘是天西县老乡,可能是专门陪白无尘来孔庙玩的。看来事先组织部已经与马风通了电话,马风对王步凡的到任显得非常重视,更确切地说是重视组织部长的亲自驾临。王步凡虽然没有在孔庙工作,但他在孔庙初中住,孔庙的干部他都认识。

马风与白无尘和王步凡握手之后,粗声粗气地招呼院里的人,让党委政府班子成员到会议室里开会。然后把白无尘及王步凡让到会议室里。

等副书记和副镇长们很散漫地进了会议室,会议就正式开始了。因为是组织部长亲自来宣布王步凡的职务,马风误以为王步凡的来头很大,因此对这次会议就比较重视,别人也觉得王步凡的身份不一般。他们当初上任时都是副部长来宣布的,甚至有些是组织科长来宣布的。王步凡知道时运成是想让他投在米达文和白无尘的麾下,也是一片好意。

白无尘瘦高身材,很有领导气质,讲话水平很高。无非是先肯定了孔庙镇党委镇政府的工作成绩,然后宣布经县委常委会议研究决定,调王步凡同志任孔庙镇镇长,文件随后就到。接下来介绍了王步凡的简单经历和工作能力以及他十二年间在其他地方的政绩,至于在石云乡受诬陷的事只字未提。再下来是官场套话,希望孔庙镇党委镇政府团结一心为天南县的经济建设贡献力量,为孔庙镇经济的快速发展努力奋斗。白无尘说话滴水不漏,很会把握原则,在王步凡看来他不仅能当好组织部长,甚至还能高升。 送走组织部长白无尘,马风又主持召开了党委扩大会议。马风国字脸,方正鼻,一脸青色,那是因为胡须过多,刮过脸后便成了青色。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很有威严,似乎天生就是当一把手的料。马风讲话,首先是欢迎王步凡同志加入到孔庙镇的经济建设队伍之中,然后要求大家紧密团结在镇党委和镇政府周围,扎扎实实抓工作,认认真真搞落实,让孔庙经济迈上一个新的台阶。如今,经济上台阶已经成为开场白和结束语,但经济是否真的迈上了新台阶没人去考究,只管年年讲、月月讲。马风接下来布置了当前孔庙镇的中心工作,又强调了团结奋进、振兴经济的有关事宜......

马风讲完了,然后才轮到王步凡讲话。马风按照规矩让镇长王步凡表个态。王步凡第一次在孔庙的班子成员会议上讲话,有些拘谨,手就想去摸胸日,但又放下了。他觉得自己在调任新岗位之初需要表现一下,免得别人瞧不起他,说他没有水平。于是就把平时掌握的情况说开了"这次组织上安排我到孑庙镇政府工作,我感谢组织上的信任,以后我要在马书记的正确领导下,与同志们一道,竭尽全力,搞好镇政府的工作。这次县委调我到孔庙镇工作,我觉得担子很重,压力很大。就我掌握的情况来看,咱们孔庙的工业几乎等于零,农业也比较落后,教育、卫生、计划生育工作更是问题多多。在我看来,教育、卫生、计划生育工作从上边往下看,有两个突出问题,从下边往上看,有一个明显的漏洞。为什么这样说呢?两个突出问题各单位都存在,就分三方面说吧对教师的质量重视不够,许多下岗职工通过关系调入教育界,本身就不具备教师资格,要么吃闲饭,要么误人子弟对教师的工资发放落实不够,致使教师生活困难,几近断炊,影响了他们教书育人的工作积极性。这是教育上的两个突出问题。卫生系统的硬件设施配备不够,因为缺少先进设备,许多患者不肯来孔庙卫生院就医,即使来了,误诊现象也屡有发生。我记得有个乙脑病人,医生给人家按重感冒治疗一个心肌梗塞患者,医生按急性胃炎治疗一个盲肠炎患者,医生按一般性肚子疼治疗,结果给人家耽误了。这些不该发生而已经发生了的情况,影响了卫生院的声誉,降低了经济收入对医务人员的医德和服务态度教育不够,许多医生护士脸难看,事难办,在患者面前大摆臭架子,玷污了白衣天使的形象。这是卫生院存在的两个突出问题。计划生育方面,对工作人员的素质重视不够,随意招收临时人员,工作方法简单粗暴,一切向钱看,让老百姓骂他们是土匪进村,无恶不做对计生办的财务开支管理力度不够,计生干部一天到晚吃喝嫖赌,影响极坏。这是计生方面存在的两个突出问题。一个漏洞也分三个方面说吧教师不发工资,学校并没有少收钱,这些钱哪里去了?也没人过问,这是学校经济开支疏于管理的漏洞镇卫生院的医生乱收红包,甚至把公家的药品拿到自己家里,然后给别人看病挣钱,结果穷了寺庙,富了和尚,这也是经济管理上的漏洞镇计生办面对镇里下达的创收指标,似乎就得到了圣旨,对计生对象以罚代管,罚了之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人家超生。这也是管理上的漏洞。我个人认为,以后我们要紧紧抓住上边那两个突出问题,彻底堵住下边这个漏洞。"

王步凡谗的这些事情是孔庙镇在实际工作中确实存在的,马风和前任镇长孔隙明都是主张计划生育工作重罚轻管的,因此马风认为王步凡夸大了反面,低估了正面,脸早沉下来了。副镇长万励耘是抓教育、卫生、计划生育工作的,他十分清楚这些事情存在已久,但他认为这种结果不是因为他造成的,一脸不高兴,一言不发。李玉慧一脸阴阳怪气。王步凡这么一说,好像把孔庙镇过去的工作成绩全部否定了,其他人都在偷着乐。

司事之间到任的第一天就闹了不愉快,总不是件好事,以后合作共事就难了。更为严重的是经他这么一说,孑庙镇以往的文教、卫生、计划生育工作以及其池工作简直就是一塌糊涂,千疮百。好像他王步凡像诸葛亮那样是受任于危难之中,适逢多事之秋了。你一个镇长能起多大的作用?既不是救世主,也不可能力挽狂澜,孑庙的问题就你能够发现?而这些问题你能够解决得了吗?有些政绩明明是假的、粉饰的,还得说成是千真万确的。有些问题存在已久,历届领导都在捂盖子和掩盖事实真相,谁一旦揭了盖子,不成英雄反成狗熊,甚至成了该地区的罪人。难道别人就不知道孔庙存在的问题?只是不说罢了。要说就说孔庙形势一派大好,经济年年增长,这才与书记保持了一致。想到这些王步凡就又恨自己嘴臭,一说话就捅了娄子。转念之间他又自我安慰起来讲真话是好同志啊,党中央不是一直强调要党员干部讲真话吗?讲了真话又有什么错呢?王步凡来孔庙上任的时候曾经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要学得圆滑一些,但是到了关键时候他就又不想改变自己了,觉得最好还是别讲假话,那样不符合自己的性格。

不过有一点王步凡还比较满意,那就是他说了政府工作要围绕在党委周围。按理说他和马风是平级,但在实际操作中书记是一把手,镇长是二把手,一切都得听书记的。这么一个小地方的领导,连个县处级都不是,也用紧密团结在周围这样的大话赶时髦,简直就是一种讽刺。不过这早已司空见惯了,谁不说反而显得你没有水平。他今天说了,说明自己已经有了进步。同时他也告诫自己以后要多学着点儿,再不能像过去那样只讲原则,不讲策略。为了"清高孤傲,这四个字,他王步凡可是曾经付出过惨痛代价的,以后自己要尽量学得圆滑些。

王步凡讲完话之后马风应该作一下总结,他今天显然有点不高兴,没说啥话挥挥手宣布散会,拿了水杯自个儿先走了。

走出会场的时候,万励耘不阴不阳地笑着,不时把目光注向王步凡,其他人则望着王步凡幸灾乐祸地窃窃私语。王步凡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劲儿,看来真话是不能乱讲的,在官场盛行官话假话的时候,说了假话很正常,说了真话却显得不正常,小而言之是他太迂腐,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大而言之是他与党委不能保持一致,不能统一径,不能正确看待孑庙经济的大好形势。

散会后,镇政府秘书张沉已经把王步凡的办公室安排好了,引着他去看了看。其实镇里的房子也不比孔庙初中的房子强多少,都是"文化大革命"时期的建筑,没有一点现代气息,似乎改革开放的春风根本就没有吹到这里。听说马风上任后曾雄心勃勃地要盖办公大楼,但苦于没钱,只好说说算了。张沉问王步凡还需要什么,王步凡说越简单越好。张沉说以后需要什么东西跟他说。样子很真诚,给王步凡的第一印象很好。

王步凡见张沉转身要走,急忙叫住他问道"小张,今天我讲的话是不是错了?"

