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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与河南·左手握右手·做人的成本·书房的性别·家庭的传统·爱的罗曼斯-青春与城市'足球与爱情·觉悟和思想·世袭高素质？
上海与河南
但是无论如何，人家的包装像那么回事，不像那些以"河南"为卖点的书。如果拿包装做比喻，写上海的书都是超市里的精装啤酒，至少先有了卖相，而写河南的书都像大排档的散装扎啤，透着简陋。
我认识的文人中有上海人也有河南人。在这两类书畅销之后，上海的文人可是成了时尚杂志的宠儿，隔三差五的就会有人找他们写点关于《上海的风花雪月》，而且"上海女人"几乎成了一个品牌。我曾经听过两个关于上海的"段子"：第一个段子老了一点，说的是对一个上海人的最好夸奖是"你不像一个上海人"；第二个比较新，是关于上海女人的，"豪宅豪车上海女人，一个都不能少"，也就是说"上海女人"已经成了一个衡量男人是否成功的崭新标志。跟我说第二个段子的是一个上海男人，他出生在上海，游走过很多城市，最近这一两年又回到上海，三十多岁，孑然一身。
"难道没有女人喜欢你吗?"
"也不是，现在一流的上海女人都直接嫁老外；二流的嫁
给在上海做事的港商台商；轮到我不知道是第几流了!"
"那你去过那么多地方，就不能找个其他地方的女孩
子?"
"怎么说呢?要么是人家不愿意来上海，愿意来上海的，
没有多长时间就变得比上海女人还上海女人!"
不过，假如你斗胆在他面前攻击上海女人，那么就是"敌人来了，等待他的有猎枪"。当然上海男人的猎枪很温柔，不像河南男人，他们是"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敌人来了，河南人的愤怒，见过黄河之水吗?跟黄浦江可不一样。
上海的文人最喜欢提的是张爱玲，上海的书里出现最多的
人名也是张爱玲。一说张爱玲就是30年代，上海是有历史的。过去我们说看到上海的殖民建筑就看到一个民族的耻辱和辛酸，现在我们不这么理解了，至少那些写上海的书中，不这么描绘。他们会渲染"老上海"的情调，那种情调是周旋的声音做了背景音乐的，张爱玲的小说打了粉底的，再加上一点教堂唱诗班的管风琴声，才制作成功的。"新上海"是建立在所有这些"老上海"基础上的格调，这种格调带着一点炫耀式的的自豪，说穿了，是"洋泾浜主义"的复兴。其中最成功的应该属于陈逸飞的画，那是新上海的典范--甜俗的，讨人喜欢的，略带矜持的，又有一些"妆罢低眉问夫婿"的意思。当然人家的夫婿不是全国人民，人家的夫婿是与国际接轨的。在大量关于上海的书中，到处充满着这些"陈逸飞元素"，不过他们没有陈逸飞表现得那么自然那么妥帖，或者说那么上海，他们略微有点生硬，像才玩没两天，刚出道在江湖上混的。他们急于弄出很多国际化的概念，比如在他们的书中，会提出这样幼稚的问题："安妮宝贝说上海有浓重的小资情结......现在有人把小资当做骂人的话，我觉得是不对的。喜欢小资，希望过上优雅精致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呢?"顺便说一句，最近似乎非常流行各类小资读物，比如《小资女人》、《小资生活》之类的，这类书其实都是以上海为榜样的，例子一举就举到上海的衡山路酒吧或者类似场所。好像还有一个上海的杂志专门办过一个主题为"中国时尚与殖民文化"的小型文化沙龙，其实让那些有上海优越感的人发言，这还是一个问题吗?没有殖民哪有殖民文化?没有殖民文化怎么可能和国际大都市那么天人合一地亲近?如果说人家美国是欧洲的儿子，以欧洲为中心的文化渊源是他们的亲爹．咱们上海至少是被人家抱养很多年的养子吧?即使养子攀不上，咱攀个亲密心腹总可以吧?实在不行，我们上海也是伺候过国际资本家的，给王母娘娘打过工的丫鬟比寻常人家老百姓的女儿自然是视野开阔素质高很多的。我在许许多多关于上海的书中读出了这种"优越感"，就像一只品种优良的宠物狗对主人的思恋和不计前嫌一样，他们需要主人，当然他们对主人也是很挑剔的，至少他们的主人是要担当得起他们的小资生活并且能够满足他们的优越感的，否则，你会感觉到上海人"势利"的一面。其实，我经常说服我的朋友，那些不理解上海人的朋友，我跟他们说你们不喜欢上海人，那是因为你们自己不够优秀，如果你们足够优秀，比如说你有钱，在海外有生意，或者哪怕还没有生意，但是在哈佛或者耶鲁念过书，马上你会得到上海人的尊重。我希望我这么说没有冒犯上海朋友，我是真的养过宠物的，我是真心喜欢宠物，我认为宠物身上有许多人所不具备的品质，比如善解人意。
当然在所有以"上海"为主题的书中，我认为最值得读的是王安忆的和陈丹燕的。我手头有一本王安忆的《寻找上海》，她写得真是认真。"上海是什么?400年前的一个,的荒凉的渔村，鸦片战争一声枪响，降了白旗，就有几个外国流氓，携了简单的行李，来到了芦苇荡的上海......然后就有一群为土地抛弃或者抛弃了土地的无家可归又异想天开的流浪汉来了，他们都不是好好的，正经的，接受了几千年文明教养的中国农民，他们一无所有，莫不如到这个冒险家乐园来试试运气。"另一本是陈丹燕的《上海色拉》，我注意到这个以行文优雅著称的女子在提到上海女人的时候，有的时候会用"粗鲁"来形容她们。我去过上海，我知道陈丹燕的"粗鲁"是什么意思。她真的是用得很客气很节制很有礼貌了。上海女人可以很精致很小家碧玉很上海的，但是不要得罪她们，否则一口铿锵流利的上海话训得你瞠目结舌--知道上海男人为什么总是小心翼翼的?想想他们的母亲、女朋友、老婆就知道了，百炼钢可以绕指柔。河南男人就缺这个。
