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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楔子

楔 子

小浪底,原本是一个默默无闻、平平常常的黄河岸畔的小村庄的名字。

小浪底,一夜间忽然热闹起来,深奥起来,神秘起来。

1991年9月日,多少代人企盼的开工炮声终于将在长长酣梦里的小浪底震醒了。

从此,黄河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拉开了序幕。到了1994年9月12日,国家领导人在现场发布了小浪底主体土建工程的开工令。

小浪底的名字开始响亮起来。

小浪底的名气越来越大了,这是因为它有独特的个性和魅力。

中国水电行业权威、:程院院士张光斗教授比较了三峡和小浪底之后,为小浪底工程捏了一把汗。可以说,国内水电工程,论规模首推三峡,论技术难度,小浪底难觅对手。

前任水利电力部部长钱正英说过这样的话,三峡工程的批准我敢签字,小浪底工程,我不敢签字。

国际咨询专家认为,小浪底工程无论其规模还是其技术复杂程度,都是富有挑战性的世界级工程。

并非专家们过于谨慎或耸人听闻,确是因为黄河的历史在时时告诫人们。可记否,有首民谣写道:

道光二十三,黄河涨上天,)中走太阳渡,捎带万锦滩。这是清代道光年间黄河决口的真实写照,它的飞扬跋扈带来的惨绝人寰的灾难不能不使后人"谈黄色变"。从先秦至民国大约2500年间,黄河决堤1500次以上,每每决口,影响北至海河抵天津,南及江淮达安徽。

黄河,这匹脱缰的烈马,何时被驯服过呢?

怪不得新中国的第一代领袖毛泽东对黄河治理工作批示:"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而不是像对淮河治理工作的那样批示:"一定要把淮河治好"。

是的,黄河的治理太难了!然而,发生在20世纪末的小.浪底的治黄工程,它的难度不啻是现代先进科学技术与造物主部署的难关险隘之间的征服与反征服的较量,在灿烂的阳光下,这里还有东方古老文化与西方现代观念的碰撞;有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痛苦的磨擦;有硬性目标与合同条文的貌合神离;有人治与法治的离心离德

无疑,正是这么多厚重的阻力,使小浪底工程难上加难了。

也许,正是这种种原因,使这个工程从本世纪初一直论证到世纪末,直论证得一批献身水利水电事业的热血儿女白了少年头,那梦寐拥抱小浪底水利工程躯体的美好理想依然不,二杯迸水帑施工气贯长虹。能走进现实。

是改革开放的春光普照,春风吹拂,春雨滋润,方化解了千年冰封的羁绊,驱散着混淆耳目的迷尘,理智与文明悄然向久违的母亲河畔走来,唤醒着沉睡了漫漫岁月的小浪底看,在南北34公里,东西17公里的小浪底工地,云集了上万名中国水利水电劳务大军,还有来自家和地区的七八百名外国工程技术人员。

小浪底,中外专家荟萃的地方;小浪底,当代风流人物一展才华的帝枯场,

一 黄河赤子挑战

1994年8月14日,小浪底工地走来一位中年人,他豹名字叫李其友。李其友是个钟情黄河的男子汉,蚀 1968簪壤出大连工学腕、门槛,就投入母亲河的怀拖,寒蓐在瓣家蛱、麓荦。峡、李家峡摔打磨练。30年漫长光阴,弛从薰蔼头千掰黄河腰。当他以沭粮底工程咨诲有限公司总经理、总监理鲎程师的身分来到工地时,二标工程的导流洞开挖已大部分停工!二标是3个标中最难的工程。在黄河北岸巨大的山躯上,被劈去一半,绝壁上面已钻出16条密集的洞群,山体内,有108条洞(井),纵横交错。3条导流洞的3个中闸室能装

下3座18层大楼。每个中闸室有52米高。大坝截流之后,汹涌的黄河波涛将从这里流过。

这里地质情况复杂,早先勘测设计的方案与眼下施工情况差异很大,恶劣的旋工环境增加了工程的难度,德国承包商要求延长工期,增加工钱。在没有获得业主(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建设管理局)答复前,他们停工了。停工后,已开挖的洞穴连续塌方,现场非常糟糕。

作为工地唯一的总监理工程师李其友(其他监理人员称为工程师代表监理工程师,大家尊称他为总监理),深知自己的责任重大,总监理工程师要负责协调承包商与业主的关系,要控制工程的进受、质量和支付钱款。

可是,德国承包商提出的条件,很难使业主接受,国家领导人十分关心小浪底水利程,指示要在1997年10月大坝截流,倘若导流洞工程(二标)延期,就意味着大坝截流时问推移,也就意味着中国领导人的决心和宣言不能如愿实现。李其友明白无论任何原因,大坝截流时问也不能推迟,导流洞的工期不能拖延。

可是,一向在市场里行走的德国人却难理解中国人的意志。他们以为,地质条件变了,进度受到影响,应当延期,原定的合同日期不能保证。

观念的差别是最难合拢的。

如果没有一令目标,缺少一种精神,对中国人来说,犹如夜海中没有灯塔引路的航行。既已定下的工期时间,是不能更改的。这是一种尊严,尊严则能焕发一种精神。

至于是否给承包商增加工钱,实事求是地讲,如果确实是业主责任,就应该增加。由于我们前期的准备工作不够充分,不够细致,勘测的地质情况与实际情况确有差别,由此造成设计方案与施工条件的误差,作为业主,理应赔偿承包商的损失。关键是赔偿数目要合理。艰难的马拉松谈判是从这里开始的。李其友在与承包商的周旋中,把握着整个事态的进;陧。德方承包商提出,要求赔偿8180万马克。这是个什么数字啊!作为公正的监理工程师,是不会答应这个数字的。经过业主和承包商几个回合的谈判,德国承包商把赔偿费降低了18%。