张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王镇长讲的都是实情,但与前任镇长孔隙明平时讲的不是一个径。马风书记来的时间不长,不熟悉孔庙的情况,他一般是靠老孔介绍情况的,因此他认为孔庙的政治、经济形势一派大好。今天您这么一说,马书记肯定有些接受不了。"王步凡见张沉不再说啥了,就点着头挥挥手让他去了。张沉二十七八岁,中等身材,人很精干,精干中又含有几分真诚。王步凡正在看报纸,教育组长白无瑕拿了两条阿诗玛烟来了。

白无瑕职位不高,却梳了个油光可鉴的大背头,身材高大肥胖,让人一看勃知道是平时吃得好,营养过剩造成的。从举手投足的姿态上也能提醒你他是个富有经验的老教育工作者,他还有个特殊身份是天南县组织部长白无尘的哥哥。白无瑕是白无尘的大哥,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天南,在这里已经工作三十年。白无瑕的到来,让王步凡感觉到此人的政治嗅觉很灵敏。白无瑕说是来向王步凡汇报工作,但工作上的事情一点也没有提到,拿腔拿调地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就告诉王步凡说他三妹王步平最近就可以由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了。白无瑕说话时的样子很谦和很亲切,说完之后就走了。

王步凡觉得白无瑕简直是个人精。步平干了十年民办教师,一直没有机会转正,偏偏他王步凡调来孔庙当镇长,今年就该转正了,这不会仅仅是巧合吧?接下来张扬声、于余等初中校长来王步凡这里坐了坐,汇报了一下各个学校里的情况,然后是其他单位的头头脑脑们来向王步凡汇报工作......

王步凡上班的第二天就从马风那里领了指示,要他加大计划生育工作的力度,计生办加大力度处罚超生对象。他正准备通知任可来开会。计生办的车来了,任可慌慌张张从车上下来,擦着汗对站在办公

室门的王步凡说"王镇长,计生办那边出人命大事了,王镇长您快去看看吧。"

王步凡一听,来不及细问急忙坐上车,径直向卫生院去了。到了卫生院不见人,任可一问,医生说死者家属已经把尸体拉走了。王步凡问怎么回事。任可哭丧着脸说"今天计生办副主任带人下乡抓大月份超生对象,到孔庙初中门前见到一个大月份孕妇,他们没有问清情况就把那个孕妇抓上车,拉到卫生院关在一间暗室里,说等弄清楚情况后如果是超生对象就要做引产手术。等他们到那个孕妇家里一了解,人家是第一胎有证生育,就赶紧回来放人。谁知道那个孕妇有心脏病,经这么一惊吓就死在暗室里了。你看这事弄得糟不糟?"王步凡一听就火了"你们办事咋能这样盲目,不问清情况就抓人?你们惹下大祸了知道不知道?弄不好你这个主任就当不成了。"任可的头早已低下了。"走,回镇里再说。"王步凡没好气地让司机把车开回镇政府。

一到镇政府门口,王步凡傻眼了,原来那家人走小路已经把死人拉到镇政府门口了,几个妇女抚摸着尸体哭天号地,很多群众在围观。

王步凡赶紧从车上下来大声说"乡亲们,你们不要哭,我刚刚得知消息就赶到卫生院去,你们却来镇政府了,出了这种意想不到的事情,我也很痛心。请魁吧死者抬回去安葬,我们一定要严肃处理有关人员,给死者家属一个满意的答复。"

"放屁,问题还没有解决,就让我们先安葬死者,我们拿什么去安葬?你们搞计划生育专捡老实人欺负,支书、村长生了一个又一个,计生办的人眼睛瞎了?我们这是第一胎,正常生育,光办证就花了一千五百元,到现在人又被你们抓起来整死了,我们要为死者讨还血债。"

"不给一个圆满的答复我们决不答应。计生办就知道他妈的罚款,像土匪一样!"

"不行我们就到市里、省里去告状,省里不行就到北京去,总会有人能管住计生办这帮乌龟王八蛋的。"

"我就不信讨不回公道,你们天天说干部是人民群众的公仆,仆在哪里了?除了拿老百姓的血汗钱吃喝嫖赌之外,还会干点啥事情?孔庙镇就要坏在你们这帮贪官污吏手中了,共产党的天下就要败在你们这帮败家子手里了。"群众乱骂一气,已经分不清谁骂谁没有骂。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形势逐渐在恶化。如果失去控制,愤怒的群众也许敢砸了镇政府。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王步凡有些担心。马风和原镇长孔隙明一再强调要加大处罚力度,可是从来就没有强调控制人的出生率,他们把罚款已经当作一种创收手段了,镇里的两部车和平时的招待费用全是计生办支付的。

这时候有些群众举着手要打任可,任可像兔子一样从人群中钻出来,逃到镇政府里去了。形势在进一步恶化,群众对计划生育以罚代管的做法早已怨声载道,现在机会来了,他们就想好好让镇政府出出丑,抓计划生育的副镇长万励耘始终没有露面。

王步凡见一时难以说服愤怒的群众,准备想办法脱身。他高声说"乡亲们,大家冷静些,我现在就去向马书记汇报,商量处理意见,等一会儿来给大家回话。"说罢他挤出人群去找马风。因为王步凡刚调到孔庙,并没有什么让群众反感的地方,因此也没人难为他,万励耘和李玉慧都曾经挨过群众的打。群众们在镇政府门开始叫骂,已经把镇政府闹得无法办公了。

马风和万励耘已经得到计生办的报告,正在马风屋里研究对策,任可也在。王步凡一进屋就没好气地说"计生办真是他妈的一群蠢猪,本来群众对计划生育政策一时还难以适应,还有抵触情绪,现在又出了这种事,简直就是草菅人命,三天两头给镇政府添乱,这个事情让群众如何能够接受?"马风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乱转。万励耘一脸无所谓,任可低头不语,大气也不敢出。马风这时拍着桌子说"竟敢围攻镇政府,没一点王法啦?不行让派出所的人去抓几个。"

王步凡这时虽然也心急火燎,但他显得特别冷静,劝马风坐下,然后说"马书记,千万不能抓人啊,众怒难犯,法不治众。一抓人事态就扩大了。就这件事来说,计生办不占一点理,群众没有一点错。谁家的孕妇也不会一天到晚把准生证挂在脖子上吧?计生办的人下去抓计划外怀孕对象,应该调查清楚再说,哪能见孕妇就抓?人家办了准生证又是第一胎,抓错了人不说,还把孕妇关在卫生院的暗室里,现在孕妇死了,人家闹事有闹事的理由。现在不但不能抓人而且还要和平解决这个事件。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众怒,不至于使事态失控。善要是让上边知道了这事,或者让记者曝了光,孔庙的形象何在?恐怕以后我、在群众中更没有威信了,对我们谁都不利。另外我觉得以罚代管的做法也刁妥,以后得让计生办的人收敛收敛,不然是要出大事的,说不定会造成更大的君访事件,那样可就麻烦了。"

马风听王步凡这么一说,也觉得抓人确实不妥。就自我打圆场说"刚才习是气话。不行该赔多少就赔人家吧,老万你工作是怎么搞的?任可,计生办玺粹他妈的自作自受。不过计生办的工作不能放松,现在镇政府可是全靠计盟办了。"

万励耘仍然不说话,任可一脸委屈。镇政府每年都给计生办下达创收伯务,可总是在出麻烦的时候挨骂,群众恨死了,镇政府花着钱也没有说好。

"那咱们研究一下解决办法吧。"万励耘好像找到了台阶终于不急不躁地访话了。

"步凡,你点子多,你谈谈意见吧。"马风说。

王步凡说"这件事我看得慎重处理,让卫生院来一个人,任可和万镇长簦成个善后处理小组,再让死亡孕妇的家属派个代表参加,只能在商量之后再说。一有可行的方案再说,我们最后定夺。"相比之下,王步凡还是很会处事的,他雕基层工作经验比马风丰富。

马风很满意地点点头,万励耘向任可招招手出去了。

万励耘领着任可来到镇政府办公室,用电话通知卫生院的院长火速到镇助府来,让任可去通知孕妇家属派代表来参加谈判。

过了十分钟,卫生院的院长和死者家属代表来到了万励耘的办公室里。刀励耘代表计生办向死者家属道了歉,他看上去很痛心地说"镇党委、镇政府列此事非常重视,已经决定开除计生办副主任的公职,罚他本人五千元,其他参与抓人者全部开除,罚款两千五百元。计生办天天去罚别人,也让他们尝尝被罚的滋味。出了这种事我知道大家都很痛心,但我们要面对既成的事实啊,闹下去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是不是?"

