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页
显示左侧边栏
B

B

·刀与鞘·望夫石·在病中·吸血鬼

刀与鞘

我有一个喜欢收藏的朋友,很多年前我感情不顺,愁肠百结,这位朋友约我喝酒聊天,给我讲收藏的经验。他说他很小的时候得到过一柄非常漂亮的刀,不但刀漂亮,而且刀鞘也漂亮。于是他专门制作了一个木架,像博物馆陈列展品一样,将刀和刀鞘分别摆放。这么过了几年,有一天当他想把刀试着插回刀鞘的时候,发现刀鞘已经变形,刀与鞘根本不配套了。后来他还曾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一把堪称古色古香的刀,确切地说,这把刀是装在刀鞘里的,露在外面的只有一个青铜的柄。他试着拔了几次,一点指望没有,完全锈住了。

我的朋友跟我说两个人的关系就像刀和刀鞘一样,哪怕本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是如果长期分开,那么就像分别摆放的刀与鞘一样,时间长了,就会发生变化,最终难免劳燕分飞。如果天天粘在一起,一点多余的自由和独立的空间都不给对方,那么最后就可能完全锈死了,虽然从外面看还是有一个完整的形象,但是实际上早已经名存实亡。

那么怎么才能使一段感情地久天长呢?这就像收藏一把带鞘的刀一样,刀和刀鞘是不同的材质,如果让它们分开太久,它们就会因为湿度和环境的关系,各自按照各自的规律变化,最后导致彼此的"格格不入";如果每天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纠缠在一起,最终的生活状态一定是锈迹斑斑沉重不堪。所以正确的收藏方法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把刀拔出来见见天日,收拾干净再及时插回刀鞘。就像男女之间的感情一样,既不能分开太久,也不能"苦瓜苦藤紧紧相随"得太狠。

前几天,几个朋友一起吃饭,为的是其中一个朋友即将"梅开二度"。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个要"梅开二度"的朋友忽然伤感起来,说不知道这段婚姻是否能够持久。朋友是个有文化的人,所以不但会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而且还会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有人劝他说: "你既然这么忧心忡忡,又何必要结婚呢?"朋友说:"如果不结婚,女方就会认为被'远之'了,日久生怨,因爱生恨,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也许会追悔莫及痛悔失之交臂;如果结婚,那么又可能因为'近之',而最后两个人像白开水一样,寡而无味,因为彼此过于熟悉而再也没有新鲜感神秘感以及对双方未知世界的好奇心。"

我想起那个喜欢收藏的朋友多年以前给我讲过的刀和刀鞘的故事,于是给他学了一遍舌,他听了以后沉默半天,最后对我说:我就担心她是一个剑鞘而我是一把好刀!单独摆着怎么看怎么好,想装成一副,非得把我淬了重新来一遍不可。

所有的人哈哈大笑,说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是呀,既然有的人为了爱可以去死,难道还怕活着吗?或者说难道还怕再活一遍吗?淬了重来就淬了重来呗,又不是干将莫邪!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我一见在感情上执迷不悟的女人,就会想到一面悬崖。那面悬崖下面是不尽长江滚滚来,上面是一座黑森森的山峰,山峰的样子像一个古代妇女,人们说那个女人生活在很久以前的朝代,她的丈夫是长江上的一个船夫,女人盼着丈夫早日归来,就每天站在悬崖的顶端看下面来来往往的船只,但是那个男人一直没有回来,这个女人就把自己站成了一座山峰。

过去有个电影叫《神女峰的迷雾》,具体讲什么我忘了,我只记得当时我就想到--为什么女人喜欢在失去爱情以后,情愿折磨自己,把自己变成一块不会动的石头或者一座不会说话的山峰呢?我最初认为也许是那些女人以为这样做了以后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了;不过,我稍微有过一些经历之后,就修正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也许是那些女人要为自己的感情留下一个永世的见证。再后来,我眼见着更多的朋友,前赴后继为情所困,于是我再次修正了自己的这一想法,我想那些化做山峰的女人实际的用意可能是想用事实教育后来的女人--千万不要步我们的后尘,即使你把自己变成一块不会动的石头,一座不会说话的山峰又怎么样呢?即使你的忠贞坚定如泰山磐石,你的爱情像血海深仇一样可以昭天昭地,但是你依然不能使你的爱人回到你的身边!

我有一个女朋友,上大学的时候失恋了,每天都到图书馆前的台阶上坐着,一直坐到天完全暗下来。一个夏天这么坐下来,脸上皮肤被晒成了均匀的巧克力色。她的男朋友开始的时候还躲着不去图书馆,后来索性大大方方地带着继任女朋友进出图书馆,有一次,我的这个女朋友听到自己的前男友不无得意地跟朋友吹嘘: 我过去的女朋友舍不得我,天天坐在图书馆前,巴巴地指望能见我一面。"

于是我的女朋友幡然醒悟。什么叫现实,这就叫现实。女人的忠贞和痴情在薄情的男人那里原来是一项可以炫耀的资本。

办公室的同事去丹麦出差,回来的时候跟我们说:我看见那个美人鱼的塑像了,你知道我的第一感觉是什么?我当时就在想,怎么可能会有人爱上这么冷冰冰的东西?

