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我想,我想,我一直在想,如何才能讲出一个故事,我就从开始讲起,每一个故事都有我的愿望,每一个故事都会复制一个我,其实只有一个复制的我就够了,然后,故事就会自己复制自己。
这是我知道的故事,还有,还有很多故事我不知道,虽然它们都与我有关,我相信,它们存在,在我的记忆中。
在我的记忆中,所有的故事都是相互联结在一起的,小能开始。此刻,不能开始.另一个时刻,仍不能开始--无法开始,不能开头,一旦开头,就不得了,就会涉及很多故事,每一个事物都有很多形式,都有很多故事,讲哪一个都可以,但是,讲出来的故事总是不准确的故事,因为还有更多的故事,是的,故事太多,太多了。
故事起源于种愿望,一种想说话的愿望,动物不会彼此讲敝事,而人就会。人很难从故事里摆脱出来,闭日不谈的人很少,这是现实。
可一旦讲起什么,就会涉及情感,特别是.柔情。谈及柔情,在我,是最后一次。
我要讲到的柔情涉及一些时刻,有些时刻平平淡淡。有些时刻令人愉快,但是,还有一些时刻却很残酷,触及它就会带给人一种残酷的感觉,平静的残酷与运动的残酷,非常残酷,那些时刻是存在的,我知道,那些时刻充满恐惧,恐惧是没有边际的,如同情感投有边际,一切都与无限相关,但说到无限,就会嘎然而止,因为说到无限以后,我就不知如何才能再说下去。
是的,每一个时刻都有什么发生,但是,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
因此,可以讲的很多,却都无从讲起。
我相信,情感是人世间最令人迷惑的假象,凭借情感,我。 想我会觉得人世间的生活或许会变得值得一过,我想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我是说。在1998年,我那时一心想摘自我欺骗,为自己建造空中楼阁,我当时具有一种荒唐的雄心壮志,要在荒芜而黑暗的现实中为自己创造生存的借口,当然,我对成功并不抱什么指望,我对诱奸处女也没有强烈的爱好,相反,我一直对自己十分失望,一种看来极不道德的力量在驱使着我,要我在人世间有所作为,那时我已相信,我的精神生活由于对自己能力的认识已归于土崩瓦解,我的世俗生活毫无意义,在我与嗡嗡贫嘴时.我感到失败在向我招手,就像在我劳累时,恶梦伸出睡眠的手在向我召唤一样,我想我是屈从了,我知道恶梦的危险,可是我用了,我已没有信心,我抱着侥幸心理想通过睡眠使我的疲惫获得某种缓解,但是,我要你了解我的情况,情批是,即使在最舒适的睡眠里,噩梦也无处不在。
第二天醒来,嗡嗡忽然问我:"老怪,你怎么了,你怎么不爱笑?"我未做任何刨答。
随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我的一个朋友问我想不想去凄凑
热闹,参加婚礼,我问嗡嗡想不想去,嗡嗡照例翻着眼睛说:"随便。"
于是,我便买了两瓶酒,然后带上嗡嗡,去参加婚礼,我们来到皇冠假日饭店地下一层,正赶上婚札开始,我和嗡嗡找到座位后便开始吃东西,嗡嗡对婚礼十分好奇,司仪讲话也能把她逗笑,新郎新娘对拜时.她还担心两人真会撞到头,一会儿新郎新娘过来敬酒点烟,与我们客套了几句,但那天来的人很多,因此,也不便在我们这一桌久留,于是离去,我们接着吃喝。
新郎是我的一个朋友.原来是个生意人,生意破产之后,认识了新娘,两人在一起泡了三个月,决定结婚,就这么快地把一切全办了。
我看到在交换戒指时,新郎深情地望着新娘,我推测,他的意思是:今生操定你了!不换了!
这种类似豪言壮语似的举动不知为何,特别令人感动,虽然男女双方都有可能改主意,但我仍认为,结婚这种仪式所表现出的决心令人赞叹,在世上,人们难得有机会做出什么真正的决定,特别在关于自己子虚乌有的幸福方面。
另一方面,结婚的世俗气息又是如此有趣,因为不仅是它具有颁发性交许可证的性质,还因为,当新郎带着新娘给大家四处敬酒时,真是说不出的高兴,他显然给别人带来这样一个信息,那就是:从今以后,我们俩就可以大鸣大放地过性生活.啦,你们要放明白些,除了我,别人最好不要碰她我要说,这种对性事的大肆张扬与性事本身的隐秘性显然十分矛盾,这倒令我推测,是否新郎早已预感到,婚礼以后,性事再也小具有先前的乐趣,而成了一件今后他必须完成的工作。
参加婚礼一路回来.嗡嗡也许是喝多了酒,娃得有些尤精打采,我们没有说什么,嗡嗡望着窗外,甚至忘记了打开录音机.听听音乐,我们路过家乐福,进去买东西,我们推着一辆购物车,沿着一排排的货架走着,不知为什么,我们耍了很多东西,不断地往小车里放,像是马上就要发生"么事一样,小车被堆得满满的,中间有一段时间,嗡嗡与我失散了,我推着车,在人群中寻觅她的身影,找了半天,却见她像一个小游魂儿一样从一摞高过人头的饼干箱后面转出来,双手插在兜里,茫然地走向另一个方向,我叫她。她没听见,我推着车追上她,她拉住我,对我说,她想吃冰淇淋了。
我们买了一盒八喜冰淇淋,然后结账出来,出乎我的意料,我们竞买了两千元的东西,那些东西大多是完全不会立刻派上用场的,总之,那天下午的一切都显得有点奠名其妙。回到家,我继续写作我的剧,忽然问,我发现剧奉的结构有些不对劲,这是·种不祥的预感,让我产生了不安,我打算把剧本从头到尾看一遍,于是用打印机把它打出来,我看着我写的前五集戏,很快,不安加剧起来,我找到了同题,因为对整体结构没有想得太清楚就动了笔,因此,剧本出现了大头小尾巴的情况,我明白,前五集必须浓缩成一集,也就是说,前面一个月的时间被我浪费掉了。
我有些沮丧,坐在电脑前发呆,嗡嗡溜过来,小声对我说:"老怪,我饿。"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决定去做饭,到了厨房,我发现嗡嗡已把菜洗干净,肉也化了冻,洗好的米放在电饭煲里,只等接通电源就可做好。
嗡嗡站在我旁边,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也许,她认为我对她有点冷淡,不仅她,连我自己都察觉出这一点,我想我的心思没有放在她身上,事情不止于此,我甚至觉得她在我身边晃来晃去十分多余。
我与嗡嗡吃饭的时候,我试图跟她贫嘴,丌始说她长得难看,像个土豆,说着说着,嗡嗡突然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不高兴,她说:"你就是觉得我难看.是不是?"