卫生院院长介绍了孕妇的情况,说像这样的心脏病患者是不应该怀孕的,基怀孕在生育的时候危险性很大。这次事故的发生既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现在既然事情发生了,就要面对现实,采取积极配合的态度妥善处理解决,不应该采取对抗态度。

万励耘又说"看家属有什么要求吧,只要不过分我们就尽量满足要求,如果太过分只怕不行。"

死者家属哭着说"两条人命啊,真让人无法接受,枪毙了计生办的人也不过分。"

万励耘很和善地说"那是气话啊。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党有党纪,国有国法,一切都要依法办事,是吧?"

"那就赔偿我们十万元,两条人命不值十万元?啊?"

这也太离谱了,你们也知道现在镇政府穷得丁当响,教师一年没发工资了,机关干部也是一年分文未见,我认为赔偿一万五千元还好说点,再多镇里也拿不出来,很不现实啊。"万励耘很耐心地说。死者家属一听这话忽地站起身就要走,万励耘急忙拉住他陪着笑脸让他坐下,然后又说"有话好商量,好商量嘛!你说多少?太多了确实不现实啊,镇里恐怕真的拿不出多少钱,你们没有看到连买国旗的钱都没有。""起码也得八万,再少一分也不行。没钱,没钱还坐小车?"万励耘一提国旗就知道说漏嘴了,急忙岔到正题上说"这样吧,以我看最多不能突破两万,如果真私了不成那就只好公事公办让法院去解决了,到时候法院判多少是多少。如果判得少了你们也别后悔,别埋怨,判得多你们就多得。"万励耘软硬兼施地说。那个死者家属听万励耘说真不行就让他们去法院告状,心里发虚了。他知道如今官司不好打,就说"那我去和别人商量商量。"说罢出去了。万励耘和任可只好等着回话。日死者家属转回来了,对万励耘说"就按万镇长说的两万吧,不过要立即兑现,不能打白条子。"万励耘见死者家属答应了他说的条件,急忙去向马风和王步凡汇报处理结果。马风和王步凡商量了一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好同意。万励耘回来让任可去取钱,任可才松了口气,赶紧去计生办取钱。任可走后万励耘又对死者家属连哄带吓劝导了一番。等任可跑得满头大汗取来钱交!给万励耘,万励耘很细心地让死者家属打了收条,并签了同意镇政府处理意见不再追究的书面文字,才把钱交给死者家属。

死者家属们抬着死者的尸体一路哭着走了,围在镇政府门前的群众才议论纷纷地慢慢散去。

这天王步凡刚上班,县信访办打来电话要他带上计生办的主任去天南拘留所领人。他弄不清楚去领什么人,在电话里还没有来得及问明情况,对方已经挂断电话了。没法再打电话问,他只好打电话给任可,让他过来一下。

任可跑着过来了,他坐下后王步凡问"县信访办让我带上你去拘留所领人,领啥人?"

任可显得有些气愤,"肯定又是那个老上访户勾剩,这家伙老到北京去告状,真邪门了。"

王步凡点了一支烟抽着问"勾剩究竟有啥冤屈老去北京告状,在地方上解决不了?"

任可说"这个勾剩是李洼村的,平时不爱干庄稼活却特别能生孩子,越焉越生。已经生了四个、头,妻子仍不结扎,计生办去抓人他们就跑。家里啥苓西也没有,想罚也没啥罚,根本拿他没办法。三年前有人反映他在天南租了房子收破烂,计生办派人去县里抓了他的妻子强行结扎。结扎后勾剩的妻子得了肠粘连整天卧床不起,他就来镇里闹事,后来经万镇长手做了个一次性解决。计生办赔给他三千块钱,他写了个书面保证,答应以后不再闹事,也不再上访。可是过了两年钱花完了就又来镇里闹事,万镇长的意见是坚决不管。于是他就一级一级往上告,听说最近竞到北京去告状,还在有关单位门前装疯卖傻,影响了国家机关的正常工作。北京那边来了电话,让天南县委去领人,县里就让公安局副局长陆顺达带着警车去北京把他弄回来押在拘留所里,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王步凡说"人家又没犯罪干吗把他关起来?"

任可说"定的是扰乱公共秩序罪,可能现在觉得拘留勾剩有些不妥当又让咱们去领人,我也弄不清楚。"

王步凡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有些地方抽调干部到北京轮留值班堵截上访的群众,王步凡对这种措施是有看法的,曾头脑发热想就限制上访的事写一篇评论,但最终还是没敢写。他走出办公室,准备叫上刀励耘一同去,却找不到他就叫了司机小李和任可一同去天南。

到了拘留所,办完有关的领人手续勾剩就被放了出来。他背着个烂铺盖卷儿,头发披散着。天气已经热了,他身上却穿着破棉袄和破棉裤,俨然是一个叫花子。王步凡看着勾剩这种可怜相,就有些怜悯。拉住勾剩让他上车,勾剩却用恐惧的目光看着王步凡不敢上车,生怕是往外地的监狱里送。勾剩擦着鼻涕说"我,我不到别处去,我要回家,屈死我也不再告状了,行吗?"

任可火了"这是镇里的王镇长,特意来接你回家去的,我看你真是玩大了,还到北京去闹呢,公安局长进京把你接回来,镇长再用车把你送回去,你可真风光了。"

王步凡止住任可"任可,别说了,让他上车送他回去,怪可怜的。"

任可去拉勾剩,勾剩很不情愿地上了车。路上勾剩一个劲儿地哭,劝也劝不住,好像有天大的委屈。王步凡干脆不劝他,让他哭个够。

到了李洼村,王步凡走到勾剩家中一看,他心里更加难受。两间破瓦房没有门,院里也没有一棵树,听见屋里不停地传出女人的呻吟声。王步凡和任司随勾剩进到屋里,屋里昏暗暗,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躺在床上不停地哼着,好像很难受。床上只有一条烂被子,没有褥子,铺了些草。床边站着四个小女孩,大的有十岁,小的也不过四五岁,四个孩子穿的都是破衣烂衫,脸上的灰尘足足有一个月没洗过。这年头王步凡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贫穷的农户,他到孔庙当镇长后虽然多次下乡,孔庙镇三十多个村几乎跑遍了,还就是没来过李洼村。在其他地方也从来没遇到过如此贫困的人家。王步凡总以为现在彻底消除了贫困,老百姓都在脱贫致富。而现在看了勾剩的家,他心中泛起阵阵寒意。老百姓竟然过到如此贫穷的地步,作为镇政府不管不问,怎么说也是失职行为。难怪人家要上访,要告状,日子过不下去了难道还不让人家去诉苦?历代王朝无数君王,大多数还懂得老百姓是水,政府是船的道理,那么作为共产党人,就更应该懂得这些道理,并且还应该升华到为人民服务的高度上去,不然何以自称为最先进的党?何以让老百姓跟你一心一意?王步凡调整一下情绪,拉住那个大点儿的女孩问"爸爸不在家你妈妈又有病,你们怎么吃饭?"

小女孩哭了,用黑糊糊的小手擦着泪说"就在村里讨饭吃。""想上学吗?"

"想,没钱交学费,老师不收俺。"

王步凡听小女孩这么一说泪就流下来了。他也是农民的儿子,小时候正值"文化大革命",也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他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想上学、想读书有多么艰难。他扭过头去问任可"口袋里装钱了吗?"

