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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倒海翻江卷巨澜

第五章倒海翻江卷巨澜

春节刚刚过去,一年一度的县乡村三级干部会议又召开了。时间在一九九八年的农历正月十八至二十。经过米达文的努力,还把天南县变成了国家级贫困县,享受很多优惠政策。

三级干部会议要求与会人员正月十八下午报到,吃晚饭的时候各乡镇的人都来了,人住在招待所。县直机关的干部只吃不住。王步凡和李庄乡的党委书记赖才住在一个房间里。会议期间,吃饭是定人定点的,王步凡和赖才等八个人在八仙阁中就餐。

晚饭时人坐齐了,来的服务员竟是南瑰妍。王步凡问道"瑰妍,你不是负责客房部吗?怎么到这里来搞服务?"

南瑰妍说"会议期间这边服务员不够用,我这个所长助理只好亲自上阵来这里临时服务。"说罢看着王步凡笑。

吃过饭,县直机关的都回家住,乡下的住招待所。刚回到房间里,焦佩来找人去打麻将,王步凡对打麻将不感兴趣,赖才一个人去了。

第二天,参加会议的县乡村三级干部们吃过早饭已经是七点多了,陆续进人招待所的会议大厅,会议大厅里摆着巨幅标语,庄严而肃穆,似乎又是一次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八点半会议开始。会议由县委副书记秦时月主持,先由县长安智耀作报告。他报告的题目是深化改革,开拓进取,为振兴天南经济而努力奋斗。报告很长,怕要占去整个上午的时间,会场上很多人打瞌睡。其中就有在王步凡前一排坐着的高皖、焦佩、赖才、钟坚、杨皋等,郭春坐在王步凡的左边,孟拽坐在他右边,孟拽在悄悄看金庸的笑傲江湖,郭春在看一本杂志。王步凡昨晚一夜未能人眠,困得很,头都有些大了,但他有失眠的毛病,越困越没有睡意,就勉强支撑着听安智耀作报告。安智耀看会场上有很多人在打瞌睡,就大声说"电视台的记者罗寒冰,你把会场上所有打瞌睡的人都录下来,严肃处理,咱们的会风我看是越来越坏了。"安智耀这么一说,打瞌睡的人都醒了,只有焦佩还在打着呼噜,睡得正香。右边赖才推了推他仍推不醒,安智耀大怒"我建议县委和组织部门严肃处理焦佩,太不像话了。"

米达文也有些恼火,当场宣布"从即日起焦佩停职检查,现在把他逐出刍场,真不像话,啊?"

坐在焦佩左边的钟坚急忙去拧焦佩的耳朵,他醒后还大声问"谁拧我了?弄得会场上一片哗然。当他明白一切后,才灰溜溜地离开了会场。

安智耀重新作报告,这一回会场上再也没人敢打瞌睡了。郭春和孟拽也把看的书收了起来,专心听安智耀念经文般地作报告。听了一会儿孟拽又耐不住了,就跟前排的杨皋说"羊羔子,中午去按摩吧?"计生委副主任杨皋点了点头。中午吃过饭,乐思蜀悄悄告诉王步凡"南瑰妍原来曾和焦佩好过,现在焦佩还来纠缠她,她向米达文告了御状,米达文就对焦佩下手了,看来这次他是要倒霉的。"

"你咋知道的?"王步凡吃惊地问。

乐思蜀说"南瑰妍刚才对我说的。说开会期间焦佩老是纠缠她,她很生气。"

王步凡也知道焦佩是米达文重用的人,以前传言焦佩是要当副县长的,看来这次因为米达文吃醋他要倒霉了。安智耀也知道焦佩是米达文重用的人,因此故意将米达文的军。王步凡点了一支烟抽着叹了一声说别操他们的闲心了,保重自己就行,凡事要有敏锐性和超前意识,不然就看不住自己的门了。三级干部会议的最后半天是颁奖会。孔庙镇被命名为明星乡镇,奖励镇政府十万元,奖励王步凡个人一万元。会议快要结束时米达文讲了话,肯定了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并向大家发出信息,三月份政府换届,六月份要召开党代会,县委要换届。并说这是天南政治生活中的两件大事,要求大家提前做好准备,要把两次会议开成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选出跨世纪的新一届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

会议结束后,王步凡正准备回孔庙去,肖乾打来了电话。王步凡接住电话一昕是肖乾,就开玩笑说"小蜜蜜,有何见教,请领导指示。"

肖乾在电话上神秘兮兮地告诉王步凡说米书记找他谈话。听那口气好像还是大事,王步凡就想起南瑰妍说的话,莫非米达文真的要提拔他了?王步凡觉得刚才不该跟肖乾开那种不雅的玩笑,就改变了口气说谢谢肖领导关照啊!"

等王步凡来到米达文的办公室后,见高皖、赖才和钟坚已经坐在那里了,王步凡就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他还不知道米达文要说些什么。

米达文仍然坐在老板椅上做着平时的习惯动作,漫不经心地梳理着背头笑吟吟地望着大家,那目光像是看所有人的,又让每一个人都觉得他是在看自己。这几个人米达文都视为复,其实里边也有脚踏两只船的,有些与安智耀关系也很好。米达文不说话,大家只好傻坐着。王步凡忽然发现米达文的办公室里挂了一张画,是一位名家画的,从画上看,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秋风吹过,香芬袭人,山林深处,村落隐现,是一幅田园风光图。米达文忽然说"本来市委雷部长要找你们谈话的,不巧他到中央党校学习了,委托我和你们谈谈。不再个别谈话了,政府那边有三个副县长年龄到了,要退下来。经常委会研究,报天野市委组织部同意,当然也请示了李书记和边市长,决定你们四个人为天南县副县长候选人。从四个人中间选三个,按差额选举的办法优中选优。先跟你们打个招呼,你们四个人从才能上、工作业绩上说都不错。可惜位置就那三个,注定你们四个人中间要有一个是垫背的。"

四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悦,但谁也没有说话,目光一齐注向米达文。米达文这时好像故意摆谱,一句话也不说,只管用小梳子梳头。他梳了足足五分钟才开腔"你们回去都好好准备一下吧,离选举还有一段时间,我说的准备两个字你们要好好理解,我对你们都是寄予厚望的,不偏不向,优胜劣汰。"

其实王步凡就弄不明白"准备"的确切含义,是让自己准备材料吗?又不让竞争演讲,准备那些干什么?是给领导送礼还是到下边代表中间去拉选票?总之这"准备"两个字很耐人寻味。今年的副县长人选也很微妙,与往届明显不同。往届都故意寻找个势弱的侯选人作垫背很容易被选掉,这样就能突出组织部门的意图。今年定的人选没有特别大的差距,领导也没有点明谁是替死鬼,看来今年副县长的选举肯定会有好戏在后头,决不会像以往那样一帆风顺。四个人等米达文摆手让他们走时,才都站起来告别米达文。等走到县委办公室门口,肖乾早已在那里等着。"恭喜各位,还不请客?哪位出血?可别都变成老鳖一个。"

高皖财大气粗地说"别人不请还能不请你小蜜蜜?说不定明天长大变成大蜜蜜进了常委,我们都得受你大蜜蜜领导呢。走!我请客,去金海岸海鲜城去。"于是大家一齐下楼来到院子里,各自都有车,又都是自己开着来的,很方便。王步凡刚上车,乐思蜀打来电话告诉王步凡,焦佩被调到交通局当了协理员,肖乾将要到春柳乡当书记。挂了电话,王步凡不禁佩服安智耀的手腕硬,也吃惊米达文吃醋吃得厉害,简直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可天南的人就吃这一套,当官的一个个见了安智耀像耗子见了猫似的,安智耀还真有两下子。焦佩虽然有些风流,但不到四十岁就当协理员也有点说不过去,看来又是南瑰妍从中搞的鬼,于是他就越发觉得这个女人不地道,叹息米达文又上了安智耀的当。肖乾下楼最晚,等肖乾上了高皖的车,大家一齐到了海鲜城。坐下后高皖让服务员上最鲜最好的海鲜。于是服务员报了大海虾,大海蟹、小海龟等等。高皖很潇洒地说"就上这些最高档的海鲜吧,酒要茅台,一人一瓶,烟要中华烟,一人一条,吸不完捎走,今天我老高高兴,搞掉几个钱算什么。"