事实上,我出的话并没有太过脑子,我处于一种恍施的状态中,这是我在紧张写作时常有的状态,但这次却有些奇怪,我的话十分生硬,充满恶意,就像是别人说的,但每句话明.明出自我的口中。
我对她说,这。段我状态不好,我有一年多时间没怎么写作了,现在刚写起来,不希望别人打扰。
嗡嗡说,谁打扰你啦,我看电视都把声音放小。
我说,只要是你在,就不可能不影响我,比如,你饿了,我就得做饭--
话音未落.嗡嗡把刚拾起的筷子重又扔到桌上:"我不吃了!"
我哄她,一哄再哄,直到事情平息。
第二犬,嗡嗡接到同学电话,说往后几灭有个在京广饭店的活儿,要她回团里排练,她起初说不想去,但同学告诉她实在找不到人,她只好答应了。
晚上,我们一起到外面散步,嗡嗡逗着玩似的问我一个月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别的姑娘,我也逗着玩儿似的告诉她,有个老情人过来与我混了两天,嗡嗡突然甩开拉着我的手,像躲避什么似的离我老远,而我心中却萌生出一种恶意。我故意不说我是睹编的,而是一言不发,我走了一会儿,一回头,嗡嗡仍跟在我身后不远,我停下来,等她走近,她却原地站住,不走了,我回身走向她,只见大滴的泪水正顺着她的面颊无声地向下滚落。
忽然,我意识到,我伤害到了她,而这件事是早晚要发生的。
那是一个开始,一个小好的始,非常不好,我的工作不顺利。内心充满矛盾,渐渐地。我陷入一种烦燥状态之中,上午,我送嗡嗡回去排练,约好了晚上去接她,在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约我起吃中午饭,我去了,吃完午饭,又去逛了位于美术馆边上的三联书店,我买了几本书,出来后又接到一个电话,是约着打麻将。于是,我也跟着一齐去了,一直打到深夜一点,我输得只剩下二十块钱才停住.我忽然发觉,我的手机落在车里,丁是告辞出来,我上了车,想起嗡嗡的事.我拿起手机。不出所料,嗡嗡给我打了好几次,我知道她是在传达室打的电话,我想回一个电话,恰在这时,手机没电了,于屉径直开车回家,路过嗡嗡所在的歌舞团,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去团里看一眼。
我在歌舞团门口停下车,走了进去.路过传达室。发现嗡嗡还在等着我,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停地拨着电话,我隔着窗户叫了她一声,她扔下电话就跑出来,一下抱住我,想对我嚷嚷,声音在一刹那嘶哑了,于是,她便哭了起来,甚至哭出了声,我抱住她,心里当即决定,必须与她分手。
在我是个纯情少年的时候,对于情感,有着一种奇怪的信心,认为自己能够永远不变,认为别人的情感也与我一样,但是,现在我已步人成年,多年的经历告诉我,情感不可靠,这不仪仪是指别人,更指的是我自己,我回想自己以前的情人,试着想像如果她们回来找我,我是否会与她们和好如初呢?答案十分明显,不会的,这用"好马不吃回头草"也解释得通.但实际情况是,只在一种情况下我才会试图捞回一份感情,那就是,离我而去的姑娘伤害了我的自信心,我捞回她,就是想捞回自己的自信心。现在,连这一点我都不会去做,因为我已懂得自信心的虚妄与荒唐,也就是说,我对自己及对别人的信心消失,我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东西,我只相信,任何事情的结局都是坏事,事情与事情的不同之处,只是在于向坏事的变化中所走的路径不同而已。
嗡嗡令我想起了我的从前,我曾设想过,要是我们早十年相识,要是我投有经历过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没有见识过那么多的人,想过那么多的问题,也许我会试图长久地与她混在一起,但是,这都是胡思乱想,实际情况是,我已不可能忠于情感这种不可靠的东婀,更不可能钟情于一个姑娘,一个像嗡
嗡这样的小姑娘。要说清这一点非长篇大论不可而且,即使长篇大论。血不一定讲得清,对于我个人,这是一部道德沦丧史,其结果,让我对道德的态度发生了一占八十度太转弯,起初是怀疑,后来是刻薄与嘲笑,最后,干脆变成漠不关心,这得从我的学习开始讲起。关于学我要讲的话很多,但这里限于篇幅,只能提及点
我从小就常被提醒,璺向伟大的人物学习,于是我开始读伟人的作品及传记,一气读了十几年,我发现,伟人的很多东西,我想我很少学得来,至少他们的运气和天赋不是凭学习而能得到的,还有,伟人的忭格一般要复杂于常人,另外,道德上,他们几乎都很矛盾,好的地方特好.坏的地方特坏,这两方面我都不想学,但我仍有机会学习他们,因为伟人也有中庸的一面,经过一通比较,我终于知道我可以向他们学什么了!我是说,学他们乱交!
因为,据我观察,伟人们大多非常喜欢乱交,甚至喜欢到人迷的程度,这令我非常惊奇,我想,这也许就是伟人与普通人的区别之一吧。
如果我实在闲得慌,想轻松一卜,谈谈人类的历史,如果想在这个领域内一显身手的话,力所能及,我会选择写部《人类乱交史》,除人类外,我还注意到,从进化论的角度看,一切有生命的东西,从低级到高级,都可以说足个从单交到乱交的进步。
在两性具体问题上,问题要复杂得多,你可以对一个姑娘说你爱她,但你可以不说会不会改主意,你可以说忠诚于她,但不用提忠诚的是心灵还是肉体,最终,爱到极点,当你饱含深情地说出你只想操她一人时,她却多半会以"休就知道这个"表示不满,说来说去,全是扯淡。扯淡的事情绝小止十此。
众所周知,有点才情就能成为一个时髦作家,像多数搞文学的作家那样,但要成为一个好作家,就还得有点儿头脑,像搞哲学与数学的作家那样,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作家,就得在寂寞中不停地工作,就得对得起自己超人的天赋,这才是知识分子的道德感。好笑的是,时髦作家特别拿自己那点矫揉造作的才情当回事,这使得绝大数事儿逼写的书都让我看得想吐--连我自己写的也包括在内,我得顶住恶心才能写出名著,虽然这不是我的强项--接受陌生人来访、上电视里去胡说八道、跑到台卜左出丑、在众日睽睽之下晃来晃去并以为荣,这自然吗?你可见过一群猴子围着其中的一只看个不停吗--更好笑的是,竟还有单只的猴子以为这件事很风光,翻着筋斗出列,吵吵嚷嚷地争着让大家看个够,以为出名这种事很来劲.这难道不滑稽吗?