业主不同意赔偿这么多。赔偿费的反差太大,谈判很困难。更大的分歧是,承包商一味地说,不能预计工期时间。他们反复强调随时有意料不到的地质变化,无法确定完工时间。怎么办?继续让老外干,难!难在驾驭不住工期;不让老外干,也难,因为有合同在先。有人说,在小浪底只有一部圣经,那就是合同。既然与德国这家公司签定了合同,单方是难以解除合同的。德国承包商不愿许诺工期时间,当然有他们的理由,不同国家的不同机制,观念意识的差异甚大,谁改变谁,都是困难的。那么,在小浪底,有没有人敢许诺呢?答日:"有在中国,有句话叫重偿之下,必有勇夫。这里应改为重任之下,必有勇夫。李其友力持:何不让中国人攻克难点,以反承包的身分直接参与工程建设?业主统一了认识。

一个新的思路打开了。

必须引进自己的施工队伍,必须使中国的施工队有合法的身分。后来水利部批准了这项决定。

一个思路,打开僵持的局面。也许,这对双方都是最佳的选择。李其友历经风风雨雨的磨练,不仅了解黄河暴跳如雷、放荡不羁、反复无常的秉性,更了解中国的国情,他还关注市场经济下的诸多新课题。他有做技术工作的能力,是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他也有做行政管理工作的经验,来小浪底前是电力部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局长。

1995年12月30日,岁尾的气氛对那些无忧无虑的人说,是个好日子,新年就要到了。可是,李其友却不然,一种莫名的重担压得他喘气都困难。经验告诉他,千万不能使谈判双方的情绪对立起来,要求同存异,首先是寻找共同点。这一天.根据业主的原则意见,他果敢地下了三条变更令:

一、双方共同认为工期拖延了,应把拖延的时间抢回来,达成"搁置争议,实施赶工"的共识。

二、业主可先拿出一部分钱,1350万马克给承包商购赶工设备。

三、承包商必须引进中国成建制的、有经验的工程分包商进洞施工。

变更令有个附加条件,德国承包商必须与中国工程局签订合同之后,业主才付钱。

德国人是识时务的,知晓中国国情,明白别无选择,终于同意变更令。

德国承包商开始与中国分包商谈判,谈判还算顺利。但是分歧依然存在,中方工程局要求付给承包:程费1.35亿元人民币,德方承包商只答应付4700万元。

谈判缓慢而痛苦地进行着。从1996年月20日下午,直谈到21日凌晨5时,分分秒秒的时光,记录着双方的焦急和无奈。但终于在天亮之前,签订了实行分包的备忘录。事情必须要办,必须快办,必须在元月底签订分包合同。

一向刚韧、坚毅的李其友按捺不住性子了。当办公桌上的台历翻到元月31日时,他再也坐不住了,赤膊上阵,谈到2月1日凌晨3点,双方因钱的多少还是达不成协议,李其友当机立断,打出一个以守为攻的方案,严肃认真地说:

"关于给多少钱的事,双方不要争论了,我最后谈定这事,现在马上让中国工程局(四个工程局)先进洞子熟悉情况,其余事宜我负责协调。"

总监理工程师提出的方案,对互不让步的双亨都铺就一条后退的台阶。从心理上讲,谈判双方谁也不想无休无止地拖延时间。

2月1日,中国的四个工程局进了洞子。转机从这时开始了。

2月3日,李其友继续与承包商谈判,对方同意把付中国分包商的钱提高到5000万元。

德国承包商如此小的让步,使李其友发火了。他拿起公文包,离开谈判场地。李其友的离去,使德国承包商平添了一种顾虑,追使他们准备让步。

2月4日,李其友下了变更令,将工程中一项一项单价单列出来,指令双方照这个价格签订合同。

二标承包商在领略了总监理工程师的风度和个性之后,只有不得已而择其次了,2月5日、6日、7日三天中,他们与中国分包商签订了合同书。2月8日,双方在合同书上签字。小浪底工地终于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可以说,小浪底工程大坝能否按期截流决定于二标的导流工程能否按期完成,二标的导流工程能否按期完工决定于中国工程局能否及早进洞施工。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并非一帆风顺。很快,德国那里来了一个公文,提出三个问题:

一、我们已签订的由中国工程局反承包合同是业主和监理工程师强加给我们的。

二、我们只付给中国分包商5000万元工程款,再多我们一概拒付。

三、若中国分包商不能按期完成任务,我方概不负责。

这时候,中国的分包商,即中国的四个工程局组成的进洞的队伍,已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世界上有多!爹双眼睛都聚集到中国人反承包的表演中,是骡子是马,已牵出来遛了。当然,作为业主的小浪底建设管理局,压力更大,深知这一作为的风险性。

此刻,德国承包商的心情也不平静,他们陷入一种矛盾的境地。他们期望中国工程局能按期把活干好,可又顾虑因此丢掉面子。反之,他们又怕延长工期扣工程款,甚至被中国人炒了鱿鱼。一向骁勇能干的日耳曼人在中国小浪底遇上令人头痛的难题。

两个月过去了,实践向世人宣布,中国工程局在洞子里干得很好,照中国人的节奏进程,抢回延误的时间,按期对大坝截流已不成问题。德国人看出了门道,用中国工程局很合算。恳的,在尊严和利益的天平上,西方人更注重利益,德国人是理智的,更是现实的。到1996年7月,他们索性将进出口项目讧£包给了中国入。