不大一会儿菜上齐了,酒也倒上了,高皖提议说"今天是小蜜蜜给咱们通风报信立了头功,我建议咱们每人敬小蜜蜜一杯,祝小蜜蜜快点成长为大蜜蜜。"服务员不知高皖说的是哪里话,抿着嘴只管笑。

王步凡给肖乾上了酒,催促他快把酒喝下去。等肖乾喝完酒坐下之后赖望着肖乾的领带说"给大家讲个故事。有一天一条蛇想过河,河水太急总游刁过去,这时一只乌龟也要过河,蛇就与龟商量,说自己盘在龟头上让龟把它驮走河去。老鹰在天上看见了,笑着说,鳖哥,几天不见就戴上领带了。"大家一阵,笑,因为这么多人只有肖乾系了领带。

肖乾笑了一阵子说"你这只是一种版本,还有一种版本呢,说的是王八相河滩上晒盖,因为怕热就把一片树叶盖在身上,老鹰在天上看见了说,鳖哥,月天不见可穿上皮衣了。"大家一看只有赖才穿着皮衣,就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赖才忧心忡忡地说"我看这次兄弟只好垫背了,高皖和钟坚二位财大气粗,裆县里工作熟人也多步凡又是明星级人物,我老赖只好名落孙山了。"

王步凡故作姿态地摆摆手说"其实我看就我不行,资历太浅了,干正科纫的时间才三年。"说了这话就后悔了,他知道"民意"在下层往往被强奸,用资赝来谦虚太苍白无力了,幸亏没人去理会他说的话。

其实刚才赖才的话是很耐人寻味的,他是安智耀和米达文共同提名的人选,其他三个是米达文提的人选,米达文提的人选中高皖和钟坚是市委书记李直授意的,如果论当前的实力,赖才确实比不过其他三个人,但选举中是有很多变数的,现在谁也不敢说某某一定能选上,谁一定选不上。

自从王步凡被确定为副县长候选人之后,他的心情一直不能平静。虽然这是件好事,但好事并不都让人喜不自禁,也不至于让人高兴得昏了脑袋。既然副县长县善额诜攀就会"善,植人赫全右,

定要当陪衬品,就会展开暗箱操作下的拼死竞争。因此他说啥也高兴不起来。不管怎么说这次组织上把王步凡确定为副县长候选人,也体现出政绩的重要性,问题是到头来是把他当幌子耍,还是当人才选拔,他也吃不准。出于礼貌,他跟几位县领导分别见了一下面。与米达文的关系自不用说,是一条线上的人。副书记秦时月与王步凡是校友,秦时月比王步凡高一届,在学校的时候没有说过话,她到天南后两个人谈得很投机,就好像同班同学一样,秦时月曾明确表示支持王步凡。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匡扶仪很有正义感,是个认死理的主,一向原则性强,不循私情,与米达文关系也好,自然对王步凡不错。政法委书记仍在病中,一年多没上班了。县委办公室主任田方是个老好人,别人说东他说东,别人说西他说西,从来就没有活出个自我来。组织部长雷佑谦和宣传部长梅诗愚的资历较浅,平时也容易接近。而且这三个人又都爱写文章,也算是笔友,平时也有些交往。王步凡和田方见面还总开些玩笑。田方也是个甩子,因有千年王八万年龟之说,他不叫王步凡王八而叫他寿仙,王步凡在不正规的场合称田方为田蜜蜜。最要命的是安智耀。平时他总把王步凡看成是米达文的人,百般刁难。不过这次王步凡去见安智耀时他还算客气,王步凡说明来意后,他先是坐在老板椅上用右手指弹着肚皮绷着脸不说话,但点着头表示理解和支持。等王步凡告辞时,他起身相送时却皮笑肉不笑地拍着王步凡的肩膀说"小王,论政绩,其他三个候选人谁也比不上你,论人品你是天南公认的好人,米书记很信任你,边市长对你的事也很关心,还交代我要我关照你,你放心,人间自有公道,组织上决不会让政绩突出、人品正派的人吃亏。在我看来,你这次人选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人才嘛就应该得到重用。金子嘛,总会发光的,啊?不过你也有弱项,你正科级刚满三年吧?在乡党委书记任上的时间不长啊!"安智耀的话让王步凡觉出一些阴阳怪调的味儿,他猜不透安智耀的心思。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安智耀能够支持赖才也不会支持他。最乐观的结局就是安智耀从中不做手脚,让他去公平竞争。但凭安智耀的为人,不搞小动作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安智耀是何许人?既阴险又贪婪,指望这种人主持公道简直如同白日做梦。如果边关真的说了话,说不定安智耀还以为王步凡去找了边关,侧方面也说明边关还真是个好官儿。

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一个多月的时间伴随着上边的考核转眼就到了,选举那天早上,县政府门前突然出现了王步凡的大字报,内容是说昨天晚上王步凡在天野市天星宾馆房间和一个妓女正在风流被公安当场抓住......此案目前尚在进一步审理之中......

事情还就那么巧,王步凡在选举这天从孔庙往县城赶,路上一个外地人好像故意碰在他的车上,没有什么伤却哭天号地说自己头疼,王步凡赶紧把他送往县医院,他替那个人交了钱让他看病,可那个人拉住他就是不让他走,王步凡急着去开会,没有办法只好给公安局长白老虎打了电话,等白老虎赶到后王步凡才得以脱身,但是他整整迟到了半个小时。因为王步凡的迟到,大部分代表们把嫖娼一事信以为真,许多本来要投王步凡票的代表就改投了其他人,投票结束后王步凡又赶到医院里去看望他碰住的那个人,白老虎却说那个人拿了他给的钱逃跑了。王步凡在会场上已经听说大字报的事情,知道是有人在作践他,现在他确信是有人安排了这一系列的行动,说不定白老虎就是个可疑的人。但是因为那个外地人的失踪,这个诬陷案也势必成为无头案。(此后公安局也曾经立案侦破,却没有任何线索,一直是个无头案。)

选举结果果然不出王步凡所料,高皖得票最多,其次是钟坚,赖才只比王步凡多一票,但这致命的一票让王步凡成为这一次副县长选举中的牺牲品。选举结果一公布,他的心彻底凉了。这个结果一出来,第一个打电话的是乐思蜀。他告诉王步凡说高皖这次给每个代表二百元的好处费,钟坚是一百五,赖才是一百。而他王步凡一分钱也没花,连请代表们吃顿饭也没有,再加上大字报的负面影响,难怪要落选。不过城建局和交通局已经有很多人去天野市告状了,说高皖和钟坚是在拿金钱买官,说他们花钱拉选票是违法行为,决心要把他们的副县长告掉。这些情况市县领导已经知道了,现在只有静观其变......

王步凡立即意识到这又是一场政治斗争,城建局的一名副局长和交通局的一名副局长与安智耀是战友,他们是不是在安智耀的授意下才告状的?赖才趟花钱拉选票了,为什么就没有人告他的状呢?大字报一案县领导竟然没有一人过问,那个迂腐的纪委书记匡扶仪还打电话说让王步凡注意一下个人作风问题。王步凡肚子都快要气破了,他差一点没有骂匡扶仪是个神经蛋。

乐思蜀向王步凡通报的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重要了,他的心情为之振奋,似乎又看到了一丝曙光。他不由想起"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和"人间自有公道"这两句话,至于天野市委那边公道不公道,他不得而知。但是现在的官场形势是问题一旦彻底暴露出来,哪个领导也不敢再替"坏人说话,只会设法洗刷自己,让群众认为他们是清白的。说到底共产党是代表人民利益的,哪一级的干部也不敢公然不顾民意,违背党的宗旨。

王步凡正在办公室里闷头吸烟,这时叶知秋来了,本想安慰他几句,见他心情不好,就没有说话,一直陪他坐着......