陈丹燕在《上海女子的自由》中有一段堪称经典的描述："平凡的丈夫在宁静的小镇上尚可，但放在上海，有时简直就是对一个女子青春的浪费。"她的另一篇《九十年代的上海》开门见山第一段的最后几句是这么写的： "现在上海更像一个回头的浪子，手忙脚乱地拼命工作，充满着与香港比试，向纽约学习，追赶世界梭鱼繁华都市的万丈豪情。"
我以为正是因为有陈丹燕和王安忆，才让我觉得上海是真的有文化，过去的文化是张爱玲，她那么淡的语气讲述一个又一个上海的故事，书中的人物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男人多半是可笑的，女人多半是势利的，但是又全都可以理解。比如说《红玫瑰白玫瑰》中的那三个人，男人和两个女人。还有一本新书有必要谈到，叫《细节中的上海女人--新海上花》，这是和陈丹燕、王安忆不同的风格，书中可读的地方在于对于新上海女人的描述，比如"上海女人是一个地方的正牌货，可以直接拿来命名的那种"。总之上海就是上海，张爱玲很早以前就离开了，幸亏她离开得早，否则看到今天的"上海瘪三"以她的名义复兴"上海买办文化"、"洋泾浜精神"，是不是会气得吐血也未可知。当然，真的张爱玲就不会吐血，因为在她生活的时代，她见过的瘪三和买办多了去了。
现在我要批评一下河南文人，你们为什么不能团结在刘震云的周围，振兴一下河南文化?咱河南就没有可圈可点的历史吗?捋着唐诗找，看有多少写河南的。无论怎么着，群雄逐鹿是在河南不是在上海对不对?无论怎么着，"花开时节动京城"的洛阳牡丹不在上海对不对?为什么河南文人就不能营造一个"河南文化"呢?当然河南文人对我的批评是不以为然的，他们会跟我说："风水轮流转，我们成为文化中心的时候过去了，现在没有人逐鹿中原了，我们不失落。我们其实特别想说河南人是中国人的娘，黄河文明养育了我们的民族，但是有什么用呢?现在上海女人都急着跟人家洋鬼子混血，然后说我们是美国人的娘法国人的娘意大利人的娘。我们觉得这样也好，我们的思想落后了。他们给我们殖民文化，我们给他们殖民。"
最近去一个附近的书店，摆在最显眼位置的书一本是《河南人惹谁了》，一本是《摩登上海》，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前一本的设计有太多愤怒和嚣张；后一本的包装则略带一点适可而止的招摇和少许商业怀旧。两本我都没买。
左手握右手
很早的时候在酒桌上听到过一个顺口溜，说是"握住领导的手，感激的话儿说不出口；握住情人的手，一股暖流上心头；握住老婆的手，就像左手握右手，一点感觉都没有"。婚姻混到"左右手"的份儿上，是幸还是不幸?
记得有段时间，流行苏芮的歌《牵手》--"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因为路过你的路，因为苦过你的苦，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追逐着你的追逐。也许牵了手的手，前生不一定好走，也许有了伴的路，今生还要更忙碌......因为誓言不敢听，因为承诺不敢信，所以放心着你的承诺，去说服明天的命运，没有风雨躲得过，没有坎坷不必走，所以安心地牵你的手，不去想该不该回头；因为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所以有了伴的路，没有岁月可回头。"
我曾经有过很反叛的想法，那个时候我年轻，相信诗人的话，他们说--婚姻是恋爱的坟墓。我喜欢萨特喜欢波伏娃，喜欢他们永远相爱而不谈婚姻。因为那个时候，我深信稳定的
婚姻有法律保障的两性关系是对爱的不自信，我相信相爱的人不需要婚姻，我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利欲熏心的人需要靠婚姻继承遗产之外，没有任何人需要婚姻。我不能想象一种积年累月柴米油盐的生活，我认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就应该是充满激情的。如果有一天激情消失，那么一切都应该结束。
现在我的想法改变了，我发现我喜欢"左右手"的关系。什么叫"岁月静好"?就是两个人与时间一同慢慢地老去。生命是残酷的，每个人都要面对我们不再年轻的事实，但是我们在这个过程中，成就了我们的爱，并且使我们的爱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就像我们的手与身体的关系一样。我们由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从相互吸引开始，走到一起，互相探索对方的秘密，由于我们自身的努力和我们的运气，我们终于熟悉了对方，我们知道对方会在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悲伤什么时候快乐，这个时候我们已经互相成为对方的左手和右手，我们的生活完全水到渠成习惯成自然。
许多时尚的读物都在不遗余力地为我们进行各个级别的爱情保鲜指南，在所有的指南中都告诉我们--一定要使爱人保持对自己的神秘感新鲜感。比如一款新的香水，一套新的时装，以及一次久违的旅行等等。甚至于比较极端的，一次整容手术，一个全新的健身方案。
我不想说这些方法不对不好，但维持两个人天长地久地生活在一起的因素究竟是什么?也许对于有的人来说是"改变"，而对于有的人来说恰巧是"平静"。话说回来，一份宁静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呢?