这时候,二标的整个洞穴已全部交给中国工程局分包了,小浪底工程的命运真正由中国人自己驾驭了。

这时候,:程每月进度都是原先计划的110%、120%。有人不解,论施工没备、沦管理能力,中国工程局并不如外国承包商,又何以有如此成效?也许,这是一种精神的魅力吧!小浪底主体工程的89%部分在愚公故乡、河南济源市境内.那让人叹为观止的愚公壮志、愚公勇气、愚公毅力正在潜移默化地鼓舞、鞭策着一个个炎黄子孙,一个个中华儿女,使之凝聚成一种无坚不摧的精神力量。

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2危难之处显身手二标的3个导流洞连续塌方,以至造成部分工作面停工,一时间小浪底上空聚起片片乌云。德国承包商认为,根据洞子的实际情况,工期必须延长11个月。业主则认为,无论什么困难,也不能延长工期。可是,双方无论怎么谈判,承包商坚决不承诺业主的要求。同时,业主对承包商的8818万马克的索赔也不认可。怎么办?事情不能这样僵持下去,经过马拉松式的耐心谈判和委婉曲折的周旋,双方达成协议,引进成建制的中国工程局对导流洞工程进行反承包。那么,请哪一家工程局进洞子?他们敢不敢挑此重担?

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常务副局长陆承吉率先走来了.他走进1号导流洞,洞子里冷清清的,老外雇佣的十多个中国民工在里面干活。他们握着风镐,拿着铁锨,这里捅捅,那里铲铲,东张张,西望望,一个个懒洋洋的,不像干活的样子。有些民工索性围到一一起,抽烟闲聊,有人甚至歪起身子睡觉了。有一个又瘦又小的民:倒是很有精神地站在进洞121,两眼不时搜寻着四方。这时,远处走来两个老外,大概是洞子里的现场工程师和工长。这个小个子立即鼓起腮帮,吹出一阵尖利响亮的口哨,一边慢悠悠地向洞内走去,洞里各种姿态的民工听到这口哨声,就像听到了命令,个个立即摆好干活的姿势了。

看着这场景,陆承吉很悲伤。这个多次搞过国际工程的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怎么也想:不通。尽管他们是为外国承包商打工,可是,这样与承包商打游击、磨洋:工程拖期,受损害的并不单单是老外,其中有我们的份啊。他回忆起与老外一起干工程时的情况,外方工人,即使是一个人在于活,没有第二人在场监:也是认真地劳作,甚至玩命地于。

陆承吉继续向洞子里走,到了塌方段,只见中间靠下游一段,已经开挖好的半月牙形的洞身内,从顶部坍塌的土石已形成了一座山包,山泉渗透洞壁,像一条忽明忽暗的带子,从洞壁缠绕到碎石上,时间长了,把整个塌方体浸泡成了一堆和着碎石的稀泥。一条塌方后设置的黄色警示线,告诉人们这是危险地带。

从1号洞出来,陆承吉又走进2号洞和3号一洞,看过这3条洞子之后,他刚进洞时沉闷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些。问题的确严重,但是凭他多年的经验,这里的病症并非绝症,如果措施得当,人手得力,还是可以解决的。

几天后,在一次讨论:二标抢工专题会议上,陆承吉把.份代表着第十四局职工心愿的请战书递交给领导。在水利部部长面前,他拍着胸膛,立下了军令状:"如果把导流洞工程交给我们,我们保证按期实现截流。"

陆承吉和他的第十四局的请战得到部长的认可,为了保证这次特殊的攻坚战成功,水利部又从全国各地调来了中国水利水电第一工程局、第三工程局、第四工程局,由这四家各怀绝技的水利水电施工队伍组成联营体,取四家工程局的英文名称的第一个大写字母,组合成联营体的英文名称。德国承包商的英文名字是CGIC。

中国联营体与德国承包商CGIC的协议书签字前夕,双方开始现场交接。工作并不顺利,0TFF的一名现场指挥长带队走到导流洞口时,承包商的雇员拦住去路,很不友好地问:"干什么?于什么?"

"我们是来接收工作面的。"指挥长回答。

有进洞卡吗?''洞口的雇员指着胸口佩戴的劳动卡。"没有。"

不能进洞,我们凭卡进洞。"

你们的卡马上没用了,我们已经与你们的老板达成协议,这洞子很快就交给我们工程局施工了。"

随着的一名年轻人的这番话语,指挥长带着进洞的人闯了进去,后面传来老外雇员的无奈的责怪声。

指挥长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些受外商雇佣的同胞此时此地的心情。他们多怕丢掉饭碗啊,面对来抢他们饭碗的,能乐意吗?可是,我们不来抢这饭碗,工期就要拖延啊,工人兄弟们,对不起了!

可想而知,洞子里交接工作的气氛是不会愉快的,然而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分歧时时刻刻都在出现,陆承吉知道,用22个月干完老外原计划33个月的工程量,如果不革新工艺,不在技术上做大胆的改进,仅仅靠加班加点,即使累死了,也不可能达到目的。

为加快工程进度,0TFF要在洞子里施实一种爆破,由于这种爆破法老外没用过,CGIC工程技术人员担心,这样有可能把洞子炸塌,所以他们不给炸药。最后,在中国监理工程师支持下,陆承吉大胆作出决策,强行钻爆。他要用事实征服CGIC,因为他有这种经验。外方人员同意试试看。

临爆破前,CGIC的工程师还是放心不下,问:"如果爆破出了问题谁负责?"