过了很长时间舒爽来了,望见叶知秋就把脸拉得老长,叶知秋与舒爽打了个招呼出去了。舒爽坐下后就唠叨开了"选不上算了,当官有什么好,谁稀罕那个烂毛副县长,值得愁眉苦脸的,真是个官迷!你没有听到吧?现在人民群众把顺口溜都编出来了天南县真捣蛋,四个正科争副县,钟坚投资四十五,高皖奉献五十三,赖才搂住大老板,只有步凡最穷酸,达文同志作了难,办公室里团团转,李直及时来指点,骂声小米没经验,这个事情很好办,自古金钱能买官,谁送钱少靠边站,谁送钱多让谁干......"王步凡对舒爽的话没有接腔,她不懂政治,不可与其谋大事。再说这种顺口溜群众可以说,他却不能说也不能信。他干脆不答理舒爽。舒爽讨了没趣,起身撅着嘴走了。

舒爽刚走,王步凡在心里骂这个女人不能善解人意,并不是他王步凡非要当什么副县长,而人总是要面子的,难道我王步凡真的不如那几个人吗?这时王步凡又拿叶知秋与舒爽相比较,一个通情达理,是事业上的好帮手一个是狗屁不通的庸俗女人。他想,如果这次晋升没有希望,就准备离婚,起码在婚姻和感情上要有所收获,不然活得太辛苦太累了......手机响了,打断了他的思绪,一接是田方打来的,田方在那边神神秘秘地说"寿仙,米书记让你给他办公室里打个电话。"说罢并没有说其他什么就挂了。王步凡赶紧拨通米达文办公室的电话,米达文在那边很生气地问"步凡啊,对选举结果很失望吧,几天也不打个电话?这个......这个出现这种情况也很正常嘛......,

"米书记,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还有啥话可说呢?是我不争气,让您失望。"王步凡只能用政界的套话把责任都归结到自己身上,至于别人花钱拉选票的事他只字没提。

"步凡,我告诉你,事情可能还有挽回的余地。这次我推荐的只有你一个人,李书记推荐了钟坚和高皖,赖才是安智耀推荐的人。安智耀这次暗中操纵选举,高皖、钟坚和赖才在选举中花钱拉选票的事我也知道,现在官场卜都汶样,民不告官不究,民若告官必究。现在城建局和交通局的干部职工告状告得厉害,我就不能不说话了。只怕上边还要追查这个事,今天上午天野市纪委给我打了电话落实这个事情,我也不好说,因为我现在还没有证据啊!我的话你听瞳了吗?证据,只是缺乏证据,你知道吗?唉,自古宦海风雨稠,胜者为王败为寇。如果有证据,你王步凡就有希望。步凡,我想带你去市里见见李书记,也许对你有好处......"

咱们今天晚上就去......这事能往前赶不能往后拖,马前作揖要比马后叩头强,懂吗?啊!"

"那好,我晚上再跟您联系。"那边电话先挂了。王步凡拿着话筒愣了很久才放下,手又开始掏耳朵了。他明白米达文的意图,与其说是给他王步凡办事,不如说是米达文要给自己擦屁股,或者想跟安智耀较劲。现在有人反映拉选票的事,上边要追查,米达文才站出来说话。如果上边不追查,他仍会装聋作哑不吭声。看来米达文也不是一心一意要为他王步凡办事,他王步凡只是米达文和安智耀较劲这个棋局上的一个棋子。很可能天南的一场政治斗争已经拉开序幕。更可笑的是高皖和钟坚平时跟米达文关系很好,现在米达文又说他们是李直的人。如果真是李直的人出了问题,李直也会对米达文产生看法,最起码会说他驾驭不了天南的政治局势,是个不称职的县委书记......

乐思蜀的电话打断步凡的思绪"步凡,刚才有一个城建局的副局长来找我落实高皖花钱拉选票的事,我当时吃不准情况没有跟他说什么,现在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说怎么办?"

王步凡想了想说"思蜀,据说天野市纪委现在正在查处此事,你不要跟城建局那个副局长说什么,把电话直接打到天野市纪委去反映情况,现在被人告发的只有高皖和钟坚,赖才和私营矿主瞿复来勾结的事没有证据就不用牵涉了,面不可铺得太大,不要弄得洪洞县里无好人,那样上边领导会下不来台的。思蜀,我的话你听懂没有?这事要抓紧啊!"

"那好,就这样吧,我现在就打电话。"乐思蜀挂了电话。王步凡拿着话筒又是一阵沉思,他似乎真的又看到了仕途上的光明。放下电话他就后悔不该为赖才说话,本想给乐思蜀再打个电话,想了想还是没有打。

下午半天时间,王步凡啥事也不想干,心里烦躁得简直像着了火,又没有办法把火熄灭,他在办公室里坐着吸烟想心事,半天整整吸了两盒烟,一直到嘴苦得实在不行了才停了停。好不容易等到下班时间,他拨通了米达文的电话,问什么时候去见李书记合适。米达文让他从孔庙直接去天野市,到市委门口见面。

王步凡不想让司机小李知道他去天野的事,自己开车去天野。到市委门口米达文的车已经在那里等着。米达文见王步凡到来,就告诉司机小吴让他回天蘧南,他坐了王步凡的车。米达文上车后指了指老地委家属院让王步凡开车进习逮个院子...... 老地委家属院都是些老式建筑,还是六七十年代的瓦房,足有八九排。米达文说李书记在最后排住,王步凡就把车开到最后一排。这时正是新闻联播结束的时间,找人是最佳时机。米达文和王步凡下车后来到第三个门前。米达文按响了门铃,门前的一个小喇叭里传出问话,米达文就对着喇叭说是天南县的小米。

王步凡还是第一次听米达文在别人面前称自己是小米,就有些感慨。在天南他是一言九鼎,至贵至尊的人物,人们称他米书记时他还爱理不理的,只怕老米也没人敢叫,只有一些常委们私下会称他老米或戏称米大闷,而到了市委书记李直的家门口竟一下子变成小米了。

这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开了门,看样子像保姆。"米书记来啦,李书记在屋里呢。"

"谢谢小吴。"米达文这时脸上的笑容比接见任何一个乡镇长时候的笑容都甜。院子很大,种了很多花草,还有一棵很大的葡萄树,仅地上摆放着的几盆名花和盆景就值很多钱。王步凡来不及细看院中的景色已随米达文进了李直的客厅,客厅里只有李直一个人,李直向米达文点点头,在沙发上并没有起身。米达文和王步凡坐下后,小吴跟进来倒了水,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又退出去了。小吴长得很白净,朴实中透出几分青春少女独有的秀美。

米达文很谨慎而又有些吞吞吐吐地说"李书记,这是我们天南孔庙镇的党委书记王步凡,这次竞选副县长落选了......唉,在参选的四个候选人中王步凡的政绩最为突出,可惜没有选上......"

李直这时才开始注意王步凡,但是却没有说话。

王步凡以为李直要说些什么,心里非常紧张,脸皮觉得有些发紧,胸口一阵阵地难受也不敢用手去摸,唯恐自己的言行失当,给李直留下不好的印象。李直这时又面对米达文看了一眼,起身进了里问。米达文急忙跟了进去。李直坐下,也没有让米达文坐,米达文就一直站着。李直这时很严厉地说"小米,你是咋把关的,咋做工作的?选上的三个副县长两个有人告他们,反映他们花钱拉选票,这个事情影响很不好啊!刚才廉可法打电话说已经有证据了,看来小高和小钟的事情要泡汤的。小钟和小高平时都不错嘛,这次怎么表现这么不好?唉,是你没有把好关啊!"李直这么一说好像米达文也有失职之罪了,不过李直说的把关并不是指花钱拉选票的事,而是指告状的事。

米达文急忙解释说"这四个人之中只有王步凡廉洁,其他三个人都花钱拉选票了,事后我才知道,只是赖才没人告他,这个事情可能是安智耀背着我在下边操纵的结果,目的是要挤兑王步凡同志......"米达文也没有把"操纵"的具体含义说明白,他见李直在摆手就不敢再说了,似乎两个人又都明白了。

李直用责备的眼光看了一眼米达文说"小米,把责任都推到安智耀身上也不公平吧,我看是你没有把好关啊。"

米达文没敢辩解什么,不停地在点头。米达文知道李直是在替钟坚和高皖惋惜。现在有人告状,只怕李直也不敢保护钟坚和高皖了。至于赖才肯定也是花钱买通了关系的,不然李直也不会这样惋惜着不表态不生气。米达文也知道因为边关搞农业试点的事李直对王步凡印象很不好,现在看李直一直态度冷漠,米达文在思考着如何替王步凡说好话,他陪着笑脸说"李书记,我和安智耀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个事情是安智耀在下边做了手脚。按理说小王政绩最突出,在选举那一天竟然有人诬陷王步凡同志嫖娼,因为有负面影响他落选了,这个事情本身就有点不正常啊。另外我也了解了一下,那几个选上的副县长确实存在花钱拉选票的事情。其实他们没有必要这样做,毕竟要选上三个的呀。"屋内出现长时间的沉寂,沉寂得令米达文心慌,就像长时间置身在隔音室里了。沉寂过后李直叹道"安智耀同志表现一直还是不错的嘛,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他多说也是起个牵线搭桥的作用,不要老说他的错,你也要反省一下自己。既然没人告赖才就保一个吧,不然影响也太大了。既然高皖和钟坚有问题,那就赶快把他们拿掉吧,我们现在还是要讲党领导一切和民主的嘛,岂能在选举中搞不正之风,让人民群众议论纷纷呢?"他对王步凡被诬陷的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这时他又起身到外屋去,米达文小心翼翼地在后边跟着。

