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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都知道,大海的本质不是这样的。当然,年轻女人不会惊动李儒怀的沉凝。李儒怀从来用不着别人的提醒,几分钟后,当李儒怀看清楚这张彩色图,自然会像狐狸像恶狼像狂狮一样扑向那 濯座被称为古城的中国江南名城。再之后呢?李儒怀会怎么样?年轻女人难以猜测了。不止一个人这样评价过李儒怀:就算是高人与李儒怀斗智,即使能算出李儒怀将要出拳,那也算不到李儒怀蛋出的是左拳还是右拳,将先打对手的眼睛还是直取对手的心窝。李儒怀追求出其不意。许多时候李儒怀做什么不全是为了获胜,而只是他性格和情感中某种不为人知的因素使然。这是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小岛有个颇为殖民化的名字:萨尔巴维亚。萨尔巴维亚是英国人留下的产物,与岛上的土著居民无关。这座小岛还有许多别的名字,其中的中文名字叫绿玛瑙。岛的东面散落着风格各异的别墅群,李儒怀此刻正是站在其中最豪华的一幢别墅前的海滩上,如雕塑般凝神远眺大海。他的头顶上竖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伞下摆放着竹藤做的躺椅和茶几,茶几上是一套福建产功夫茶具。萨尔巴维亚在十九世纪初被英国人看中,因为岛上有着丰富的淡水资源和美丽的热带植被。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英国人走了,小岛开始自治,但是英国人却没有把萨尔巴维亚这个名字带走,与之有关的许多东西也一起留了下来。五年前,李儒怀建议普罗斯公司在萨尔巴维亚岛购买一所别墅,作为公司高层决策性会议的会址和总裁们度假所用。普罗斯公司是一家跨国集团,被称为国际纺织业的超级航母。国际经济界的人士都知道,普罗斯公司的势力范围远不止纺织业,在金融、化工和建筑领域,普罗斯公司均有着不凡的业绩和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李儒怀是普罗斯公司五位副总裁之一。董事会的老板们批准了李儒怀的这个建议。自从购买了萨尔巴维亚岛上这一所豪华别墅,普罗斯公司的亚洲业务决策中枢,几乎就从太平洋东岸那条世界著名的金融大街搬到了这座太平洋中的小岛上。李搿尻赛儒怀对萨尔巴维亚有着特别的钟情,萨尔巴维亚在他心里就是一颗绿玛瑙,他对购买萨尔巴维亚岛有过解释:萨尔巴维亚往东南可以遥控美洲、大洋洲,向西能够直指东南亚,登陆中国和印度,往北是日本和南韩。因为一个偶然,年轻女人了解到李儒怀把普罗斯公司亚洲指挥中枢转移到萨尔巴维亚岛的真正原因,在于萨尔巴维亚与中国大陆那座被称为古城的江南名城在同一纬度上。李儒怀是中国这座古城人。

古城是明末清初开始在中国江南繁盛起来的名城。李儒怀的父亲和祖父都出生在古城一条名为青叶巷的老街上。祖父和父亲无数次对童年少年时代的李儒怀讲起古城的风土习俗,描绘过青叶巷令人沉醉的景物。李儒怀在没到古城前,青叶巷里青石条铺砌的马路、青砖修建的平房,均成为他童年少年时代梦中常见的景物。成年之后,古城对于李儒怀不再仅仅是故乡,李家先人留在古城的辉煌和耻败屈辱,渐渐演化成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感与意志。为此,李儒怀在心里立过誓,重返古城!当然,重返不是回去旅游观光烧香敬祖,李儒怀要重新成为古城的主人。

李儒怀终于收回远眺的目光,注意到放在竹藤茶几上的彩色图片,他站着把图片打量了片刻,然后迅速拿起图片,目光死死盯在图片中那条灰白色的流水上。这是期待中的卫星高技术航拍图,图中出现的影像是他的期盼也是他的预料,然而当这幅影像真的出现在面前时,他还是被极大的震惊了:难道一切真的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灾难突然降临古城?!这座历史名城的经济正面临着崩溃?!李儒怀一直期待着中国的古城突然暴发他梦想中的情景,现在,这张图片带来的信息,把梦想中的情景不容置疑地展示出来。是一次机遇也是挑战,将会引发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投资和冒险,同时是他实现灵魂承诺的开始。他心灵深处的那个梦想不仅只属于他自己,更是他对李家祖先的承诺。李儒怀终于回过身来。