"有,五百块。"任可说着把钱掏出来递给王步凡,王步凡又从自己日袋里掏了点儿钱,一块儿递给勾剩说"勾剩,这是一千块钱,算我和任主任救济你的,从今天起镇里每月给你救济一百块钱,只要我王步凡一日不调走,每月都有你的钱,政府不出钱我自己掏腰包。我即使调走了也会把你的情况介绍给继任者,让他们照顾你。孩子们该上学读书了,就让孩子读书吧,好好干农活别再去告状了。计划生育是国策,这种事再告也告不出啥结果,就是跑到联合国又能怎么样呢。"

勾剩捧着钱跪在地上哭了,那个大一点的小女孩很懂事,见她爹跪下也跪下了。勾剩泣不成声地说"王镇长,我要是早点遇上您这样的好官我!去告状呢,我找万励耘就是想让他帮我说说话,救济救济,他却说乡干部还不发工资呢你还想要钱,要个狗蛋,想告就去北京告吧,有本事让美国鬼子给你提个人权议案。我一气之下就去告状了。今天有您这句话我不告了,一次也不会去,以后我听您的话好好干农活。"

王步凡并没有去搀扶勾剩,他知道下跪是中国人最感激、最冤枉、最忏悔时常用的一种表达方式,既然勾剩要表达就让他表达一下也好。但王步凡的心却像刀扎般地难受,他更恨万励耘,骂他素质太低。中国的事情很多都是坏在庸官和贪官手里的,贪官化公为私,自己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而不顾百姓的疾苦,就很容易激起民愤庸官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更不会为百姓作主,往往还用不负责任的话去激怒老百姓,用官架子欺压老百姓,老百姓能不恨他们?因为恨这些贪官和庸官,最终连地方政府也不信任了,于是只好越级上告,企盼能得到上级有关部门的同情与支持。这些行为也在情理之中,又怎么能说百姓是刁民呢?看来他自己要想在仕途上有所发展就要力戒贪官和庸官的这些毛病,不然,下场可能会和他的同学孔隙明一样。

离开勾剩家,王步凡的心情一直很沉重,一句话也不撩说孔庙镇原定于四月二十六日召开全镇教育工作会议,强调安定团结、师德和育人问题。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镇财政困难,拖欠了教师一年的工资,教师们大都不安心本职工作,上访罢课事件时有发生,弄得与风心里很烦。

四月五日,马风把王步凡叫到办公室里问他如果来的时间短没有准备好,就把会期推迟一下。王步凡说不用,他对孑庙镇教师队伍的情况比较了解,到时候讲一讲就行。于是会期仍定在四月二十六日。

王步凡见马风屋里坐着个他不认识的人,就和那人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马风说"步凡,这位是马岭村的支部书记张德同志,来要求解决马岭村吃水难的问题。唉,这个事情真让人头疼,听说近年来井倒是打了不少,就是打不出水,钱也花了不少,就是没有效果。头疼,真让人头疼。

张德说"马书记,王镇长,你们还得想想办法啊,你们没有去过马岭村不知道情况,现在村里人、畜吃水都成问题,算我求你们了。

马风说"我已经向安县长反映了这个情况,他不表态,镇里又没钱,我有啥办法啊?老张,你来的时候看见镇政府的国旗没有?早该更换了,可是镇里现在连买国旗的钱都没有啊!这个事以后再说吧,你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啊。王步凡离开时在心里对马风的话提出了质疑镇政府既然这么困难,小车一天也没停地跑,修车费和油钱都是从哪里来的?买国旗没钱,那么镇干部大吃大喝就有钱了?瞎扯淡!忽然想起他的同学夏侯知就是马岭人,据说现在是个大老板,村里吃水这么困难,这些大老板们只顾自己赚钱,村里乡亲们的死活竟然不管不问,真是有点缺德丧良心。想到这些他对夏侯知就产生了不好的看法,想着啥时候见了面一定要将他的军挖苦挖苦他,让他给乡亲们办点好事。四月六日上午,准备在镇政府大院里召开全镇教职工会议。不料发生了意外。二十六日上午刚上班,全镇的教师都聚集在镇政府门口,像有人组织似的高喊着"要吃饭,要工资,不然就罢课"。要不是派出所的人拦着,说不定早就冲进政府大院里了。王步凡来到大门口,见一群教师围着白无瑕不放他走,有人用指头捣着他的头说"我们发工资没钱,教育组盖大楼就有钱了?盖大楼你白无瑕贪污了多少钱?他万励耘得了多少好处?

"再不发工资我们就到天野市去找市长评理,简直不让人活了。

"全镇教师的工资都没有发放,为什么教育组的人工资按月发放,这公平吗?合理吗?"

王步凡本来想到门口劝劝教师们让他们先回去上课,学生不能耽误,工资的事尽快想办法解决。但看这种形势他也未必能劝得了教师们,弄不好还会乘兴而来,败兴而去,就扭回头去找马风商量这个事情。王步凡来到马风的办公室,副镇长万励耘和财政所长已经在那里了,三个人正在议论教师的工资问题。马风让王步凡坐下,然后很焦急地说"步凡来得正好,咱们赶快研究一下教师的工资问题,我现在一见上访围攻的群众就头痛,轻也不是,重也不是。刚刚处理完计生办的事,教师们又闹事了,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难道闰八月真的不吉利吗?老万,计划生育和教育卫生都是你抓的,怎么老出事呢?让我这个书记不好当啊。你说是现在的老百姓胆子大了,还是政府没有威信了?动不动就来镇政府围攻示威,真不像话啊。"

万励耘听马风这么一说,心里很不是滋味,显然马风的话有批评之意。避期发生的不愉快事情确实都出在他主抓的部门里,细想起来,要说自己没责任吧,自己主抓这块儿工作,说自己有责任吧,他又没有亲自去抓人,况且还是执行他马风的指示。教师工资已经拖欠了一年,是孔隙明的责任,能全推在他万励耘身上吗?这种事既不能反驳,又不需要解释,他只好一言不发听任马风批评。 财政所长身材短粗,坐在沙发上就像放了一个醋坛子,他那两只贼溜溜的眼睛,不停地在马风和王步凡的脸上瞄来瞄去,像是要审视出点什么来。屋里一片沉寂。财政所长也意识到拖欠教师工资的问题镇财政所是有责任的,马风没有批评他,也许是碍于面子,他是个老同志,快退休了,但这并不说明他就逃脱了干系。他自找台阶地说"现在经济不景气,全县十六个乡镇能发下来工资的只有一两个,这是天南的大气候,也不是只有我们镇没有发工资。教师们也太不像话了,早晚还会少了他们的钱?"

马风立即反驳"早晚不少人家的钱?拖到什么时候?人家要吃饭、要生活,你知道不知道?孔隙明当政时养鸡厂赔了一百万,去年镇里又贷款一百万,光这二百万的亏空啥时候才能填平?财政管理这么混乱,孔庙镇经济出现这种危机四伏的局面你财政所长是有责任的。"马风终于忍耐不住了,批评着财政所长,有时也看着万励耘的脸,因为万励耘平时和财政所长吃吃喝喝走得很近。财政所长听马风这么一说,红着脸不再说话,他也确实无话可说。

王步凡这时才开始解释"我看教师们也有苦衷,民以食为天嘛。去年欠了教师们半年工资,今年又欠了半年多,听说有的教师连续三个月都没吃过白馒头,有的连一碗捞面条都吃不上。学生考了一百分,家长最大的奖励就是一根油条两个鸡蛋。他们有点情绪是可以理解的。"

万励耘仍不说话,财政所长低着头不敢说话。

"不行的话,再贷点款给教师们发三个月工资吧,民以食为天啊。"马风无司奈何地说。

"现在去哪里贷款?去年的贷款还没有还掉,银行里月月派人来催讨,现在谁也不敢贷款给咱们。"财政所长沉不住气了,哭丧着脸说。王步凡没有表态。马风急了,说"那你们说怎么办?难道让我马风卖老婆卖孩子去给教师发工剃,鏊要告状只好让教师们去告了,这是天南的大气候造成的,谁有啥办法?"万习励耘不负责任地说着话显得悠闲自得。鬟... 马风听万励耘说了这些不负责任的话,就发火了"这算啥话?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上边批评下来你老万顶着?你抓教育工作,你是有责任的。"他对万励耘的工作有看法,已经一忍再忍、一让再让,现在真有点忍不下去了,火爆脾气就发作了。他是个情绪型的人,一发脾气往往就会失去理智。

你马书记还没有办法解决教师工资难题,我一个副镇长又有啥办法?"万励耘喃喃地说。

是啊,我们有什么办法呢?财政所长也在嘟囔。

马风听万励耘这么一说更加恼火,怒视着财政所长当场宣布"你这个财政所长今日起就停止工作,由镇纪委书记傅正奇牵头组成调查组,彻底清算孔庙镇三年来的经济开支问题,等问题查清之后再说。你可以回去了,老万你也去吧。财政所长脸色苍白,从沙发上站起来时腿有些哆嗦,他稳了稳身子才走出马风的办公室。万励耘也跟了出去。王步凡从财政所长的表情上看出他肯定有经济问题,不然不会吓成这个样子。

马风目送着财政所长和万励耘,正好见纪委书记傅正奇从院中经过,就把他叫到办公室里来,吩咐他立即成立调查组,清查镇财政所三年来的账目,有必要时与县纪委和监察局联系,并且及时向县纪委书记匡扶仪汇报。傅正奇答应立即组织人马,下午进驻财政所,并请示调查组人员的搭配问题。还没等马风发话,王步凡插话说"张沉是学财经的,是否可以把他考虑进去?"