到了客厅,李直马上换了一种表情看了看王步凡,"小王这个同志不错,这几年把孔庙的经济搞得挺红火,边市长很满意。我虽然没有去孔庙看过,但也。听说过一些侧面的情况,边市长是很器重你的。不要紧,你还年轻,以后还有进步的机会。"李直说这话时脸上带着讥讽,好像在说你王步凡咋不去找一找很重视你的边关,到头来不是还得找我嘛。停了停李直又看着米达文说"小米,我知道你和安智耀不合拍,现在的事情无时无刻不在搞平衡,自上而下都是这样,稳定压倒一切,只要不到白热化的程度就先将就着吧,美国很霸道吧,有些时候也在联合国搞平衡。高皖、钟坚和赖才三个人能保一个保一个,不然也没法向人民交代,好像我们的选举是非常失败的,你这个县委书记也很没面子啊。"王步凡通过李直的口吻感觉到安智耀和李直也是有关系的,不然李直不会连安智耀一个不字也没有说。

王步凡心里更别扭,他看一眼米达文,米达文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正在很神秘地看着右手的手背微笑,那意思好像在告诉王步凡,你的事情很有希望。米达文这时很知趣地说"李书记,您太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小王,自"走吧?"米达文急忙向王步凡示意离开。他们离开时,李直只举了一下手没有送出门,又回身坐在了沙发上。米达文和王步凡走到庭院里,小吴已经站在门口等着送客。米达文很亲切地拍拍小吴的头说"小吴很辛苦,要照顾好李书记。"小吴点了点头笑着没有说话。

鼍米达文的举动又一次让王步凡觉得米达文比自己老道成熟。来到老地委大院里,王步凡打开车门让米达文从右边上车后,他才转到左边上车。王步兑开车走到第一排房子时米达文说"边市长在第一排最西头住,和老书记边际住在一块儿。"这时王步凡突然想到张问天曾说与边际有点交情,暗想必要时得来拜访一下老书记,顺便拜访一下边市长。但他知道米达文是李直的人,与边关的关系不好,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有说。

出了老地委家属院,王步凡问米达文道"米书记回家么?晚了,就不回去了,我住天星宾馆算了。"

王步凡听米达文说晚了不回家,其实才八点钟怎么能说晚了?说不定米达文还有什么活动,他就直接把车开到天星宾馆门口。米达文并不说让王步凡也住下,自己下了车后说"步凡,你回去吧。"

王步凡本想去帮米达文安排一下,但看米达文有点急于打发他走的意思,就没有下车。

王步凡调转车头准备走,顺势回头看了一下,见南瑰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她挽住米达文的胳膊进了宾馆的大厅。

王步凡竞选副县长失利,一直沉浸在迷惘和失意中。农历三月三,是老百姓说的吉祥日子,也就在这一天,马岭村的深水井打成了。深水泵抽上来了清泉般的地下水,马岭村的老百姓欢呼雀跃,十分

高兴。

镇里的干部们准备到马岭村去庆贺,王步凡忽然想起市长边关一直关注马岭的吃水问题,就给王宜帆打了个电话,让他转告边市长马岭的水井打成了。没想到边市长听到这个消息后亲自到马岭来了。听说边市长来了,米达文和安智耀急忙也赶到马岭村,梅诗愚带着县电视台的人也来了,后边还跟着叶迎春。叶迎春现在挺时髦,手机挎在脖子上,始终不离梅诗愚左右,手里提着梅诗愚的水杯,就像他的生活秘书。深井水抽上来了,每位领导都喝了一口清泉水,赞扬了一番,说水怎么怎么的甜,人民群众在战天斗地中是多么的有智慧有胆略,真是人定胜天啊。边关还私下里与王步凡握了手,对王步凡在天南副县长选举中落选的事情表示遗憾。临别时拍着王步凡的肩膀说"步凡同志,好好干,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

王步凡对"来日方长"这类安慰之词只好报以苦涩的微笑,对"来日方长"他已经不抱什么幻想了,也许这类话是领导经常用来安慰那些没有升上去的人,其实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马岭村解决了吃水难问题,是件喜事,多少冲淡了王步凡选举失败的失意,他为马岭人感到高兴。送走市县领导后,他四处张望,没有发现张德的身影。向村民打听,村民们说他累病了,在县医院里住院。

王步凡听说张德病了,急忙和时运成到县城去看望张德。在医院里见到张德时,他已经瘦得不像人样了。王步凡一问才知道他由于长期劳累,胃病转化为胃癌,已经到了晚期。张德握住王步凡的手有气无力地说"王书记......感谢您的支持......我们打了一百八十六米才打出水......够全村人用了......终于实现了一辈子的心愿。"

王步凡的心情十分沉重,拉着张德的手摇摇头说"不要感谢我,马岭人要感谢他们有一位好支书,你是马岭人民的功臣,马岭人祖祖辈辈都会记住你张德的名字。你要安心治病,有什么困难跟我说,你的医药费镇里给你解决。"张德苦笑一下说"不用了,不用了......能打出水我死也暝目。"

从张德的病房里出来,王步凡才把忍了很久的眼泪流了出来。张德是为人民群众打井累病的,看样子没有几天时间了。他嘱咐时运成,镇里要给张德准备一口好棺材,到时候还要开个隆重的追悼会。

又过了几天张德死了,是镇里用车把他从县医院拉回孔庙装进棺材里又送回马岭村的。马岭全村老少都穿了孝衣到村口迎接张德的灵柩。在张德的追悼会上,王步凡情绪激动也十分悲哀地说"同志们,乡亲们,民心向背关系着我们事业的成功与失败,关系着党的生死存亡,我们通过张德同志的事迹是否已经证实了这样的道理只要心里记着老百姓,永远不办亏心事,老百姓就会说你是真共产党,他们也永远不会忘记曾经为他们做过好事的人。张德同志就是真正的共产党员,真正的好干部。我们为有这样的好党员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全村群众哭声一片,在张德下葬的时候有些老太太扶着灵柩都哭昏过去了......埋葬完张德,那块醒目的石碑已经立在张德的坟头,上边一行醒目的大字人民群众的好支书张德同志之墓。

此前有人建议在村口立功德碑,上边写上"打井全靠共产党,吃水不忘王书记。"王步凡没有同意,他认为党和政府给人民群众办点实事是一个镇党委书记应该做的,而难能可贵的是张德同志。他几十年如一日,以生命做赌注,为马岭群众解决了吃水难的问题,他才是人民群众最值得纪念的人,因此他建议为张德同志立碑,并在井旁边立了块功德碑,上边写着致富全靠共产党,吃水不忘张书记。

事后王步凡还号召全镇的支部书记向张德同志学习,可惜的是,张德同志的事迹这么突出,梅诗愚也知道,上级报纸和新闻媒体却从来没有报道和宣传过。

副县长竞选的失败,张德同志的死,让王步凡十分伤感。他感到有无尽的失落和无限的困惑。参加工作后这是他第四次遭遇狼狈境况。第一次是在兴隆高中与扬眉恋爱不成灰溜溜地离开,第二次是在孔庙初中当教师时要被贬到石云乡去,无可奈何去教育局长家里撒野,第三次是在石云乡被诬陷停职反省不让上班,在家赋闲,这一次虽然不会灰溜溜地离开孔庙,但是在选举中失败自人,不明真相的干部们会说他无能,官员们会耻笑他迂腐,也许只有老百姓会电他失败的原因是上边没人,现在的老百姓看问题最客观,在他们眼中还能分好人坏人。他就听到天南几个局委的干部在私下里议论他无能,说他失败的要原因是手中没钱,不会跑事......至于有多少人同情他的遭遇,敢于主持正地说他王步凡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鬼才知道。这种时代老百姓对选举这类毒早就有看法了,总认为候选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从群众中来,大多数并不代菇群众的意愿,往往代表的是上级领导的意愿。

