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饰演朝圣者

一个冬天的午后，马奇家的四个女孩子围坐在火炉边聊天。那是一间很舒服的屋子，虽然家具简陋，地毯破旧，可是墙上挂着好几幅精致的画，书架上也摆满了各种书籍。花朵插在靠近窗口的花瓶里，到处都洋溢着除陕、安详的气氛。

女孩子们在聊天，炉火映照在她们的身上。玛格丽特，家人昵称为梅格，十六岁，长得很漂亮。十五岁的约瑟芬，或叫她乔，身材高挑而纤瘦，留了一头长长的头发，她常说这是她睦一漂亮的地方。她想写小说，所以很少关心像她这样年龄的女孩子们所常关心的事情。接下来的就是伊莉莎白了，或者叫她贝丝，她是一个安静并有一对闪亮的眼睛的十三岁少女，她喜爱音乐，大家都很喜欢她。她最大的愿望是把钢琴弹好。艾美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只有十二岁，依她自己的说法，她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她有着金黄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并想成为一个艺术家。

女孩们正在讨论着在圣诞节她们要准备什么节目，以及她们将会得到什么礼物。梅格说："妹妹们，你们要知道，母亲提议我们这个圣诞节不要送礼物，因为对每一个人来说，这将是一个很艰辛的冬天。她认为，前方的士兵正在军队中饱受苦难，我们不应该为了欢乐而浪费金钱。"

"没有礼物就不像是圣诞节了。"乔说道。

"贫穷是如此可怕。"梅格看着她穿着的旧衣服说。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块钱，"乔说，"我想就算我们都捐献出来，对军队也没有多大帮助，因此我并不期望从母亲或你们那里得到礼物，倒是想为我自己买一本渴望已久的小说。"

"我打算把我的钱花在新的乐谱上。"贝丝说道。

"我要去买一盒好的图画笔，我真的需要它。"艾美说道。

"哎"乔说："妈妈从不过问我们要怎样花我们的钱，而且她也不希望我们放弃任何一样东西。让我们各人买各人需要的东西，并从中获得一些乐趣。我确信我们都已经努力地赚到这点钱了。"

"是的，"梅格回答说。她每天都要去给一些有钱人的孩子们上课。

"你们并不像我这样过着痛苦的时光，"乔说道。她的工作是陪伴老马奇小姐，她们父亲的姑妈，并且服侍她。"你怎能想象连续几小时陪伴着一位永远不会满足，而且始终在抱怨的老妇人，这会让你心烦得快要哭出来，甚至想从窗口跳出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发牢骚是不对的，可是我想洗盘子和整理房间也是世界上最糟的工作。这使得我的双手变得如此的粗糙和僵硬，让我根本无法把钢琴弹好。"贝丝-边看着她那双粗糙的手一边说道。

"我不相信你们之中有谁像我那样受苦，"艾美叫道，"因为伤娜不需要到学校去，和那些你不喜欢、嘲笑你的衣服，又说你父亲坏话的女孩们呆在一起。"

姊妹们继续说着这些事，直到时钟敲了六下，这时她们的母亲拜访朋友就要回来了，她们快乐地准备迎接她。梅格点上了灯，贝丝把她母亲的软鞋放在炉边烘暖，没有人要求艾美做什么，她就离开了那张舒适的椅子，而乔也忘记了自己如何疲倦，而把鞋子移到更靠近炉边的地方。

"这双鞋马上就要破了，妈妈需要一双新鞋子。"

"我决定用我的钱帮她买一双。"贝丝说道。

"不!我来买。"艾美叫着说。

"我是年纪最大的，"梅格刚一开口，就被乔打断了。

"父亲不在家，我代替了家中男主人的地位，应由我来买鞋。他吩咐我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更加要照顾母亲。"

"我们每人都给妈妈买个圣诞节的礼物吧，我们自己就不买了。"

"好极了，亲爱的，"乔说："我们现在要买些什么呢?"

她们想了-会儿，然后梅格看着自己美丽的双手说："我要买一副手套给她。"

"我要买最好的军鞋。"乔叫道。

"我买几条漂亮的手绢。"贝丝说道。

"我要买了一瓶香水给她，妈妈喜欢它，而且也不需要花太多的钱，我还可以用剩余的钱来买我的画笔。"艾美说道。

决定了各自要送的礼物之后，乔说她们现在必须要排练她们在圣诞夜演出的戏中所扮演的角色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演出了，"梅格说，"我太大了，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了。"不过梅格真的很喜欢演戏。

"你是我们当中最优秀的演员，一定不能放弃演戏，我知道，在你还能穿着丝质衣服，戴着人造珠宝，四处走动的时候，梅格，你永远不会放弃的。"乔说，

"艾美，现在到这边来排练晕倒的那一幕，这个动作你总是太僵硬了一点。"

"乔，我没办法演，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过任何人晕倒，而且我也不喜欢倒在地上。要是我能轻易地倒下去，我会倒下去的。否则，我情愿倒在一张椅子上。"

"艾美，这样做：把双手握在一起，蹒跚地走过房间，大呀!救命呀!"