马风说"张沉算一个,纪委再抽一个,三个人就可以了,这个事情要抓紧。"王步凡知道傅正奇是个好色之徒,因此镇干部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小流氓",又叫小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傅正奇姓刘呢。他平时与财政所长来往密切,彼此利用。靠这样一个人去查财政所的账目是根本查不清的,因此他推荐了张沉,当然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他对张沉的印象很好,有意历练他,为他以后的前途铺垫道路。

马风并不了解傅正奇的为人,也没人敢对他说是论非,因此他认为只要纪委书记出马,既可出师有名,也会产生巨大的震慑力量,财政所长的问题很快就能查清。王步凡知道傅正奇虽然身为纪检书记,但他的品德和工作能力连一般干部都比不上,纯粹是党内一个败类,靠这样的人去惩治腐败,只怕越惩治越腐败。

傅正奇走后,王步凡递给马风一支烟说"教师上访罢课可不是件小事,我看这样行不行,计生办有钱,急着要盖办公大楼,而教育组没钱发工资,教师队伍就安定不了,不如让教育组把办公楼卖给计生办,两个单位换一下办公地点,这样就可以拿出一百万发放教师工资,解决燃眉之急,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马风觉得王步凡的话是个好主意,泛着青色的脸上也有了笑容。他拍拍王步凡的肩膀说"你脑瓜子就是灵活,点子也多。你去把任可和白无瑕叫来,咱们现在就商量这个事,最好让老万也参加一下。"

王步凡走出马风的办公室,先给任可打了个电话,说让他到马书记那里开会。然后到大门口大声说"老师们,先让白老师到镇里开个会,研究一下发工资的事。"

"王步凡你可别骗我们,你老婆也是教师,你可不能当汉奸,今天要不给说个结果,我们就不走了。"一个教师气冲冲地说。

"请大家相信我,我王步凡也是教师出身,我能忘了根本?就是骗遍全中国也不能骗咱们自己的兄弟姐妹。请你们放了白老师吧,我们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王步凡说得很真切。

教师们见王步凡这么说,就放了白无瑕。白无瑕像被释放的囚犯,赶紧离开人群。这时任可也赶来了,王步凡让任可去请万励耘。万励耘也许觉得刚才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也许是自己心虚,还是又来参加会议了。他们就一块儿到了马风的办公室。等马风说到要教育组把办公楼卖给计生办时,白无瑕说啥也不同意,还说了一大堆理由。马风一听就火了"如果不同意,你老白就让位。你看看孔庙镇的教育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难道你白无瑕就没有一点责任?"马风性子急,这时已经不看白无尘的面子了。白无瑕见马风发火,就不敢吭声。王步凡给白无瑕递支烟缓和缓和气氛说"老白,你今年已经五十岁了,最多也不过再干三五年,教育大楼是公家的财产,又不是个人的,那么认真干啥?教师们要真的到天野去告状,到那时你老白再落个撤职的下场,连最后一班岗也站不好,那可就不划算了,就连白部长脸上也无光啊。"王步凡这么一说,白无瑕觉得很有道理,自己已经五十岁了,为工作的事也犯不着得罪上下,就说"那就按马书记说的办吧,我无条件服从,看任主任有意见没有?"任可心里也有想法,并不想要个二手货,但当着马风和王步凡的面也不敢说个不字,只是低着头抽烟,连续抽了几支烟才答应了。马风见白无瑕同意了,让王步凡去通知教师们,一个月后坚决把拖欠教师的工资补齐。王步凡觉得落好人的事应该马风出面,自己不能过于出风头,就说"马书记,你应该去跟教师们讲几句话,这样分量会更重些,也对树立镇党委、镇政府的形象有好处。"马风经王步凡这么一提醒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中暗暗佩服王步凡,这个人情是该自己落。于是就带上万励耘和白无瑕去见教师们,顺便再讲讲安定团结和教书育人的事。

马风出去后,王步凡对任可说"这样你们就不愁办公楼的问题了,你也别嫌窝囊,前几天马书记还准备把你们的钱借用呢,一旦借用了那可比讨荆州还难。"

任可本来想盖一座新楼,现在拿钱买个二手货,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是听王步凡这么一说,反而使他很感激王步凡。如果镇政府真的把钱借用了,就京远也别想再要出来,到那时才真叫鸡飞蛋打,两头不得一头。他很感激王步月的点化,说"我就佩服你王镇长,你的水平比马书记高。"

"任可,可别这么说,影响不好。咱们都是给书记打旗的,要摆正自己的位置。"王步凡不让任可这么说,生怕树大招风。接着王步凡又说,"以后计划生育上的事自己要动动脑子,领导给你们下达任务是一回事,讲究工作方法又是一回事,不然出了问题可是你的责任。春柳乡计生办罚款最厉害吧,大楼盖起来了,结果逼得五位妇女投塘自杀。书记、乡长受了处分,计生办主任被判了死缓,这可是个血的教训啊!"

任可点点头,脸都吓成灰白色了。春柳乡的事在省内振动很大,影响也很大。

马风笑着回来了,对王步凡说"中国的老百姓其实是最善良的,只要有饭吃,没人压迫他们是不会造反的。步凡啊,你说这世道是咋啦,发工资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发工资了,他们反而要感谢我们。前几天听说春柳和李庄两个乡的教师们在电视上点歌曲,感谢党委和政府给他们发工资的事,你说这是不是有点滑稽?好像不发工资正常,发了工资反而不正常了。自己的劳动所得,得到了还要花钱点歌曲感谢别人。唉,不可思议啊!"马风就是这种喜怒表现在脸上的人,刚才还电闪雷鸣地骂教师是刁民,转眼就春风和煦了。

王步凡对马风的话很有想法"这就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知恩必报,善恶分明。你为他们做一件好事,他们永远不会忘记,而当你对不起他们时,他们也能一忍再忍,一让再让,直到忍不下去了才会起来造反闹革命。叫我说这是被动的革命,可悲的高尚啊。"王步凡看马风的情绪很好,似乎想跟他谈心,就把白无瑕和任可打发走了,并且要求他们两个单位尽快交换办公场所。

教师闹事的半个月后王步凡到天南办事回来,看见政府大院里站着两个很漂亮的女子,其中一个的背影有些熟悉。他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叶知秋和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子。知秋现在穿着高领短袖,那个女的穿着敞口紧身衫,两个人形成新旧两派的鲜明对比。知秋也看见王步凡了,笑着迎了上来。

王步凡一见到知秋心里就高兴,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他急忙把知秋和那个女的让到屋里。倒过水后,问她们来这里干啥。知秋说"来找马风哥的,不巧他出去考察了,听说后天才能回来。"然后指着那个女的说"她叫南瑰妍,是我的好朋友。"南瑰妍这时站起来很热情地与王步凡握手问好。

王步凡笑着问他们找马风有什么事情。

叶知秋说"芙蓉镇扩街把路边的房子全扒了,酒店干不成了,想让马风哥帮忙找点事干。"叶知秋说罢忽闪着两只大眼注视着王步凡。

南瑰妍问"孔庙镇有孔庙吗?"说罢甜甜地笑着。

"怎么,想拜孑夫子?原来是有座孑庙,孑庙镇就是因有孔庙而得名,可惜文化大革命时期打倒孑孟之道,让红卫兵一把火给烧了。上边曾有意拨款重建孑庙,但资金迟迟没有拨下来,地方上经济困难也没有力量重建。"王步凡望着南瑰妍说。他忽然又想到还没有问叶知秋有啥意向,就说"你们俩想干点曜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叶知秋见王步凡这么慷慨就笑着说"有碗饭吃就非常感谢搭救之恩了,唰里敢有什么奢望。想当个妇联主任,您能办到?"