王步凡在心烦意乱中终于接到县委办公室主任田方打来的电话,说要他基天南参加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别的没有多说。王步凡接电话时叶知秋也在场叶知秋说"去吧,肯定是好事,走,我也到天南去,去天南答谢南瑰妍在天野医院里照顾我。"王步凡开着车到了天南把叶知秋留在招待所,自己去县委。他一阿着不安的心情迈进县委办公大楼,上到二楼正好碰上田方在招呼人,田方笑者和他很亲切地握手并让他直接到小会议室里去。当他进去后才发现今天参力会议的都是县里的精英,还有两个人他不认识。

常委们除了米达文和安智耀之外都已经到了,政府那边李光源和几个副县长也在,新当选的副县长高皖和钟坚没来,赖才比王步凡到得还晚,他慌得满头大汗进来找个地方坐下,有些拘谨和小心,没有了往日的放荡和洒脱。王步凡再次环顾一周,仍然没有发现高皖和钟坚的身影,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看来高皖和钟坚可能真的倒霉了。这时王步凡又在感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不可低估的。

参加会议的人都在很随意地交谈着,只有王步凡和赖才没有交谈对象,两个人也不想多说话,就一直傻坐着。坐了很长时间领导还没有来,人们就只管东拉西扯地说闲话。又过了很长时间,米达文和安智耀引着天野市委组织部部长雷佑胤和纪委书记廉可法进入会议室。交谈花边新闻兴趣正浓的人们立即止住了说话声,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只有廉可法和雷佑胤手里拿着随身携带的水杯往桌子上放的声音格外清脆。米达文和安智耀也自带了水杯,但放杯时没敢发出响声。领导们现在越来越重视健康问题,好像一用公共水杯就会传染上疾病,于是不管到哪里都要用自己的水杯,这已成为一种时尚,且杯子的样式和档次还在不断更新提高。

今天的会议看来很重要,会场上的气氛有点严肃,令人有一种压抑感,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木然,有点法庭上的味道。安智耀发现王步凡也来参加会议,就用惊异的目光注视了一下王步凡。廉可法、雷佑胤、米达文和安智耀坐下之后,米达文先讲话"同志们,咱们今天在这里召开个特别会议,我们有幸能够聆听市纪委廉书记和市委组织部雷部长作重要指示,大家首先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两位领导的到来。"大家一阵掌声后,米达文阴沉着脸又说"这次我们天南的副县长选举可以说是失败了,在选举过程中高皖和钟坚违反组织原则,花钱拉选票的丑闻可以说是天南的耻辱,在这方面我作为县委主要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甘愿接受上级领导的批评。据群众反映,高皖和钟坚不光花钱拉选票还存在严重的经济问题,已经被天野市纪委和监察局双规审查,他们的副县长资格已经被取消......"

米达文讲着话王步凡偷偷看一眼赖才,赖才脸上的神色既有些惶惶不安,也有些庆幸和得意。再看安智耀,尽管他装得泰然自若,但从他非常严肃的神情来看,心里肯定是十分高兴的,因为在这次较量中米达文又失败了。一开始他就想通过这次副县长选举与米达文较一下劲儿,现在目的终于达到赖才保住了,高皖和钟坚出问题了。

米达文讲完之后请廉可法讲话。廉可法是做纪检工作的,三句话不离本行"同志们,现在腐败问题已经成为世界性的问题,那么我们是不是搞改革开放就不搞反腐败了呢?这一点恰恰相反,越改革开放,越是经济发展,就越要坚定不移地反腐败。在这个问题上历任中央领导都有明确的阐述。从目前频频发生的大案要案来看,反腐败的任务还很艰巨,路也很漫长。如果不反腐败我们就会失去民心,就有亡党亡国的危险。在这里,我也表个态,市委和市纪委对反腐败工作一向是很重视的。天南发生的贿选副县长案就不能不说明天南的干部队伍还不是那么纯洁,腐败现象在天南还有生存的土壤。当然,我们反腐败决不能对任何人都无端地怀疑,还是要支持那些廉洁自律的同志搞好工作的,事实上反腐败也更有利于那些清正廉洁的同志干好工作。我们的原则是决不能让那些政绩突出、作风正派的同志吃亏,也决不能让腐败分子逍遥法外。我不认识也不知道今天他来没有,你们天南县的王步凡同志就很不错嘛。"

王步凡听到这里很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向廉可法笑了笑又坐下。廉可法也向他回以微笑,然后继续讲话。"据我们了解,王步凡同志在担任孔庙镇党委书记期间,对搞好经济建设、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是很有贡献的,特别应该提到的是他解决了马岭村的吃水难问题,把孔庙的农业抓出了成效,成为全市的先进典型,边市长给予很高的评价。但是就因为这个同志在这次选举中没花过一分钱,没请过任何人的客,竟然落选了,这公道吗?这正常吗?因此市委李书记,市政府边市长对此极为关注,也极其不满。认为这样的同志落选很不正常,很不公道。

"我们党历来是注重人才的,一旦发现人才,就会立即把他选拔到重要岗位上来。市委认为王步凡同志就是天南的人才,是我们天野市的人才,是人才就要破格录用,且要委以重任。在研究王步凡同志职务的时候,有人曾提出异议,认为副县长没有选上,可以先安排个宣传部长、县委办主任什么的再观察一下,如果确实有能力,可以再委以重任。边市长当场批驳了这种观点,认为这是传统观念和常规做法。当年咱们李书记从一个镇党委书记直接升了县委副书记案,后来当了三年县委书记又直接升任地委副书记,再后来地市合并,李书记从鼹书记任上直接升任书记。谁敢说这种做法不合理?谁敢说李书记不是改革矿放的功臣?咱们边市长从副市长直接当了市长,谁又敢说他不称职?他的开拓精神、廉洁作风连省里都多次表彰过。这就叫敢于大胆重用人才。在王步凡同志的任用上,李书记、边市长也是大力支持的。因此我认为市委对王步凡同志的任用就很合理,也很合情。我们就是要打破常规,就是要给那些搞歪风邪气的人看看,人间自有公道,走正道就会得到公正的待遇,走邪路就没有好下场。高皖和钟坚仅仅当了半个月副县长就被拿掉了,这在天野还是史无前例的,只怕在全国也不多见吧?这是你们天南的耻辱,也是咱们天野市的耻辱。"

廉可法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又说"同志们,在这里我再次告诫大家,我们手中的权力是党给的,是人民给的,党给你权力是让你带领人民群众致富的,是让你给党增光的,不是让你去搞腐败,去坑国害民的。人民给你权力是信任你,是让你去当火车头,带领他们闯出一条致富路,快步奔向小康的,决不是让你作威作福、贪污受贿、骑在人民头上拉屎拉尿的,更不是让你用人民的血汗钱养肥自己和跑官要官的。对那些胆敢以身试法的人,我们决不轻饶,要坚决清除出去,绳之以法。我的话完了。"

廉可法的话很动听,也很有政治水平,会场上不时爆发出掌声。但廉可法的话不明确,王步凡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出要如何重用他,心里仍然有些不安。但从今天廉可法讲话的口气猜测,对他王步凡来说肯定是好事,看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话是很有道理的。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感激米达文、李直和边关,进而又想到了父亲、张问天......他偷偷望了一眼米达文,今天他的气色和神情都不很好,活像个将要被撤职的县委书记。

王步凡正在胡思乱想,雷佑胤开始讲话了"根据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天南县委县政府的班子略作调整,秦时月同志担任天南县县委副书记兼政协主席,主抓政法工作,王步凡同志担任天南县委副书记主抓党群工作,李光源同志担任天南县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雷佑谦和梅诗愚两位同志升任县委副书记,在组织部长和宣传部长没有到任之前,他们仍然兼任原职务。鉴于高皖、钟坚违反组织原则,存在花钱拉选票的问题,撤销他们的副县长职务,即日起立案审查......"雷佑胤接下来宣布了从其他县调来的两位副县长,这两位副县长也是在选举中落选的,王步凡不认识的那两个人站起来和大家点头致意。王步凡爱观察人,他觉得雷佑胤属于那种藏而不露、城府颇深的人,现在说他好说他坏还为时过早,他并不了解此人。进而又想到天野市委也在搞平衡,某某同志在此地选不上就调到外地去任职,只要成为候选人,进入市委的视线中,一般来说副处级总要让你当上的,但这批落选的人中间可能只有王步凡的结果最好。王步凡抬头看看安智耀,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面部表情漠然,好像对王步凡的提升很有想法。秦时月从副处晋升为正处,当然高兴,脸上荡漾着永不消逝的春风,还不时望着雷佑胤笑。王步凡心中一高兴就想掏耳朵,硬是忍着没掏。