年轻女人原以为李儒怀会问她一些问题,她在李儒怀审视那张彩色图片之前已经准备好了问题的答案。现在李儒怀却根本没有问她一点什么的意思,甚至视她为不存在。年轻女人习惯了李儒怀对部下的态度,习惯不等于接受,她在心里说,总有一天你会了解我的,就像眼前的大海,平静安宁柔和温顺仅仅是表象。李儒怀拿着图片反身快步走向设在别墅二楼的办公室。

助手们已经准备好了李儒怀可能需要的一切:若干台电脑均已调出有关古城环境与纺织业的文件,办公桌上摆放着古城主要领导人的详细资料,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幕正显示着一条古老河流的片断。李儒怀匆匆走进办公室,直接抓起指挥墙上大屏幕的控制器。

年轻女人跟着走进来,选了个合适的位置沉默地站着,目光平实却有力地审度着李儒怀的一举一动。年轻女人此刻的冷漠与专注,既可以理解为距离与拒绝,也可以看作是忠诚与等待。李儒怀便是后一种认为,他觉得没有必要为一个年轻女人的情绪花费工矢,即馒是踊与拒绝,他乜能够轻而易举地把麓垃变为暇从。年轻女人是普罗斯公司东亚业务部的经济战略研究员,准礁地讲就是经济情报间谍,与中国古城经济有关的一切情报,都属于她猎取和研究的范围。

李儒怀熟练而迅速地摁动控制器按钮,墙上电子大屏幕中能古老河流便随着他的意识不断调整变化。他把那条古老的流水贫割了再合拢,合拢了又分割开,他时而拉开距离俯瞰河流穿过吉城的全貌,忽而又推近去突显出流水的某个局部,最后把画面定格在一团团不断扩大的混浊的漂浮物上。

"这就是著名的古运河?"李儒怀这样问,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大屏幕上。

没有人回答李儒怀。屋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句无须回答的问话。李儒怀这句话的真正意思不是要确定那条流水是否就是古运河,他这是在宣泄兴奋,是在挥洒冲动。他不能不兴奋,不能不冲动,对于古城他关注得太久太久了,至少这种关注在他的意识中是漫长而折磨人的。古城总令他不能安宁,有时甚至近于疯狂,但是古城在很长时间里没有给他走近的机会,他只能苦苦等待。机会往往决定成败,机会如果永远不出现,他的梦想只能永远是梦想。他渴望进军古城,到古城去搏杀,为了心灵深处的那个对祖先的承诺。在关注古城期待机会的漫长日子里,一天长于百年。现在这张卫星航拍的彩色图片,终于把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

"运河古城段大面积污染了,而且十分严重!"

李儒怀依然独自言说。他深知机会的出现远远不等于成功,机会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可以把你引向生命的辉煌,也能把你带上不归的黄泉路。古往今来,有多少终生没有得到机会的人一生平安,宁静无忧;多少得到了机会的人,却走进了风雨雷电,经历着无止无尽的坎坷磨难,品尝的尽是大苦大难,大起大落。他不甘心过上帝安排的平淡日子,这种不甘心促使他在38岁的时候,便坐到了国际著名的普罗斯公司副总裁的位置上。他需要拥有机会,并且自信能够运用驾驭机会。

李儒怀终于把目光刺向年轻女人:"艾丽西丝,请你告诉我,中国古城运河的污染源到底在哪里。"