于是，乔发出一声非常逼真的惊叫声走过去。艾美想模仿她的姐姐，但她就是演不好。

"哎，天啊!"乔说，"那是没用的，你必须尽力去做，如果观众嘲笑起来，你可不要怪我。"

"哎，乔，我没想到你会写出并演出这样绝妙的故事来。"贝丝说，她相信她的姊妹们样样事情都是绝顶聪明的。

"这是我们演过的最好的剧本呢!"梅格说，于是女孩们继续谈笑着，一直到门开了传来一个声音说："我的孩子们，真高兴看到你们这样的快乐。"

她饿身去迎接她们的母亲。那是一位高大而美丽的妇人，她没有穿新潮的衣服，可是她的女认为她是全世界最好的母亲。

马奇太太脱掉外套，亲切地对女孩子们说："嗨，亲爱的孩子们，你们今天过得怎样?很抱歉我没能早点回家。"她坐在那张舒适的椅子里，穿上那双暖烘烘的软鞋，然后把艾美拉到她面前，准备享受她忙碌的生活中最陕乐的时光。

这些女孩子们，每人都尽自己的所能，设法使她们疲倦的母亲感到舒适。梅格整理茶且；乔把椅子摆好，但她过于兴奋，所接触到的每样东西反而都会掉落或碰翻；贝丝安静而忙碌地在起居室和厨房之间来回走着；艾美则依偎在她母亲的身边，双手交叉着，告诉母亲别的女孩子们做了些什么。

当她们都坐下来喝茶的时候，马奇太太说："喝完茶后，我有惊喜的事要告诉伪。

"是的，是一封很热烈的长信。他身体很好，冬季也不会熬得很苦，我们不必担忧。"

"我想，当父亲老了，身体已不够强壮，不能再做军人的时候，去当一位牧!巫该是多么光荣的事。"

"妈咪，父亲什么时候能够回家呢?"贝丝用颤抖的声音问，"亲爱的，除非他生病了，不然要不了几个月就会回来了。他在部队一天，就会尽忠职守一天。我们不可以要求他提早一分钟回家。现在听我给你们读这封信。"她们都靠拢到火炉边，马奇太太坐在一把大椅子里，贝丝坐在她脚旁的地板上，梅格和艾美则坐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乔则靠在椅背上，若信中有任何部分使她感动而流泪的话，是没有人瞧得见的。

在马奇先生的信中，他很少提到战争的艰苦和危险，倒是除快地讲述了军营的生活和士兵们的消息。只是在信尾，他才表示出他心中充满对家人的爱，而且多么希望和家人生活在一起。

"把我的爱给我亲爱的女儿们，并给她们每人一个吻，告诉她们我白天想念着她们，夜晚为她们祈祷。我知道她们会记得我离开时，对她们所说的话。她们都是可爱的孩子，努力做她们该做的事，改正缺点，战胜自我。因此当我回到他们身边的时候，我一定会比往常更为我的小妇人们感到骄傲。"

当母亲读到最后一段时，女孩们都感到非常伤心。甚至乔都任由大滴大滴的泪珠从鼻尖滑落下来，艾美把头埋在她母亲的肩上哭了起来并说："我是一个自私的女孩，不过我要努力改正，这样他才不至于对我感到失望。"

"我们都要努力，"梅格说："我为我自己想得太多，并且讨厌工作。"。

"我要努力做一个他喜爱叫的'小妇人'，改掉粗鲁的毛病，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守本分，而不是总想在其他的地方做大事。"乔说，她心里明白在家不发脾气比在战场上面对敌人还要困难得多。

贝丝沉默不语，只是用她正在编织着的短袜拭去脸上的泪水，想着当父亲再回家的时候，她也一定会努力做到他所希望看到的样子。

女孩子们平静了-会儿，想着她们父亲的信。这时马奇太太腧快地说："还记得你们还很小的时候，就熟练地表演'天路历程'吗?当我把袋子系在你们的背上当作沉重的包袱，让你们从假设是毁灭之城的我们的房屋底层穿越向上旅行，最后到达了顶点，当你们有了一切美丽的东西可以收集起来建造一个天国的时候，你们是多么地兴奋啊!"

"哦，是的，母亲，那是多么有趣啊!"乔说。

"我最喜欢的是我们甩掉重负的那个地方，我们走出来站到屋顶上，在阳光底下快乐地唱歌。"贝丝微笑着说。

"除了害怕黑漆漆的楼梯之外，其他的我都不太记得了。不过我喜欢当我们到达房顶时所得到的蛋糕和牛奶，"艾美说，"如果我现在不是太大的话，我倒是很高兴能再演出一遍。"

"好吧，我亲爱的孩子们，"母亲说，"你们的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再演出一次'天路历程'好吗?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尽最大的能力，担负起我们日常生活的重担，并且我们要在他回家之前，看看我们能够往天国之城走多远。"

"噢，好的，我们演吧，妈妈，"她们异口同声地说着。梅格若有所思地说："是的，那仅表示我们尽力而为，有时候还是非常艰苦的，可是在我们忘记我们要尽最大的努力时，这部戏剧也许能够帮助我们。"

-会儿，汉娜来到房间里，把茶盅拿了出去。她是从女孩们很小的时候就生活在马奇家里，一直被深爱着的仆人。女孩们拿出她们的针线活，非常枯燥地为马奇姑妈缝被单，但是今晚没有一个人抱怨。她们把长的一边分成四份，分别称为欧洲、亚洲、非洲与美洲，她们一边缝着，一边谈论着不同的国家。

九点钟她们停下了工作，唱起睡前赞美诗。除了贝丝之外，没有人能够在这架老钢琴上弹出更多的音符来，伴着她们的歌声，贝丝轻柔地弹着，梅格和她的母亲唱得最动人，艾美没办法唱得很顺畅，而乔则往往唱走了调。马奇太太是一个很好的歌唱家，女孩们在早晨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便是她们母亲的歌声，她在屋里一边工作，一边唱着歌。并且在深夜的时候，依然是那快乐的歌声。她唱着催眠曲，因为她的女儿们是永远长不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