"那也说不定。凭你知秋的能力,说不定将来干个县妇联主任也不在诏下。"王步凡没有正面回答。他忽然想到叶知秋的姐姐,就问"你姐姐现在还好吗?"

知秋听王步凡这么一问,泪就出来了,"她又犯病了,一时想不开就服毒自杀了。"王步凡惊闻噩耗,唏嘘不已,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也不好意思问她姐姐得的什么病,只是觉得死了挺可惜。 三个人正说着闲话,计生办主任任可提着个包来找王步凡汇报工作。现在凡是比较会玩事的下级有事没事总爱往领导那里跑,跑的次数多了,就会跑出感情,跑出友谊,跑出升官发财的机会。王步凡懂得这些道理,但他自己就是做不来。

任可见有两个女的正与王步凡说说笑笑,就想退出去。王步凡叫住他说"任可,这是我的两个表妹,不是外人。"又对南瑰妍和叶知秋说"这是计生办的任主任,工作干得不错。"王步凡也不知为啥竞脱口说南瑰妍和叶知秋是他的表妹,本来要说成是马书记的妹妹,不知怎么就说成是自己的表妹了,话一出口已经收不回来了,只好将错就错。南瑰妍和叶知秋也有些吃惊。任可想与南瑰妍和叶知秋握手,叶知秋没有伸手的意思,南瑰妍却把手伟了过去。握过手,任可坐下。他先把计生办最近的整顿情况和与教育组的协鹆情况简单向王步凡汇报了一下,然后说"计生办现在还缺少两个人,王镇长撵什么合适的人推荐没有?"毫听了任可的话,王步凡想起南瑰妍和叶知秋刚刚说想找点事做,就对任嘲说"叶知秋很有工作能力,就让她到你们那里帮忙吧。"焉笔任可、叶知秋和南瑰妍走后,王步凡点了支烟抽着暗暗叹息。叶知秋莫确真的与自己有缘?这该不是天意吧,他总觉得与叶知秋有点一见钟情的味遭转念之间,又觉得自己老想这些问题有点下流,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生任何事稠霎知秋虽然长得漂亮,一点也不轻浮。流水有意,未必落花有情,自己已经有寨硼口也不该过于多情。王步凡一边摆弄手机,心里仍在牵挂叶知秋的事,他遽艚终于想明白了,还是初恋情结在做怪,还是扬眉的影子没有抹去,又因为叶翔骧太像扬眉了。但他不想通过叶知秋去打探扬眉的下落,更不想让叶知秋知交蘸瓣层关系。因为他喜欢叶知秋连南瑰妍的事他也很在意,他用手机给时运成§墨羹个电话,问他那里能不能安排个服务员。时运成在电话里说正好最近调整骥纂服务结构和规范客房服务标准,需要招收服务员,月薪二百元,如果有任务可蟪给他留两个名额。王步凡先谢了时运成,说晚上去见他。嚣下班时正好乐思蜀来找王步凡玩,王步凡上车后让乐思蜀开车到计生办拐一下。进了计生办大院,满眼荒凉,房屋破旧不堪,院内只有两棵杨树,一棵死了,一棵活着。死了的已经腐朽也没人弄倒它,活着的枝叶并不茂盛,一副没人管的样子,与其他乡镇计生办的办公条件根本无法相比。

已是下班时间,别人早就走了,那么大一个计生办院内只剩下叶知秋和南瑰妍两个人,她们可怜巴巴地在那棵杨树下欣赏树上那个喜鹊巢儿,树上并没有喜鹊。她们活像两个落难的女子。叶知秋见王步凡从车里钻出来,就笑着埋怨说"这是什么破地方,简直就像一个破败的尼姑庵。"

王步凡笑着说"条件是差点,但决不是收留尼姑的地方,慢慢会好起来的,任可给你安排了点啥工作?"

"把我安排在办公室里,没地方住,先住值班室。明天我得回去把生活用品和换洗衣服取来。唉,带发修行的岁月开始了。"叶知秋像说给王步凡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王步凡觉得叶知秋虽然外表稳重,说话却很风趣,这样的女人往往很有工作能力也很能讨男人喜欢。于是挥挥手说"上车,去县城吃饭,南瑰妍的事也说好了,今天我请客。"

叶知秋很兴奋,挽着南瑰妍的胳膊上了车,南瑰妍望着王步凡笑得更加妩媚。

天南县城依山傍水,但水也不秀,山也不青。车到天南县城后,乐思蜀小声问王步凡"去哪里?按摩吧?"

王步凡笑一笑摇头说"去县委招待所吧。"乐思蜀无奈地叹了一声把车开进县委招待所大院。

订好了雅间,王步凡觉得四个人吃饭太少,就给舒袖家打了电话,是舒袖的爱人接的电话。王步凡让他带着舒袖来招待所餐厅一楼八号房间吃饭,那边说马上就来。

王步凡又让服务员去叫时运成。服务员去时间不长,时运成几乎和舒袖夫妇同时进来。王步凡向时运成介绍了舒袖和她的爱人,接着介绍乐思蜀。等介绍叶知秋和南瑰妍时王步凡说"这两位是我们镇马书记的表妹,她们原来在芙蓉镇开了个酒店,现在扩街把门面房扒了,想出来找点事干。"然后指着叶知秋说"她叫叶知秋,马书记把她安排在孔庙计生办了。"他故意在舒袖面前不说是自己给叶知秋安排的工作,因为舒袖结婚两年了也没生孩子,下岗后闲着没事曾跟他说过让他找个事做,他一直没有帮上忙。这时他又指着南瑰妍说"她叫南瑰妍,想来投靠你时大所长。"时运成先与其他人握了手,最后才同南瑰妍握手,并表示欢迎。叶知秋的性格多少有点内向,每逢和男人握手时脸就红。南瑰妍总是很主动的,好像见了哪个人她都感兴趣。

菜上齐了,大家边吃边谈。舒袖的爱人平时也没人请他吃饭喝酒,现在吃啥东西都像是很新鲜很好吃,狼吞虎咽,嘴巴还吧嗒吧嗒地响。有时把菜掉在桌子上,重新捡起来吃掉,有时喝口汤,总有些汤水从嘴角溢出来,灯光一照,明晃晃的让人疑为口水。王步凡看着舒袖的丈夫吃饭那种样子,大跌食欲。舒袖见到丈夫那个样子,就皱着眉头斜了他一眼嫌他太低俗。舒袖下岗一年多了,平时谁也不会请她们的客,但她今天有点高兴不起来,姐夫能给别人安排工作,却没有给她想办法,她吃啥也没味道。

王步凡看着舒袖的丈夫那副委琐相,自己便有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也很瞧不起这个连襟。为了显示自己现在的成就,他有些卖弄地把手机号码告诉给大家,说以后多联系。其实他最想让叶知秋记住,见她记下了,心里才感觉很惬意。

王步凡问时运成招待所最近的形势怎么样。时运成说"招待所哪有不赔钱的,县委县政府的领导来吃饭连个字也不签,一年半载拨几个钱,以前有一百多万已经成死账了。反正过去的账不经我的手,谁也不能拿我开刀,赔就赔吧,现在只要是国有企业不赔的有几家?领导心中也有数。"王步凡看舒袖闷闷不乐的样子就主动问她"袖,下岗一年多了也没事干,干脆来招待所上班吧?"舒袖很高兴说"好啊!"