前两天，一个女朋友跟我聊天，她说她刚刚看过一个片子
《罗丹的情人》。我知道这个片子，这是一个在我年少无知的时候让我热泪盈眶的爱情故事。罗丹的情人，曾经是一个才华横溢的雕塑家，因为疯狂地爱上艺术家罗丹，最后被自己情感的烈焰所吞噬，孤独地死于疯人院。当时，我认为这是世界上最真挚最感人的情感，我甚至暗暗在心中渴望如果我能遇到一次，一生中惟一一次值得我爱的"罗丹"，我将无怨无悔地追逐他为他生为他死为他疯狂。但是，我的女朋友跟我说： "我把《罗丹的情人》当做我的反面教材，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值得我去做那样的牺牲。爱是双方的，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压榨。我绝不会和罗丹做情人，我不要这样的感情，我宁肯选择古典一点的生活，我们披着婚纱互相说我愿意，然后我们无论贫穷无论富有都生活在一起，直到生命终结。"这样的婚姻岂不是很平淡?
平淡难道有什么不好吗?你以为是个人就能过平淡的生活吗?太多怯懦而丧失理想的人所忍受的是平庸而不是平淡，只有内心丰富并且执著的人才能同时拥有"春花之绚烂"与"秋水之静美"。我真的希望自己的恋爱能如春花一般鲜艳，而我的婚姻能如秋水一般长久。至于悬念，我想那是一部好的侦探片需要的技巧，对于好的婚姻来说，其实是可有可无的。
做人的成本
年轻的时候，做什么样的人都好。叛逆的、乖巧的、张扬的、忧郁的，即使一失足，也不会就直接奔着"千古恨"的终极目标而去，只要岁数还小，有的是机会"金不换"。问题是，青春总是短暂的，韶华渐去，流水无情，这个时候就要考虑"做人"的问题，这个问题其实包括两个方面：其一，做什么样的人；其二，通过什么样的手段。
打小老师就教导我要做个"平凡"的人，并且还要过"不平凡"的一生。我曾经仔细研究过学校教科书上提供的"经典案例"，后来发现要做一个既"平凡而又不平凡"的人，其难度系数不仅大于做一个绝对平凡的人，而且大于做一个根本不平凡的人。道理很简单，如果干脆下定决心做一个平凡的人，那么就把自己一股脑儿投入到琐碎而平庸的生活中去，结婚生子养老送终，这么忍辱负重地过一辈子，到死的时候就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过了平凡的一生。
如果是打定主意做一个根本不平凡的人，比如像成吉思汗或者巴顿将军，他们都曾经在很小的时候表示过：我生来就不
是为了做一个普通人。
这样的"人"做起来其实也不困难，无非是凡事都争强好胜孤注一掷，其结果要么像项羽似的一败涂地，要么像秦始皇似的成就霸业。西方有一句流传广泛的话，叫"惟有偏执狂才能生存"，什么叫"偏执狂"?用咱中国老百姓的话说就是"一根筋"。"一根筋"的做人方式难吗?我认为不难。最难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谦虚使人进步"，什么时候该"当仁不让于师"，换句话说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平凡"，什么时候该"不平凡"。
关于人生的道理，我们都知道得太多太多。其实，无论是"人生的道理"还是"做人的道理"，针对的都是黎民百姓的心愿--想生活得好一点，风险小一点。实在不行，来个"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也算是完满的一辈子。
我的一个朋友曾经给我打过一个比喻，他说做人和做生意一样，都是有成本的。所谓的英雄，大多数是不计算成本，他们把自己的生命都当做成本，快意恩仇痛快淋漓地挥霍生命，所以中国有句古话"不以成败论英雄"，就是这个道理；但是大多数人因为"患得患失"，在做人问题上太计较成本，结果就像蚂蚁一样过了一辈子，你说他委屈吧，他自得其乐，你说他幸福吧，他也有很多常规的痛苦。我的这个朋友是生意人。他的观点是"做英雄，成本太高，万一失败就没有本钱重头再来了；而做常人，小本经营，一辈子都忙忙碌碌又太平常了；最好的做人是使投入和产出有个平衡，也就是最小成本获得最大收益"。
什么叫"最小成本"?就是做个普通的人。什么叫"最高利润"?就是过着不普通的生活。所以他的做法是：不能太另类，但是要有性格。比如说在"听人劝和吃饱饭"与"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之间要有一个折中。"听人劝吃饱饭"是做人成本最低的，因为不会为自己树敌，但是人生效益也不高，无非是混个"吃饱饭"；而"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算是高风险高产出，所谓高风险很好理解，也就是说如果你真打算"我行我素"，你的做人成本一定巨高；而最后能否收回成本完全看"天时地利"，收回了你就是成吉思汗，有着高回报的一生，没有收回你就是刚愎自用，成者为王败者寇。那么怎么做才算是"最小成本最好收益"呢?告诉你吧--走自己的路，听别人的劝。
我的朋友做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做人做得圆通无碍。问他奥秘，他说没有别的，主要是一事当前先把成本考虑清楚--所谓考虑的原则其实就是既不能为了压缩成本而放弃利润，也不能为了追逐利润而冒险追加成本。
他还给我举了一个例子，说在他们公司有个年轻人，很多人都说这个年轻人不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公司人力资源部的主管几次想开掉那个年轻人，后来他把这个年轻人提拔了做公关经理。但是在提拔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他和这个年轻人有一番交谈，他对这个人说：其实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本身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你让别人都意识到了你的不真诚，这样你说的话可信度就低了，而你原本的想法是通过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达到一个好的目的，比如说使自己成为一个让人信任的人，但是显然你的目的没有达到。这说明你做人的成本高过你的收益了，你赔了。
据说，现在这个年轻人已经成为一个很好的公关经理，他能贴切得体地处理各种关系，但是不会让人觉得自己世故圆滑。现在这个公关经理开始带徒弟了，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就是：说什么和怎么说同样重要。他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书房的性别
过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姑娘有闺房，但是没有书房。即使像林黛玉这样的女子也不例外。读书需要一个专门的房间吗?除非是和男人一起读，比如说梁山伯与祝英台。
我感到惊讶的是，现在的装修公司，他们给人家做装修设计的时候，完全可以不顾及主人的性别。他们经常是按照卧室、客厅、儿童房这样的思路来设计，一般他们会把厨房设计得比较家庭妇女，挂些卡通的装饰，弄些鲜艳的颜色。好像这样妇女才乐意呆在里面做出色香味俱佳的菜肴。而书房呢?书、 房就是整架的书，一个书房和另一个书房的区别似乎就在书架的用料和款式上，书房总是中性偏男性，书桌、读书的椅子都像是办公用品，我经常弄不明白，这些设计师是否真的知道女人是怎么读书的?