"当然我们负责。"的现场工程师和现场指挥异同声地回答。

随着一声爆破声之后,人们迅速围向现场。啊!爆破面非常理想,洞子里没受一点影响。

接着,这种爆破方案又完成2号、3号两个导流洞的工作,很快闯过了塌方段,其速度与效果令CGIC异常佩服。

这次爆破使陆承吉回忆起一段惊险的往事:

十多年以前,陆承吉盔第十四工程局的漫湾电站指挥部任副指挥长,指挥两个导流洞的施工。当导流洞基本完工只剩下两块混凝二时,突然来了警报告知要发大水,此刻围堰还不够高。陆承吉当机立断,决定炸掉围堰,使水分流。否则,大水会冲破大坝。当时水位每小时上涨1米,如不采取应急措施,将引起不堪设想的事故。正在这千钧发之际,一声爆破声响,水迅速分流出去,立即化险为夷。那一夜,陆承吉彻夜失眠,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倘若当时没有那声巨响,倘若他在决策前夕犹豫不决,他的人生将从那个时候转折,他将背上渎职罪的十字架走入深渊。

生活实践告诉他,看准的事就立即出手。当断不断,必有后患,这句话成了他的信条。

陆承吉与外国人打交道已有好长一段历史了。他明白,在与老外合作中,双方的合同是何等重要,合同签订的好坏就决定了日后利益的好坏。所以他与外国承包商商讨合同问题时,无论是对分包的价格问题,还是具体的条款事宜,他都调动以往多年的经验积累,依凭对水电工程的熟悉了解,使谈判获得最好效果。他把一些含混不清、模棱两可,但却隐藏杀机的东西剔除出去,将一些对方过于刻苛要求的条款进行修正,以免产生后患。一份科学的合理的合同本身就含有经济效益,相反,一份谬误的合同将使你事倍功半,甚至徒劳无功。只有深谙合同知识,才能签好合同,驾驭合同。这方面,他有生动的经历。

那是1992年,陆承吉被派往中非共和国的姆巴里水电站任项目经理,这是他第二次到非洲挣外汇了。工程开始,陆承吉带去的中国工程队为中非的姆巴里水电站垫资500万美元,双方合同条文写得很清楚,由中国承包商为业主垫资,业主半年后还钱。半年到了,业主没有钱还中国承包商。500万美元,还要付利息,对陆承吉来说,压力是很大的。怎么办呢?他知道合同在异国的价值,合同是不含情和理的,更没有中国人的义气,把握不好它,就会叫你倾家荡产。陆承吉果断决定,让500名中国工人停工,实际是罢工,如果对方不还500万美金,就不复工。一目寸问,舆论哗然,有人说,这种做法过激了,要影响两国关系的,有人说,这种做法应向国家领导请示。

陆承吉说,我们的做法没有违反合同,;再用请示谁。至于说影响两国关系,他们首先不履行合同规定,就不怕影响与中国的关系?我们的工程队是企业,到国外打工为的就是获取利润,他们不还垫资,我们的企业要亏损的,谁负这个责?只有当业主还的钱到我们在银行的帐户上时,我们才复工!陆承吉把弓拉得很硬。别说,这样做还真灵,中非政府自知理亏,立即采取应急措施,设法凑足钱还中国承包商。事后,人们方明白,陆承吉当时不采用罢工手段,欠款是要不回来的。承包商在业主欠款到期那一天没还款的情况下,仍在工作,以后就必须干到底,因为你的行动已经说明你愿意干下去。这就是合同的概念,倘若把握不好执行合同的节奏,当会失;艺毫厘,谬以千里!

生活这门教科书教诲着陆承吉,你想获得成功,就必须冒风险,要获得:穴的成功,就要冒大的风险,充满风险的时候,也是充满希望的时刻。

导流洞塌方造成的困难延误了工期,我们:要抢工期,最大的困难是处理塌方,这个困难的核心是危险和死亡。进洞后就分秒必争地进人抢:期的角色,那种场面非常壮观,也非常危险,因为洞壁随时随地会再次塌:疗只要塌方,工作人员是跑不出的。

最惊心动魄的一幕发生在导流洞出口处,一名现场指挥长带着突击队员和一部分民工施工抗滑桩工程,地基已挖到近40米深了,情况不妙,地下水往上冒,周围壁面的石块往下植.有人肩膀被砸伤.有人腿被砸瘸,民们一个接一个地从下边往上来,且骂骂咧咧地说:

"这简直是玩命,给再多的钱也不干了。""我们不干了,指挥长,对不起了。"

指挥长注视着爬上来的一个个受伤的民工,心里一酸,眼泪差一点流出来。但他知道,这是工地前沿,要抢时间,赶工期,只能进攻,不能退却。他心一横,大声呼喊道:

"不怕死的跟我下,快--快--快--"

这时,一个接一个跳下去的全是0TFF的"正规军"。

抗滑桩工程就是在这群敢死队、突击队的不要命的劲头下完工的。

是的,世上没有不冒风险的胜利,没有不付出代价的成功,为了小浪底工程,我们可爱的水电职工有的受伤,有的致残,有的献出了生命。

陆承吉和他的0TFF在与CGIC的合作中,发现老外有个特点,他们没有完全把握的事,是坚决不承诺的,这方面他们表现得特别固执。另一方面,老外又从不毫无道理地坚持自己的观点,尽管事情开始时他与你争执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但是,当他发现你的主张有道理、有依据时,他会马上转变先前的主张。

导流洞经过了风风雨雨,终于使塌方严重的洞子贯通了。这时候,CGIC看到了的魄力和智慧,也可以说是中国人的一颗赤诚的心感动了老外,是中国工程队伍的聪明才智征服了老外。同样是中国人,"正规军"与CGIC雇佣的劳务差别是何等之大啊!

是一个阳光明朗的日子,CGIC在他们自己营地的办公楼和导流洞进水口上方,挂上了醒目的横幅,上面赫然写着:

1997年10月30日,就是这一天!