老恶棍萨特赤裸裸地说过,我需要必然的爱情,我也需要偶然的爱情。以我的理解,他的意思是说,他很需要一个女人常伴身边,随随到,但他也需要随时出击,去弄到各种各样的女人,事实上,如果条件允许,也就是偶然的爱情特别多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不要那个必然的爱情,在萨特的理论支持下,他无所顾忌地投入实践,表现出一个狂热的色情迷所能表现出的所有特征,他喜欢操他长期的情人被伏娃,但他也喜欢操波伏娃为他挑的女学牛,他与渡伏娃串通一气,成功地诱奸了一大批姑娘,当然,很多时候。萨特看来更愿意单干,像一个独行侠那样独来独往,操每一个可能操到的姑娘,有时,对于女人,他在奸与不奸之间摇摆不定,这得根据他的一时心境而定,为了弄到女学生,他不得不发明很多子虚乌有的理论,走上课堂去蒙她们,为了弄到各式各样的女人,他不得不去四处搞演讲、作报告、杠新闻,为了弄到女演员,他不得不把哲学扔到一边,写小说.写戏剧,当然,对丁一个搞写作的人来说,写什么都一样,反正为了达到蒙菇娘的目的,什么荒谬的文章他都愿意写,这是一种非常质朴的情感,带着说干就干的豪情,比起那些发发春梦就完事的普通人来讲,我要说,萨特对自己的明茎的态度是认真的,并且,列自己阴茎的呼声简直到了青听计从的程度。
在巴黎,在萨特苦心经营、七拼八凑、漏洞百出的后宫里,他满腔肉欲地在情人们之间奔走着,他利用他的学识、地位与金钱,花占巧语地骗个不停,他忙碌地从一双乳房跑到另一双乳房之问,为了他的阴茎能够在不同的阴道里左停停右停停,他真是操碎了心,我不知道她们能否安慰这个无耻之徒,这个连诺尔贝奖也肯放过的矮小硬汉,却不肯放过任何女人,他用他精明透顶的实际行动告诉我,女人比什么奖状奖金要实惠得多!
太流氓昆德拇说过,弄到一个女人,随便·个什么男人都可以办到,但要懂得如何摆脱她,则非成熟的男人不行。
依我的理解力,昆德拉自傲的是,他能够操完一个姑娘后成功地脱身.而不惹任何麻烦,也就是说.他把诱奸看成是一种非凡的技术,当然,这种技术不用说大家也知道,那就叫欺骗,他自己掌握了欺骗术之后,便把欺骗术上升到成熟男人的高度,真不愧是个艺术高手,以至于,他骗完姑娘还能说姑娘幼稚,并认为幼稚耍比成熟低档,根本无法与成熟相提并论,这种洋洋自得的无耻派头儿,我一时半会儿的还真学不会!
歇德,除了是个权力的奴隶以外,还是一个对乳房与阴道深深迷恋的作家,即使到了只能使用手指捅捅的八十岁高龄,仍然强撑硬弩着上,而且不惜使用求婚等极端手段,与雪莱、拜伦这种擅长搞换妻的年轻诗人相比,他的老不正经十分明显,而且我都替他觉得累,歌德给我的印象像个肩扛自己过于讥重的阴茎弯腰而行的苦行僧,当然.还得拄着拐棍,在这种情况下,他仍不畏艰难,在诱奸与通奸的路上蹒跚而行,我认瘸逼拜伦虽有游过典吉利海峡的耐力,但在热衷乱交的路上却很难比歌德走得更远,通过阅读这些人的传记,我有理由认为,如果说雪莱、拜伦的诗是蘸着自己的精液在纸上胡涂乱画一气的话,那么歌德的诗倒像是浮在装满自己精液的泳池里,一笔一划认真写成的,并且,还写写停停!
这种情况同样也发生在女人身上.杜拉斯的母亲曾"到殖民地去发财",她则"回到法国去成名",这个写过《情人》的老淫妇,在六十六岁人老珠黄的情况下,仍能凭借满腔的奸讣诱奸小她一多半的雅恩,使其在今后的岁月中,成为她的男佣、保姆、司机、护士、出气筒、秘书、抄写员、酒友.折磨的对象、泄欲的工具,并毁了这个男子的一生,使他在其死后,一夜之间音信皆无,她改变了这个一无所有的纯情少男的生活,尤其可气的是,她仅凭会写两笔狗屁不通的所谓小说便一劳永逸地唬住丁他,这恶劣至极,她不仅自己使文字凌驾于个人生活之上,还诱使别人这么做,当然,我应顺便提搜的是,这个小个子女人的坏老师多得要命,在她的生话圈子里.她只算学到了一点皮毛。
给我印象深刻的一幕是雅恩第一次见她,因为受到,她的小说及名卢的欺骗,他不断地给她写信,卑贱地请求见面,而第一次见面,她就叫他出外买酒,他去,一会儿回来了,酒没有买,闲为他没有钱,他就这么站在这个满头白发的女恶棍面前,像一只等待屠宰的羔羊,于是她恶意地看到一个机会。即如何压榨、侮辱一个拥有纯洁的赤子之心的青年的机会,并立刻举起屠川,她以爱情和文学的名义付诸行动,骗得他认为她的工作与生活比他的更蘑要,把他蒙五迷三道,并允许她。把他们之间所有的丑行记录下来,成为一本传记,这种毫无顾忌的厚颜无耻简直令人发指
当我看到一只体格强健的著名公猿带领几只还箅过得去的母猿穿过树林时,我想,我会觉得那是自然的,而一旦古猿从树林里走出变成人类,这种编队就会发生变化,老骗子毕加索有可能崖得画画,还可能是画儿童画的天才,但他更德得如何用他的与众不同的儿童画弄到与众不同的女人,当然,画家在嗅蜜方面有很多传统教条.他们似乎总是致力于从肉体上画出心灵,我小时候弄不清他们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嘲心灵,后来看画看得多了,才懂得心灵是画家发给姑娘们的春药,当然,有些画家在画裸体时,阴茎恨不能向着女模特直伸过去,但也有些画家是画完后才勃起,其实画家们最熟悉的题材是"牛病的男女性器官".据我所知,有名的画家根本用不着对此绘画题材道听途说。当然,诗人、剧作家、文学家就更小用说了.虽然他们私下里都是性病专家,想起水银疗法便十分痛苦,但他们仍掌握着一种神奇的本领,那就是化痛苦为追逐妇女的动力,就像阿尔方斯·都德很长时间以来都被笼统称之为爱国主义作家,但再往下细分就会被分到爱操法国姑娘的那类爱国者当中去,通过对历史名人进行研究,我逐渐发现'条颠扑不破的公理,那就是"所谓名人,就是那些热爱与很多女人性交的男人,或者是热爱与很多男人性交的女人。"我想,要证明我的定理非常容易,用不完全归纳法,翻开《大不列颠百科全书》中的文学卷与绘画卷,接着人名·个个找_卜去就行.我本来想干的一个工作就是对这套百科全书做一个补充,我会掭一个小小的性栏目,注明其巾每个人物性伴侣多少,患性病次数这两个硬指标,如果我不嫌麻烦,还可以注明这些事给他们的创作带来的影响,那些所谓具有社会责任感的学者不知为什么不干这件事?