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多数男人读书是为了"闻达于诸侯"， "面壁十年图破壁"，所以他们会头悬梁锥刺股。但是女人读书是不同的，多数女人读书是为了消磨时光，她们喜欢在午后的阳光下喝一杯清香的菊花茶，耳朵里听着优美的曲子，拖着毛茸茸的动物拖鞋，懒懒散散地翻书。就是"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的那种翻书。所以我觉得给一个女人装修书房，必须要先了解这个女人的趣味，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如果她没有任何趣味，我想她需要的也许是一个吧台而不是一间书房；如果她喜欢看时尚杂志或者附庸风雅，我建议她的书房应该多用些轻浮的颜色，这样可以使她看起来热爱生活而不是平庸俗气。比如，书房里可以有一个夸张的壁炉，壁炉上面摆放些带有浮世绘风格的小工艺品，像穿着中世纪服装的贵妇，一身工装裤的钟表匠，荡秋千的小女子等等，墙壁上可以挂几幅色彩艳丽的装饰画，在房间的角落里最好有一两个好看的大花瓶，里面插几枝漂亮的桦树枝。
我一直坚持认为无论如何女人的书房不应该使她们的藏书大出风头，那完全属于喧宾夺主。女人书房中，藏书应该放在不起眼的地方，最好是有门的橱子里。经常看的书零散丢在架子上、台子上或者书报架上，在书房中一定要有看书的椅子，如果书房足够大，应该置放一张摇椅，但是无论如何，书房里应该有舒适的沙发，可以允许各种姿势看书。之所以觉得不常看的书应该收起来，主要考虑到很多女人喜欢养宠物，而传统的书房绝对无法让宠物人内。除此之外，一个女人所看的书很容易泄露这个女人的内心，而内心在通常情况下应该是属于个人隐私。
总之，假如要我为女人设计书房，我百分之百不会把藏书放在夺目的位置上，我宁肯别人在我的书房里首先发现一把我常用的紫砂壶而不是一架子我读过的书。
家庭的传统
上周末，和几个朋友去看房子。房子在郊区，据说完全是按照美国有身份的人的住宅设计的，前面有garden，后面有yard，房间里有无数多的壁炉，转来转去的楼梯显示出房子的阔绰。我们看的是样板间，带我们看楼的人像导游，把我们当做第一次到颐和园的游客，尽心地告诉我们长廊有多长，昆明湖有多大，石舫的艺术成就在哪里。回忆起她用的句式最多的就是"下面请看这边"。整栋房子除了我们平常司空见惯的主卧客卧儿童房厨房卫生间以外，还有私人博物馆和图书馆。那个"导游"说的所有话中，我记住的大概就是这么一句： "在国外有身份的人一般都有收藏的爱好，所以他们会有私人博物馆，用来展示他们所收藏的艺术品；有私人图书馆，用来陈列他们的家庭藏书。"
我现在回忆起来，那些作为样板间的私人博物馆和图书馆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至少给了我一个提示--人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洗澡之外，还有别的追求。
同去的人有动心的，一路反复念叨：我怎么没有想到弄一 个私人图书馆呢?开创我们家庭的文化传统。
我当时纠正了一下她的用词--"开创"这个动词后面搭配的宾语应该是一样新事物，而"传统"一般是很久以前就存在的，是需要继承的。我的朋友不以为然，她说--传统是可以开创的，比如通过建立一个家庭图书馆。
她希望她的孩子将来回忆起自己成长的地方，会像一些名门望族的子女一样，能够说："我们家有一个传统，每到周末的时候，我们就聚在书房里谈论最近发生的大事。有的时候，我们家会请一些朋友来，他们也不全是名流，还有牛津大学的数学教授......"