这一天,是中国人要在黄河小浪底实现大坝截流的时间为了这一天,多少人做出了多少牺牲,现在还来不及统计。冬天,值得庆幸的是,小浪底的外国人终于走过来,不,是奔跑赶来,与中国 道,为了这一天,携起手来去争取胜利。

1997年10月28日上午10时,历史将永远记住这个曰子,黄河小浪底水利枢纽:程大坝截流成功。

奋战在小浪底的水利水电战线上的英雄们,来自海外5个国家的专家以及来自祖国各地支援小浪底的同仁们,你们好。

共和国将永远铭记着你们!历史将永远铭记着你们!衬砌完的导流洞洞壁光洁如锖.

母亲河畔一枝梅世界难题

"三峡工程成败的关键在移民。"

水利部一位高层领导同志说,李鹏同志的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小浪底工程。

由此可见移民工作的艰难性、复杂性,对于没有参与或接触过移民工作的人,无论如何是想象不出其中变幻莫测得近乎于天方夜谭的故事的。

西方人视移民是世界难题,称中国三峡与小浪底的大移民是在破解世界难题。此话决非耸人听闻,有专家统计过,中国以往的大移民,基本上是失败的,特别是毗邻小浪底的三门峡。三门峡水库移民正值中国大跃进时期。在那个极左路线畅通的时代,许多移民被安置在气候干燥、吃水困难、风沙譬大的沙漠边缘地带。移民们住不下,难以生存,一批又一批返迁原地。原地无法接纳,又将他们一批一批遣送回去。接着一批一批移民又返迁回来那种移民的悲哀在小浪底移民的心灵上布下了阴影,致使移民产生出一种抵触情绪,甚至到了谈移色变的地步,给今天的移民工作带来难以想象的困难。在小浪底,破解这道难题的带头人是位女性,她就是水利部小浪底建设管理局移民局局长席梅华。

缺点优点与席梅华打交道,谈事情,不要拐弯抹角、穿靴戴帽,她喜欢那种小巷里过竹竿--直来直去,对方若有什么诡秘,又将其遮遮掩掩、巧妆打扮,来懵她就范,那就大错特错了。席梅华会用一种没有包装、不加粉饰的白描手法,一语道破天机,让对方尴尬得难以下台。

那种不合规章的事情,那种想让她徇私情去办的事,一一句话--"不行"。她以为,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何不用一句话明明白自告知对方,叫对方迅速失望,另走它途,总比迂回作战,围绕虚伪的半径转个360。的徒劳曲线来得痛快。

当然,该办的事情,也不必对方客气罗嗦,她会干脆利索地拍板。马拉松式的"研究研究",悠悠晃晃地"等等再议"的官话,在她的辞典中难以发现。

与席梅华打交道的人会有一一种共同感觉:痛快!工作的快节奏正是这样产生出来的。

工作的高效率正是这样产生出来的。

可是,席梅华有时候却要苦恼,偌大的客观世界为何不能与主观世界同步?她只好等一等、看一看,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悄悄溜走,效率悄悄消失。遇到这种情况,她往往沉不住气。会发急,甚至发怒,训人,会不讲方式方法。

1994年春天,她出任小浪底建管局移民局局长,距1997年主体工程截流只剩两年多时间了,这时候库区(围堰区)第一期移民尚未动一一草一木,就连移民实施的规划也未编制。按照移民工作计划,移民应该在1992年试点,993年开始。

面对如此糟糕的现状,作为移民工作的领导人能不急吗?特别是当她看到那些赖散、保守、推诿、扯皮的现象,就不自觉地发了脾气,甚至拍起桌子。

怨天忧人和发牢骚都没用,只有快马加鞭地工作,把失去的时间争抢回来,才是唯一的办法。席梅华首先抓移民的规划设计。她知道,规划是整个移民工作的基础。在大学时,老师曾这样教诲她,"再好的设计弥补不了规划的失误,再好的施工也弥补不了设计的谬误"。怎样使规划设计不出现失误呢?席梅华有旬座右铭"时刻以技术的眼光看世界"。是的,技术的眼光,就是要遵循科学的规律,就是要以理智的头脑对事物进行严谨的实事求是的论证,从而获得切实可行的最佳方案,而决不是长官意志,决不是感情用事。

开始,这种战略性的规划工作是以地方为主,黄河水利委员会设计院配合。小浪底移民项目是国家预算内投资,在这种特定条件下,地方都想多要资金,结果,库区第一期4万多人移民,规划投资概算作到24个亿,如此大的数字国家计委根本不可能认可的。席梅华与有关领导人研究决定,必须以黄河水利委员会设计院为主进行规划设计,也只有这样,才能使规划设计工作做得科学合理。实际上,席梅华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在地方一开始进行规划设计时,她就委托黄河水利委员会设计院走到第一线,去抓第一手资料,掌握真实的情况,这才有效地堵住了不切实际的规划设计。

席梅华说,以技术的眼光看世界,就是时时事事要以规矩办事,因为技术是一种准确的自然科学,是不能随心所欲的。俗话讲,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作为小浪底移民局局长,她认为移民工作必须立法立规,必须有一种规范的规矩可循。正是有了,像席梅华这样一批技术专家走上_『水利部的各个岗位,水利部方能充分地发挥领导职能,十分及时地颁发了《黄河小浪底移民安置规划大纲》,明确提出,小浪底移民以大农业安置为主,确保移民人均1亩口粮田(旱地1.7亩,水浇地0.8一0.9亩);《大纲》中还对宅基地、道路、公共设施,用水、用电标准等作了详细的规定,这一切都是以一种科学技术的眼光作出的方案,目的是为使移民能正常地稳定地生活下去。席梅华在她的工作中,以《大纲》的条文,规范着移民干部的行为,使这项烦杂的、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缺少模仿性的工作有了章法。

理智激惰没有理智的激情是危险的。没有激情的理智是平庸的,、人们常说,做女人难,做女领导人更难。这话不元道理.