散会后米达文宣布常委们到招待所再开个小会,其实谁都知道是去就餐,招待市委的两位领导,但谁也不能点破。不是常委的几个副县长有些失意地先走了。赖才仍然有些不安,今天廉可法的话很明显地说明他赖才也贿选了,只是没有被拿下来。赖才故意留一步握住王步凡的手很恳切地说"王书记,以后多关照。"

王步凡拍拍赖才的肩膀,本想再幽他一默,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说"相互关照吧。"

到招待所后,乐思蜀把常委们安排在廉洁厅,廉可法一看这三个字就说"好,这个名字起得好呀。老米,你这个招待所不错,回头我建议市委招待所的雅间也要改一下名字,不要总是聚仙、龙凤什么的,太俗了,没有一点积极意义。我们共产党人也是要吃饭的,也要招待一些客人,过去毛主席、周总理不也招待客人吗?但要注意廉洁,不能大吃大喝,铺张浪费。"米达文点着头,他也是头一次发现这个廉洁厅,就很满意地看了乐思蜀一眼。乐思蜀又看了王步凡一眼。这主意是王步凡给出的,当时因为王步凡在选举中失败,对选举中存在的腐败现象很气愤,为了发泄心中的怒气让乐思蜀弄了个廉洁厅、自律厅、反腐厅、倡廉厅和为民厅,没想到无意之中的发泄却迎合了市纪委书记廉可法的心理,还得到了表扬。

常委们和市委领导坐下之后,廉可法先开腔了"既然我们进了廉洁厅,大家就要做廉洁的表率,我们吃份饭好吧?没酒不成席嘛,那就喝北京二锅头。不过老米呀,这一桌丰盛的佳肴可与廉洁厅不相称呀!进了廉洁厅我们又怎么能不廉洁呢?"

秦时月很会说话,见米达文愣在那里,安智耀有些幸灾乐祸,就急忙解释说"米书记也是一番好意,市委领导也不常来,再说啦,弄一桌子忆苦思甜饭,好像要卖社会主义赖,要让市领导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似的,也有损天南的形象,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嘛,你说是不是雷部长?"

雷佑胤先是看着秦时月很有分寸地笑,回头又对廉可法说"你廉老兄抓纪检可别抓出一大批贫下中农来。我看折中一下好了,菜去掉一半,留一半做下酒菜,廉书记这样行了吧?"

廉可法也打趣说"党的好干部就是这样被慢慢拉下水的,你雷大部长都被小秦俘虏了,我也只好妥协让步。就按雷部长的意思办吧,不过我可提醒大家,你们天南县还是个国家级贫困县呢!"

王步凡觉得廉可法有些古板,不如雷佑胤那样灵活。他扭头一看乐思蜀还在那里傻乎乎地站着不知所措,就急了,说"乐大......主任,还不快叫人撤掉几个菜。"他本来要脱口叫乐大头的,但话到嘴边感觉不妥,急忙改口。这时乐思蜀才反应过来,慌得像兔子一样去叫人撤菜。服务员来了,廉可法指点着把几个好菜全撤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家常菜。大家边吃边聊。雷佑胤望着米达文语意深长地说"老米,我来之前边市长专门交代说,你们孔庙镇可是天南的一面旗帜,树一面旗帜不容易。边市长能意思是王步凡离任后一定要选配好那里的领导班子,把这面旗帜保护好,可不能再选一个像马风那样的鲁莽汉子,把这面旗帜给砍倒了。你们要保护典型,要珍惜旗帜,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以后对孔庙的班子调整要征得王步凡同志的同意。边市长的意思是孔庙的干部最好是就地选拔,不必要从别的地方选派,这样有利于把接力棒传下去。"

"那是,那是。"米达文唯唯喏喏地应着。安智耀仍然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他今天就像个哑巴,总是心思重重的样子,又让人猜不透他为什么不高兴。

吃饭时,酒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点。现在的领导,不到万不得已想喝酒的没有几个,除非到了重要场合非喝不可,他们一般不会开怀畅饮,只是礼节性地喝一点儿。几位领导也都向王步凡表示祝贺,王步凡给领导们敬了酒,但都是点到为止。送走廉可法和雷佑胤,米达文召集常委们在招待所里临时开了个常委会。这时他放水杯的声音就很大,像拍惊堂木一样。他无非重谈一下团结一心、开拓进取、无私奉献、再上台阶的老调。最后说了三点具体事情,一是交代纪委书记匡扶仪要协助天野市纪委的同志对高皖和钟坚的经济问题加大查处力度,尽快结案。二是关于孑庙镇的班子问题。他先定了调子,说王步凡对那里的情况比较了解,再说王步凡现在又是抓组织工作的副书记,他个人认为应该按照边市长的指示,充分尊重王步凡同志的意见,最好就地取材,不必要从其他地方调人,这样更有利于把接力棒传下去。三是强调作好筹备工作,开好六月份的党代会。

既然米达文定了调子,别人谁也不会再说啥。米达文说的第一条是空洞口号,第三条还不到时间,没有人太在意,只有第二条具体一些。米达文让大家发表意见,大家一致同意,这事就算定了。安智耀这时说话了,他强调对高皖和钟坚一定要监督好,别再弄成孔隙明第二。王步凡知道高皖和钟坚跟米达文关系密切,可以说是死党,他们根本不会出卖米达文,即使被枪毙也不会拉上米达文做垫背。更何况他们是李直推举的人,高皖和钟坚是决不敢出卖李直的,而重用腐败分子的罪名只怕要米达文来担着。安智耀之所以狗尾续貂地讲上那么几句坚持原则的话,无非是想为自己洗洗身子,表白一下他在孔隙明的问题上是清白的,更能显示一下他依法办事的高尚姿态。但是这话让米达文听后很不高兴,虎着脸没有吭声。

常委会散后,已经是下午五点了,米达文交代田方说"步凡同志县里没地方住,就在招待所给他安排个住处吧,等将来县委大院里有闲房子时再调整。叶知秋同志今天就算正式到招待所上班了。"

田方因为要给王步凡安排住房没有走,他叫上乐思蜀到高干楼去看房子。一边走着田方就又和王步凡开玩笑"寿仙,这回可算是因祸得福,党和人民总算对起你了吧?用杂文的语言形容这叫哭过之后是

笑,阴云过后是晴天用辩证法的语言形容这叫否极泰来,物极必反。按常规应该是梅诗愚或雷佑谦升任副书记,你只能当个宣传部长,看来这次上边也打破常规了。"

王步凡觉得是李直那里起了重大作用,或者是边关的强硬态度起了作用。雷佑谦和梅诗愚毕竟是雷佑胤的近人,雷佑胤又是李直的亲信,因此雷佑谦和梅诗愚的提拔也在情理之中了。他不想就这个问题进行探讨,就笑着问"田蜜蜜,最近又有匕首和投枪问世没有?"

"有,针对天南副县长选举的丑行,我写了一篇民意乎?官意乎?的杂文,征求米书记的意见,他首先肯定文章写得很好,但说到最后还是不让发表。寿仙,这难道就是言论自由吗?最终不还是落在宣传有纪律的圈子里了。那么所谓的自由就是我田蜜蜜可以写,但写过之后化作擦屁股纸,想擦几下擦几下,想用几张用几张,还只能擦我自己的屁股,别人的还不能乱擦。这就是一篇文章的最后归宿,你说可笑不可笑?文人悲哀啊!纪律就是书记让发表才能发表,不让发表就等于白写。"田方有些不满地说。

王步凡有些感慨"匕首和投枪出手就要伤人,还是不发表为好。别因为写杂文操闲心让匕首扎伤了自己......"王步凡还想到了更深一层,高皖和钟坚都是李直的近臣,你田方骂他们不是在变相骂李直吗?米达文还多少有点政治头脑,肯定不会让你发表这类文章的。