与拥有传统相比，拥有一套豪宅是多么微不足道啊!我的女朋友已经有了一套将近200平方米的房子，四室两厅两卫双阳台，家里统共三口人，加上一条狗，怎么都够了，但是没有地方"开创传统"。在她的想象中，她需要那套按照美国有身份的人的趣味设计的别墅，她已经想清楚了，将通往花园的房间做成一个家庭图书馆，窗子全部做成落地的，坐在书房里就可以看到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书房和女儿的琴房连在一起，听着孩子的琴声看书，将使她能心平气和地接受慢慢变老这样一个略显残酷的事实。
她的书房里要有好喝的茶与好看的茶具，还要有名贵的酒与漂亮的酒具，这样的想法使她最后把书房设计为一个带有书吧风格的私人会所--房间足够大，采光足够好，房间的一端像茶室的一角，黄花梨的茶几上拦腰横一块鲜红的福字桌旗，上面是一套紫砂茶具。竹编的椅子边上很随意地搁一个竹编的浅筐，里面是几本封面艳丽的书。房间的另一端是整排的架子，中间打上不规则的隔断，书根据装帧尺寸以及内容种类被竖在不同的隔断里，有些隔断里面不摆书，而是放一些私人收藏。在这些架子前是一张线条简单的办公台，上面有古董电话，涡纹锡制烟缸，还有一些带牛仔风格的皮面记事本。在我朋友的想象中，她的老公应该坐在那里沉思，偶尔抬头可以看到在花园里的她和小狗，以及听到隔壁女儿在练习钢琴。如果他想这个时候喝一杯上好的白兰地，他身后的架子上就备着呢。当然最富有创意的是她对书房中心位置的设计，几张灵巧的沙发，错落地分布于一张有着美丽曲线的水晶茶几四周，她希望每天黄昏之前，一家人可以聚在这里，一边等候吃饭一边随便说说话。她还希望在一些无聊的日子，请三五好友到她的家庭图书馆喝茶聊天，不知不觉地回到青春时代不知老之将至。
我跟她说她的想法太好了，到底是先受过教育再富裕起来的人，否则怎么能想到"开创一个家庭的传统"?我现在特别希望她的女儿能出人头地，这样她的装修设计就不会被埋没，到时候会有多少人去他们家参观?那也算是故居!再有陈丹燕这样的女子，就不用去欧洲找名人喝过咖啡的地方了，只要到我朋友的故居里转转，就不知道要写出多少好文章。
爱的罗曼斯
我见过很多美丽自负的女孩，都是以骄傲漂亮的小天鹅扮相出场，但是没撑几幕就成了灰头土脸的丑老鸭。丑小鸭是有机会变成天鹅的，但是到了丑老鸭的年岁，基本就没有变天鹅的可能性了；回头是岸的还能抓住一个老实敦厚的男人做垫背，从此洗尽铅华心如止水地过寻常日子；如果过于自信，那么最后被人家做了果木烤鸭，38元一只贱卖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了。
我想在每个女孩心中都有过一个"丑小鸭"的梦想--我是你池塘边的一只丑小鸭，我是你月光下的竹篱笆。问题是谁是那个"爱的罗曼斯"中的你?在丑小鸭时代，只要是一只不算太丑的丑小鸭，总是有很多机会被邀请到各种池塘里"春夏秋冬"，也有很多时间在月光下的竹篱笆旁"日复一日岁岁年年"。很快，丑小鸭就会感觉到自己离天空近了，人们，当然主要是男人们会恭维她约会她，把她和其他的丑小鸭比较，并且态度鲜明地告诉她，只有她是天鹅坯子，而其他的根本就是野鸭子。在这些男人中，专门有一些人，他们总显得比别人更艺术更另类更才华横溢更前程远大，他们都把自己当做出名前的毕加索，如果丑小鸭有幸做了他们的情人，他们就会大胆预言--在不久的将来，你将是最美的那只白天鹅。他们吃你的喝你的，所做的就是不断地鼓励你继续为艺术家提供面包和青春。直到有一天，你发现那片属于你的池塘里还有别的丑小鸭，这个时候他会给你讲波伏娃和萨特的故事，他会给你唱罗大佑的歌--"姑娘你别哭泣，我俩还在一起"以及"莫让红颜守空枕，青春无悔不死，永远的爱人"......
这时，如果你不悬崖勒马的话，你就在一条通往"果木烤鸭"的道路上狂奔。想想吧，你在雨季花季的时候，你的任性你的聪明你的温柔你的多情都被用诗一样的语言反复赞美，你感觉自己的池塘盛开着一池的荷花，只要再一阵最小的春风，你就可以拍打着翅膀飞翔到池塘的上空；而现在你老了，你的任性被描述为乖戾，你的聪明被贬低为世故，你的温柔被嘲笑为贱，而最让你伤心的是你的多情被理解为性饥渴!可怜的丑小鸭，如果老天爷法外施恩，再加上自身的生命力实在是太强了，在经过很多努力和磨难以后，也许会像玛格丽特·杜拉斯一样，终于飞上欲望的天空，但不是作为一只湖畔的白天鹅，而是一只乌鸦，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就是这种孤独的鸟类。当然，这还只是运气好天分高生命力旺盛的丑小鸭，一般的丑小鸭只能情愿或者不情愿地继续留在池塘，那么当人生的冬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将成为一只万劫不复的老鸭子，即使有一天被拔光了毛送进烤炉也不会有人想起--哦，这是那只曾经有过那么多美好幻想的丑小鸭呀!
青春与城市
最近朋友送我几本书，一本是《北京娃娃--l7岁少女的残酷青春自白》，还有一本是《垃圾人》。都是出自年轻女子之手，讲的故事都是以青春与城市为主题。当然这种类型的故事这两年来一直层出不穷，像《漂在北京》、《混在北京》，再比如说《懒得哭》。我看这种故事的时候，总有一个压抑不住的想法--这都是一些有过热烈梦想的女孩子呀!