几千年传统文化以为,男人指挥女人,女人从属于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一一种声音就是印证:移民局那么多男人,却被一个女人领导着。

席梅华是理智的,她不责备舆论、她在洞察女局氏何以难当之谜,发现女领导人难当并非女人的能力之故。女人中出类拔萃者,无论是智商或能力,决不亚于男人。、难就难在女人如何处理周边人际关系,难就雅在女人天生的柔声细语,温顺绵弱,忧柔寡断,没有主意,当然,并非所有的女人。

席梅华身上就没有这种习性。她奔放豪迈,快言快语,话音落地铮铮有声,决断事物,富有果敢的风度席梅华是理智的,作为手中握有一定权力的人,她更明自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理智的头脑是何等重要。然而理智到了没有激情的地步,又会走向另一种极端。在理智的土壤中孕育激情,在激情的波澜里培育理智,正是席梅华个性深层结构的奥秘。

席梅华是充满激情的,无论是她快节奏、高效率地工作,还是与同行推心置腹地交谈思想,或者待人接物时的音容笑貌,抑或对失职和失误者凶狠的批评,无不蕴含着一种激情。

在一些周末夜晚的娱乐活动中,她会唱上几首抒情歌曲,她唱《三套车》、《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草原之夜》等等,唱得十分投入,充满真情。

席梅华以充满理智的激情在工作。她说,没有挑战就没有机遇,充满困惑之时,也正是充满希望之际。任移民局长两年多来,她带领小浪底移民局的同仁们,从小浪底180米以下围堰区,已成功地移出4.6万口移民,其中移民模式之多,难度之大,是笔墨描述不到的,特别是一些县成千上万移民的异地安置,对一个古老国度的传统文化积淀甚深的民族,真比刨祖坟还难啊!穷家难舍,故土难离,若要连根将其拔出,谈何容易?然而,席梅华之所以能攻克一个又一个难题,正是因为她有火热的激情和清醒的理智。

小浪底移民工程部分利用世界银行贷款,世界银行《贷款项目政策性导则》中指出:

必须采取可靠的措施保护移民的生活、福利、文化教育和人权,以及减少并赔偿当地或地区经济所遭受的经济潜力的损失。

世界银行要求凡在它援助的:工程项中如果需要移民,就必须在技术、经济、财务和管理等方面根据《导则》的要求,提出开发项目中的非自愿移民安置规划,并由世界银行派出具有社会学和人类学专业知识的专家进行预评估和评估。

席梅华以为,世界银行这种对移民的关注是人类进步文明的反映,我们应当身体力行,尽心尽责地按照世界银行《导则》的要求去做。小浪底移民局委托华北水利水电学院移民监理事务所为公证单位,对已安置移民进行安置后的后评估,了解移民是否安置好了,生产生活怎样,较搬迁前是否有所改善。华北水利水电学院要半年向世界银行提:交一份《小浪底移民工程社会经济发展监测与评估报告》?为使后评估工作做得更好,小浪底移民局以县为单位,每个村:选择10家农户(生活水平高的3户,中等水平的4户,差的3户),进行搬迁苷一年、搬迁后三年的跟踪调查。由于这样扎实的深入实际的工作,席梅华获得了移民的真实生活情况,并针对存在的问题给以及时的"诊治"。

丈夫心中的妻子梅华有一个和睦的家庭,应该说她有一个知音。丈夫老黄是席梅华大学的同窗,现供职于邮电部下属的一家设计院,系高级工程师,河南省政协委员。

老黄对妻子的事业十分理解,且能鼎力支持,就像钟子期和伯牙,无论她弹奏《高山流水》,还是触景生情即兴演唱,他都能会心地步入那艺术王国,随着音韵的跌宕起伏加入和谐的伴奏与和弦

每每下班之后,不,多是加班加点之后,席梅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迈进家门,真正像从雷鸣电闪的前线步入后防的温馨田园。

有时候,妻子看着丈夫为家庭,为孩子,还为自己忙碌得无休无止,就不无愧疚地说:"等我退休了,一定好好照顾你,补补这么多年做妻子的失职。"

老黄听到妻子如此真挚的话语,所有的劳累顿然烟消云散,立马平添了一种力量。

不久前,《中国水利报》约请老黄谈谈妻子的故事,他信手写出《我的妻子很累》这篇短文,字里行间溢满深情厚意,这是丈夫对妻子的杰出速写,是一杯浓缩的精神美酒。

我是一个水利水电建设者的家属,妻子三十多年来转战长江、黄河流域,最后,来到小浪底移民局工作,三十几年来,我和儿子既分享过她成功的喜悦,也分担过她的忧愁和烦恼,而对于居家过日子的百姓来说,我们则默默地承担了家中的大部分家务。

我至今不能忘记孩子在丹江口水利工地出生的那个日子。那天天气特别冷,大雪没踝,单位里一辆汽车也没有,妻子躺在板车上被送去医院,又带着孩子躺在板车上被送回家里每次想到她受的苦,我总会情不自禁地希望能为她多做点什么。

孩子出生后,我和妻子带着孩子来到河南一个山乡的小水库进行现场设计,由于当地医疗条件差,孩子因缺钙晚上经常抽搐,为了使妻子能全力以赴进行设计,我们只得把孩子送到他爷爷奶奶家。妻子含着眼泪送走孩子,我理解她眼泪背后是难舍的母子亲情。因为水利工作者的工作和生活的不稳定性,我们没有再要第二个孩子。

近几年,水利作为国民经济的基础产业,被摆到了国民经济基础设施的首位。妻子更忙了,她是一个对工作极其认真又极为投入的人,她常常一边工作,一边钻研理论书籍,晚上回家后还要看资料、列表、计算,很少在12点以前睡过觉。因为212作性质所致,经常有人深更半夜或天还没亮打电话到家里,搅得全家人无法安睡。随着年龄增大,妻子也开始感到劳累,白天精神抖擞像英雄,一进家门便疲惫不堪,路也走不动了。我每天都给她端来洗脚水,又倒走洗脚水这样能干的:妻子,谁不愿意彩为她做点什么呢?更何况我是她的丈夫!