什么叫沧海桑田?

什么叫用一生的守候去换取一个爱的瞬间?

男人在很多时候会为心意不定的女人失去理智,但是对于那些爱他们为他们望眼欲穿的女人,则表现得特别无情。早年的时候,我一直不懂得卡·门那样的女人有什么可爱,既不忠贞又缺乏奉献精神,但是为什么会有男人情愿为这样的女人付出生命?而像美人鱼、望夫石这样的女人,却只能获得男人的尊敬和头表扬,这是为什么?现在我明白了,守株待兔连兔子都等不来,怎么可能等来爱情呢?爱一个人,不能像美人鱼一样,自己忍受双脚在刀子上行走的痛苦,而自己爱的人却什么也不知道。这太古典了,就像我那失恋的女同学每天坐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一样,太唯美了,以至于险些耽误了自己的前程。幸亏她在毕业前纠正了自己的错误,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幸福生活。否则她就是为那个混账枯坐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呢?无论是被人耻笑还是被人同情,自己的一辈子先就毁掉了。

在我青春年少的时候,曾对生病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向往,甚至花了很长时间去研究自己最好生什么病。现在想起来,大约是那个时候读了一些不该读的书,比如说古典名著《红楼梦》,看了一些不该看的电视,比如说日本电视剧《血疑》。我发现就像武侠中的英雄总有一两门看家的功夫一样,这些没完没了的故事中的女子也总有那么一身稀世奇病,比如我们的林妹妹动不动就卧床咳血,最绝的是山口百惠演的幸子小姐,一激动就昏过去,结果呢周围的人只好对她怜爱有加。可惜,我并没有宝哥哥那样懂风情的大表兄,也没有幸子那样的父亲母亲。何况我一直体壮如牛,即使偶染风寒,也不会急转直下酿成肺病猩红热什么的。所以即使我真的感到不舒服,家里人也不会放在心上,他们最多用手摸摸我的脑门,然后板起面孔厉声斥责:又想逃学是不是?

唉,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只好心情复杂地在电视上一集接一集地看人家一次又一次地晕倒。至今为止我生的最严重的一次病是急性咽炎,当时我已经连续好几天感觉嗓子疼。但是因

为对自己生那种小姐样式的病已不抱幻想,所以照例上学照例举手发言甚至出操锻炼。后来说话越来越费力,甚至咽VI唾沫都觉得难以忍受。幸运的是赶上一次学校例行的体检,我一张口大夫吓了一跳,好像里面有一盏白炽灯,白花花的一片。校医立刻召来我的家长(这是我的亲属第一次被学校召见),语调严重地对他们说:如果发现晚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建议我静养,尤其注意不要说话。因为如果继续高烧的话,我可能会哑。

我哑女一样地回到家里,只过了3天,就奇迹般地痊愈了。到医院复查的时候,大夫非常惊讶我的康复能力,从此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在爹娘眼里,这孩子命大结实,不用太上心。

我曾后悔了很长时间,为什么自己不能挟急性咽炎以自重?而且在我上学以后很长时间,老师同学都非常关心我是否真的脱离危险,结果我自己不自重,大大咧咧,逢人就喜眉笑眼地说:没事了。

不过,我一直没有放弃幻想,总以为这个世界上还应该有怜香惜玉之良人,只是我等命苦,即使真的心绞痛,也只敢老老实实上医院,轻易不敢做出捧心状,担心被人笑为"效颦"。说实在的,我真正懂得一样的病,不一样的待遇是在我遭遇"良人"之后。记得第一次身体不适是在婚前,当时"良人"呵护左右,问寒问暖感觉甚好;及至婚后,"良人"就表现"不良"了,好像我一抱怨头疼脑热他那边就要声若洪钟地吆五喝六,甚至粗声大气地说:我又不是大夫,有病去看,别半死不拉活的。

关于生病的所有美丽想法一一破灭以后,我明白了一个道

理,我这样的人还是健康好。因为只有西子那样的美人才可以生得起病,才能在病中被人哀怜呵护,像我这样的粗人,只有看着人家美丽地病着的份。自己一生病,就像一只得了鸡瘟的小母鸡一样让人讨厌,绝不可能像大熊猫或金丝猴那样牵动人心。