她们的梦想是什么呢?简单说就是一个关于城市的梦想，在她们自己的梦想城市中，她们将会赢得爱情和生活，鲜花和草坪。她们所写的书并不是为着讲述自己曾经有过的梦想，而是讲述一朵完整的梦想之花如何被现实撕成一瓣一瓣零落成泥的碎片。我记得以前认识一个专业是美国文学史的研究生，当时我们嘲笑他，问他美国有文学史吗?你读什么小说呀?他跟我们说："我读美国通俗小说，美国有好多这样的小说，比如《赫丽小姐在旅行》什么的，都是关于美国梦的。"
据这个研究生跟我们解释，所谓美国梦指的就是一个普通的美国孩子，家住边远山区，顺便说一句，美国和我们国家一
样，也不都是大城市，他们也有不发达的地方。这些出生于不发达地方的孩子中一些不愿意重复父辈生活的人，他们有更高更强的理想，他们相信天赋人权，相信机会就在不远处等着自己，于是他们就告别家乡远走海角天涯，从"小地方"向梦想中的城市前进，他们渴望在梦想中的城市出人头地，拥有惊人的财富和浪漫的爱情。这些扎根在美国普通人家孩子心中的梦就叫美国梦，美国的媒体好莱坞电影以及很多通俗小说都表现过这个主题，尤其是好莱坞电影，一个卑微的女孩子胸怀美国梦，历经世事终于在青春结束之前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奥黛丽·赫本就主演过这样的电影。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喜欢好莱坞似的美国梦，那些被梦想激励着的青春像烟花一样在天空燃烧，虽然肤浅，但毕竟绚丽。有点像一首歌的歌词--多少岁月，凝聚成这一刻，期待着旧梦重圆。万涓成水终究汇流成河，像一首澎湃的歌。一年过了一年，啊，一生只为这一天......
这一天就是梦想成真的那一天。就是丑小鸭变天鹅的一天。
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美国的丑小鸭就比较容易变成白天鹅，我们的怎么变来变去最后成了《乌鸦》?是因为美国姑娘比中国姑娘更聪明，更有本事实现梦想，还是好莱坞电影的编剧比我们这里写书的女孩子更浪漫--他们总是让有美国梦的美国丽人在哭泣之后看到满天彩霞?
我有一个女朋友，她在17岁的时候爱上一个校园歌手，爱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个歌手给她唱了一支《爱的罗曼斯》，起首一句"我是你池塘边的一只丑小鸭"，女孩子心动不已。10年后，我的女朋友27岁，她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提出分手。那个歌手又唱爱的罗曼斯，吉他拿过来，拨弄两下，正"未成曲调先有情"的时候，我的女朋友说："行了，我等了你l0年，你这只池塘边的癞蛤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成青蛙王子?"
也许明天也许永远，谁知道呢!
有梦想不是错，问题是你除了要为梦想付出以外，你还要记住一件事情--没有人会因为你的梦想好，而为你的梦想买单，虽然世界上这样的好人是有的，但是你有没有运气碰到呢?如果碰不到，你不能埋怨社会不公正，人世太沧桑，恰恰相反，这正是社会的公正，什么叫生活?什么叫人间正道?--人间正道是沧桑!想投机取巧?门儿都没有!
我过去曾经看过一些年轻女孩子写的残酷青春欲望城市，说老实话，我不喜欢。我觉得这些女孩子不诚实，你们已经不是十七八岁了，为什么还假装花季小花骨朵?就算你们有才华，难道有才华的人就注定能发财能赢得一片喝彩吗?想想凡高，人家是什么才华?人家是什么一辈子?人家像你们这样大呼小叫"痛呀痛呀"满世界嚷嚷了吗?真不害臊!
我喜欢诚实一点的书，比如说李樱子的《垃圾人》。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子，放弃了踏实稳定的家乡生活，到北京闯荡。这种闯荡就像上海人去东京，北京人去纽约一样。说到底都是因为心中有个梦。书中的"我"大学毕业以后，因为收到一封信而动了去北京的念头。这封信是一个和她只有很普通关系的男孩子写来的，那个男孩子说自己在北京做音乐，每到夜晚来临的时候，月光就会透过四合院斑驳的树丛照进他的房间，他就在月夜下喝着北京啤酒，灵感汹涌。在信的结尾，男孩子邀请她来北京--音乐、啤酒、月光、吉他......于是"我"立刻收拾行李星夜北上，在火车上做梦都笑出了声。
从北京站一出来，"我"兴奋异常--这么好的地方，以前怎么没有人告诉我呀! "我"见到了平生最密集的人群、最现代化的建筑，还有最宽阔的街道，那条街比"我"家乡的广场还要宽很多倍!当时"我"一跺脚，一面后悔自己来得晚了，一面信心倍增--别跟"我"说北京不好混，那也要看谁来混呀!
很快"我"就从想象的天空落到那个男孩子残破不堪的危房里，那是一个大杂院里挨着公共厕所的一问连门都关不上的平房，房间里外堆着房东的垃圾，因为房东是一个喜欢捡破烂的老太太。房间里除了一张烂烂的双人床就是一把烂烂的椅子，这就是梦开始的地方!接下来，我"举目无亲，当和那个做音乐的男孩子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心中开始有了仇恨。再接下来，为了生活，四处奔波，做过传销卖过保险，后来又去了一家杂志社。但是梦想是不死的，即使是生活在一堆垃圾之中，即使是很卑微地活着。"我"的父母都是小城知识分子，他们对自己的女儿有着非常高的期望，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获得幸福。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生活在垃圾之中，他们如何忍受?于是"我"的一项任务就是隐瞒家里， "我"要告诉家里"我"活得体面光荣。可怜的父母当真在家乡为"我"树立形象，而且总是推荐家乡的人来北京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情就来找"我"......
梦想应该有一对很轻很轻的翅膀，像天使的翅膀一样，一尘不染；可是你有行李你要吃饭还有你家乡的父母对你的期望，在背负这些辎重以后，你还能轻盈地飞舞吗?不能，除非你是一只鹰，有一对与天空对抗的翅膀。否则，梦想的翅膀就会退化，慢慢地慢慢地像蜗牛的壳一样，能为自己遮风挡雨，但是再也不能使自己健步如飞。我喜欢看《垃圾人》这样的小说，首先因为她诚实，其次因为她不炫耀才华。从头至尾，像一轴大戏，大幕徐徐拉开，所有的人都活动起来，他们也许都在自说自话，但是你听到了，而且意识到了--这就是生活，有梦想的生活，为梦想而忍受屈辱地生活，看着梦想像一个氢气球越飞越远的生活。残酷吗?痛心吗?难过吗?随便你，反正青春无悔--当然后悔也没有用!