我不知从何时起,尊交这种无聊的时尚开始四处漫延、没完没了、长盛不衰起来的,它披着忠诚、爱、理解等等令人无法容忍的外衣,混迹于道德观念中,就如同恶狼披着羊皮混在羊群中一样,追求单交这一时尚的人群十分广人,以至于政治制度都把它当成了社会稳定的一项指标,这十分令人费解,单身汉们被理解成一群含有恶意的人,他们似乎除了在游手好闲之余拆散别人的家庭以外,什么也不会下,而别人的家庭是什么意思呢?无非是把男女关系变成排大队,别的全不管,先来后到才最重要,那些第者就象擅长夹塞儿的人一样叫人讨厌,因为他们破坏了时尚的秩序,他们甚至影响到财产权,而围着那些资产转来转去的社会在这一点上却特别虚伪,表现得比道德还道德,要知道,历史卜那些在维护社会风尚方面的杰出人物大多是杂交的呀!
在避孕药如此发达的今天.性交没有成为一项体育运动叫我无法同意,成为娱乐活动是提高了性交的档次,因为做为一个产业,它与生产消费有关,值钱了,这一点,我极勉强地表示理解.然而.它成了爱情最可靠的一部分可真叫我吃惊:因为把情感建立在诸如性交之类的事情上,至少是贬低了情感的价值,事实},在人类性交史上,歪风邪气一直十分猖獗,不说以往中国的小脚与外围的贞节内裤,就是在现在,"你愿意跟我上床吗?"在通常也会被理解成一句含有恶意下流话,而不是普通的闲话.后面接的不是"你有爱滋病吗?",而是:"真恶心。"
请注意,这是所答非所问的绝好例子,也是日常用语中缺少逻辑性的证明。
从一些更为细小的道德教义上看问题,道德甚至可以成为一个笑话,比如:如果有人相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德教义,那么我们将看到一个同性恋者天天在街上真诚地呼吁:"别再搞异性恋,太不道德!"
另外,从道德的角度讲,我认为,欧洲人提出的平等、白南、博爱是不道德的.因为那是一种谎言,最少也应算是吹牛,因为我们举出相反的例子十分容易,简直可以说俯拾皆是--如何理解道德问题呢?作为势利鬼,我建议从道德的效果卜看这个问题,很明显,谁在道德上得利谁就会提倡这料事,那么,准得利呢?不用说大家也知道。
让我们承认吧,道德是一种借口,它甚至能让一个临死的人周为自己被认为是个好人而得到安息,它也是一种手段,能够使很多人遵守它而另一些人置身事外,它是社会管理芸芸众生的工具,它只用"良心"一词便可干成很多事。它的结果尾让那些厚颜无耻之徒做任何事都十分便捷,而所谓好人则成天惴惴不安,道德是一种疾病,得上此症者眨眼间便能成为上帝,这样的结果,使得天下出现了数不清的上帝,他们可以张嘴就敢判断:这是好事,这是坏事,这是好人,这是坏人,这是对的,那是错的,其实讲的就是说话人自己的趣味,代表的也是说话人个人的利益--人类应当为道德这件事感到脸红,因为它是人类自己的可笑发明.很多荒谬绝伦的事情南此诞生--比如:婊子立牌坊不仅令人好笑,而且,浪费了太多的人力物力,如果婊子不是作为一件坏事出现,那么,她r嘛那么累呢?她只需老老实实当个婊子就行了。不谈道德,人类的所谓贬义词就没有任何价值,语言的霸权也被消弱了很大一块,所谓正义之类的东西便无法在社会上欺行霸市--这不是很好嘛
对于道德问题,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把坏人全杀掉,不幸的是,这个办法在实施时出现了悖论,固为一旦你真的杀掉了坏人,你也就成了一个杀人犯,也就是坏人,甚篮是比坏人还要坏的人,因此,你也会被杀掉,这样一直干下去,人类中就会留下一个人,这个人由于杀死了倒数第二个人。因此是个坏人,但他仍可自称好人,因为再没坏人可杀了,因此,从某种角度上可以说,他不得不成为一个好人,我们可以称之为上帝。我非常希望有幸能成为上帝,但作为上帝我不会选择这个办法,因为这个办法仍使我面临道德上的困惑,因为在我独自一人时,道德是役有意义的,我为了使道德完善从而毁灭了道德,这不能不说是另一个悖论,在双重悖论的作用下,我的办法显得非常荒唐可笑--事实上,你即使想出更为复杂更为合瑚的办法,也无弦解决人类在道德上而临的困惑,还是老老实实承认吧,道德是一个非常奇怪非常神秘的体系,我可以说,从简捷有效的观点看待道德问题,那我就不得不承认,道德其实是毫无必要的。
性,作为日常生活一部分的性.应当被单独拿出来讨论,它与爱情之类的东西毫无关系,它就是一种与生殖有关的事物,我相信,性的秘密深藏于我的身体之中,而不在我的思想之中--我的身体对性充满渴望,而我的思想却无法容忍性的存在--我的思想不再靠肉体,而是靠书里的符号生存,而我的身体,如果没有性的滋养,那它就会对毁灭感到恐惧.身体需要性提供幻觉,认为肉体可以通过生殖永世长存,这个幻觉是一个肉体之梦,我的思想对此颇觉荒谬,而我的身体却以一副饶舌的姿态焦虑地重申着自己的愿望:身体不可一日无梦!