田方长叹一声说"一天到晚像个奴才似的看着书记县长的脸色行事,从来就没有活出自我来,这也许就是笔杆子的悲哀吧!我现在啥也不怕,该写就写,管他娘嫁给谁,谁让喝喜酒就喝一杯,不让喝就看个热闹,或者就拾一张喜字玩玩。"王步凡看劝不住田方,就说"老田,那就写吧,向鲁迅先生学习。第二本书出来的时候我还帮你卖,这次不是五百本,是一千本。"王步凡说着田方,就想到了宣传部那个赵稳芝。赵稳芝算是个真英雄,他敢说真话,而田方只是发发牢骚而已,真让他写揭露性的文章他未必敢于下手。其实笔杆子也分四种,一种是有傲气的笔杆子,能写几篇文章,在报刊上制造几个豆腐块,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到处炫耀卖弄,其实在别人眼里并不值钱。据说县委办公室的秘书小吴和小曹就是这种人第二种是有傲骨的笔杆子,有话敢于直说不媚权贵,文章发表与否无所谓,该说的话只管说,该写的文章只管写,但不炫耀,不惹"是非",田方就是这种人第三种是有傲胆的笔杆子,敢于仗义执言,敢于为民请命,敢于向不正之风和贪官污吏宣战,不计个人安危,尽管受到打击报复,也不向邪恶势力示弱,不向权贵低头,赵稳芝就是这种人第四种是只有媚气其他啥也没有的笔杆子,他们是靠吹捧权贵升官的,靠搞文字游戏来发财的,甚至弄出些毫无意义的说教文章结集出版,然后狮子大张口地向有关单位或个体企业主要钱,出浮一本书花三万能要来三十万,雷佑谦和梅诗愚就是这样的人,这种笔杆子应谫称他们为文痞。蘩田方听了王步凡的话点了一阵头,觉得王步凡说得很有道理。田方在机关里呆久了,虽然有点傲骨,但没有傲气,是常委中公认的好人。没了谈兴,田方和乐思蜀带王步凡来到招待所的后院,这里依土坡建有一座小楼,建筑风格别致,周围满是松竹花草,土坡上栽满杨树和柳树,环境十分幽美,居则清静幽雅,出则可以爬山散步,是个十分理想的避暑居所。田方向王步凡介绍说"这幢楼一共有八套,过去几个常委都在这里住过,人们戏称高干楼。现在他们在县委大院里分到了房子就搬走了,你想住几楼?八套任你挑选。"

乐思蜀开玩笑说"一楼脏,二楼乱,三楼四楼住高干,不过这座楼只有四层,四楼热就住三楼吧,根据东风压倒西风的领袖教导,就住东头吧,咱也图个吉利。"王步凡这时想和乐思蜀开个玩笑"乐蜜蜜,现在进步不小啊,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看来县委办公室还真能造就人才。田蜜蜜你可小心这小子把你搞掉取而代之,到那时你连个蜜蜜也当不成了。"

田方长叹一声说"我巴不得有这么一天呢。我情愿到人大政协去图个清闲。"

三个人二到三楼,看了看房间,王步凡还算满意。田方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送走田方,王步凡发现距小楼下边一百米的地方刚刚盖起了两幢新楼,正在搞外粉刷,就问乐思蜀"那是哪里盖的楼房?"

"是招待所开发的商品房。怎么,弄一套?要弄就得弄两套。"

"房子是有,你要那么多干啥?你哪里有那么多钱?我可知道你是个穷光蛋,别赖账到时候让我下不来台。"

"你看,我一套,再给老爷子弄一套,不是两套嘛。哎,思蜀,老爷子早年保存了一幅古字画,你跟开发商联系联系,就用古字画换房子吧?如果行的话就给步平也弄一套。"

乐思蜀先是吃惊,后来说"行,这事我觉得能办成。这年头开发商手里有的是钱,可能他们还就缺古字画呢。"

这时叶知秋来了。王步凡有些吃惊地问"这么快就来招待所上班了?

叶知秋红着脸说"今天不是来找瑰妍玩没有走嘛。"显然知秋已经知道自己被调到招待所了。她的调动事先王步凡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她也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乐思蜀说"现在南瑰妍也是副所长,以前什么事情都是她说了算。我不想让知秋和她产生矛盾,就先不给知秋安排具体工作吧,让她负责高干楼算了。王步凡明白乐思蜀的用意,他也知道叶知秋不是争权好利的女人,她不会有什么意见。

王步凡这时心情很好,就说"思蜀,你把运成、张沉、夏淑柏、任可、陈孚和南瑰妍找来,咱们今天晚上坐坐。"

"我还正想说呢,你可说出来了。我这就去通知他们。"乐思蜀刚转身走,王步凡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张沉的号码就说"思蜀你等等。"他接了电话,那头张沉告诉他"步平来镇里找你,刚才打电话你的手机一直关着,联系不上。那你带上步平,让运成带上舒袖,再通知一下夏淑柏、任可和陈孚他们来招待所吧,今天晚上咱们在一块儿坐坐。"步凡挂了电话,对乐思蜀说"不用通知了,他们一会儿就来,你只管通知一下南瑰妍,安排个大点的桌子,今晚人可能要多些。"

乐思蜀说"我这就去安排。"说罢跑着下楼走了。现在王步凡升了书记,乐思蜀比谁都高兴。他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王步凡果然有出息了。他现在有县委副书记做靠山,腰板更硬了。

王步凡见乐思蜀走了,才把叶知秋让到屋里。王步凡让知秋坐,她笑了笑没坐,却很勤快地收拾着屋里的卫生,那情景就像是个家庭主妇。这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王步凡一接是乐思蜀打来的,说时运成他们已经到了,王步凡就告诉他说马上到。挂了电话,他对知秋说"走,下边吃饭去。"知秋迟疑了一下就随王步凡下了楼。王步凡和叶知秋走到餐厅门口,乐思蜀已经等在那里,把他们引进为民厅。王步凡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舒爽,不经意间就沉下了脸。舒爽黑黑的脸蛋上涂了很多粉白霜,就像驴屎蛋上撒了石灰,嘴上涂了浓浓的红,活像个正在生蛋的鸡屁股,让王步凡一看就反胃。看来今天舒爽是刻意打扮了一番的,也许是想讨王步凡欢心,但没想到效果恰恰相反。在王步凡看来相貌丑些的女人过分打扮反而会造成"丑女好作怪"的过失,不如保持淳朴的本色好。可惜舒爽不懂这些道理,她只想着能给王步凡一点好的印象。王步凡脸色的变化,舒爽早看见了,就有些不高兴,连讽刺带挖苦地说"王大侠,这官做大了,架子也大了啊,见了原配夫人脸像吊死鬼一样难看,你啥意思?反正我也是快下岗的夫人了,你当我真想来见你?是儿子有事,他想去天野第一高中上学,我是来向你要钱的。"不等王步凡说话,女儿含嫣就跑到他跟前叫爸爸,钻进了王步凡的怀里。王步凡看着可爱的女儿,心情又豁然开朗起来,刚才的气氛把大家弄得都很紧张,现在见王步凡脸色由阴转晴,大家才松了气。

这时舒袖瞪一眼舒爽"姐,你就不会少说几句,歪嘴骡子卖个驴价钱,贱就贱在嘴上,知道不知道。"

舒爽不知是生气还是赌气,瞪着眼撅着嘴,一言不发,如同一头斗牛随时准备出击。

步平知道他二哥和二嫂感情不好,今天没打招呼就把舒爽带来,二哥肯定是不高兴了。急忙解释说"二哥,今天我二嫂和含愈去镇里找你,我们就一块儿来了。含愈今年知道学习了,很努力呢,想到天野去上学。"

王步凡这才看了儿子一眼,觉得自己有些愧对儿子,对儿子的关心太少了含愈从上小学到现在,他就没管过,没问过。含愈有些陌生地看着他,说爸爸蝈了。王步凡心里一阵难过,他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知秋私下里有点替王步凡感到悲哀,她过去只知道王步凡与舒爽没有感情,没想到舒爽睁档次竟然会这么低,她确实有点配不上王步凡。

乐思蜀和南瑰妍今天成了服务员,他们主动给大家倒酒。菜早已上齐,王步凡强装着笑脸说"吃饭,咱们边吃边说,思蜀和瑰妍也坐下吧。"等大家开鲜吃饭时,王步凡看着时运成和张沉说"今天上午常委会上决定运成升任党委斗记,张沉升任镇长,咱们的叶镇长调到县委招待所当了副所长,夏淑柏升了个哥书记,任可和陈孚升任副镇长。来,干一杯,向你们表示祝贺,祝你们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有了上次的教训,舒袖踩了踩时运成的脚。时运成这才醒悟过来,赶紧手端着的酒杯又放回桌子上说"今天就免了吧,酒这东西不宜多喝,都不要给王书记敬酒了。"