足球与爱情
多年前，我有一个男朋友，是个球迷，他喜欢聚众看球。世界杯期间，这家伙夜夜足球天天啤酒，没完没了。那个时候，我乖巧，陪着他和他的那帮哥们看球，说老实话，我不喜欢足球，那么多男人踢一个球，有什么好看的?当时他哥们的女朋友认为我的足球观不正确，她们引导我热爱足球--你看罗纳尔多，他奔跑的姿势多帅呀!
是帅，可是那跟我有关系吗?我要我的爱人陪着我在湖畔散步，抱着吉他给我唱"轻轻地捧着你的脸"，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一看到足球就失去理智的男人混在一堆烂啤酒瓶中间?志不同道不合，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分手了。他发誓再找女朋友一定要找个球迷，我发誓再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根本不知道足球是什么东西的男人。他找了多久我不知道，但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毕竟这个世界上不知道足球的男人太少了，再说男人也有虚荣心，他们怎么好意思承认自己不喜欢那么一项力与美完美结合的运动呢?直到遇到了我现在的老公。当时是在餐厅里，很多人在兴奋地谈论十强赛，他插进一句："什么叫十强赛?"鸦雀无声，好像他是天外来客!后来一个男人很傲慢地说： "怎么跟你说明白呢?这个世界上有一项运动叫足球，你知道吗?"哄堂大笑。我立刻注意到了这个不知道"十强赛"的男人，他一点没有觉得别人在笑他，满脸奇怪的神情问大家： "你们笑什么，有那么可笑吗?足球是奥运项目吗?"我太喜欢他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即站到他这一边，和所有嘲笑他的人唇枪舌剑浴血奋战。后来大家散掉了，我们走到了一起。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每到足球赛季，都会有一批"足球寡妇"失去正常的家庭生活，但是我们的生活不受足球的干扰。假如我有一个女儿，我会告诉她我的这条人生经验--不要去喜欢一个爱足球胜于女人的男人，千万不要。
据说今年全国高考的作文题目叫《心灵的选择》，我就不相信那些名人伟人在他们的一生中，从来没有做过一件违心的事，说过一句违心的话，我认为这不可耻。"正确地做事"和"做正确的事"本来就存在矛盾，为了"做正确的事"有的时候可能采取的是不那么正确的方法，要不，怎么会有"兵不厌诈"这样的成语?但是，我相信按照我这个思路写作文，就是写出花来，估计也不会得到什么高分。因为觉悟太低。
什么叫"觉悟"?"觉悟"类似于信仰，不能想得太多太深，"觉悟"和"思想"的重大差别就在于"觉悟"是考高低，而对于"思想"的判断标准则在于是否活跃深人。我觉得，我们的高考作文要求的是一个人的觉悟而不是别的什么。比如说"心灵的选择"，一个喜欢思索的人也许会想：如果路边还有一个生命危险的人，我应该救谁呢?如果在我登山的途中，有无数处于生命垂危的人，心灵又应该做什么样的选择?一个人的力量借助一颗美丽的心灵，究竟可以解决多少人生的难题?可是，这么一思索，就显出觉悟不高了，因为真正的高觉悟是"不假思索"。
当然，有觉悟只能保证一个基本的分数，如果要考高分，还需要一定的"技术"。"技术"高的考生，往往善于使用排比句，以增强文章的气势，善于运用名人名言，以强化文章的说服力，还善于结合一些感人肺腑的事例，以增进文章的感染力度。据说高中阶段，一个好的作文老师就在于能够使学生掌握这些技术，并且达到举一反三熟练运用的程度。我曾经帮助辅导过一个学生作文，他告诉我如果要考高分，最好采用一个通用的格式--如果考的题目是"友谊"，那么主题就是歌颂友谊是人世间最宝贵的一种情感。接下来举例说明，古往今来那些伟大的友谊是如何感动了自己，如果再能结合自身的经历，谈点体会那是再好不过了；如果考的题目是"孝敬"，那么就把"友谊"全文替换为"孝敬"，适当地换一下例子和用词。他说他要做的就是熟悉这个套路，我要做的就是帮助他多准备一些方方面面的素材，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我理解为什么在科举时代会有"八股"一说了，"八股"就是一个被认可的套路，古代考科举的时候考的是什么?考的是"文以载道"的功夫，过去有个学生向柳宗元讨教写好文章的秘诀，柳宗元当时告诉他"文者以明道"，意思就是说写文章的目的是用来阐明圣人的学说。大家都在阐明圣人的学说，比较的就是谁阐明得更漂亮。柳宗元要是做我们的高考作文辅导老师，估计他的学生得满分的比例会比较高。
当然，一般的考试技术问题我觉得也很一般了，来两个"不禁要问"，或者搞出几个"难道"以使文章得到升华，这种套路中央电视台也是常用常新的。，所以我也就不指责考生在这方面做出的努力了。比如说，当作文主题是"助人为乐"的时候，他们会不禁要问"难道自私自利是应该提倡的吗?"而当作文主题是"与人为善"的时候，他们就把"不禁要问"稍加修改，改成"难道人与人之间不应该多一些温暖吗?"让他们问去吧，我能接受，我不能接受的是一些"情感技术"。报纸上说上海市的一次作文考试，竟然发现全市的中学生一半以上不是单亲家庭就是母亲重病在床，家里生活极其艰苦，篇篇写得催人泪下。让阅卷老师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感慨。后来一调查才知道，那是幸福家庭孩子对"动之以情"的理解，是项"技术"活儿。这让我想起古代一个文人写的两句诗"全芭汀南而 豪曰塞．"卓南一署古刻害尉柚．杖个寸人大言不惭地说：不是真的，就是为了追求字句的工整对仗。我在想现在的孩子写这种"苦情故事"是为了什么呢?追求字句的工整对仗?他们有那么高的追求吗?