能进行的,而我对此并不擅长,我要说,在这里涉及的仅是我的能力,我的创作天赋,无沦我如何地回忆,如何地寻找描述的方法,结果都功亏一篑,我再一次感到自己的无能,我悲哀地发现,对我来讲,客观地讲述一个事件是如此地艰难。
但我仍要叙述,而且现在就要开始,我不能停息,不能留下空白,因此,我也只好降下一格,坠人假象的深渊,我决心已定,无论如何,我要完成故事。
为了在假象中迷失,我就必须使我自己不清醒,我才看不上那些所谓清醒的笨蛋,更讨厌那些实际上没有能力清醒的人假装清醒,依我看,那全是自我欺骗,对世间的事物.知半解就号称清醒真是叫我笑掉大牙,事实上,只有头脑空空的人才会清醒,而有点知识的人却不得不在思想的迷宫里兜圈子,而且,世上还没有人曾经转出来过。
我把最深的厌恶送给那些只愿意了解人类的家伙们,他们只会坐在历史的长河边上顾影白怜,如同一个怨妇揽镜白照,而对其他一切均无兴趣,事实上,没有人能够确切地知道些什么,了解自己就几乎不可能,别人就更不用提了,在主观'
偏执的路上,大家都走得很远,我认为,在宇宙中.即使一束粒子也比人要清晰、简洁、高尚、自然,因为人是不会忘我的事物,人在什么时候都把目光停留在混沌而头绪不清的自我身上,沉浸在没完没了的自我之中,实际上,"不忘我"就是彻头彻尾的自私与狂妄,就是令人恶心的照镜子迷,以此出名的作家真是不少,不学他们看来很难。
关于清醒还有另一件事好谈,当然,这是题外话。那就是鲁迅的清醒与辜鸿铭的清醒。
在我看来,在鲁迅与辜鸿铭的清醒里,都怀有一种共同的东西,那就是对未来的灾难性预见。
对于革命者,"吃人"社会的揭发者、控诉者鲁迅来讲,"改造国民性"是他为自己找的工作,他的工作实质是什么呢?那就是告诉中国人,这个民族的传统是多么地不可救药,问题是多么地多,如果带着这身问越上路,那么未来是多么艰难,尤其他要表明的是,他对自己身属的这个民族是多么地恨铁不成钢,希望它变好,变得刚毅、勇猛、顽强,他在试图锻造一个新的民族件格,使之适应今后更加难以把握的社会发展。与之相反,对于民族主义者、中国旧秩序的鼓吹者辜鸿铭来讲,在世界上保存中国这一独特的民族景观,是一件具有长远意义的事,不管这一民旋存在着什么样的问题.但首先,对于全民族来讲,那就是在道德上的信念,他的一切行为言沦,不管昕起来多么荒唐,都是围绕着这件事来进行的,他要让中国人认为自己是好的,完美的,善的,真挚的,他要让中国人对自己有信心,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惜采用争强好胜,诡辩,挑起学术争端等等手段,作为一个中国旧式知识分子,一个保守主义者,一个斗十,他在为民族自尊心而斗争,他的武器十分简陋--中国的过去绵延千年的奇特的政治文化传统。
这里,鲁迅与辜鸿铭谁更清醒呢?
无疑,在很多人眼里,辜鸿铭是幼稚的,可笑的,简单的,同时,也是主观的,一厢情愿的,而鲁迅呢,则是实际的,沉重的,复杂的,同时,还是客观的,老谋深算的,似乎舛者很难相提并论,日是,实际情况叉如何呢?
我认为,鲁迅的清醒、呼唤与愤怒是围绕着深深的民族自申感与羞耻感而发的,他针对民族劣根的言论意在刺痛中国人的自尊心,使之有所改变。而大谈"名分大义"的辜鸿铭呢,这根本不是个问题,辜鸿锦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表现出十足的民族自信心,无须任何证明,他便认为中国的一切。比如生活方式、制度、国民性等等就是在世界上具有无可争议的价值,即使是作为一个按西方价值标准来说的"坏的标本"也一样,他的自尊心对参与一事有说不出的反感.他倒是惧怕中国逸个独步千古的括样板在世界上被扭曲成别的样子,他惧怕中国被改变,就如同惧怕一个被指责为肮脏落后的古城被改造成四不的现代城市一样,这使得他具有一种世界主义的眼光与魄力,他"就不向前。就不进步,就不羡慕,就不在乎"的毫不势利的态度很不起,对于中国人来讲,辜鸿铭是最后一个超然事外者,他的快括与担忧十分天真可爱,比起那些一心想着得到其他文化认可、向霸权低头的谄媚之徒来,显示出令人赞叹的优越感,这一优越感还表现在他喜欢空对空的比较东西方文化的个人趣味上--我想辜鸿铭是那种不会去领什么"诺贝尔奖"的人,他甚至会怀疑并嘲笑那些发奖人的资格,他也不会参加必败的比赛,因为那毫无意义,在他眼里,一个人,或者民族,起码应该尊重自己的存在,自己做得好用不着别人的表扬,做得不好也用不着别人的批评--这是一种真正的特立独行,在我眼里,便是一种个人人格的清醒。有关清醒的话题,就到这里。
是的,我不能再淡清醒,我就很不清醒,我的人生也不清醒,我的人牛在假象遍布的世界上毫元意义,但我仍有人生,也就是说,我仍有机会胡闹一气。
面对作为假象的人生,需要一种彻底的激情,这是一种真正的迷狂,只有这样,才能把人生当做场盛宴来品尝,这是次不可轻易错过的聚会,在这里,厌恶是主菜,痛苦是佐餐酒。而无聊则是每顿必吃的面包,我没有别的办法去改变这种人生,只能满怀豪情地把人生的一切大吃一顿,直至变褥肥头大耳、满嘴流油,最多撵死,不然,戎就会站在边上,不是给人上菜洗盘,跑进跑出,就是馋得口水直流,饿得天旋地转,瘦成
皮包骨头,最后饿死了事,我知道,在这个聚会上,不管我身处何种位置,都会始终在危险的境遇里舞蹈,我知道,我的舞技并不出众,但我仍要一跳到底,什么也无法改变袭的赖皮劲头,我就要"在这里",这是我人生的立足点,我不愿在三十一岁就远离人生尖锐的矛盾而被晾在一边儿--我的读者,你要知道,我在与你一起参加这个偶然的聚会。共同吃下这顿倒霉的大餐,我坐在另一角落,我的那一份与你的一样难以下唰,我也同你一样,顶着恶心大吃特吃,挺过一个叉一个令人气馁的难戈,你我都熟悉人性的冷漠与邪恶,为了自己,我们都不惜一切地在聚会上狂欢,并坚强地恪守着自私自利的原则,在这一点上,可以说,眼前丰富的人生被你我共同刨造,我们对我们的创造物十分珍惜,我们都知道,除此之外,人生再没有多姿多彩的生滔内容。
面对那些无耻之徒,势利小人,恶人坏人,讲什么也没有用,为了跟他们干一杯,我就必须在他们的领域内有所建树,直至在"人性恶"方面比他们更擅长。
这是关于"不章"的动人故事,它会存在于我的记忆中,有一天,我会试图面带笑容地谈起它,就像谈起那些陈年旧事,
毕竟。这些朽七八糟的东西属于我,除了它们,我身无一物,因而不得不对它们加倍眷恋,呵护有加。
于是,我变成那种边骂自己边写作的人,当然,我的朋友们也帮着我骂,对他们,我始终心存感激,为了某种难以说清的原因.我毅然写出我的无耻之作,这让我感到卜分难堪,一种丢人现眼的豪情在我周身激荡,这是我创作的源泉,同时,也是把我搞得五迷三道的毒药。
然而,还有一种毒药,那是嗡嗡,我的毒药,我在不知不觉中服下的毒药,我的天使,多汁的天使,富于人情味的会撒娇的天使,是什么原因促使我离你而去的呢?我想,是幻想。
这个答案十分可笑,但对我来讲,却是惟一接近客观釉答
讲清这一点,又得浪费我很多唾沫。
看来,通过写作,人是容易变成"话痨"的,就我的水平,非得讲得足够多,似乎才能更接近事实,这如同摸彩。你得一张张摸去,大量地摸,有时候,你运气好,只摸儿张就能中奖,但更多的时候,你得依靠对概率的计算才能认清形势,我不知道我谈到的哪一点是该谈的,是必不可少的,而哪一点又是多余的,我只能连蒙带猜,声嘶力竭,我只能一讲再讲,是的,一讲再讲!