"运成,这算啥话?王书记是你叫的,咱们是同学,现在又是连襟,以后不在公开场合不准叫书记,还和当年一样叫名字多好。真过意不去就叫哥吧,反正我比你大几天嘛,叫书记就嫌得见外了。"

时运成很不好意思地说"那就叫哥吧。"从王步凡高升那天起,时运成在王步凡面前已经不平等了,官场上总能把原本平等的人弄得不平等,同学朋友亲戚概莫能外。

舒袖望着时运成只管笑,笑过之后说"官场上就好瞎客气,客气起来似乎人情味都全没啦,只剩官场套话了。"舒袖现在似乎是时运成的领导,在他面前说话总是一种命令口气,又学着王步凡的口气说"运成,以后不在公共场合不准叫书记,应该叫哥。"王步凡又想调侃了"可惜呀,怕老婆队伍中又多了一员。运成,别那么没出息,处处要听老婆的。"王步凡的话逗得大家都笑了,把舒袖的脸也说红了。舒爽却笑不出来,瞪着小眼说"你王甩子怕老婆吗?就差点把老婆踩在脚下?我看袖就比我强,能管住男人,我是不行了。"舒爽总爱说刺激别人的话。王步凡心中一股火起,恨不得骂舒爽一顿,但他尽量克制着自己。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舒袖狠狠地瞪了一眼舒爽。

张沉为了缓和气氛喝了一杯酒站起来本想说点啥,但当着王步凡的面一时又想不起说点啥合适,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直到王步平拉他,他才又坐下了。这时有个服务员叫南瑰妍,南瑰妍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南瑰妍探着头招呼乐思蜀出去,乐思蜀出去了一下,又进来说"步凡,有几个局的局长来了,想见见你。"

"来得好快啊,人情就是这样知冷知热,让他们就坐在房间里等着吧。"王步凡去摸钥匙,一时找不到,知秋急忙把自己的钥匙掏出来说"乐所长,先让瑰妙去招待一下。"乐思蜀出去了。这一切都让舒爽看在眼里,她的脸色一下子阴沥起来,变得很难看,似乎要说点什么。知秋这时也觉得不妥,她的做法很容易弓起别人的误会,脸一下子红了,且很窘迫。

王步凡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就向大家解释"我现在住的那幢楼八个房间全归新上任的叶副所长管,她的权力可大了,今晚你们都别走,住住高干楼。习可是常委们住的地方,不够级别一般是住不了的,可以说是天南的总统套房。听王步凡这么一说,叶知秋才不那么窘了,她知道舒爽一直在怀疑她,只是没确什么证据。

舒爽总在关键时刻说些让别人难堪的话"王大甩子,家花虽然已开败,蹲边的野花可不要采。"舒爽的话让叶知秋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她无话可说。王步凡的脸气白了,但不便发作,瞪了一眼舒爽,然后自找台阶地劝大家怯吃饭。

吃过饭,王步凡让大家谈谈对工作的想法。这时王步平掏出一千块钱说"来,含愈,你要去天野上学,三姑给你添一千块钱学费。"

含愈不要,步平假装生气了,含愈才接住。舒袖也添了一千。知秋也添了五百块钱。

舒爽见叶知秋也掏了钱,儿子又接住了就发火了,抓住叶知秋添的钱扔在地上说"你是他什么人,谁稀罕你这几个臭钱!"

王步凡再也忍不住对着舒爽发火了"你以为你是谁?啥事都想管?你训为你真是个爽美人?把脸弄得像个长了白毛的驴屎蛋儿,嘴抹得像个鸡屁股,还戴了两个金戒指,夸富啊?咋不一个指头上戴一个,再戴上金手链、金脚链,那才真成爽美人呢,才像县委副书记的夫人呢,我看见你这个样子就恶心,你昨会这么庸俗?"说罢王步凡鼻子一阵一阵地发痒,就用手不停地摸鼻子。

舒爽被王步凡这么一说,竞当众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知道你看见我眼就黑,谁顺眼你看谁。想娶小老婆你就娶,你现在有出息了嘛!含愈、含嫣咱们走!我看我秦香莲离了你这个陈世美就不活了。"说罢从王步凡怀里抢过含嫣,拉上含愈就要往门外走,含嫣大哭起来。众人越劝舒爽越来劲,王步凡更恼火,"都别拉她,让她滚蛋!我再也不想看见她,简直是一棵烂白菜,到哪儿都让人讨厌!"

众人拉不住舒爽,含愈也不愿走,舒爽就哭着抱起含嫣走了。乐思蜀进来问怎么回事,时运成让他派个车送送舒爽,乐思蜀出去了。

王步凡本想在离任时与这些老同事吃个团圆饭,叙叙旧情,不想让舒爽绐搅了。他用手抚摸着胸口没好气地说"不吃了,真他妈的扫兴。"说罢就站起采往外走,鼻子仍一阵阵地发痒。

舒袖本来想去送送舒爽,见王步凡正在发火,也没敢去送。走出雅间后,日寸孽运成很担心地对舒袖说"姐和姐夫的关系怎么这么僵?"壹"都怪姐姐那张破嘴,你没看她简直是个变态狂。我看他们迟早要离婚的芦咱们就别掺乎了,她是自作自受,有福不会享,今天这么好的场面全让她给搅了。要不是姐夫,你也不一定能当书记的?她也不想想,真拿她没办法。舒袖这么一说,时运成也不吱声了。

众人随着王步凡到高干楼去。王步凡拉住含愈的手往上走,含愈眼中一直噙着泪,但没有哭。其他人都显得很没趣。

知秋把时运成、舒袖、张沉和步平安排在一楼住,自己住在三楼西头。夏淑柏、任可和陈孚说回孔庙有事与王步凡辞别,王步凡给夏淑柏他们每人两瓶好酒两条好烟,三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笑着走了。时运成、张沉、乐思蜀知道王步凡今晚心情不好,都来陪他解闷。叶知秋本想过来的,她怕含愈有什么想法,就躲起来了,她现在既想见王步凡,又怕见王步凡,心里很矛盾,最主要还是怕产生不利于王步凡的流言蜚语。王步凡心里闷得慌,特想喝酒,就让乐思蜀把酒打开喝点。乐思蜀要去弄几个菜,王步凡摆摆手止住了。就这样每人一瓶五粮液,各喝各的,别人只喝到半瓶,王步凡把一瓶酒全喝完了。

含愈平时就有点怕王步凡,怯生生地说"爸,别喝那么多酒。儿子的一句话触动了王步凡的感情,婚姻的危机和跑官的耻辱使他百感交集,借着酒劲儿竞放声大哭起来。含愈也扑在王步凡的怀中哭开了。

王步凡和含愈这么一哭,惊动了其他人,他们都来劝王步凡。王步凡反而恼火了"我还没有死呢,用不着你们送丧,别来烦我。

时运成、张沉和乐思蜀没了饮兴都起身告辞,时运成和舒袖走在最后,运成拍拍含愈的头说"好好陪着你爸爸,照顾好他,有事叫我。"

舒袖说"含愈,都怪你妈不好,惹你爸生气了,要多理解爸爸。含愈眼里噙着泪点了点头。

别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下王步凡和儿子,含愈扶着爸爸让他躺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上发呆。王步凡想到舒爽,想到自己不幸的婚姻就流着泪说。儿子,我和你妈真的过不下去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感情可言了。她简直不懂一点人情世故,今天让爸爸跟着她丢人啊!,

含愈十五岁了,已经懂事,沉默了很久才擦着泪说爸,真不行就分开吧,我不忍心让你们分开,也不忍心看着你们一见面就吵架。我真怕你们哪一个气坏了身体。你算算你一年能回家几天,这不跟离了婚差不多吗?何必彼此这样折磨自己呢?"

王步凡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种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哀。呆呆地长叹一声说"谈何容易啊!爸爸现在是有身份的人,唾沫星儿淹死人啊!还是先保持现状吧,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离婚的好,反正已经习惯于这种生活了。"含愈不解地望着父亲不说话。王步凡心里则有太多的酸楚。现在没离婚的干部还有很多风言风语,一旦离婚,别人就会把你当成流氓看待,甚至会危及你的前程。因此王步凡心里非常想离婚,又不敢离婚。他已经生活在这种矛盾中多年了,他不想再谈这个伤心的话题,就催儿子上床睡觉。

王步凡又失眠了,他在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想到了扬眉,想到了叶知秋,最终也没有下定决心要离婚还是继续保持目前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