年轻女人站在原地没动。艾丽西丝不是她的父名是她的爱称,大家都这么称呼她,李儒怀只有在称呼她艾丽西丝时才不让她太反感。艾丽西丝在心里想,你终于想到应该问我一点什么,终于意识到你的每个部下都有各自不可替代的价值。年轻漂亮的艾丽西丝调任东亚业务部之前在公司总部任职,与总裁以及另外四位副总裁很熟悉,总裁副总裁们对她很亲和,从不故意强调权威和距离,在公司最高领导中,艾丽西丝最不喜欢的就是李儒怀这个萨慕尻着有着中国血统的副总裁。喜不喜欢是一回事,工作又是另外一回事,艾丽西丝认为,尽职尽责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素质。她认真地回答李儒怀:"直接原因是古城的数十家纺织厂和印染厂。""多长时间了?"艾丽西丝再回道:"三年,或者更长时间。" "为什么到现在才爆发?"艾丽西丝胸有成竹,毫不迟疑:"因为最近连续三个月干旱无雨。另外,中国的纺织业面临大规模改造,中央政府要求这些渭企业限产压锭,所有纺织企业的产品,不能达到环保要求和国际标准认可的质量,必须关停并转。做到这一点,需要现代化的纺织设备,更需要资金。古城的纺织企业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中央政府的要求,因而古城大大小小的纺织企业不但没有停产改造,反而抓住最后的弹性空隙,开足马力加大产量,于是大规模污染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古城的纺织印染业闻名于世,纺织印染业关系到古城二十万人的饭碗。停机一天意味着几万,甚至上十万的人失唑萎不合逻辑。""这不合逻辑。"李儒怀这句不带问号的话是真正的问题。李儒怀虽然生于台湾,在美国接受了从硕士到博士的高等教育,但他对古城,对古城人心理文化的研究却相当透彻,他这个问题的要害是,运河古城段出现大面积污染,究竟是一个意外的灾难,还是古城领导人的一种策略。艾丽西丝被李儒怀问住了,她能够回答李儒怀的只是图片和资料中的文字与数据,至于隐藏在文字和数据背后的谋略以及心智,她还无法破译。她出生在美国,有一半的中国血统,大概这是调她来东亚业务部的原因之一。她始终认为中国有一种神秘感,这种神秘感是超理性反逻辑的,超理性反逻辑恰恰是魅力所在。在感情上艾丽西丝不喜欢李儒怀,讨厌李儒怀每每把中国的人和事分析得像试验室的标本,像试管里的细胞切片,她认斧芩厩为古老神秘的东方大陆是无法成为标本和细胞切片的,问题在于事情的结果往往让艾丽西丝不能不佩服李儒怀的深刻和精确。艾丽西丝不无惭愧地以沉默面对着李儒怀提出的这个真正的问题。李儒怀令人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这是他下意识的习惯表情,每当愉快或者痛苦的时候他就会如此淡淡一笑。艾丽西丝拿不准李儒怀的内心此刻是愉快还是痛苦。李儒怀踱到落地窗前,窗外大海壮阔辽远。他面向大海背对屋里的助手,话却是讲给艾丽西丝听的:"目前,我们迫切需要研究古城在运河受到大面积工业污染后,将会发生什么,因此我们必须准确了解污染的真正原因。注意,运河不但是古城的生命河,同时也是古城的形象,是运河孕育了古城最早的文化和经济繁荣。"

桌上三台电话中的卫星电话发出轻盈的呜叫。李儒怀拿起电话,话筒里传来总裁瑞克的声音。瑞克的声音具有金属磁性,而且是那种非常古典的金属。瑞克曾经对李儒怀表示想学中文。李儒怀劝瑞克不必,李儒怀说你的声音与英语有着天然的和谐,如果你的具有古典金属品质的声音不讲英语那简直是浪费天然资源。要知道这种资源可是上帝给你的。瑞克笑了,用他那好听的声音对李儒怀说:"亲爱的李,在萨尔巴维亚岛上过得愉快吗?萨尔巴维亚的阳光和海水永远令人陶醉。不过我必须打搅你几分钟,我想这是你所期待的打搅。你一定已经注意到了中国运河古城段的大面积工业污染,请你再注意一下中国首都权威报纸对这件事的报道,那些报道对你此刻所思考的问题会有帮助的。"

"谢谢瑞克。你的提示总是这么及时有效,我确实正在研究中国运河古城段大面积污染事件。我希望古城这次能向普罗斯公司的餐桌提供一份令人满意的蛋糕。"李儒怀充满自信甚至有点自负地说。

虽然瑞克此时远在大洋彼岸,他的声音却如同潮水荡漾在这间办公室里:"亲爱的李,请你务必记住,这个世界上永远是蛋资本用器糕少嘴巴多,这是不变的真理。有人说,人类的战争都是由女人引发的,我不赞同,人类的战争应该是由蛋糕引发的。你同意吗?好了,我不多打搅你享受萨尔巴维亚的阳光和海水了。祝你如愿。"瑞克说完放下了电话。令人不易察觉的笑纹再次从李儒怀的嘴角滑出,他需要的正是一场战争,惟有战争能让他打败对手。没有人知道他的对手在古城,但他知道自己等待击垮对手的机会由来已久。

坐在窗前的一名助手已经从因特网上调出了三天来中国首都所有的权威报纸。报纸上有关运河古城段的报道篇幅不大,位置不算醒目,李儒怀在读完有关的几篇报道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很是放松地招呼助手们坐下喝咖啡,并且特别让艾丽西丝坐到自己身边的沙发上。

咖啡的浓香在办公室弥漫开来,李儒怀品着咖啡的香味逐渐进入到了事件的内部。首都报纸对运河污染事件持明显的批评态度,这一态度当然不仅仅代表报纸,北京的态度对运河污染事件的进展将起到决定性作用,这种作用的直接效果就是调整古城领导层。中国人处理此类事件的方式历来如此。这与西方是一致的,在西方叫辞职。那么什么样的人物将会成为新一任的古城领导者?这将是决定性的。李儒怀放下咖啡杯以肯定的语气对艾丽西丝说:"艾丽西丝,现任古城领导将要下台或者调走,他们对于运河古城段污染的动机和态度都不再重要了。你下一步要做的是,了解古城新任父母官的思维方式、处事方式以及脾气、性格和爱好。"缠不清的往昔对于章剑书来说,是一段永难遗失的岁月,是一个传说,一段故事。