实不相瞒,至今为止,我仍在等待一张脸,叫我完全满意又对我基本满意的脸,姑娘的脸,我天真地、徒劳地、一厢情愿而荒谬绝伦地等待着那张脸,希望那些向我投怀送抱的漂亮姑娘悄然而至,尽管,在我清醒的时候,我并不相信这件事真会发生.但这并不妨碍我胡思乱想,有时我壮起鼠胆,对遇到的姑娘发出暗示,或是厚颜无耻地动粗,可一遭拒绝,立即溃不成军,私下里我认定,我这种性格只适合诱奸那种人事未知的少女.或是与热情洋溢的荡妇通奸。
我以为,那张姑娘的脸上刻画着我的情感对别人的情感的向往而不是相反。
也许,那足另一个自我,也许不是.我无法讲清。
更讨厌的是,那张脸并不清晰。
得出这一结论与我分析自己做过的一个梦有关。那是我
自学弗洛伊德之后。
有一阵儿,我开始做一个梦,梦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骑着一辆自行车,自由地在一条拥挤的街上穿行.她的线条是那么优美,骑车的动作是那么灵巧,自行车,作为她身体的延伸,叉完全听从于她的控制,显得得心应手,我的视点又是那么多变,如同一个广告片,在这个广告片中,所有的一切全是黑白的,惟有小姑娘是有颜色的。
有一点非常奇怪,那就是,无论如何地寻找,我就是无法看清那个小姑娘的脸,她的脸的一部分不是被别的人或景物挡住,就足被她自己的手臂或头发挡住,一切看来是那么地凑巧,又是那么地恰到好处,我见过小姑娘的眼睛,鼻子、眉毛、嘴唇耳朵,却尤法看到整张脸,我在梦中忙得够呛,不是使劲地试图看到那张脸的全部,就是顽强地七拼八凑,想把那张脸凑出来,暗地里,我甚至认为那个小姑娘就是上帝他老人家本人。总之,那个梦让我醒来也记得.而且,一旦记起,便恼火不已。
可气的是,这个梦在最初出现后便让我连做了三灭,最后,小姑娘的运动轨迹令我眼花缭乱,自行车的轮子没完没了地转动,终于把我转晕了,从此,这个梦不断地打扰我,已有十年光景,当然,我也一直为摆脱这个梦而努力,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可终归无用,至今。这个梦仍然不时闯人我的睡眠。我是分析不出什么来,倒是真想把它送给弗洛伊德,看他总教一个破梦烦不烦!
这是一种难以示人、更令人不解的离题话,奇怪的是,这对我在现实中的行动有所影响,现实生恬中,对于嗡嗡,我既投有厌倦,也没有感到什么常换常新的迫切需要,相反,我倒是有衅漫小经心,一会儿想她要是开路走人也许更好,一会儿又想一起混混也无妨,总之,对我,这件事始终没个准主意,因此,我与她拖拖拉拉地几次分手都未成功,我想我是数次激怒了她,她不理解我对她的态度,却知道我喜欢拈花惹草,从不拒绝有姿色的姑娘.好笑的是,在与她在一起的漫长的三年内,我从未摘到垃别的姑娘,我倒是有几次机会,但都蹦为过分犹豫而丧失掉了。
一般说来,多数情况下,女人在我跟里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象征,我从未试图在每一点每一滴上接近她们,相反,我只在她们身上看到我为之设想的幻觉,我对她们的爱神秘莫测,一旦她们与我心中的形象不符,找便对其失.去兴趣,我如王尔德童话里的那条河流,衷面上客观地映照别人,实际上却只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随便提一下披着不道德外衣的王尔德,我至今认为他最美妙的作品是他的童话《快乐王子》,那是他关于自己的绝妙隐喻,可惜,能够欣赏他隐喻的世人少之又少。
对于嗡嗡,我能说什么呢?
她虽巳懂事,也许懂得比我想像的要多,但肯定没有她所想像的郧样多,事实上,我当时在写剧本,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会拍摄我所写下的剧本,更幻想的是,我将通过拍摄,结识很多姑娘,那时我便有机会过上糜烂而色情缠身的生活,我可不想到那时再对嗡嗡说:妹妹,我大胆地往前走了,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那种无情无义的架势我还没练成,而且,因为我还记得另投新欢的姑娘在甩掉我时,给我添的堵有多么的太,所以不想这种经历也落在嗡嗡身上,给她的人生添上同样的堵。
因此,我决定,丑话、坏话、听的话、无耻的话,提前说。不仅如此,我还屡次说。那是灾难性的一幕接一幕。
并且,到后来还出现了假戏真做的苗头。
也许,当上导演便会姑娘上身,我这么说是基于我所看到的铁的现实,还也许,当导演拍戏就能弄到姑娘是一种迷信,我这么说是基于另一个现实,因为成为名导演才可能弄到很多姑娘,不但中国,世界各地的名导演几乎都有乱交史,当然.在名导演口中,这话一般会这样讲:"我有儿次不太成功的婚姻。"
在我眼中,这个说法意味着:"我还有着更多次成功的通奸或诱奸。"
但是,话说回来,那些没名的导演呢?
我在这上面犯了错误,我想我当时根本没有考虑到他们.后来我才恍然大悟,要想乱交,干嘛非导演呢?干什么成名或成功了,都可以乱交吗?这事儿我是知道的呀!
奇怪的是,当时我一点也没想到这个,我只想到,我剧本写完,就会拍上片于,一旦拍上,就会有姑娘.一有姑娘,我就禁不住诱惑,不仅禁不住,甚至还会主动去诱惑,当然,这时,就会伤害嗡嗡,让她从此对人不信任,像我经历过的那样,我认为,再苦的生括也经不住有信念,有了信念,生活就会好过得多,这个观点有我的最无知的青春岁月为证,算啦,我是不会再讲诸如当时的我过得多来劲之类,那样会让我伤感,而且.老这么说来说去的也够事儿逼的。
可以说,我是因为对不道德生活的美好预感而决定不再与嗡嗡来往的,这话听起来有说服力吗?