妻子的工作头绪多,较为复杂,有:峙因为偶尔的失误或少数同志对她不够理解,她也会很苦恼..甚至掉泪。每当这种时候,我总是安慰她、鼓励她,分担挫折带给她的忧伤。我总是认为,一个人在困难的时候应该得到帮助,更何况我是她的丈夫!

妻子也很热爱家务,百忙之中偶尔抽出时间做一顿饭,我和儿子都觉得味道特别香。

作为水利建设者的家属,我已把自己与水利事业联系起来,妻子的成功便是我的成功,我把自己也当成了水并移民新村风景如画。

永远年轻

席梅华对笔者说,今年我五十有六了,但是,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年龄的威胁,从来没有衰老的感觉。是的,从外表看这位局长,与她的年龄也有很大的反差。席梅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心平气和地对待,因为她有一个高尚远大的目标。她对同志从不记仇,不积怨,不怀任何成见,因为她有一个博大的胸怀。如果她与你拍桌子摔杯子大吵一架,请不要介意,过后你没忘她早忘掉了。请放心,她是从不报复人的,尽管对方可能有对不住她的地方。

如今,席梅华最关注的是小浪底第三期水库初期运行阶级.

段影响区(180一265米水位)移民,这批移民共11.9万人啊!还有第四期水库正常运行阶段影响区(265--275米水位)的2.2万人移民,如何让这么多移民搬得出,移得稳,富起来,确是任重道远的系统工程啊。

正是由于席梅华这种求真务实的敬业精神,使小浪底的移民工作得以健康进行,获得各方的称赞,如果开始阶段对中国移民工作持怀疑态度的世界银行官员,也改变了态度。世界银行副行长卡奇先生感慨地说:"小浪底移民项目是世界银行同中国合作的典范。"

当然,席梅华并非完人,在某些方面,对她还是有争议的。正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这就是生活。但是,有一个现实不可忽略,倘若将席梅华的缺点抽走,她的优点随之也模糊了,那么这个世界就再也找不到仪有的这一个霈梅华了。

一片飘荡的绿叶

叶鹏今年34岁了,人们还是叫他小叶。在人才荟萃的小浪底,他的职业太平常了。在各怀绝技的专业技术人员中,他就像绿荫蔽日的大森林中的一片绿叶,那么不被人注意,那么容易叫人忽略。的职业是司机。

然而,即使一片小小的绿叶,他也在认认真真地生存,扎扎实实地敬业,用自己的生命之光向美好的世界平添勃勃生机,焕发熠熠色彩。

买个5升的塑料壶小浪底工程合同签订之后,这个沉默了许久的黄河岸畔喧腾起来,水利部、小浪底建管局的领导从北京往返小浪底工地成了家常便饭。由于开往北京的火车常常晚点,所以去北京办事的领导就爱坐汽车。一个中午,小叶又接到出车北京的通知。

"小叶,请你做好准备,今晚7点出车,有局领导上北京,明天一早要赶到国家计委开会。"打电话的是局办公室主任。张部长,是水利部副部长兼小浪底建管局局长张基尧同志。小叶看看手表,是上午11点半。他立即随便吃些饭,就到宿舍蒙头睡觉。他知道,这种夜间长途出车(全程815公里),司机千万不能疲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人非机器,叫睡觉就能睡得着吗?他只好用心数着阿拉伯数字,强迫自己进入梦乡。晚饭后7点准时出车,一连行驶9个钟头,他的精力都很充沛。到凌晨4点,一种难以抵御的倦意悄然袭来,小叶开始与疲倦斗争。这时,汽车行驶到石家庄至北京的高速公路上,高速公路的单调更增添了开车人的倦意。这时候,小叶百倍、千倍地提醒自己,可不敢打瞌睡啊,领导生命的安危,小浪底工程的各种合同手续正亟待办理可是,这种提醒依然抵挡不住疲倦的于扰。咋办?只有用"苦肉计"了,小叶一手掌方向盘,一手狠掐大腿和上身,使全身感到剧痛,以达到惊跑睡意的目的。即使如此,"疗效"依然不佳。小叶就想出一种绝招。他买了个5升的塑料壶,装满凉水放在座位边,夜间觉得困了,就拧开盖头往头部浇上 半壶。效果果然不错,特别是在数九严寒的冬天,这种冷水浇头法效果奇佳。小叶戏言,希望司机同仁们行车疲倦时,不妨以此法"治病"。

旧友重逢小浪底

小叶年龄不能算大,但工龄却已很老。1980年,他16岁,就参加了互作,像父亲一样,到了水利部下属的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板桥分局。1982年,他随中国劳务到伊拉克的摩苏尔水坝工作当时他还不到18岁,是修改了年龄才办了出国护照的,否则没有公民权。那时候,人们的观念还比较封闭,许'多人不愿怒出国,以为去国外是给资本家干活,从电影小说中知晓,资本家常常用鞭子抽打工人。小叶却不然,也许是他太小,初生书犊不怕虎。到了伊拉克,他发现,老外并不打人,但是由于语旨不通,老外往往发脾气,有时大喊大叫的。摩苏尔水坝工地的老板叫克尔斯曼,是个德国人。小叶刚上工地,干了半年风钻工,后来就跟着一个姓韩的中国师傅学开开挖机,只学了一天,第二天就能操作了,到了第三天,就能单独工作了。他又很快学会了平地机、推土机、装载机、铲运机、轧路机的操作。小叶心灵手巧,在伊拉克又学会了常用的英语,能与老外简单对话。他对工作认真负责,挖掘埋有电缆的地面时,总能恰到好处,从没有碰伤过电缆。德国老板克尔斯曼夸奖叶鹏说:"小叶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机械手。"