时运成看舒袖和南瑰妍都是非常俊秀的女子,就开玩笑说"步凡介绍的人一定是上档次上水平的,面试已经过关,你们明天就可以来上班。舒袖当大堂。副理,月薪二百元,瑰妍总负责客房部二楼,月薪也是二百元。其他服务员月薪都只有一百五十元,这也叫看人下菜,以后如果干得好,还可以再发点奖金,只要你们忠心为帝国卖力气,钞票大大的有。"时运成的话把大家逗乐了,当然最高兴的还是舒袖。 舒袖开玩笑说"时所长的话怎么听着一股子日本鬼子的腔调,我和瑰妍可不当女汉奸。"大家又是一阵乐。

叶知秋一副淑女形象"我和瑰妍明天要回家取些衣服和日用品,后天上班吧?望大所长恩准。"时运成点了点头,算是批准了。

王步凡又指着乐思蜀说"运成,乐思蜀人很讲义气,很有工作能力,啥时候需要人,他可是个好帮手。"

"你别说,我这里真少个副所长,白部长让我自己物色人。我知道你王步凡独具慧眼,在大学时就善于观察人,经你看过去的人不会错。咱们班分到天南的就咱三个同学,在学校时你就说咱们两个决非池中之物,后来一到天南你又说天南的春天将是咱们的,可惜啊,咱们的春天来得太迟了。"他们谁也不提已经自杀了的孔隙明。

"迟什么?刘邦四十八岁才开始打天下,五十七岁当皇帝,与刘邦相比,我们还有十年时间呢,我就不信我们得不了天南这个弹丸之地。"王步凡不知不觉又开始狂傲了。 时运成点了点头说"话是这么说,我可是没有信一,了,现在像咱们这种人,只怕学不来刘邦的厚黑本领......"他觉得与王步凡说这些话别人没兴趣听,就改变话题望着舒袖说"大妹子的长相俊俏,声音甜美,我要是广电局的局长,非让你去当播音员不可。现在那个播音员罗寒冰论长相论口才都是处理品,不上档次。"

舒袖被时运成说得脸上泛着红晕,不停地用眼睛偷看时运成。她的丈夫全然不管这些,只管有滋有味地吃,始终不说一句话。正当别人说话兴致正高的时候,舒袖的丈夫喝了汤好像是呛着了,一下子把汤喷了出来,多亏及时扭了一下脸,那股汤喷在墙上顺着墙壁往下流,不然可能要喷到别人身上的。王步凡瞧了一眼他,舒袖干脆很不高兴地把脸扭到一边去。王步凡有些不解,舒袖当初怎么会看中这么粗俗的人,绝对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他也知道时运成说的那个播音员罗寒冰,形象确实不敢恭维,可人家跟安智耀有点特殊关系,至于特殊到什么份儿上,他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时运成又看着叶知秋笑道"这个妹子如果能来招待所,绝对是招待所的所花,准能成为我们这里的王牌服务员,可惜留在孔庙了。"时运成的话让叶知秋把头低下去了,也不知是羞涩还是生气。

离席的时候南瑰妍说她和叶知秋回孔庙去,明天一块儿回去取些东西。

王步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运成,你的事没有找老白好好说说,怎么老在招待所干,早该下去当书记、乡长了。"

时运成叹道"他也无能为力啊!"

王步凡觉得时运成说得有道理,就不再提这个事了。告别时运成后,王步凡让乐思蜀先把舒袖夫妇送回去。舒袖坐了前边,让丈夫一个人坐后边,全没有夫妻恩爱的样子。

王步凡和叶知秋、南瑰妍在招待所门口说着话等车。王步凡一阵自豪"这样的安排还满意吧?"

知秋说"落难女子,来投靠大官人的,还能不听大官人的安排?"

王步凡说"计划生育上的事最难干,我看你知秋很可能干不了那种像土匪进村一样的工作。先干着吧,以后有机会再说。将来给你办个以工代干的手续,如果能成为正式公职人员,工资也许要高些。"

"那就全靠大官人的关照了。"知秋笑着说。

这时乐思蜀来了,三个人坐车回孔庙。王步凡交代乐思蜀明天抽空去芙蓉镇一趟,让瑰妍和知秋取些东西。

乐思蜀开玩笑说"愿为两位小姐效犬马之劳。"

南瑰妍要比叶知秋爱说话"劳劳大驾可以,至于犬马就不要当了,那不是人干的活。另外更正一下,以后别再称小姐了,你知道现在小姐一词已经变酥了,你是不是接触过很多按摩小姐,已经习惯了这种称呼?我可知道开车的箱别坏,跟着领导三天两头往包间里钻。"南瑰妍说罢还打了一下乐思蜀。

王步凡觉得这个女人的嘴挺厉害,反应也特别灵敏,只是有点放荡。知秘与瑰妍相比就典雅一些,他不知道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女人怎么会成为好雕友。不过知秋说话也很得体,让人有一种甜蜜温馨的感觉,只是没有瑰妍这么开朗。王步凡听舒爽唠叨惯了,他还就喜欢叶知秋这种光笑不多说话的女人,他觉得这种女人才最有味道,最适合他,当初他爱扬眉也多半是爱扬眉的温蒙性格。

教育组和计生办已经对换了办公场所,镇里准备解决教师的工资 问题。通知是九点钟召开教职工大会,结果十点了人还没有到齐。鼐日当头,空气沉闷,到会的教师们都坐在房檐下和树阴里避太阳。王步凡环视一下,并没有发现张扬声和陈孚,只见舒爽和李曲坐在一起,脸上的惹情像才去吊过丧似的很难看。他心中就有些别扭。马风见教师们稀稀拉拉,组织纪律性这样差,就叫嚷着让教师们到会场中间去。他嚷了半天,累得满头六汗,教师们仍然一动也不动,谁也不愿到太阳底下晒。

马风更火了,有点失态地拍着桌子大声在吼。教师们仍然不动。工资乃发,教师们正憋着一肚子气,马风再发火他们也不在乎。

王步凡左右环顾,这时见陈孚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马风跟前大声报告,该学校里出事了,电线打昏了两个学生,正在镇卫生院里抢救。陈孚说话时的声音很大,唯恐所有的人听不见。

出了人命大事,马风没好气地宣布今天的会不开了。然后急忙叫了王步月和万励耘坐车到卫生院去。教师们则像解放了似的一哄而散,嘻嘻哈哈地离刃了镇政府大院。 马风他们到了卫生院的急诊室里,见那两个学生仍然昏迷着,面部像黄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家长们在哭泣,医生正在做人工呼吸。

张扬声哭丧着脸坐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一口接一口地叹气,每叹一口气上嘴唇就往上边翻一下,让人看到一次他那满嘴的黑牙。

过了一会儿,教育局的人也来了,马风看急诊室里地方小,影响医护人员菰救病人,就招呼大家站到院里去说话。

张扬声也跟到院子里小心翼翼地介绍着情况"学校的低压线路早该更拶了,因为没钱一直拖着没换......"张扬声说着话一脸哭相,嘴唇向上一翻一翻让人看着心里一阵阵地不舒服。

王步凡插话说"老张,我那天晚上就提醒你线路不更换要出问题,现在身然出问题了,这种局面让人如何收拾啊?"

马风一听更火,"我上任的第一天就给你们学校批了两千块钱?不是让镅们更换电线的吗?钱弄到哪里去了?啊?"张扬声哭丧着脸说"我并不知道两千块钱的事,镇里给钱了?我不知道啊!我接任校长后学校里一分钱也没有,所以线路一直没能更换。今天早上最大风把电线刮断了,没有人发现......上午一个同学踩住了电线,惨叫一声就但下了,另一个同学去拉他,也触电了,两个同学都倒在电线上当场昏死过去......同学们赶紧去叫老师......老师们赶来后用木棍把电线挑开,又把两个学生送到卫生院来抢救......这个事情我有责任,我请求组织上处分。"说罢像被审讯的犯人一样低着头不再说话,还偷偷抹了把眼泪,似乎有十万分的委屈。

马风更加恼火了,"更换线路的钱是我亲手交给万励耘的,老万,那两千块钱到底弄到哪里了?啊?这事现在就要查个水落石出,严肃处理。"

万励耘说"我把钱给张校长了,张校长你忘了吧?"

张扬声瞪着眼睛很吃惊地问"万镇长,你什么时候给我钱了?""就那一天,在饭店里,对,就是在饭店里。"

"哎呀,你什么时候给过我钱,你怎么能胡说八道啊?""哎,哎,你怎么说话啊?怎么说我胡说八道啊!"