事实上,我过早地对她说分手,也就是过早地伤害她,还有一个意外的效果.那就是过早地让她陷入了迷惑不解,因为,我想,仅仅是没有什么理由就与她分手,那样做缺乏说服力,为了加强说服力,我一不做.二不体,干脆勾引起她的同学来了。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件事上,我也表现出同样的漫不经心,我在与一帮人聚会时,曾绦她的一个同学打一个电话,她是个诉苦迷,擅长逢人便讲她的遭遇,使听她话的人都认为有机可乘,这中间包括我,电话里,她答应过来跟我们一起玩,但时后,我想打电话问她何时动身时,她却关卜了手机。第一次勾引,就算完了。
事后我告诉了嗡嗡,她气得暴跳如雷,甚至一脚把我的衣柜门踢了一个大洞,事后,我们一起去买了一张拼贴画,一点点地拼出整幅画后,嗡嗡用来把那个大洞给堵上了。
那幅画名为《维纳斯的诞生》,足佛罗伦萨幽家渡提切利画的,画中的维纳斯一丝不挂,站在一片贝壳上,表情迷茫,而且,害羞得很--真够假的,要是真害羞,_i=r嘛不跳海里去,露一脑袋不就完了?当然,对古典画不能太过认真,随便看看而已,为了让你看得来劲,古熊画家还真没少费劲,你瞧,为了表现维纳斯很害羞,波提切利还画了画她的手,其中的一只手用来挡住乳房,但却让另一只乳房露着,由于一般来讲,姑娘的两只乳房大小形态基本雷同,那么挡一只看来也只是个假招式,目的在于让你把另一只看得更仔细,而且,只要看清一只,再笨你也能推测冉另一只的样子,免得两只全露出来让你不知看哪一只好。画中维纳斯的另一只于抓起长长的金色卷发柬挡住自己的阴部,也不知她白长着阴毛是干嘛用的?画的边上,飞来的春冲正在给她送衣服,但依我看,这纯属多此一举,难道维纳斯不凭肉体而擅长搞精神恋爱吗?据我推溅,老谋深算的波提切利在这幅面里表现的是另一种东西,即用飞奔而来的衣服,正试图列维纳斯裸体的遮盖,来造成观众冉看. 最后一眼的迫切感觉。实际上,老波很清楚.观众不仅最后一眼能看到,并且还能长久地看到,这又不是电影,眨眼闻裸体就能被盖上,更何况,就是电影观众也不怕,因为观众的录像机或VCD机上都设有暂停键,一按下去,就给你原地定格,你就是穿衣服再快也白搭。唉,比起现代科技所支持的成人电影来,那帮子占典画家也真够累的。
当然,如果比累的话,那么我相信现代人丝毫不亚于占人,希腊神话尽管丰富,但至少它的神仙都合乎自然,没那么多不健康的毛病,比如,里面就没有一位大累神,而在现代谱写神话就难得满掉他了。
我这么讲足有根据的。
在我告诉嗡嗡我试图约她的同学一起出来玩后,累事来了,她先是假装满不在乎,把我的话套出来,然后突然改变脸色,跟我大急特急,可以说,她是撒着娇跟我急的,这让我不知如何尾盅,她只手把我耳朵揪住,让我无法溜掉,男一儿手的手指上下勾动,不停地计算我背着她到底操了她的几个同学,她一个个逐一追问,直至我把她的同学的名字倒背如流,问题是,我不是那种冰山型的人,而是竹筒倒豆子,有什么说仆么,并没有对她隐瞒什么,但是不行,嗡嗡不依不饶,非要我编出叫她信以为真的瞎话才得罢休。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高声叫嚷一会儿柔声细语,一会儿雷霆万钧,一会儿循循蕾诱,我说实话她不信,我说瞎话她就跟我急.我躲到一个房间,她就跟进来,我再跑到另一问房,她仍然追过来,我从里面锁上门.她从,空可乐简罩找到钥匙,把门打开,我睡到沙发上,她就睡在我旁边的地上,我睡床上,她就压在我身上,我在书房里打一个地铺,她就往我身上扔拖鞋,弄得我躲无处躲,藏无处藏,几乎精神崩溃,当然,以后这种情况还多次发生,我想我应该把我们的典型对话附于下面,免得以后再多费口舌。
气。"
"老怪,你说,你给谁打过电话?""没有啊。"
"错!"
"你什么意思?"
"给准打过电话?说说看,你告诉我,别骗我,我保证不生
"你能保证吗?""我保证。"
"你真的不会生气吗?"。不会。"
"我投给谁打过电话。""那她们怎么说你打过?""谁说的?"
"你别管。"
"我没打过。""你打过。""那好吧,我打过。"
"给谁打过?"
"给刘洋打过。"
"啪"地一声,一个巴掌落在我的头上。"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你看看,你说过不生气的,不生气你打我干什么?""好好好,我不打了。"
"我不跟你说话了,你老急。""我不急了.老怪。"
"我要睡觉了。""不诈睡。"
"我困了。""不许困。"我用被子把头蒙上,但被子被嗡嗡拉开了。
"你先回答完我问题再睡,就一个问题。""真的?"
"真的。"
"我说完你就让我睡觉?""啊。"
"那你不许生气啊。""我不生气。"
"那你问吧。"
"你给刘洋打,几个电话?" "一个。"
"错!"
"两个。""骗人!""我没骗。""那你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
"老怪,你告诉我,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都是贫嘴的话,我记不住了。"
"你想想。"
"我想不起来。""你再想想。""我都忘了。""为什么打?""你不是说一个问题嘛。"
"就这一个。""哪一个?""你为什么给她打电话?"
"我们一帮人一起吃饭,他们要叫姑娘来,于是大家分头给姑娘打电话。"
"那你找刘洋干嘛?"
"我觉得她挺活的。挺好玩的。"
"当"地一声,我的腿上又挨了重重的一击。"你怎么又打我?"
"我不打了,我给你揉揉。" "不用。"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刘洋?"
"一般吧。"
"啪"地一声。我肚子上又挨了一下。"你怎么又打人?"
"我错了,我不打你了,老怪。"
"那你一边儿果会儿去,我可是要睡觉了。""不行,你还没回答完我的问题呢。"
"还有什么问题?"
"你喜欢刘洋,是不是?""不是。"
"那你为什么给她打电话?""我给姑娘打打电话怎么啦?""你为什么单给我的同学打!""我叉不认识别的姑娘。"
"你认识的姑娘呢?"
"这一段儿净跟你混了,都失散了。""骗人!"
"我可没骗你。""你真没骗我?""没骗。"
"胡说r
"没胡说。"
"那我问你,你觉得刘洋怎么样?""我不是说过吗?"