真是无巧不成书,15年之后,在中国的小浪底工地,小叶又遇上了德国人克尔斯曼。如今,他是德国承包商在二标营地的明挖部经理。这位经理在异国遇到故友,十分兴奋。

大坝心墙粘土碾压气势磅礴。

他问小叶:"现在于什么工作?"小叶说:"给领导开车。"

克尔斯曼又问:"一个月多少工资?""1000多元吧。"

克尔斯曼以十分关心的口气说:"到我这里干吧,我的明挖部非常需要你这样的操作手,每月给你4000多元人民币,可以了吧?"

小叶陷入沉思,双眸凝视着这位日尔曼人,不知该怎样回答他。

"怎么?钱还嫌少吗?我还可以再给你增加些别的什么。"克尔斯曼以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这位老朋友。

怎么是嫌钱少呢,这份优厚的待遇要比小叶现有收入的3倍还多。从内心讲,小叶很需要钱。挣的钱多一点有什么不好呢?他需要用钱孝敬爸妈,需要用钱为可爱的小女儿买新衣,还需要用钱去给身体虚弱多病的妻子增加营养。自己现有的工资并不宽裕。可是,仅仅为了钱就跑到老外那边吗?平时,张部长总是坐他开的车,其他领导用车也爱点名小叶开车。这是为什么?这是信任,信任值多少钱?

"嗯!叶鹏--想好了吗?过来吧,这很正常嘛,工地上的雇员就是流动的。"

"不--我不是说钱少,给再多的钱我也不能走。""为什么?"克尔斯曼以十分不解的眼光看着小叶。"不为什么,我觉得我不应该去。"

"噢--太遗憾了--"克尔斯曼无奈地耸耸肩。

过了几个月,小叶在工地上又一次遇见克尔斯曼,一往情深的老外还没有忘记聘用小叶,又提起这个话题。

小叶很友好地说:"谢谢你,克尔斯曼先生,我知道做一个项目经理的心情,你是多么需要认真负责、又有娴熟技术的操作手啊!我很理解你,可是,我们--我们小浪底建管局也非常需要你想要的人啊!也愿你能理解我,理解我们。"

克尔斯曼很友好地拍着小叶的肩膀,用一种敬仰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中国人,伸出大拇指说:"好样的!好样的!"

女儿的作文

叶鹏的小女儿才7岁,在洛阳市一家小学上学。一天叶鹏回到家里,无意中看到女儿写的一篇作文《放学后》:

放学了,同学们热热闹闹地走出学校,别的同学都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来接,我们小浪底的同学都没有人来接。爸爸对我说,小浪底的人工作太忙,太重要,不能来接我们。虽然,小浪底有大客车来接我们回家,但是,路上总是堵车,有时就来得很晚、很晚,我和小浪底的同学就忍住饿,在学校门口玩

小叶读着女儿的作文,眼泪潸然而下。自己的确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尽管家距洛阳市的一个植物园不远,却没有领女儿去那里照照相,玩一玩。自己支配的时间太少了,1997年的365个日日夜夜,自己只陪女儿在家休闲了一天。那是大年三十的下午,叶鹏从工地回到位于洛阳市的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大年初一的早上,就匆匆到工地上班了。

自己也不是个称职的丈夫。妻子在小浪底总监理工程师办公室工作,尽管相距只有咫尺,有时两人一个星期都见不了一面。两人都住在小浪底的集体宿舍,叶鹏和另一名司机住一起,爱人和两名同事住在一起,平时两人过的还是集体生活。小女儿只有请家中老人来照看。爱人身体不好,1.60米的身高,体重只有80斤,血压低,有贫血症,常头晕。可是,生活中遇到多少麻烦,她从不打电话找小叶。她知道丈夫的工作很忙,她不忍心打扰他。她想,当爸爸的不能常回家,当妈妈的该忙里偷闲回家看看女儿。有时候,小女儿病了,只有她一人在家,就抱着女医院。有一次,液化气用完了,小叶又不在家她和只有6岁的小女儿拖着液化气罐,从5楼上一步一挪地把液化气罐弄下来

小叶并不满足自己的工作,尽管水利部在1996年授予他为"模范工人",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建设管理局授予他"先进工作者"、"优秀驾驶员"等光荣称号。

最使他不能平静的,是他出国在伊拉克时,有些外国老板,总是批评教训异国工人。亚洲人在那里多是打工者,干些技术含量低的体力活,管理人员多是白种人。小叶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不能去管那些白种人呢?尽管他的白种人老板常常表扬他,夸奖他操作机械设备的技术好,说中国人脑瓜灵,手脚勤快,批评某些国家的打工者懒,不动脑子,但是,作为一名中国人,总是感觉到很压抑。难道中国人只能给老外打工?他想,我一定刻苦学习武装自己,有一天我当上老板来指挥老外干活。

今天,34岁的小叶还没有实现这个美丽的理想,但是他说,今天,我能开着汽车,带着中国的老板(建管局局长和总监理工程师),在小浪底检查、管理数百名打工的老外们,这足以使自己欣慰和自豪了。