我觉得"作文"的真正意义是在于使人获得一种能力，因为具备这种能力所以能够较好地表达自己对事物的理解。作文训练应该首先训练一个人对周围世界魄观察感悟能力，然后用书面的方式表达出来，也就是"言为心声"。但是现在的作文考试考的第一是觉悟，第二是技术。归根结底，"觉悟"也是可以通过"技术"来实现的，也就是说一个没有任何觉悟的人，完全可以凭借高超的"高考八股"获得高分，这种考试考的是"闭门造车"的功夫。
世袭高素质?
在网上看到一条消息，说是江苏省人大常委会委员建议"让具有硕士博士学位的高素质人群生育二胎，对农民等素质不高的人加强人口控制"，结果引起轩然大波。反对者有支持者也有，我总结了一下，发现支持者主要有这样几个理由：第一，高学历的人普遍素质高于低学历的人。因此生出的孩子智力也应该较高。而且高学历的母亲懂得怎么教育孩子；第二，高学历意味着高收入，能给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条件和成长环境；第三，救急不救贫，现在有些贫困地区多生超生，只生不养，只养不教，人口素质越来越低。为什么要高素质的有钱人去养活一群没文化的超生人员?反对这一建议的人也不在少数，大致可以归纳为以下四个理由：第一，龙未必生龙，高素质的人生的孩子未必也是高素质。古今中外，真正意义上的一些杰出人物大多数都是出身贫寒!第二，高学历并不代表高素质，何况目前靠关系拿个学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第三，这是一种变相的"高贵血统论"，类似于二战期间德国一些学者提出的"人口优生论"。学历高并不意味着要拥有更多的权利。第四，目前没有任何科学研究能证明，在遗传上父母文化程度与子女智商有确定关系。一个人的能力、优秀程度更多是后天培养的。其实，该说的道理都已经说净了。学历是学出来的，又不是世袭制的，再说什么叫好的教育条件和成长环境?英国王室的教育条件和成长环境好不好?他们几百年来龙生龙，出过几个科学家?几个哲学家?几个音乐家?现如今戴安娜王妃的次子哈里王子不是因为又吸毒又酗酒而经常成为英国小报的丑闻卖点?
退一万步讲，就算农民素质低，还能低过频于灭绝的野生动物吗?想想素质高的人是怎么谈论动物保护的?他们会这样说吗--"谁让这些动物物种有问题不适应环境的?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活该!"我猜素质高的人不会这么说，素质高的人是环保主义者，他们会说由于人类的滥捕滥杀，使得野生动物的生态环境发生改变，从而使野生动物受到灭绝的威胁，所以应该加强对野生动物的保护。当我们坐在玫瑰盛开的西餐桌旁谈论保护自然，谈论自然界物种多样性的伟大意义的时候，我们就不能花点时间去想想究竟什么叫高素质?难道高素质就是指受过良好的教育、有体面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能熟练地使用英语和电脑?美好的心灵以及善良淳朴这些古老的品质算不算高素质?我的一个在部队当兵的朋友说："让你们这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人去保家卫国，你们干得了吗?"他说，"高学历的人大部分身体孱弱，就他们还能生出高素质的孩子?要没有高科技、剖腹产，估计他们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其实我们或多或少都会歧视比我们差的人，无论是生活差还是别的方面差，但是敢于旗帜鲜明地当做建议提出来，并且还居然有人公开赞成，这说明什么?说明存在着一种"需要被
承认的优越感"，就像古代的皇帝一定要说自己是真龙天子一样，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君权神授"。现在社会上越来越流行"分层"，在上面一层的人光自己心里偷着乐不过瘾，还要强调出自己的出身，自己的素质高，自己系出名门，以使自己更名正言顺地享受社会的尊敬。
这让我想起最讲究门第的魏晋南北朝时期，据说"寒门"和"高门"就是在那个时候形成的。当时还没有科举制度，所以选拔人才主要是采用一种叫做"九品官人法"的方法，具体说来，就是根据候选人的家族地位、父兄官爵以及此人在家族中的嫡庶身份来确定他的官职。"高门"就是指出身高贵、势力强大的世家大族；"寒门"则是指那些出身比较低下的中小地主和商人。为了严格区分"高门"和"寒门"、"士族"与"庶族"，谱学在当时非常流行。按照这种选官的方法， "高门"弟子往往20岁左右就有资格登朝做官，而"寒门"弟子到了30岁却还只能做一个小官吏。结果呢，到了公元548年．爆发了"侯景之乱"，世家大族的人在战乱中"不堪行走，不耐寒暑"大批死去。更惨的是这种出身高门受过良好教育的"高素质"人才虽然仪表堂堂，知书达理，但是根本不具备合作精神以及敬业能力，依靠他们治理国家，不亡国才怪呢!我并不想说"高门"一定不好，也许"高门"和"寒门"、"高素质"和"低素质"是一种客观存在，但是如果我们因此而歧视"寒门"与"低素质"，那么最终的结果一定不会是"寒门"越来越少，而往往是事与愿违，导致的是"高门"的全军覆灭；同样道理，如果我们对"低素质"的态度是歧视厌恶，那么我相信，我们这个社会不会因此素质越来越高，而是恰恰相反，素质越来越低。不信，我们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