马风这时候简直快要跳起来了,"他妈的,没有人承认是吧?那就让纪委来查处好了。"

万励耘和张扬声都不说话了,张扬声一脸委屈,万励耘一脸惶恐。

王步凡没想到来孔庙上任还不到十天就先给他来了个下马威,心情一不好就用手不停地抚摸胸口。他这时有点恨张扬声,怀疑是他把镇里拨的钱花了。你姓张的也太混蛋了,啥钱都敢花,这一次他真要是把那两千块钱花了,罪可不小。

医生垂着头从急诊室里出来了,学生家长从急诊室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用说那两个同学已经不行了。

马风见人已经死了,就向张扬声吼道"你这个混蛋校长是怎么当的,不称职就他妈的早滚蛋,别他妈的尽给老子添乱。万励耘你是怎么抓工作的?你到底称职不称职?"又对王步凡说"王镇长你在这里处理一下后事,我们和教育局的同志回镇里研究一下处理意见,这个事情一定要严肃处理。"说罢招呼教育局的人一块儿坐车回镇政府去了。

王步凡把张扬声叫到一边问他"老张,马书记明明说拨了整改线路的专项资金,是不是你把钱花了?致使线路迟迟没有整改,现在电死人了,我看你姓张的是难辞其咎啊。"

张扬声像蒙受了不白之冤,很气愤地说"万励耘根本就没有把钱给我,他说他赌博把钱输了,随后再给我,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给我,我刚才不敢直说。""可人家一口咬定把钱给你了啊!"

"给他妈的俅,老万啥钱都敢花,狗嘴里还能掏出包子来?"

王步凡这时觉得张扬声可能是受了委屈的,罪魁祸首应该是万励耘。可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万励耘不可能承认,一承认可能就是死罪。

学生家长刚才听了马风的话,认为是万励耘和张扬声两个人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愤怒至极,非要抬着学生的尸体去镇里讨个公道。

王步凡看着两个学生的尸体,流着泪说"大家冷静点儿,我知道他们都是好学生,将来肯定很有出息,可偏偏出了这种事,我的心都碎了。现在人已经死了,镇里和教育局一定会给你们讨回公道的,就不要再折腾孩子们了。他们死得很惨,咱们做长辈的怎么忍心再把他们的尸体抬回来抬回去让他们不安生呢?你们就听我一句话吧,我王步凡以我的人格担保,一定会给大家讨回一个公道。党纪国法也决不会放过贪污腐败的混蛋,你们最好先把孩子们的尸体抬回去,让他们回家安静安静吧。"王步凡说罢也确实伤了心,哭得泣不成声......学生家长见王步凡已经哭成这个样子,谁也不忍心再提去镇政府示威的事了只是抚尸痛哭......

王步凡调到孔庙后连续发生恶性事件,自叹仕途不顺,更担心上边会追究他的领导责任。他向马风建议这件事要妥善处理,不然孔庙上上下下谁也不得安宁。马风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更不想在上任不久就出大乱子,就给计生办主任打了个电话,让他先送一万块钱过来。现在镇里的唯一收入就是计划生育罚款,计生办也成了镇政府的救急厕所,一有急事就向计生办伸手。过去孔隙明提出的口号是对计生对象要往死里罚,喝药递瓶,上吊递绳......马风。现在提出的日号是该流不流,杀猪牵牛,该扎不扎,房倒屋塌......

等计生办主任任可拿来钱,马风交代王步凡代表党委和政府给死亡学生家里分别送去五千块钱,先让他们安葬死者,其他的事情将来按照有关规定一并解决。

之后,教育局就孑庙初中电击学生事件向天南县纪委作了汇报,天南县纪委和教育局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孔庙镇,要彻底追查电击学生事件的责任人。在县纪委的督促下,孔庙镇妥善地处理了死亡学生的有关赔偿事宜。张扬声的校长被撤职,万励耘因涉嫌经济犯罪被"双规"。可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万励耘和张扬声串了供,硬说钱让孔隙明给花了,孔隙明死了,死无对证,只是撤了两个人的职务......

自从发生电击学生事件之后,王步凡的心情一直很沉重,啥事也不想干。六月二十八日这天他没有下乡,坐在办公室里闲着没事就翻看当天的报纸。当他拿起天野日报时,一眼就看见了学校电网管理不善学生无辜触电丧命那刺眼的标题。再看下边的内容,先是介绍了电击学生事件的经过,而后是对有关人士的采访,再后来就是记者的评论。然而一切都是对事不对人。

那天万励耘被带走之后,镇里就万励耘的事情专门召开了廉政会议,马风在会上慷慨陈词"我们吃着老百姓的,花着老百姓的,不为老百姓办事还是共产党员吗?还是人民公仆吗?还能对得起天地良心吗?为什么有些人大风大浪能够经受,小河沟里却翻了船?为什么有的人工作再苦再累能承受,就是趔不了金钱美女关?人活在世上是应该有精神有追求的,金钱和美女就像毒品,它要腐蚀我们的灵魂,要丧失我们的斗志,改变我们的信仰和追求啊同志们,它要让我们慢陛自杀啊同志们,这个问题大家一定要深刻思考,我们一定要无愧于共产党员的光荣称号!"

王步凡回到家舒爽已经睡下。他看见屋里放了个大彩电,叫醒舒爽,"爽美人,这彩电是从哪里弄的?"

舒爽像说梦话似的,"张扬声送的。"

王步凡一听立即火了,"你马上起来把它退掉,这种礼能收吗?你真是个猪脑子!学校里出了死人的大事,尽管张扬声没有贪污公款,但是人命关天啊,谁还能再重用他?你成心让我也去坐牢是不是?十足的混蛋一个,让我失望透了。"

舒爽见王步凡发这么大的火,也怕了,赶紧穿了衣服搬上电视去退给张扬声。临出门怒视着王步凡说"别人谁不收礼?就你是清官?你以为我跟着你不失望?"

舒爽走后,王步凡就感叹想当个清官看来是很难的,物欲不仅要诱惑官员本人,而且还时时在诱惑着官员的家人,一不留神就会有人利用这种物欲感达到自己的目的。

舒爽回来后,王步凡虽然生气又不得不告诫她"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谁送礼你都不准收。如果有些事情实在不好办,你就给我打个电话商量一下,千万不要自作主张。"

舒爽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就说"王大侠,你一会儿阴,一会儿阳,把人都搞糊涂了,真是个神经蛋。"

王步凡有些困,这几天他忙得焦头烂额,不想再跟舒爽讲什么大道理,讲了她也听不懂。上床后也不答理舒爽,嘴里嘟囔着马风就是清官,等舒爽问他什么时他已经睡着了。

王步凡接到组织部长白无尘的电话,尽管只是问些工作上的事情,却显得非常亲切。王步凡知道一定是因为他关照白无瑕的事。无形中他似乎与白无尘的关系拉近了许多,以后有啥事情白无尘肯定会关照。

白无尘最后很关心地说"步凡,抽时间多到米书记那里走走,感情需要联络啊!你是很有前途的。"

王步凡知道白无尘话里的意思,就说"唉,我这个人就是缺少密切联系领导这个心眼啊,以后学着点吧!"王步凡刚接完白无尘的电话,办公室秘书张沉来通知王步凡说马书记让他去开个会。王步凡急忙走出办公室到马风那里去。

王步凡来到马风的屋里见马风一个人在,就对他说"马书记,那天知秋来找你,说酒店被扒了想让你给安排点事做做,你正好出去考察不在家,我把她安排在计生办了。"

马风听后很感动,"知秋给我打过电话,我原本想让她到妇联去工作,你既然已经帮我安排了,倒让我省事多了,你步凡还是有办法的。"接着又说"唉,现在人熟好办事啊,我来天南时间短,同学朋友又少,总有形影孤单举目无亲的感觉,政界的熟人也多是表面上打哈哈,遇到事情就推诿扯皮,人情很淡薄呢!"马风不无感慨地说。

王步凡一时无话接茬,但他知道天南现在帮派小圈子特别多,什么同学会、战友会都有,一个外乡人在这里没有亲戚没有朋友,肯定会感到孤单。

这时夏淑柏和白无瑕来了,一看来的人,王步凡就猜想到是研究教育上的事情,万励耘被撤职后夏淑柏抓文教卫生、计划生育。刚才只顾说话,也没往马风的办公桌上看,现在他瞟了一眼,上边放着天南县纪委下发的关于撤销万励耘副镇长职务的决定,另有一份是教育局下发的关于撤销张扬声初中校长职务的决定。事情已经过去了文件现在才到。这时候傅正奇也来了,不知道他来干什么,是宣读文件?为什么不在大会上宣读?

马风见人到齐了,清清嗓子开始讲话,"万励耘和张扬声的处分下来了,以后研究什么事情要尽量让纪委书记参加,加强监督,不至于使我们犯贪污受贿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