传说和故事的另一位主人翁是个叫曹思琦的女兵。

十多年前,章剑书初识曹思琦时曹思琦确实是个如同传说如同故事的女兵,他在不懂爱情时和曹思琦共同构筑起了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那是他的初恋,也是曹思琦的初恋。初恋像颗钉子,带着痛带着血打进他心灵的深处,从此再没能拔出来。活鲜鲜的青春热血如今早已结成紫黑的痂,那尖锐的疼痛,也化作了生命中永不消失的一部分。

在这个飘着细雨的初秋,章剑书又回到了产生传说和故事的古城,回到了刻下他生命中军人履历的地方。章剑书提前三天来古城完全是为了曹思琦。这是一个纯粹私人化的目的,他对所有的人秘而不宣。是在一个月前,他突然得知曹思琦仍然生活在古城。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瞬间,他怀疑是个恶作剧。曹思琦十多年前就出国去加拿大了,根本不可能仍在古城生活,如果这十多年曹思琦一直生活在古城,怎么可能不跟他见面?

那是夏天一个晚上的事情,妻子陶茹敏一进家门就对他说有个消息你肯定感兴趣。他看了陶茹敏一眼,等着陶茹敏往下说。陶茹敏从来都是精细、敏感、一惊一乍的,他是在结婚后才发现陶茹敏这个毛病的。他不大喜欢过于精细敏感的女性,但十多年的家庭生活早已经使他习惯了陶茹敏,陶茹敏让他得出一条经验,在家庭生活中习惯重于喜好,恰恰在工作上最需要的又是冲破习惯,这就是不和谐。大多数人大概注定是要生活在不和谐当中的。陶茹敏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说,你的那个初恋情人没出国,这些年始终生活在古城。陶茹敏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十二分注意地审视着他的反应。陶茹敏那一刻的神气里带着一点得意。章剑书意会到陶茹敏这种得意的内容,几乎与恶毒同出一辙。陶茹敏又说,你不是马上要去古城当市长吗,这就可以跟你的初恋情人重资零用逢了。他觉得一定是陶茹敏的哪根神经又搭错了,拿曹思琦作话题来探测他的反应。陶茹敏每次碰到男女间的事情,总会习惯地往某个方向联想,比如某个领导干部"包二奶"被报纸曝了光,陶茹敏马上会联想到他是不是在外面也有情况;有人要是评价他在文艺单位某次讲话颇得好评,陶茹敏的反应是女演员问他要电话他给了没有;看电视的时候他若是说某个女演员的戏挺感人,陶茹敏立刻就会话里带刺:你被这个女人打动了?开始的时候,陶茹敏诸如此类的小性子总是惹得他十分生气,时间长了,他知道陶茹敏只是出于紧张并无恶意,也就慢慢习惯了。陶茹敏见他若无其事,便告诉他晚上吃饭见到一个叫牛汉的男人,那人说他老婆叫曹思琦。她当时就追问是不是古城的曹思琦。那个叫牛汉的男人说是。她怕弄错了又问曹思琦是什么地方人。牛汉说就是古城人,她的父亲和大哥如今都还住在古城的青叶巷。听陶茹敏说到这儿他控制不住的认真起来,难道曹思琦真的没出国至今生活在古城?如果不是真的,陶茹敏不可能编出曹思琦的丈夫并且编得有名有姓。他曾经把自己的初恋告诉过陶茹敏,他认为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纯真的情感,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过他并没有提到曹思琦的父亲和哥哥,更没说曹思琦的家在古城青叶巷。陶茹敏能说出曹思琦丈夫的名字、说出曹思琦的父亲和哥哥住在青叶巷,说明陶茹敏真是意外碰上了曹思琦的丈夫。可是曹思琦的生活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既然还住在古城,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跟他联系?那个晚上章剑书没敢多问,他清楚哪怕多问一句,陶茹敏就不是这样的态度了,但是关于曹思琦的一切从此开始在不停地诱惑他,折磨他。他对曹思琦没出国的原因作过许多种猜测,对曹思琦可能发生的生活变故作过种种想象,然而,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能够确定哪种猜测和想象更接近曹思琦的真实情况。

吉普车在秋水中行驶着,车窗外的世界在章剑书视野里漂洒着如泪的迷蒙细雨,天地间的景物有些变形,显得不那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