吸血鬼

我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说是美国联邦政府调查机构"人类研究保护办公室"日前向哈佛大学发出几封调查报告,谴责这所世界知名学府在中国安徽农村进行的l4项人体研究存在严重的违规行为。这14项研究中的12项是由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徐希平副教授主持进行的。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称,该院已决定暂停在中国进行的一切研究,重新审查这些研究项目,并对徐希平和另一位项目负责人进行了谴责。

据报道,美国政府机构的调查认为,这些涉及安徽农村成千上万人的基因研究项目,有诸多违规之处。其中包括,这些项目采集基因样本的现场,大都是在经济欠发达的安徽农村地区,参与者是平均教育水平不够高的农民。而有些项目的知情同意书采用了他们难以理解的复杂语言;有些知情同意书没有列出一些测试项目可能引起的危险和不适;还有一些知情同意书,书写日期的笔迹与参与者签名的笔迹不符。另外,实际情况与项目授权的出入较大。比如,对"哮喘病的分子遗传流行病学"的研究,批准招募的受试者为2000人,但实际招募多

达16686人。而且研究者们还把对每个受试者付给l0美元的补偿改为提供便餐、交通加误工补助。关于这一点,据新华社记者在安徽调查,就是两包方便面加l0元到20元钱误工费。此外,批准的每份血样的采集量是2茶匙,但实际增加到6茶匙。在另一项关于纺织女工轮班制对生育影响的研究中,报批的是在确认怀孕前,每个月抽7天采集尿样。但在实际中,擅自改为每天采集尿样。

美方的调查认为,华人科学家徐希平博士的违规是"广泛而严重"的。

新华社记者还发现,这些研究项目相当廉价。据美国《科学》杂志报道,在NIH2000年度资助的4万多个科研项目中,许多科学家获资助的研究项目数量都少于徐希平(徐以9个项目在"获得6个以上的资助项目的研究者"中排在第4位),但徐获得资助的总金额只有415.97万美元,还不及人家一个项目的零头(在基因组研究方面获资助最多的为6530万美元)。据媒体披露,徐希平在1997年3月给NIH的补充报告中,概括了中国内地特别是安庆作为"基因研究的理想现场"的几点理由,其中包括:"哮喘病表型在临床显示上与西方世界的哮喘病一样,因此保证了普遍性";"哮喘病和慢性阻碍性肺病患者与西方国家相比,很少甚至不用药,因此,与所有现行西方的研究形成鲜明对比,没有因为用药造成的混乱";"现场操作的费用低,使我们可以非常便宜而且迅速地筛选几百万受试者"。

这几天,很多朋友都在议论这件事情,一些人尤其不理解为什么作为华人科学家能够这么为"美国人"着想?一位从美国归来的朋友说:在美国很多人看中国人,就像大城市的人看

外地民工一样。所以,许多有成就的中国人在各种场合都要把自己和普通的中国人区分开来,他们没有父老乡亲的意识。他们觉得人是按照素质划分的,他们自己受了高等教育从事体面职业,就觉得自己属于"高素质"人群。他们认为高素质的人享受美好的生活是社会的进步,而素质低的人过着穷困的生活是因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种"精英意识"所表现的优越感很像一只血统纯正的宠物狗所表现的那样,它们吃着宠物罐头穿着宠物服装住在主人身边,就以为自己素质高,见到过得不如自己的同类,就会在心里说:谁让它们是一些低素质的品种?

我原本为徐希平博士的很多做法不理解,现在我能理解了。其实,我们很多人在脑子里都有这样的意识,我们认为素质高的人有权力对素质低的人指手画脚发号施令,素质低的人如果不接受,那么只能说明他们的素质太低了,低得烂泥扶不上墙。而所谓的素质高低一般只和个人的受教育程度、家庭背景、社会地位、所从事职业的含金量这些硬指标相关,而至于为人是否厚道、心灵是否美好、本性是否善良都被列入可以忽略不计的范畴。也就是说,假如你是一个朴实勤俭的农民,那么你的素质怎么都比一个违规采集血样的华人科学家低。这种"素质论"在二战的时候,为"高素质"的人肉体消灭"低素质"的人提供了理论依据,而在今天,则有效地帮助了"高素质"的人心安理得地侵犯低素质的人的权益--谁让你的素质低?落后就要挨打。不是我打你,是你自己不争气。

其实,在很多时候,低素质的人已经为自己的低素质付出了代价,他们即使对社会的进步起了阻碍作用,但是由于他们的素质低,所以他们能起到的阻碍作用是有限的;而素质高的

人不一样,他们一旦不善良不厚道不道德,他们的高素质将加倍他们对社会的危害性。所以虽然低素质的人需要引导需要教育需要提高素质,但是高素质的人更需要监督需要管理。而且我认为高素质的人有义务关怀低素质的人,你想假如这个世界都是高素质的人,你们上回.采血样完成你们的高精尖科研项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