"你再说一遍。"
"我觉得她人还行。"
"啪"地一声,我的脑门上叉挨了一击:"她行什么行!哪儿行呀?"
我一下坐起来,走到书房,刚坐下。嗡嗡跟过来,坐到我腿上。
"老怪,你别不理我,你跟我说话呀。"她摇我。"说什么?"
"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你老打我,我一跟你说话你就打我。""我不打丁还不行?"
"你别动手啊,咱说话归说话.别动粗。""好。"
"那你想要我说什么?""我不知道。"
"鄢就别说了。"
"你就是不想跟我说话!""我没有。"
"你有。""我投有。""你就是有,要是换成刘洋,你不定说得多来劲呢,舌头也
会说抽筋。"
"我没有。""你就是有。""我不理你了。"我拿起一本书,看了几眼,忽然书被她劈手夺过,扔到一边。 "回答问题!" "什么问题?"
"我同你,你为什么总围着我们班女生打转转?""谁围着她们打转转了?"
"你。"
"我没有。"
"你就有--你就给我丢人吧。"她用手指头使劲地点我的脑门儿。
"我丢人是丢我自己的人,怎么就给你丢人啦?""你就是给我丢人。"
"那我不丢了还不行?"
"你已经丢了--我不高兴了!""你别不高兴。"
"我就不高兴,就不高必。"她嘴一撇,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
"你别哭了。"
"就哭就哭,不要你管。""你好好呆会儿。"
"你背着我勾引我们班同学,我呆得好吗?我呆得好吗!"她哭得更来劲了。
我最看不得嗡嗡哭,她一哭起来,大滴大滴的泪水一股脑儿地从眼睛里涌出,她还用小手去擦,看起来特别可怜。
这时我往往会搂住她,而她则会把泪水流到我的脸上。
这是我们初期吵架时发生的情况,这种情况大约发生在1998年九、十月份,吵架之后,就会有一段平静的日子,我仍去接她回来,她仍会坐在她的电视座上,仍爱吃我做的饭菜,仍爱与我一起喋喋不休地说话。
但好日子不会长,过不了多久,我便会劝她,让她不耍与我再混下去,让她多与同学四处去玩,剧成天泡在我这里,我告诉她,我不是那种过安定生活的人,"你要是想有人成天陪着你,那你去找一个新男朋友吧。"
简直足百试不爽,这句话,往往会引得嗡嗡一蹦三K高,她最听不得这句话!
"我的事儿我自己管,用不着你来安排,你是不是看着我在这儿不顺眼,怕我耽误你,想赶我走?"
生气之后,她总会跟我这样说。
然后,她便会不理我,独自走到一间空房里。有时,她会一个人哭泣。肴剑她伤心地哭泣,使得我的铁石心肠无法忍受,我推推. 她,她会使劲蹬一下腿,表示不愿理我,于是我关上门,走到另一房间,但对她小幸的想像使我坐立不安,有时,她的哭声瞬间传来.使我立如刀割,一种无情的白责伴着对她的柔情油然而生,我推开门,看一眼,她仍在哭泣,这使我心中的不安越发加剧,我几乎改变主意,但一想我对她的折磨在未来仍会发生。便使我恨不能立刻置身事外,我关上门,回到外面,坐到沙发上,不禁心烦意乱,我仔细谛听,哭声若有若无,却仍不止息.我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真是如坐针毡!
在这种生活中,我的剧本仍在进展着,我丢掉写错的前五集,从头写起,一集叉一集,剧本写得实在写不下去时,我就回头写写我的名著,总之,我浸泡在我、嗡嗡以及我的烦恼这=者之间,几乎无法自拔,我已不再考虑是否该写名著,是否出去丢人现跟之类的事,我只考虑,如何从目前的陷阱里逃身出来,在这个陷阱里,有我,还有嗡嗡,我知道,只要是这么继续下去,我就会不断地伤害她。
当然。也有事情偶尔打断我财嗡嗡的伤害,不出我之所料。这只能是老巍。
熟悉的门铃声再次响起时,我正在厨房做饭,便叫嗡嗡去'
开门,进来的是老巍,他怀里抱着一箱青岛筒啤及两瓶法国红酒,费劲地挤进门,不用他说我也知道,陆小青把他给炒了。
至于事情是如何发生的,老巍没太细讲,讲出的东西我们也没太细听,总之是嫌他不够出息,跟着他混没希望,于是.我们三人围坐在灯下,起喝老巍带来的酒,当然,音乐是少不r的,这次,我们专攻西洋歌剧,起步是奠扎特。当然,他十几岁写的歌剧很难让老巍听出什么东西来,于是,我们给他听奠扎特二十岁以后的作品,而且是最流行的老封《费加罗的婚礼》、《唐璜》,以及作于l791年的特别优美的《魔笛》,也听了《后宫诱逃》、《女人心》之类的小玩艺,接连一个星期,老巍被莫扎特打动了,他边听边痛饮简装啤酒,并伺机摸嗡嗡,以后,他就像背子弹箱一样往我这里背成箱的啤酒,有时喝醉。有时半醉不醉,我们一起听罗西尼的《塞维利啦理发师》,贝利尼的《梦游女》,以及令人晕晕乎乎的《诺尔玛》,韦伯的《自由射手》应老巍的要求听了三遍,他甚至会用自己发明的外语加人合唱,另外,托马的《迷娘》老巍也爱听,而轮到尼采都爱听的比才的《卡门》时,嗡嗡甚至想去西班牙学弗拉门戈舞,威尔第的《茶花女》与《阿伊达》非常适合配一种我们自制的土鸡尾酒,红酒加号碧加冰块加柠檬,往往一曲终了,我们三个人喝得面红耳赤,呼吸加快,柴可夫斯基的《黑桃皇后》令人倒胃;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沙皇的新娘》吵吵闹闹,普契尼的《蝴蝶夫人》十分深情。而他胡写一气的《图兰朵特》则令人恶心,奥芬巴赫的《美丽的海伦》让人叹息,而斯特拉文斯基的《夜莺》则叫人心神不宁,贝尔格的《抚采克》似乎非常深奥,而奥尔夫的《聪明伶俐的姑娘》则十分流畅悦耳,接连一个月,我们=人被歌剧与酒精搞得疲惫不堪,要说西洋歌剧艺术对中国人没影响毫无根据,覃少,从我的经验看是如此,那一段时间,我经常以带着痰音儿的男低音来与老巍商量今后如何弄到新的姑娘,嗡嗡与我吵架时一不小心就会用上花腔,而倒霉的老巍在郁闷的心情以及啤酒的作用下,在一段时间内彻底变成了气急败坏的陶噪儿,我与嗡嗡直担心他是否已趁我们不备悄悄自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